首頁會員列表會員群組搜尋常見問題會員註冊登入

分享 | 
 

 【末日錄】正文

上一篇主題 下一篇主題 向下 
前往頁面 : 1, 2  下一步
發表人內容
尚蒔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875
來自 : 風陌‧尚公館

發表主題: 【末日錄】正文   2016-06-06, 00:59


觀測時間:2075/12/27
天氣:晴
平均溫度:27°C
風向:北北西
風力:5.4m/s|3級
相對溼度:65%
海平面氣壓:1005.9百帕
當日累積雨量:0.0毫米

觀測時間:2075/12/28
天氣:多雲
平均溫度:25°C
風向:西北
風力:6.5m/s|4級
相對溼度:74%
海平面氣壓:1007.2百帕
當日累積雨量:0.7毫米

觀測時間:2075/12/29
天氣:晴
平均溫度:29°C
風向:北北西
風力:5.8m/s|4級
相對溼度:67%
海平面氣壓:1006.5百帕
當日累積雨量:0.0毫米

……

時間:二零七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午夜十一點五十三分。
地點:錦陽省,中央科學研究院,十八樓,氣象觀測局,氣象觀測室。


叩、叩、叩。

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桌面,屏幕上的光源照亮了一張沒有太多表情的精緻臉蛋,上頭那雙水藍色的大眼睛在半透明的光屏上來回掃視了好幾回,在數次核對過了上頭兩份資料上的數值確實存在著那零點零幾的差異之後,他微微地皺起眉頭,似乎還是很不能接受地再一次核對起數值。

不對勁……

怎麼會和預計的數值有零點零幾的誤差呢?
雖然誤差值都只有零點零幾,可是照理來說連那零點零幾的誤差都不該存在才是?

「博士,您在這裡啊?」

喀嚓一聲,突然被打開的觀測室大門外探進年輕研究員寫滿興奮的臉蛋,雖然被打斷思緒、但並沒有因此就感到不開心只是略有些困擾的他擰著眉頭,略略用腰部的力量轉動了下坐著的那張辦公椅,讓自己可以轉過身,用正面面對著那名年輕的研究員。

「有事?」

不知道是甚麼原因,在他為了禮貌而轉過去正面面對對方之後,那名年輕的研究員很明顯地露出了局促不安的神情,再沒有了剛剛闖進門時那樣歡欣雀躍的感覺。

「啊?是、是的,那個,已經快整點了,博士您不出來和大家一起跨年倒數嘛?」

「跨年倒數……喔。」

他歪著腦袋,稍微想了想,那顆智商極高、記憶力非常好的腦袋很快就回憶起,確實今晚是二零七五年的最後一天,他好幾天前就聽到一些同樣隸屬中央科學研究院的年輕研究員在討論著三十一號的這天晚上要一起買一些零食啤酒和煙花到頂樓開跨年趴,而確實普通人在一年的最後一天晚上都會聚在一起慶祝倒數邁入新的一年。

他雖然總是一頭紮在研究之中,沒有參與其他活動、也沒甚麼願意和他親近的人,不過這回確實是受了其他研究員們的邀請,要是沒甚麼特殊要事的話,他本來也預定會出席這個活動,以便和其他同事培養同僚情誼。

可是──

「抱歉,我有點事要去會見院長,就不過去參加了。」
「欸?這麼晚了還要找院長啊?」
「是的,你知道院長這時候會在哪裏嗎?」
「這個……我不是很清楚耶,不過博士為什麼突然要找院長啊?」
「觀測到的數值有點問題想跟院長報告一下,確切的情況還要再進一步追蹤,很抱歉沒辦法詳細告訴你。」
「啊?是、呃、沒關係,那我先走了,博士您要是忙完想參加的話,我們在頂樓喔。」
「好的,謝謝您的邀請。」

他一板一眼地對著年輕的研究員行了個禮作為對方邀請他參加活動的答謝,然後換到對方一臉錯愕地掉頭就跑的反應,讓他為此稍有些困惑。

不該說謝謝嗎?還是不該說敬語?

對於人際交往該怎麼做比較洽當的困惑只在他腦袋裡存在了零點零一秒的時間,還有非常多事情需要思考的他很快就將那件事扔到腦袋的角落,重新關注起光屏上那堆數字。

果然有問題。

自從數百年前一位科學家偶然在宇宙中發現了一種特別的Z物質,可以填補臭氧層破洞、破除溫室效應和聖嬰現象等等,並在聯合國的推重下將之覆蓋住整個地球外圍後,按理來講,每天的氣溫、雨量和濕度等等都應該是被中央氣候控制系統給設定好的,就連零點零幾的誤差值都不該出現才對。

可是,現在卻出現了微小的誤差值?
是Z物質已經失去效用?還是中央氣候控制系統出現故障?
如果是故障的話,那麼每隔一段時間會定期進行維護的系統為什麼會有故障的產生?
若是失去效用,他們又該如何面對總有一天會開始紊亂失控的氣候?

他為腦袋裡隨著思考冒出的更多疑問以及解釋那些疑問的每一個可能的答案會引發的後果而緊皺眉頭,再也坐不住地站起身,動作俐落快速又有條不紊地收拾好桌上私人物品。

然後正要離開的時候,他的私人光腦突然跳出了一條新訊息。

『滴』地一聲,半透明的光幕自動彈出。
接著,一段文字飛快地浮現在光幕上頭。

『Fenrir:Happy New Year.』

簡簡單單的一句祝福,讓他突然感覺自己心跳的頻率有一瞬間的失控,只是很快,他便按奈下了胸口那份突然莫名其妙鼓脹起來的灼燙溫度,繼續面癱著一張臉飛快在自己的光腦上輸入一段文字。

然後,他用食指按下了發送。

『Undine:Happy New Year.(╭ ̄3 ̄)╭❤』

唔、他記得前陣子明明才從其他研究員那邊複製了很多感覺很可愛的表情符號,但為什麼臨到需要使用的時候卻連半個也找不到,只剩下這個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裏複製過來、更不知道到底是甚麼意思的呢?

屈起五指成拳敲了敲自己那顆臨到要用的時候就沒甚麼作用的高智商腦袋,他有些鬱悶地放下手,讓指腹在光屏上滑了滑,最後才慢慢地又鍵入了一串文字。

『Undine:By the way, if you can, as much as possible to store food.』
『Undine:Weather will be changed.』


發完這些之後,他才真正地關閉自己的光腦,起身走出觀測室。

×

那時候,還是一切秩序尚未混亂之時。
但混亂的起始已經出現徵兆。

滴。
滴。
滴。

時間開始倒數。
末日即將降臨。

____________________

喀喀復喀喀,小蒔還在敲。
不見文坑少,只見又挖坑。
問單何時敲,問坑何時填。
蒔曰再等等,蒔曰某一天。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尚蒔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875
來自 : 風陌‧尚公館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6-06, 01:01

時間:四月一日,凌晨五點四十二分。
地點:南都醫學院,法醫學系系館三樓,分析室。


十坪大的研究室之中,門窗緊閉,牆壁被刷得雪白,靠牆立著好幾個透明窗格的鐵櫃,裡頭塞滿各式各樣的外文專業書籍和好幾十個用福馬林泡著各種不明物體的玻璃圓罐,正中央則是幾張米白色的鐵製長桌被併在一起,上頭放著幾個正在嗡嗡嗡運轉中的分析儀器。

在研究室的四個角落分別散著五個披著白袍年紀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各自挑了張辦公椅,或坐或趴地用各種很不舒服的姿勢閉著眼睛在打盹,唯獨一個看起來大概五、六十歲左右的中年人是躺在一張靠牆的雙人座沙發上閉著眼小憩,不過不大的沙發同樣沒辦法讓一個成年男人伸展開手腳躺平,所以那名中年人其實也只是將雙腿翹在沙發把手上伸出沙發外頭,讓自己用著勉強可稱為躺但同樣很不舒服的姿勢休憩。

突然『滴』地一聲,其中一台儀器發出分析完畢的提醒。

雖然儀器發出的聲響並不算非常大聲,但在這個儘管並非毫無聲音、可依舊能稱得上極為安靜的空間之中卻宛如響雷般,將其中一名因為姿勢太不舒服而其實一直睡睡醒醒根本沒有睡沉的青年驚醒。

那是一個眉目即為豔麗的青年。

上半身穿著一件略顯寬鬆的深藍色短袖帽T,外面罩著一件研究員白袍,下半身則是深色系的窄管牛仔褲配上一雙黑底白紋的球鞋。
一頭墨色帶些許黯藍的柔軟短髮被削薄到及肩的長度,略長的瀏海斜側向左頰,隨著低頭抄寫東西的動作散落幾縷,稍稍遮掩住了深琥珀色的眼眸,同時也露出了左耳耳垂上那枚黯藍色的鋯石耳針。

青年的打扮就像時下年輕人一樣,稍有修飾卻並不誇張,在群體中是很容易過目即忘的穿著,唯獨那張意外漂亮的臉蛋非常吸引人目光。
柳眉。
鳳眼。
雪膚。
紅唇。
雖然青年的眉目豔麗,但五官卻絲毫沒有丁點女人的柔媚,反而更多是一種和他的容貌極不相符的凌厲俐落。

被驚醒後的青年眼神有一瞬的茫然,但很快便凝起焦距,並用丁點也不像剛睡醒之人會有的俐落動作從他本來蜷縮在上頭的辦公椅上跳下,邁開長腿幾步走到發出聲響的那台儀器前面,熟稔地操作儀器調出剛剛分析出來的數據,將之抄寫在攤開於桌面上的其中一本研究簿上頭,抄寫完畢並確認無誤後,他才重新操作儀器讓儀器繼續分析別的樣品。

做完這一切,青年轉動視線看了看其他幾個大概是因為熬了太多晚沒睡、而累到就算姿勢很不舒服照樣倒頭就睡並且被吵也醒不過來的學長姐和教授,推測他們大概短時間內是不太可能醒過來。

也罷,反正按情況看起來,要等儀器把所有樣品都分析完畢也還有好一段時間,就趁此機會多休息一會也好。

雖然是這樣想著的,可是已經醒過來便很難重新回去入睡的青年並沒有回到原本蜷縮在上面的辦公椅,反而是幾步走向窗簾緊閉的窗戶邊,用手指勾起窗簾,稍稍拉開一小縫,就靠在窗邊從窗簾間的縫隙看向外頭,外頭的天色已經完全地亮了起來,而且下了好幾天的雨也停了,露出清澈湛藍的天空。

只看了一眼遠方的天色,他便將視線拉回來往樓下看過去。

他們法醫學系的系館這一面,底下是一個小花圃,因為鄰近圍牆,地點比較偏僻,所以普通很少會有人過來這邊走動,大部分是三更半夜比較容易出現一些不怕死的情侶跑來這邊幽會。

但通常也不多。

可意外地,他今天往外看出去的時候,卻難得地看到了底下的小花圃之中居然有人,一男一女,身上的穿著是時下年輕人會有的打扮,大概是情侶一早跑來這邊幽會,又或者昨晚就沒有回去宿舍直接在這邊待到天亮,可能是後者吧,這是在他看清了那名男性其實是腦袋埋在那名女性胸頸間,還在不同動作時冒出的猜測。

……那男的有沒有搞錯?

雖然這邊很隱蔽,但也算是光天化日之下吧?
一大清早就在那邊發情,是有那麼欲求不滿?

他為看見的畫面微微擰眉,雖然不苟同那對情侶的行為,但也不想多管閒事地放下窗簾,就要假裝甚麼都沒看到地轉頭回去縮回自己那張辦公椅上休息。
但猛然閃過眼角餘光之中的異色讓他突然停頓住動作,改變主意重新拉開窗簾往底下看去,正在這時,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感應到他的注視,那名男性也猛地抬頭和他對上視線。

他注意到那名男性的眼睛染上了一層血紅,下半張臉和脖頸間也都是鮮血的顏色,那張算得上好看的臉蛋毫無血色,不僅蒼白而且還有一塊一塊的黑青色斑點。

簡直就像是、就像是──

他將視線往旁邊稍挪一些,那名剛剛被男性壓住而看不清楚情況的女性便出現在他的眼前,是個長得算清秀漂亮的女孩子,身上穿著寬大的斜肩蝴蝶T,臉上上了非常精緻的妝,一看就知道是跑出來約會的打扮,

但此時此刻,那名女性精緻漂亮的妝容都被寫滿驚懼扭曲的五官給毀了。

身上的斜肩蝴蝶T從領子被扯破了很大的裂痕,露出底下同樣被扯歪的內衣,袒胸露乳,還有被咬嚙去皮肉而血肉模糊成一片的肩頸及胸部。

他總算明白方才閃過眼角餘光的異色是甚麼。

是血。

滿滿的血。
暗紅的血。

從那名女性的身體之中流淌而出,鋪滿她身下地面甚至沾染到那名男性身上的血。

結合他剛才看見的畫面和剛剛那名男性埋首在那名女性身上的動作,他很快意識到發生了甚麼事,同時移回那名男性身上的目光這才注意到那名男性在抬頭之後視線就一直緊緊纏在他身上,視線之中寫滿了飢餓和渴望。

……瘋子。

他不由自主退後了一步。

『喀啦』一聲,他身後響起辦公椅滑動的聲響。

意識到那是和他待在同一個分析室之中的其中一名同學或者學長姊醒來,起身而牽動到辦公椅才發出的聲音,他把還為方才看見的畫面感到驚駭的心稍稍放回胸膛之中,邊盯著那個吃人的瘋子,邊準備回頭喊人來幫忙打電話叫警察,這種情況非叫警察不可了。

神經病。

真的是神經病。
那男的是把那女的給活生生咬死的吧?

「喂、醒了嗎?快幫我打電話給警察,底下有個瘋──」

未完的話語突然斷掉,他不得不慶幸還好自己因為方才看見的畫面而一直都是神經繃緊的狀態,所以才能在身後的人往自己撲上來的瞬間察覺到對方的動作,並且第一時間讓開身子躲避掉。

不過也因為他的閃躲,往他撲來的那人竟然直直地撞破了玻璃,整個人往窗外摔出去。

『碰』地一聲,他聽見重物落地的聲音。
同時還有其他張辦公椅推動的聲響。

「不關我的事,他是自己──」

被發生的事驚嚇到徹底空白成一片的腦袋還沒意識到情況的詭異,他邊試圖為眼下的情況做解釋,邊轉回身面對其他同樣『清醒』過來的同學跟學長姊還有教授。

然後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有甚麼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幾個小時之前還很認真在和他討論分析報告的兩名同學還有一名學姊,跟指導他們做這項分析的教授,四個人用同樣僵硬彆扭的動作從辦公椅或者沙發上面下來,其中一名同學還因為腿沒有挪好,直接從辦公椅上臉朝下的摔到地上,碰地發出了很大的撞擊聲。
但不管是誰都像是沒感覺一樣地繼續著原先想要起身的動作。

他注意到他們的表情呆滯,眼睛跟那名男性一樣染上了一層濃厚的血色,裡面寫滿了飢餓和渴望。
除此之外,他們裸露在衣服之外的皮膚都跟那名男性一樣浮現了一塊又一塊黑青色的斑點。

如果最初看見的時候他還不能很肯定地說那些斑點是甚麼,那麼現在他已經可以很肯定地回答,那是他們系上在每一次解剖實驗、或者看屍檢報告的時候,都可以看見的東西。

屍斑。

只是照常理而言,那種東西並不該出現在活人身上。
除非,他眼前的所有人都已經不是活人。

窗外突然又傳來碰地很大一聲,他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往窗外瞄去,只一掃而過,便忍不住瞪大了眼。

他看見了甚麼?
他看見了甚麼?

方才想要往他身上撲,卻因為他閃躲開來而撞破玻璃摔到樓下去的那名學長,正搖搖晃晃地扶著摔爛半邊臉蛋的腦袋爬起來,明明四肢都已經扭曲成了詭異的角度,卻還在試圖往他所在的方向爬行,除此之外,不管是那名幽會的男性甚至那名已經被咬破大動脈和咬爛胸頸的女性也都爬了起來,一遍又一遍地往他所在的方向撞,碰碰碰地不停撞著大樓牆壁,像是想要撞破牆壁走過來。

然後就在他往窗外瞄去的這段時間,他那些也已經異變的同學、學姊跟教授總算是成功地把自己從椅子上面挪下來,並且站直身子。

「搞甚麼……」

他呢喃著開口,很細微的聲音,在安靜的分析室之中卻非常地清晰。
聽見自己的聲音這麼明顯,他一開口就知道要糟。

果不其然,似乎還能夠聽見聲音的那兩名同學跟學姊還有教授都將血紅的眼睛轉到他身上,同時也開始用僵硬且彆扭的動作試圖往他撲過去。

不知道為什麼,他下意識覺得不能被碰到,所以毫不猶豫地便開始閃躲。

但光躲壓根無濟於事。

而且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覺得注意力開始不夠、體力也開始衰退,但那些異變的同學、學姊跟教授卻是動作越來越靈活且流暢,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被它們抓住。
最後的結局要嘛是被咬死。
要嘛就是像那個女孩子一樣被變成它們的同類。

可他不想死也不想變成怪物。

如果他出事了,那麼、那麼有人會從今而後真的就變成一個人的。
所以他不能出事,他姐姐只剩他了,只有他了。

也許是那一瞬間害怕死亡以及想要活下去的心情驅使了他為活下去而拚命,他低吼一聲,像是從來未曾這麼清醒過卻又毫無理智地一把抄起身後的辦公椅,毫不猶豫地將重量不算輕的椅子狠狠地往其中一名往他撲來的同學臉上砸過去。

辦公椅帶著那名同學一起碰地往後倒。

他趁機衝上去,敏捷地藉著辦公椅當踏板跳過那名同學,讓自己順利地朝通往走廊的門前進一些。
不過逃出去並不是他的目標,他知道最近因為鄰近期中考的關係,有不少學生都留在學校,或者自習或者準備期中報告,天曉得這個時候外頭還有多少人也變成了這種見人就咬的怪物?
所以出去並不一定安全。
起碼在這裡還有門板可以擋著,只要他可以對付面前的幾個怪物。

但是這些怪物不可以赤手空拳地對付,也不知道被它們傷到會不會也跟著變成怪物,因此,他最好趕緊找到有一點長度、重量又可以接受的棍棒類物品當武器。

這就是為什麼他會選擇往這個角落衝過來的原因。

這裡的櫃子放著打掃工具,有拖把、掃帚、還有鐵製的畚箕。
這間分析室裡哪裡還有比這些東西更適合當武器的呢?

沒有。

聰明的腦袋很快地分析了情況,判斷出最適宜採取的動作,被腎上腺素激得暫時忘卻了恐懼和理智的青年用俐落且毫無遲疑的動作飛快地踹開了櫃子門,抽出了放在最外頭的鐵製畚箕,直接回身就將畚箕往追上來的教授腦袋狠狠地砸下去。

他看見教授的腦袋上出現了一個碗口大的傷痕。
暗褐色濃稠血液泊泊地從裡頭流出,那一點也不像是新鮮的血液。

不是人……它們果然都已經不是人類了……是怪物……

但不管是人還是怪物,都一樣、都一樣的。

只要砸斷了手腳就無法挪動。
只要砸掉了腦袋就徹底死亡。

碰。

碰。

碰。

敲擊的聲響在不大的分析室中接連不斷地響起。

殺得雙眼通紅的青年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地不停用手上的東西,去敲碎前幾個小時還和他有說有笑的同學還有學姊跟教授全身的骨頭。

當那幾個怪物渾身上下都被徹底砸爛,再也無法動彈之後,滿身是汗的青年才丟開手上已經彎折扭曲得不成樣子的掃帚,和其他幾個同樣損毀嚴重的拖把跟畚箕一起隨便扔到其中一個角落,然後徹底虛脫無力地尋了個還算乾淨的牆角摔坐下去,也直到這時,他才終於看清了自己做了些甚麼。

那個穿黑T的、和穿格子衫的,是和他同組的同學,一個昨天幫他買了晚餐,他還沒有給他晚餐錢呢,另一個昨天和他因為第一次分析的結果有些爭論,說好了今天等第二次的分析結果出來要再繼續討論。

那個長頭髮的,是他的學姐,對他們很好,雖然不是他們組別的人,但昨晚為了給他們送消夜,太晚了,就沒有回去宿舍睡,而是和他們一起窩在分析室中睡覺。
學姊昨天還說,他今天會烤手工餅乾還有煮奶茶給他們當消夜的。

還有一個是他的指導教授,很嚴厲但也很好相處,他記得對方已經當爺爺了,三不五時會在課堂上炫耀一下他孫女的照片,每次提到他孫女的笑容都非常、非常地溫柔。

但現在,不管是他的那兩個同學、學姊、甚至他的教授,都四肢嚴重扭曲、頭骨完全破碎地倒在濃稠的暗褐色液體之中,全身上下被砸得血肉模糊幾乎成了一攤爛肉和碎骨,再也看不出本來的面貌。

是他做的……這些都是他做的……

他砸碎了他們的骨頭……
他砸爛了他們的腦袋……

他親手……狠狠地……將他們砸得面目全非……

他愣愣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雖然方才的過程之中絲毫沒有沾上半點血汙,但此時此刻,他卻覺得雙手像是沾滿了鮮血,入目皆是赤紅,滿滿地、濃稠地、充斥著他的眼眶。

「嘔──」

他再也忍不住地扶著牆開始嘔吐,把本來就沒多少東西的胃吐光依舊無法抑制那種噁心的感覺,只能連酸水都一併吐掉,吐得昏天暗地,同時還有無法控制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沿著臉頰落下。

他殺人了。
他殺人了。

他殺了他的同學。
他殺了他的學姐。
他殺了他的教授。

不不不、他們已經變成怪物了。
所以他殺的是怪物,他是為了自保,他是為了活下去。

可是……

他殺人了……

「不格好な愛さえ~史の中じゃ~瞬き以下の瞬刻だろう~」

突然猛地響起的鈴聲將他險些要徹底崩潰的神智從混亂的自責之中拉回,他狼狽地手忙腳亂著爬回自己本來蜷縮著休息的窗邊,翻到自己的背包,從裡頭掏出還在不停震動並且發出流行音樂聲的手機,
看著螢幕上頭顯示的來電者「姊姊大人」四個字,他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視線被淚水模糊成一片,他只能顫抖著手,用摸索著地滑開螢幕接通了電話。

『喂?小判?』

聽著話筒另一頭傳來親人的聲音,他忍不住鼻頭一酸,眼淚險些又要掉下來,但怕姊姊擔心,他還是忍住了想哭的衝動,努力讓聲音聽起來盡量平穩且冷靜。

「姊……」

『小判!怎麼了?你那邊也出事了是不是?嗯?說話啊?啞巴啊?』

劈哩啪啦一串的問句從話筒另一頭傳過來,聽著親人略顯著急的聲音,他突然覺得心情真的平靜了許多,人也冷靜理智了好幾分,甚至還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習慣性地為對方的霸氣笑了一下。

「嗯,我身邊的人都變成怪物了。」

他簡單地把發生的事情告訴電話另一頭的人,但避開了許多關於自己的細節部分沒有說,特別是因為殺人而嚇到吐還哭出來之類的,他堅決不說,那畫面實在太丟臉了。

『那你呢?你有沒有事?』
「我沒事,姊你那邊呢?」
『是有怪物攻擊我,但被我解決了。』
「噗。」想像了一下怪物撲上去,然後一秒被他家那位超級霸氣的姊姊大人乾脆俐落地解決掉的畫面,顧盼忍不住笑了出聲,這一笑讓他本來緊繃的心情徹底放鬆了下來,亂糟糟的腦袋也恢復了思考能力,「姊,我記得你因為出差跑去錦陽省對吧?接下來你有甚麼打算?」

『還不知道啊,我剛剛有先打電話報警。』

「喔?警察怎麼說?」

『沒說,忙線呢,所以現在想先待在飯店看看情況,但也有可能出去,前天阿練說他要過來,如果沒有任何意外他現在應該已經到車站了,但現在這個樣子,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辦法過來,偏偏那個豬頭手機都打不通。』

噗,居然說練哥是豬頭。

「練哥應該沒事,他有武術底子,怎麼看生存機率都挺高的,別擔心。」
『最好是,那傢伙要是敢變成怪物,我就親手揍死他。』
「呃。」他突然覺得鄰居哥哥的小命堪憂怎麼辦?
『那你呢?小判?你在學校對吧?接下來你有甚麼打算?』

「我想先待在分析室這邊,等搞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再決定下一步的動作,而且現在事情才剛發生,也不知道政府會怎麼處理,反正我們分析室這裡放了很多用來熬夜的餅乾跟飲料,況且這裡有門可以鎖,不介意和屍體待在一起的話,這裡其實暫時算是挺安全的。」

『那成,總之萬事安全第一,我就先掛電話了,你那邊如果有任何異動就打給我,或者傳簡訊也可以,要是甚麼事情都沒有的話,晚上……我看看,大概十點的時候我會再打給你,或者你打給我也可以。』

「OK,姊你也是,安全第一。」
『放心吧,就這樣了,我先繼續去打打看那個豬頭的手機會不會接,掰啦。』
「掰,練哥有回復的話記得告訴我喔。」
『一定。』

聽著電話另一頭轉成了嘟嘟聲,他放下手機,徹底癱軟無力地靠著牆,抬起頭,看著頂上光線刺眼的日光燈,覺得身體很累、很疲倦,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彈,不知道是因為方才的運動量太大,又經歷了一連串的驚駭恐懼還有緊繃,然後險些崩潰又放鬆,還是因為本來就已經為了期中報告熬夜了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

又或者,是因為他的身體又開始發低燒了呢?

雖然沒有溫度計可以測量,但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眼下的情況並不僅僅是因為心理上的大起大落所造成,這種疲軟無力的狀態,其實他從三月二十五號那天就開始三不五時會經歷一下。

只是通常他都可以憑著意志力撐過去,可這回好像沒辦法了。

他很累。
真的真的很累。

像是所有的力氣都被一口氣用光了一樣,腦袋很清楚,身體卻無法動彈。

對了,那些奇怪的異常現象,好像也都是從三月二十五號開始的?
好像就是從三月二十五號那天開始,本來應該被中央氣象局所控因此通常都會是晴天居多的天氣卻突然開始了不間段的暴雨。
然後也是從那一天開始,很多人因為低燒跑去掛急診。

接著今天,四月一號,就發生了這種事。

他回想起以前看過的喪屍影集,突然發現眼下的情況確實有點像是病毒傳染,所以大家都開始低燒,然後免疫力好的人沒事、但是免疫力差的人就變成了喪屍?

但病毒是從哪裡來的……

因為下雨嗎?

他覺得越思考腦袋越是暈呼呼地,不過這樣動也不動地休息了一陣子之後,本來疲軟無力的身體漸漸開始恢復了些許力氣,想想一直跟一堆屍體待在同一個空間好像不太好,也不知道那些怪物是不是真的砸碎了腦袋和骨頭就真的徹底不會動了,更不清楚如果這一切是病毒造成的,那麼病毒的傳染途徑是甚麼,他最後還是決定用恢復些許的力氣,想辦法把那些屍體全部推到走廊上、又或者乾脆弄出窗外扔下去。

就這樣忙活了一個多小時,他總算把所有的屍體全部丟到窗外,沒有推到走廊是因為為了避免之後如果自己要離開的時候會礙腳,並且在做這一切的同時,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神經抽了,莫名其妙還弄了些喪屍的細胞和自己的細胞一起放到分析儀器裡頭去,想要拿兩種的細胞來做個比較。

結果看見分析結果時,他差點沒把那些一台就要上百萬的儀器也給往窗外扔出去。

分析的結果,他的細胞和喪屍的細胞一樣,都多了一種無法界定到底是甚麼的物質,至少他從來沒看過,印象之中本來也沒有那種物質。

換言之,會變成喪屍應該就是因為細胞出現那種物質……

但又好像不太對?

他重新看了一遍分析結果,確認了雖然他的細胞和喪屍的細胞都出現了同樣的特殊物質,可是喪屍細胞中的那種物質是徹底吞噬了本來的細胞將之取代,而他的卻是融入本來的細胞之中。

而且,還沒有完全融入完畢。

這就是為什麼他一直到現在還在時不時地發低燒的原因嗎?
因為他的細胞還沒將那些物質完全融入完畢?
所以這一切的異變都是因為那種物質的出現所造成?
那麼那種物質的出現,真的是因為這幾天接連不斷的暴雨又或者還有其他原因?

越想越暈。

他抬手揉了揉有點脹痛的額角,決定先不去思考這個問題,反正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去思考造成的原因還不如思考解決的辦法來得實際。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得先搞清楚到底外面的世界變得怎麼樣了。

為了搞清楚這點,他拉來自己的包包,翻出自己一向不太愛用的腕錶式光腦,打開半透明的光屏,連上網路,點進了最大型的網站開始瀏覽上頭一條條的資訊。

那些資訊很多都是網友自己切身的情況。

他看到了非常多人反應自己一覺醒來身邊的人變成了吃人怪物的消息,而且,雖然並沒有正式的新聞稿,不過許多政府官員甚至軍方高層也都變成了怪物或者被怪物殺掉,其中最糟糕的是那個儘管尚未被證實、可是大家都知道恐怕是真的的消息。
總統、副總統,甚至軍隊高層都變成喪屍了。

喪屍,是網友們對那些怪物的稱呼,確實那些怪物也像是電影中的喪屍。

沒有視力、對聲音以及氣味敏感,會攻擊活人,雖然行動遲緩而且肢體僵硬,但它們除非被砸碎腦袋,否則就算斷手斷腳甚至身體被轟掉一半照樣不會死,而且有些人儘管一開始沒有變成怪物,但是在打鬥中不小心被怪物抓傷之後,卻在短短幾個小時之後也變成了另一個怪物。

看完網路上的資訊之後,他大概得出了一些結論。

第一、喪屍的出現是全球性的,目前還沒有得出會不會變成喪屍的規律。
第二、變成喪屍的人都是三月二十五號開始下雨之後曾經發過燒的,但發過燒的不一定會變成喪屍。
第三、對付喪屍唯一的辦法是破壞它的大腦。
第四、第一波的喪屍化之後,喪屍的傳染途徑是經由血液。
第五、被感染之後,病毒潛伏期為二十四小時,若二十四小時之內沒有轉化,就是平安無事。
第六、全世界大概有將近百分之八十的人因為發燒或者二度感染而變成了喪屍。
第七、因為太多人變成喪屍,政府制度瀕臨瓦解,普通人必須靠自己才能得救。
第八、另外,也因為太多人變成喪屍,社會秩序也開始瀕臨瓦解。

除了那八點的結論之外,他還在網路上看到一些關於因為那七天的氣候異常而導致地形變異的新聞,譬如有些低窪處因積水變成湖泊或者河流、還有一些比較偏僻的地方變成叢林之類的,但因為沒有實際的照片作為證據,所以他對那些消息暫時是抱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

還有就是有些人說動植物發生了變異、甚至還有些人變成了超能力者,不過這些就和地形變異的消息一樣,並沒有確切的證據,只是有網友在網路上嚷嚷著有這些事而已。

姑且不論那些沒有證據的消息,如果喪屍感染的這件事短時間內無法製作出疫苗,甚至搞不好根本不可能有所謂的疫苗,而政府也無法在短時間內重組、並做出有規範的指令的話……

他稍微想像了一下這樣的情況再糟糕下去會發生甚麼事。

首先就是社會秩序的崩毀。
沒有人上班了,很多事情都沒有人做。
而且出門變得危險。
那麼首當其衝的,就是糧食與物資的匱乏以及爭搶。

若是這樣的話……

他一秒從地上跳起來,用最快的速度將分析室裡堆著的那些餅乾還有飲料全部塞到了自己的背包之中,而且為了以防萬一,背包就放在自己手邊的位置。

不管接下來事情會不會像他猜想的那樣變得那麼糟糕,暫時食物都要省著吃。

事情還沒有明朗化,他會像對他姊姊說的那樣,先在相對而言算是安全的分析室這邊待一段時間,等看看情況會如何發展再做下一步動作的決定。

總之,最重要的,是要平安無事地活下去。

____________________

喀喀復喀喀,小蒔還在敲。
不見文坑少,只見又挖坑。
問單何時敲,問坑何時填。
蒔曰再等等,蒔曰某一天。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舞希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584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6-07, 00:07

時間:四月一日,凌晨五點二十三分。
地點:『青城』一大型賭場,員工休息室。


只提供給賭場內員工短暫休息的休息室沙發上正有一名身材高挑的男人躺在上頭,雖然過長的雙腿讓他躺的感覺有些彆扭,但看那雙眼緊閉的模樣、似乎是短暫不會清醒的熟睡狀態。

整個休息室很安靜,有著基本隔音的休息室在門關上的時候發揮他最大的功能,如果沒有任何意外、男人應該是可以直接睡到被喊起床。

但他卻很突然的睜開眼,並且反應極快的翻身改為坐姿。

環看四周,猛然清醒的男人似乎自己也不能理解為什麼會突然清醒,確認過時間後,他更是對在這個時候醒來的自己感到困惑。

明明從最後一點記憶來看,他才睡了四個多小時而已。
沒道理會自動清醒啊。

他有想著是否要再倒回頭去睡,但心頭上一直縈繞著一種違和感讓他沒有任何睡意,也因為這樣、他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Griffin,如果你醒了,可以直接回你住處休息,經理說感謝你來當護衛,薪水跟你贏到的籌碼直接轉成你要求的東西送到你的飯店去了。 Andy】

沙發旁的玻璃桌上放著一張明顯是留給他的字條,他簡單的看過一眼後就站起身。

反正都睡不著了,就乾脆回去清點自己這幾天的收穫順便好好休息一下也不是不行。他打了個呵欠,慵懶走至休息室門前、拉開其實並沒有關密的門,踏上賭場裡鋪滿地面的紅地毯。

然後停下。

就像是動物莫名的戒備一樣,他在踏上地毯的瞬間覺得自己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告訴自己有什麼不對勁。

他說不出是哪裡不對。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覺得不對。
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他不陌生的味道,有點像是鐵鏽一樣的腥臭,雖然他想不起自己為什麼對這味道不陌生,大腦卻已很清楚的告訴自己那種味道是『血』。
還不是只有一點,而是非常非常大量的那種『血』。

而除了血味以外,也還有另一種他暫且無法分辨的味道交雜混合在其中,那讓他覺得非常不舒服。

等到Griffin注意到的時候,他已經下意識的將自己腳步壓到最低,用一種相當自然的隱匿走法行走在這條寬敞的走廊之上。

他沒去尋問自己為什麼能夠自然而然的做出這種判斷。

『Griffin,你是不是有練過?』
『你問這什麼鬼問題?我不記得了,OK?』
『對耶,我倒是真的忘了你失憶,只是覺得你打架的身手很不簡單。』
『搞不好就像你講的一樣,我以前真的有練過吧。』

因為有些東西就算腦袋忘記了,身體依然記得。
就像曾經被賭場其他員工問過的身手問題,就像他能夠清楚分辨空氣中瀰漫的是血味,就像他能夠自然而然判斷出要如何前行,就像他──

會又突然停下腳步的原因。

在走廊的盡頭,有著穿著明顯是賭場服務生制服的背影,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他並不會分不出對方是誰。

麻金色的短髮,有點小雀斑,看起來大概不到一百七十公分,身材略為矮小的青年服務生,正是休息室裡留那張字條給他的主人。

如果是以往他是會上前打招呼的,畢竟再怎麼說、在這個賭場裡他跟對方混的也算熟了。

但所謂的如果,就是表示有另外一個結果。

就算失憶,完全不記得自己的過去,Griffin也知道現在絕對不能靠近那個全身上下沾滿鮮血,臉上有著青色屍斑,雙瞳宛如飢渴野獸一樣佈滿血色的青年。
那不是他認識的服務生。或者該說,那不是人。

他想起自己為什麼會在睡夢中猛然清醒了。

因為在曙光初起的那刻,他聽見了尖叫聲。
──彷彿看見地獄。



當青年朝著他衝過來時,Griffin幾乎是連想都沒想的就直接側身閃過,沒有任何原因,他就是直覺不能被已經看起來不是人類──至少不像活人──的青年給碰到。

因為用力過猛,青年狠狠的一頭撞上牆,巨大的撞擊聲讓人光是用聽的都覺得疼痛,偏偏青年卻像是毫無所覺一樣又轉了回來。

這下Griffin更可以確認對方不是活人了。

畢竟他想不會有人類脖子扭了九十度還能活動自如。

「小Andy,對不起啦。」於是最後他吐出這樣一句有些歉疚的對話,然後在青年再次往他衝過來時,長腿用力往對方胸口踢下去,將青年再次踢上牆面,接著抓著不知道什麼時後握在手上的滅火器,毫不留情的往對方腦袋砸下去。

有著麻金色短髮的雀斑青年就這樣被砸掉整個腦殼,暗褐色的濃稠液體混合著腦漿散落一地。
過於強烈的臭味讓Griffin有種反胃感,但他強硬的壓下那種感覺,沒讓自己轉開目光,而是確認過青年再也不會動後,才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被砸掉腦殼的青年眼珠凸出眼眶,死去的模樣顯得相當猙獰恐怖。

『至少讓對方瞑目吧。』
『你在這種地方太溫柔了。』
『……至少那是種平靜。』

恍惚中,他似乎聽見耳邊有人在對自己說話,然後等到他回過神、他已經伸出手為青年蓋上雙眼,就像是為了安撫腦海中聲音主人的行為他做起來卻是相當自然。

然後還真像錯覺一樣。
閉上眼的青年感覺平靜許多。

「那傢伙偶爾說的,其實也挺對的。」Griffin低喃,但他卻想不起來自己口中的『那傢伙』是誰。

罷了。
多想無益。

他聽見身後有越來越多的腳步聲靠近,像是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樣,緩慢又寫著危險,他站起身、看著因為剛才那聲巨響而察覺到這裡並逐漸往這靠過來的大範圍人群。

無論哪一個都跟剛才的青年一樣,有著不符合活人的樣貌。

看樣子要離開這裡是有點困難了。
Griffin有些無奈的嘆上一口氣,然後拿起剛才把青年腦袋砸掉的滅火器。

「希望有點用啊。」
他拉開保險插,用力按下。

一大片白霧噴出。

×

費了一番力氣,他終於從賭場中逃回到自己所住的飯店,或許是因為災情還沒有大肆擴開,也或許是時間還太早,一路上他遇到最多喪屍的地方就屬於賭場裡面。

飯店櫃台人員不知道去哪了,他直接衝回自己的房間後就先將房門上鎖。

其實按照正常來講,他實在不應該衝回飯店,而是該直接找更安全的地方去待著別亂跑。
但他知道自己無論怎樣都得回住處一趟。

打開房間的電視,早晨新聞已經開始緊急插播著各地出現的災況,攝影機拍攝到的地方不是逃竄的人們就是吞食著人肉的喪屍。
有幾次訊號甚至如同被干擾一樣搖擺不定。

他並沒有很在意,畢竟他也只是為了確認狀況才打開電視。

一邊聽著電視裡記者播報的聲音,他一邊在房間裡翻找,最後在床墊底下翻出一本記事用的筆記後,他又拉開衣櫃,從裡頭拖出自己根本不記得為什麼用籌碼換來的大容量後背包後,把筆記本跟其他一樣也許是用錢買也許是換來的食物跟衣服都塞進去,把整個後背包塞滿以後,又想去拿其他東西時,房間門卻突然傳來用力的撞擊聲。

就知道剛才櫃台人員不在櫃台有問題。

算了,反正該拿的東西都拿的差不多了。
當初住這間飯店時並沒有特別要求房門堅固程度實在是個錯誤的選擇,光是看那材質就知道並不能熬太久。

他現在需要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安身。
而那個安全的地方,絕對不是這裡。

把後背包甩上背,他又抽出衣櫃裡不知道為什麼放著的槍枝安裝到身上。這是他沒有跟其他人說的秘密,雖然失憶了,但他卻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要花大筆錢去黑市交易來這把槍跟子彈。

一大堆他本來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換的東西。
現在全都用到了。

『你的運氣為什麼都在奇怪的地方啦。』
『這還用你問?我比你還想知道。』

「如果可以,哥哥也希望我的直覺是用在賭牌上啊。」雖然不知道與自己對話的是誰,但他還是很感嘆的嘆上一口氣,然後用力的把房門推開,將在門後撞擊的喪屍狠狠壓在牆上,逃出。

____________________
昨是今非望無盡,生死相隔兩茫茫。
解愁腸,度思量,人間如夢,倚笑乘風涼。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舞希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584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6-08, 01:38


時間:四月一號,早上六點二十分
地點:錦陽省廣場飯店,401號房

放在床邊小桌上的手機在一旁擺設的電子時鐘從六點十九分轉成六點二十分的時候滴滴答答的響起了早晨的鬧鈴,逐漸增大的鬧鈴相當盡責的在執行自己的工作。

直到一隻纖細白皙的手掌從被窩裡伸出,將手機勾進被窩後,那滴滴答答的鬧鈴聲才轉成安靜。
沒過多久,原先在床上裹成一團的柔軟綿被總算被掀開,從裡面坐起一個明顯剛睡醒的女人。

烏黑的長髮睡的有些零亂,巴掌大的臉蛋上還有著濃濃的睡意,沒有在意任何形象的問題,女人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然後用只穿著細肩上衣跟短褲的模樣緩慢爬下床,走進房間裡附設的浴室。

一陣梳洗的水聲過後,再從浴室裡出來的女人已經將散亂的頭髮梳好並綁起,回到床邊將稍早被扔在床上的手機撿起,滑開看了一眼完全沒來電的畫面挑了下眉,最後一邊點開通話畫面,按下某組號碼後就打開擴音扔回床上放著他響,從衣櫥中翻出一件簡單的紅色短T跟牛仔褲換上。

擴音中的手機持續著平板的通話聲,一聲響過一聲,直到最後自然斷掉後轉進了語音信箱。

剛好把牛仔褲拉上腰際扣好的女人在通話即將進入語音前按下結束,然後又將手機拿回手上,皺起一張好看的臉抱怨。

「搞什麼,不是說到車站會打給我嗎?結果現在打去都沒人接是怎樣?」她發出了一聲很大聲的嘖,接著拿好錢包跟房間鑰匙,一邊走出房間一邊再次按下撥號,只是這次的結果依然是無人接聽,只是不同的是、這次她選擇讓通話進入語音信箱,B的一聲過後,她就毫不猶豫的對著電話開砲。「豬頭練,接電話,你到底到了沒?我到底要什麼時候去接──搞什麼?」

她不是主動掛掉電話,而是被一個匆忙從房裡衝出來的男人給撞了一下差點撞掉手機,還好她反應極快、先穩住手機後又快狠準的抓住那比她高大不少的男人肩膀。

「喂!你撞到人了!」
「唔啊啊不要吃我救命啊──」
「你發什麼神經──」

雖然被她抓住,但意外滿身狼狽的男人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很用力的甩開她的手後才滾倒在地上,接著又像是極度驚恐一樣連滾帶爬的往後爬著。

她本來想追問他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但幾乎是下一刻她就理解男人是在躲什麼。

她被一個莫名有力的東西壓制在牆面上,還來不及理解那是什麼東西、就先感覺到對方試圖咬上自己的肩膀,她沒有任何遲疑,先是死命拉住對方後腦的頭髮將那顆腦袋往後拉,接著又立刻抬起一隻腳,毫不猶豫的就朝對方腹部狠狠踢下去。
一連串反應極快的動作的確將她跟對方分開。

而也是到這個時候她才看清楚剛才攻擊自己的是什麼東西。

那是一個人。
不,應該說那看起來是一個人。

衣服打扮看起來像是個普通的女性,其實應該說就連外表也是,但是那雙覆蓋著一層濃濃血色,彷彿飢渴許久的生物凝視著食物一樣緊緊望著她的眼神,怎麼看都不是人類所有的眼神,而能形容為中上的漂亮臉蛋,更是浮現著一塊一塊黑清色的斑點。

人?她看是怪物還差不多。

「快、快點殺了她,那是怪物,是喪屍──啊啊啊!」
「你小心!」

或許是看她身手有些俐落,那個還沒逃走的男人依然維持著狼狽的姿勢往後爬,但卻沒注意到他爬過的轉角裡也跳出一個黑影直接壓在他身上。

她本來想伸手把男人拉過來,但這時候自保更重要,她只能硬生生的將救援的動作轉為彎腰,從再次往她撲過來的女性攻擊下躲過,並且托起對方的腳,借力使力的將女性扔飛出去。

她沒有停下腳步,趁著機會跑向自己出來的方向,決定先躲回安全空間──其間還是順便把壓在男人身上啃食,穿著像是飯店清潔員的人給踢飛,只可惜男人半張臉已經被咬下,還維持在驚恐的表情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她轉開眼沒再多看,繼續往前跑時也順便撿了清潔員散落在地上的拖把,毫不猶豫的將那正在緩慢爬起來的清潔員肩膀刺穿釘到地面上。
就在她本來想繼續往前時,腳腕處又被抓住讓她向前摔倒,第一反應就是轉過身,又撿起另外一隻拖把,雙手高舉扣進那往她撲上來的女性嘴裡阻止對方咬到自己,接著又一次踢上她腹部──這次比起前一次還用力,她在起來後看見女性喪屍的肚子被她踢穿了一個洞,腸子內臟伴隨著濃稠的液體流下,卻仍搖搖擺擺的努力站穩。

清潔員也慢慢爬起來。
而原先躺在地上的男人手指似乎也動了動,她敢肯定那絕對不是沒死的意思。

現在這種情況,她有辦法撐下去嗎?
……開玩笑,當然不管怎樣都得撐。

「不管你們是什麼鬼東西,都別想擋路。」她咬著牙,沒讓自己顯現半分恐懼。

她如果受傷出事了,弟弟會擔心的。
那是她唯一的家人。
那是她重要的家人。

如果遇到這種危險就屈服,那她怎麼當他的榜樣呢?

她對著眼前的喪屍瞇起眼,握緊手上的拖把。

怎麼打都不會倒下的話。
那、打爛腦袋呢?

她深呼吸。

×

費了一番功夫,顧穎終於還是回到自已的房間,先是確認所有的鎖都扣上後,她才又拿出手機報警。

一直忙線無法打入的狀態讓她咒罵了一聲,然後看見手機螢幕上自己跟弟弟的合照後,她又趕緊再撥出另外一組號碼。

「喂?小判?」不像微生練沒人接而進入語音,不像警局持續忙線中,想了一段時間的電話明顯有被接起,她幾乎是在對方接起的第一瞬間就狂喊自己最熟悉的那個名字。

『姊……』
相比她的急促問話,對方的聲音似乎是不安許多,為此她更是著急的開口,霹靂啪啦像鞭炮一樣的追問。

「小判!怎麼了?你那邊也出事了是不是?嗯?說話啊?啞巴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自己追問完這段後,電話另一頭的呼吸似乎平穩許多。
剛才第一聲姐明明還帶著些許哭腔跟不安的聲音,再次開口後已然恢復平靜。

她沒戳穿弟弟似乎哭過的事實。
確定過弟弟沒事,並且姐弟倆也大概討論後續完後續,顧穎才在結束通話以後坐倒在地上。

看著自己的手機,她的眼眶有些灼熱,有一點模糊的水光聚集,但她沒抬手抹去,只是握著手機、安靜的將臉埋進手臂中。

小判沒事。
至少小判現在沒事。

感謝上蒼,感謝老天,感謝爸媽保護著弟弟沒讓他出事。

她在心裡一次又一次的重複著。

整個房間裡沒有一點聲音。
就算是哭泣聲也一點都沒傳出。

當她再抬起頭,只剩下眼眶微紅的痕跡,沒有半點淚水。

「必須打給阿練……」打起精神後,她再次將手機抓到面前。

像是感應到她的想法一樣,她握在手上的手機也在這個時候響起。

【微生練】三個字大大的顯示在屏幕上。

她飛快滑開成通話。

「喂!阿練!」
『……顧穎,我需要幫忙。』

房間的電子時鐘,滴的一聲更換時間。

【4月1日】
【7:00】

____________________
昨是今非望無盡,生死相隔兩茫茫。
解愁腸,度思量,人間如夢,倚笑乘風涼。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老吳
廟口乞兒
廟口乞兒
avatar

文章數 : 83
來自 : 星塵帶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6-08, 10:27

時間:四月一日,6:08
地點:梅茲爾街37號R,柏林-普倫茨勞堡,德國。



那天早上,尤納斯至今仍記得很清楚,他是被收音機的雜訊吵醒的。

滋滋嚓嚓沙沙沙沙,還有切換頻道時偶爾會冒出來的,像外星訊號一樣的高頻音。

他第一次聽到這種聲音是在八歲的時候,一樣也是在這個小公寓裡,在卡斯帕爺爺的工作檯旁邊。以前他從來沒看過、也不知道「收音機」這種東西,因為在他自己的家裡,叫人起床的鬧鈴、氣象、新聞播報都有智慧管家系統定時顯示,所以當然也沒聽過那種聲音。他記得小時候每次聽到都會忍不住想笑,背上還會竄起一種奇怪的搔癢感。

卡斯帕爺爺是個老派到近乎前衛的老頑固,在這個時代,連平民區的大多數人都在用全息影像腕錶了,他還是每天窩在他的工作檯前,一邊給電車模型修補塗裝,一邊用那台已經停產二十多年的TR-2200根德收音機聽音樂廣播和新聞。那台收音機就像他身體的延伸,但只要尤納斯出現在他旁邊,他的手好像都會忽然變得笨拙不堪,怎樣都找不到他要的頻道。那大概是卡斯帕爺爺給他搔癢的方式。

然而,那天早上不一樣,不管旋鈕轉到哪個頻道,全都被嚓嚓沙沙的雜訊淹沒了。他不禁在沙發床上欠動了一下,用毯子蒙住頭,過了一會發現沒有用,只好認命的爬起來,抓了抓頭,用朦朧的睡眼環顧了一下客廳,果然看到卡斯帕爺爺坐在老地方,正在和他的老朋友奮戰,連手上那杯冒著熱氣的咖啡都顧不得喝。

「怪了。」卡斯帕嘟囔著:「連DW都沒有訊號。」

已經換好一身淡藍襯衫和卡其褲的艾德加則站在電視前,右手撐著後腰,左手按著遙控器。他轉到德新社新聞台時,忽然頓住了一會,半晌才開口:「爸,過來看這個。」

老人緩緩站了起來,挺著渾圓的肚腩踱到兒子身邊。最開始那十幾秒,電視畫面一直在跳動,非常模糊,尤納斯還以為是訊號不良,然後才發現那是手持攝影機錄下的影像,勉強能辨認出是在一條商店街上,而拿著攝影機的人正在狂奔,拚了命的狂奔,隱約還能聽到攝影師慌張的喘氣聲。鏡頭外有個快要破嗓的女聲在大喊:「快點!快點!先回去車上……」

接著鏡頭猛然往後一轉,後方大概十公尺外有六七個人在追趕他們,鏡頭只拍了他們三到四秒就又轉了回來。雖然只有驚鴻一瞥,但憑他幾年來在拳擊場訓練出來的動態視力,他立刻就注意到那些追趕者的異常。

他們的步伐一顛一跛的,四肢和肩膀都歪斜成怪異的角度,好像全身所有關節都是僵硬的,可是跑步的速度似乎又與常人無異。

其中有三個人穿著深色圍裙,看起來應該是普通的市場小販。但他們的嘴部和胸膛上全是紅色的痕跡。

緊接著攝影師和那女記者跳上了廂型車,一口氣都還來不及喘上來,就連聲催促司機趕快開車。

從攝影鏡頭的角度只能看到司機擱在方向盤上的手,指間還夾著一根點燃的香菸。奇怪的是,那根香菸有三分之一已經燒成了煙灰,那一截煙灰要落不落的懸在尾端,彷彿它被點燃之後就一直擺在那裡沒有人動過。

然後,駕駛座上響起一陣髂髂髂髂的聲音。頸椎骨扭動的聲音。

忽然間,電視畫面就被一片黑暗切斷了,只剩下「無訊號」的藍色警示。


柏欽斯基家的客廳陷入一陣凝滯的沉默,只有收音機的雜訊仍然縈繞在整個空間裡,滋滋嚓嚓沙沙沙沙……

最後是尤納斯先開口打破沉默:「那是什麼,現場轉播?」

艾德加的肩膀微微驚跳了一下,回過頭來看著沙發床上的黑髮少年:「嚇我一跳,醒了怎麼不出個聲。」

「抱歉。」

「德新社終於也墮落到這個地步了。」卡斯帕終於從茫然中清醒過來,只吐出這麼一句話,然後嘆了一口氣。其實尤納斯常常搞不清楚他想表達什麼,因為他肚子裡的十句話通常有九句沒說,只說最後一句結論。但艾叔似乎總是能接收到他的隱藏波長,聽到他沒說出口的那九句話。

「爸,我想應該沒那麼簡單。如果是網路影片,電視台斷訊又要怎麼解釋?」

「大雨啊。大概是訊號台壞了。」老人有點不自在的挪動一下重心。

「如果是恐怖影片,拍得還不錯嘛。那些喪屍演得還蠻逼真的。」尤納斯開玩笑的說。

「希望真的只是那樣。我還是覺得不太對勁。」艾德加放下遙控器,沉吟片刻,然後搖了一下頭,把垂在額前的短髮往後攏:「不管了,先吃早餐,其他的晚點再說。」他轉身往廚房的方向走去,不忘伸腳輕輕踢了一下折疊床墊:「喂,起來了就趕快去刷牙洗臉。吃完早餐記得把床墊收好。」

尤納斯又懶洋洋的倒回去:「知道啦,待會就去。」

卡斯帕爺爺又慢慢的踱回工作檯,把收音機關掉。廚房那邊傳來杯盤碰撞的叮噹聲,沒有多久,人造培根的煎香味就從廚房飄到了客廳,原本籠罩著小公寓的那股淡淡的不安感,便被這些日常生活的氣味和聲音掩蓋過去了。


六點三十三分,他們三個人就圍坐在柚木小餐桌旁開始吃早餐,比平常晚了三分鐘。平常日的時候,柏欽斯基家總是在六點半吃早餐。

卡斯帕正戴著老花眼鏡,用電子墨水閱讀器讀報配第二杯咖啡。艾德加則啃著塗了人造奶油的合成麵包片,一邊用腕錶通話,試著和他部門的職員取得聯絡。嗜甜的尤納斯趁他不注意,想要偷拿桌上的糖罐,給他口味有點太健康的合成燕麥粥增加一點風味,卻被眼明手快的艾德加拍回去。

從客廳的大窗戶看出去,烏雲差不多都已經散去,天色的藍稱不上清澈,陽光看起來似乎也有些慘白,但至少連日的大雨終於停了。

尤納斯多麼希望時間可以永遠靜止在那一刻。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尚蒔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875
來自 : 風陌‧尚公館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6-14, 02:26


時間:二零七六年四月一日,五點十九分。
地點:青城,近郊外別墅區。

那一雙淺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之中乍然亮起,眼波流轉間隱隱帶點流金的色澤,像是尚未入睡,從茫然到清醒只花了短短不到一秒的時間。
然後,那雙眼眸的主人用丁點不像是剛睡醒之人的矯健身手從柔軟的彈簧床上翻身而起,一腳跪在床榻上,另一腳屈膝讓身體保持伏低半蹲著的動作,左手向前輕輕撐住身體,右手在身側稍後的位置自然地垂下,只有曲起的五指不明顯地動了動,像是習慣性地想握住什麼,但掌心空盪盪地,最後只好放棄。

與此同時,那雙宛若半透明的淺琥珀色眼眸很快地掃視了一遍整個房間。

那是一個十多坪大的長方形房間,整體佈置是溫馨的淺卡色調,地板鋪著一整塊幾何圖案的絨毛地毯,入門的前方是佔據一整面牆的落地窗,正被隱約透光的淡褐色窗簾覆蓋住,左手邊是鑲嵌在牆裡面的衣櫃,右手邊是一張雙人尺寸大床,兩邊則是各自擺放著一個矮櫃,上頭零碎放著手機、腕錶和一付黑框眼鏡。

整個房間感覺非常舒適但也非常空蕩,除了簡單幾樣私人物品跟凌亂的床單之外,完全乾淨整齊得基本上看不太出來有人生活在此。

──就像是樣品屋一樣。

若有人在此看到的話,大概會冒出這樣的念頭吧。
畢竟這個房間確實整體佈置都和當初主人剛買下這棟別墅時幾乎是一模一樣。

這個並沒有太多遮掩物可以躲藏的房間,很快便被半蹲在床上的男人用眼神掃視了一遍,似乎是基本確定了房間內除了自己以外確實沒有其他活物,男人稍稍歛起戒備,卻又並未完全鬆懈下來地從床上站起身,輕柔而無聲地幾步走到床緣,略略彎身毫無聲息地跳到地上。

赤裸的腳掌踩在柔軟的絨毛地毯上面。
從窗簾微微透進來的光線不明顯地映照出了那名男子的身形。

那是個算不上非常高挑、但也不算矮的男人,手腳細長、身形消瘦,穿著布料柔軟但看起來單薄又貼身的黑色長袖V領上衣,袖子被隨意地挽到手肘,下身則是一件淺褐色的窄管休閒褲,同樣是方便行動的柔軟布料,乍看給人瘦弱的感覺,然而隨著走動又可以看見並未被衣物遮掩住的地方覆蓋著薄薄的一層肌肉,只是那層肌肉貼在身上反而顯得骨架特別明顯。

尤其是不經意露出的鎖骨和手腕,突出的骨節有著屬於成熟男人別樣的性感,再加上那稍嫌貼身的穿著,在男人邁步的時候更是明顯地勾勒出了纖細的腰身和挺翹的臀部。

簡而言之,那是個身材頗好的男人。

但不是健壯賁張的類型。
而是舉止間似乎積蓄著強勁爆發力的細瘦修長。

隨著那名男子刻意繞了一小段走到落地窗的邊緣貼著牆壁站立,他伸出一指輕輕挑起窗簾,然後飛快地湊上去掃視了一遍窗外,動作快得若是不仔細觀察幾乎看不出窗簾曾經有被撩起過的痕跡。

同時,那乍然映進室內的光線也在一瞬間照亮了那名男子的臉龐,男人的五官較偏東方輪廓,容貌斯文俊逸,給人一種纖細靈氣的味道,像是山泉清澈又似水晶無瑕,有種恍若不存於世的純粹,不論以東方或者西方、甚至不管是男人或者女人的審美來看,那都是一張非常漂亮的臉蛋。

只是那張臉蛋僅在光線照耀下出現了片刻,就很快又重新歸於黑暗,不過這麼短的時間也已經足夠那名男子看清窗外的情況。

五點多的天色已經濛濛亮,但街上還很安靜。

特別是他居住的這一塊小區,大概是因為鄰近西部叢林的關係,有不少喜歡尋求刺激、熱衷於叢林狩獵這項活動的有錢人會花點錢在這裡置辦房產,屬於平時不會有人住,只有需要度假的時候才會有人過來的那種,所以平常的時候這一塊小區本來就幾乎都是非常安靜的狀態。

記得他當初會花大錢買這邊的房子,一來是因為在兩歲之前就被人口販子偷走賣到國外的他這次回國本來就是為了調查自己的身世,而自己就是在青城這邊被抱走的,因此才會選擇這裡落腳方便繼續調查。

另一個原因當然就是貪圖這邊的安靜了。

但此時此刻,小區內的這片寧靜卻讓他隱隱有種有甚麼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的預感,他不太懂要怎麼描述那種沒來由的焦慮感和煩躁感。
那就像是某次出任務的時候他曾有過的感覺,而那一次的任務之中,他們碰上了一個在自己躲藏處內安裝好幾噸炸藥想和他們同歸於盡的神經病,害得他們隊伍碰上了難得一見的損傷慘重。

因為這樣他才對那種感覺特別地敏銳。

如果他的預感是真的,那麼,會讓他在熟睡之中猛然驚醒,應該確實是有甚麼事情正在發生,只是目前事情尚未全面爆發,他還無從判斷到底是發生了甚麼事。

但暫時是安全的。

很快地思考得出了這個結論之後,男子便不再待在落地窗旁警戒,而是放鬆下來地邊打呵欠邊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舒展筋骨。

向上伸展到極限的肢體扯動了稍嫌貼身的上衣,露出了勁瘦纖細的腰肢。

好睏。

比預定時間提早了四十一分鐘清醒過來,讓本來鬧鐘訂在六點的他一放鬆下來就有種很想窩回去床上睡回籠覺的衝動,但想想醒都醒了,再回去睡個二十分鐘好像沒啥意義,他便放棄了回籠覺。

改為走進浴室簡單梳洗過後,赤著腳走出房間,踩著幾乎整棟都鋪上絨毛地毯的地板穿過走廊下樓。

搭著木製的扶手踩上一樓的地板,他直接左轉進了廚房,先打開冰箱翻出一罐已經開封過的牛奶倒了一杯、再翻出一片吐司塞進烤箱稍微烤個三十秒解凍當作早餐,然後一手牛奶一手吐司準備轉身上樓的時候,又突然像是想到了甚麼一樣地把東西放下,空出手來將掌心覆在自己的額頭上。

還是略有一些高的溫度從碰觸到的地方傳遞過來。

確定了自己從三月二十五號那天,因為有些事情不得不出門一趟,結果不小心淋了雨,導致晚上回家就開始發起的低燒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一丁半點要消退的跡象,他有些莫可奈何地從手邊的抽屜之中翻出了一盒已經拆封過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退燒藥片,從上頭又拆了兩顆扔到自己口中,沒有配水便直接乾咽了下去。

吃完藥後,他才繼續自己本來的動作,叼著吐司、端著牛奶走回樓上,不過他並沒有回到臥室,而是轉進了主臥對面的另一個房間。

那個房間的佈置很明顯可以看出是作為書房使用,進門後右手邊有一整套米白色調的沙發,左手邊是一個幾乎和天花板平高的木製書櫃,而正對大門的則是一套核桃木色的三件組辦公桌。

就和主臥一樣,這個書房也並沒有多少有人生活在此的痕跡存在。

書櫃幾乎是空著的,只寥寥擺著幾本工具書。
沙發一看就知道基本該沒甚麼人在上面坐過。

唯獨那張辦公桌比較特別一點,桌上非常顯眼地擺了一台在這個時代已經有點落後的筆記型電腦,還是外接鍵盤跟滑鼠的那一種。

趁著上樓的時間把叼在嘴上的吐司幾口吞下肚、手上的牛奶灌下大半杯之後,那名男子腳步不停地走到那張辦公桌後面坐下,隨手點開了只是被維持在休眠狀態的電腦,修長的五指答答答地以不快不慢的速度鍵入密碼,然後電腦很快跳轉到他休眠電腦時最後呈現的畫面。
開著的網頁停留在播報各地氣候異常和暴雨不停的新聞上面。
視窗的右下角,被縮小的通訊軟體不停閃爍,顯然在他去休息睡覺的時候還一直有人在敲他。

他一邊用一手端著牛奶無意識地一小口一小口慢慢抿著,一邊用另一手操縱滑鼠點開了那個不停閃爍的視窗,上頭顯示了好幾個未讀訊息,他把那些訊息一個一個慢吞吞地點開。

第一個是之前接的廣播劇的討論群組。

一群姑娘常常大半夜地不睡覺在聊一些古怪的話題,他已經很習慣地直接把滑鼠點著往下拉草草看過去,沒看見有任何重要的訊息就乾脆地點了縮小視窗,沒有關閉,因為他知道雖然現在姑娘們已經去睡了,但晚一點醒來肯定還是會繼續喳喳呼呼地聊,關了還是會再跳出來,倒不如就讓它開著別浪費力氣。

接著是第二個單聊的視窗,是他們這個廣播劇的企劃,一個網名叫『❤草莓奶蓋❤』的姑娘。

『❤草莓奶蓋❤ Shell傻媽安安~!(╭ ̄3 ̄)╭❤』
『❤草莓奶蓋❤ 還醒著嗎?』
『❤草莓奶蓋❤ 沒醒著也沒關係』
『❤草莓奶蓋❤ 被窩好,快去暖暖!(〃∀〃)』
『❤草莓奶蓋❤ 暖風蕭傻媽的被窩!(*´艸`*)』
『❤草莓奶蓋❤ 好』
『❤草莓奶蓋❤ 重點來了』
『❤草莓奶蓋❤ 這是我們這期廣播劇的宣傳網址(`∇´)ゞ』
『❤草莓奶蓋❤ Shell傻媽也去躺張沙發唄~!ヘ(´∀`ヘ)』
『❤草莓奶蓋❤ 求半裸躺沙發照!♥(´∀` )人』

看完那姑娘夾雜著一大堆表情符號和一堆調戲的訊息之後,他先是回憶了一下風蕭是誰,一會才想起來那好像是這次廣播劇和他合作配音的CV,是配和他互動的另一個男主的角色,印象中之前他們也合作過好幾次,不知道為什麼那些姑娘老認為他們兩個是一對。
然後他才一臉淡定地拉過鍵盤,慢吞吞地敲了幾句回應。

『Shell 好』
『Shell 等等去看』
『Shell 會留言』
『Shell 沙發照沒有』
『Shell 我沒跟風蕭住一起』

回完訊息之後,他先是點開了那個宣傳網址的網頁,讓網頁自動下載他們的廣播劇,然後直接便把企劃姑娘的視窗關閉,改點開最後一個有未讀訊息的視窗。

『Captain There seems to be something wrong happened.』
『Captain If you see this message, call me as soon as possible.』

Captain是他以前服役單位的隊長。

在成為網絡歌手兼網絡CV之前,他曾是歐羅巴洲統一共和聯邦陸軍部第十九特種作戰部隊Shadow小組的其中一員特種兵,專職負責狙擊,於十六歲那年服役,二十七歲那年,因任務受到全身上下總計二十六處傷口且左手與右小腿骨折的傷勢,而以無法再繼續進行高強度作戰為由,向直屬長官自發申請退役受准。

當然,Shadow小組的成員和隊長事實上都知道,他退役真正的原因其實是在最後一次的任務中,意外發現了自己在進入『聖殿騎士團』之前的蹤跡,為了到亞洲來調查自己的身世才申請退役。

那是他兩歲時候的事了。

大概是因為那一頭在亞洲人身上十分特殊的亞麻灰的髮色、和清澈靈氣的容貌,他在兩歲那年被人口販子趁著父母不注意時將他抱走賣到國外,之後幾經輾轉意外進入據點在東歐羅巴州的恐怖組織『聖戰騎士團』,被當作全軍種的特種士兵訓練,學習各種軍事知識和殺人的技巧。

那年他四歲。

一直到他十六歲聖戰騎士團被歐羅巴洲統一共和聯邦陸軍部第十九特種作戰部隊殲滅之前,他都待在那個組織之中,時不時被派遣到各國執行暗殺任務。

曾被給了一個代號『Qatal』。

再之後,聖戰騎士團被第十九特種作戰部隊殲滅,作為該組織成員之一的他以戰俘的身份被拘押到歐羅巴聯邦陸軍本部監獄,接受偵訊及調查數月,之後因優異的狙擊天分和優秀的單兵作戰技巧,受特種作戰部隊隊長遴選推薦加入Shadow小組成為特種兵,由隊長給了他一個全新的名字。

Shell。

那不僅僅是過去的代號,如今也成了他身分證上面使用的名字。

看見他以前服役單位的隊長傳來的訊息,那嚴肅又憂心忡忡的語調讓他不由自主地坐正身子,像是在軍營之中地挺直腰背,整個人不自覺地進入半戒備的狀態。

他突然想起,他開始發低燒的那天,之所以不得不臨時改變本來想宅在家裡錄音的打算,改為出門辦事,就是因為那天早上他突然收到以前服役單位那位隊長傳來的訊息,跟他說了一些關於歐羅巴洲統一共和聯邦政府動向的消息,那些消息不是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但就是莫名地透著一股詭異。

他記得他們隊長說,政府在暗地裡大量地囤積物資,包括糧食、衣物、日常生活用品,甚至是軍械武器等等,全部都儲存在首都附近的軍事倉庫之中,囤積下來的東西數量多到可以提供首都的人花用四、五年。

他們隊長對此覺得很奇怪。

政府應該不會花這麼多錢做一些毫無意義的事。
但囤積這麼多物資的目的是甚麼?

他怎麼想也想不透。

最後,抱持著寧可錯殺不可錯放的想法,隊長決定調動所有可以調動的軍費採購物資囤放,然後也把這個訊息跟他們這些早已經退役的前隊員都說一聲讓他們心裡有個底。

而他在知道了那件事之後,做出的選擇和他們隊長一樣,也是出於以防萬一的心理,開始盡可能地往家裡囤積一些保值期長的食物,還有符合他跟兩個弟弟尺寸的抗寒衣物,以及各式各樣的軍火武器,不過因為他畢竟只有一個人,又僅是平民的身份,就算他當了十多年的兵存了不少錢算是小有資產,可是青城這個地方可以採購到的物資有限,導致能夠儲備的數量終究不算多。

幸好,反正他需要養活的也只有他跟他兩個弟弟總計三個人而已,目前為止他存下來的物資已經基本足夠他們三個人使用半年,省吃儉用一些搞不好還可以撐過一年。

現在看到他們隊長留訊息說有甚麼不對勁的事情發生又要他盡快聯繫他,他第一直覺就是發生的事情和政府那個詭異的動向有關,於是連忙翻出自己不太會拿出來使用的光腦打開,稍微研究了一下才召出半透明的光屏,在那個被設計成金屬手環造型以方便隨身攜帶的光腦上面調出他們隊長幫他儲存在裡頭的聯繫號碼撥過去。

但不知怎地,撥打的訊號一直斷斷續續,終究沒有人接通。

想了一下他們訓練基地那邊現在應該是正午時分,猜測也許對方只是因為某些原因而沒有把光腦攜帶在身上,才沒有接到他的通訊,他放棄撥打,改為在通訊軟體上面留言給對方。

『Shell What happened?』

留完訊息之後,也不好就這樣把時間都耗費在等待對方回覆,他又看了一眼,確定還是沒有任何消息,便暫時先把和對方的聊天視窗關閉,然後將光腦喀嚓一聲戴到自己的手腕上,戴著去忙其他事情。

從筆記型電腦上面點開他花了一些時間整理好的物資清冊,看了一下各項物資的數量,他預計今天要再跑一趟比較遠一點的兩家藥局,按照他這兩天低燒的情況和新聞播報的全球性低燒的嚴重程度看來,家裡儲備的藥品感覺還是不夠,偏偏一次性可以買到的藥品實在不夠多。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幸好從三月二十五號那天就開始下起的暴雨終於停了,雖然天色還是有點陰,而且氣溫也比預期稍低了些,但至少他不用再擔心又會淋到雨讓低燒的情況變嚴重。

買完藥之後,他打算跑一趟貨運中心,去問問他早該在昨天之前就要送到的貨為什麼還沒有送到。

那箱貨很重要,是他拜託以前的戰友透過關係幫他弄到的子彈,他自己雖然也能弄到武器,而且本來就有收藏一些,不過子彈的數量不多,所以才拜託他戰友幫他弄來一批,可到現在貨都還沒送到,讓他有些擔心是不是那箱貨出了甚麼問題,再加上他們隊長給他的那份留言,更讓他迫切地想把那箱貨盡早弄到手以備不時之需。

等這些事情忙完之後,晚點他再來處理之前他答應別人要錄的歌吧。

決定好今天的行程,並將他帶上樓的那杯牛奶喝掉最後一口,他按了按額頭,有些無奈地發現低燒的情況好像還是沒有好轉,但反正不影響行動,他也就不太想管了,直接收拾了東西拎上鑰匙準備出門。

那個時候是六點三十四分。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地亮了起來,不過街上還是很安靜。
但那很正常,畢竟他住的這片小區本來就沒甚麼人。

出門前,經過客廳時,他隨手拿了個空的大提袋準備用來裝採買的藥品,然後鎖好大門,到庭院裡,坐上他那輛酒紅色的SUV休旅車,熟練地將車子倒出大門,開到街上,順著導航指示往市區的方向開去。

一直到車子開出那片別墅小區,路上才終於出現零零散散的人影。

不過好像有些古怪……

砰地一聲,還沒來得及讓他細想,路邊突然竄出了個人影毫無停歇地衝到馬路上,正好就在他車子的前面,當他反應過來要剎車時已經來不及,那個人被他的車直直撞上,雖然他的車速不算非常快,可那個人還是被他的車撞得彈上引擎蓋再摔下去,連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他瞪大眼看著倒臥在柏油路上的那個人渾身上下都是血。
而且,貌似在撞上他的車之前就已經渾身是血了……

搞甚麼鬼?

他擰著眉頭推開了駕駛座的門走下車,往那個正在掙扎著想爬起來的男人走過去,但在離那人還有兩、三步的距離時,他突然停下。

一瞬間莫名湧上心頭的危機感讓他無意識地停下腳步戒備。

接著在下一秒,他便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像在戰場上遇到危險時那樣不自覺地戒備。
因為他終於看見了那個男人的正面。

掙扎了好片刻總算在他靠近前便自己從地上爬起來的男人左手呈現詭異的扭曲,應該是因為剛剛被他車子撞了一下的關係,但男人卻像是一點疼痛的感覺都沒有一樣,絲毫不在意地用右手將自己折到身後的左手扳回來。

然後,男人才用僵硬的動作轉過身來面對他。

那個男人身上穿著規規矩矩的白色短袖襯衫和黑色西裝褲,看起來像是上班族,但此時此刻衣著狼狽不堪、身上血跡斑斑,而且最詭異的是,那個男人的右半邊臉以及右半邊的肩頸像是被野獸撕咬啃食過,皮肉都被扯掉了好幾塊,露出森白的骨頭,鮮血也還在不斷地從傷口處泊泊流出,可男人卻悶不吭聲地一直用一雙紅通通的眼睛死板而呆滯地瞪著他。

他似乎在那雙眼裡看見了濃烈的飢餓和深不見底的慾望。

除此之外,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膚上莫名地浮現著大塊大塊的黑青色斑點。
那模樣簡直就像是、屍斑。

他不自覺地略略傾身向前同時稍稍彎下腰。

在男人用依舊稍嫌僵硬的動作大張著沾滿鮮血的嘴朝他撲上去時,他冷靜地在男人即將要抓到他之前扭腰向右側身,同時右腳朝後踩出一步,避過了男人的攻擊,並藉著這個動作整個人閃到男人的背後,左腳屈膝抬起,膝蓋狠狠地頂在男人的背上,將男人又朝前頂出了好幾步,最後鋃鐺地往前直直正面朝下地摔在地上。

砰地一聲,男人的臉撞在地上,正面的骨頭幾乎都撞碎了。

而他就跪在男人的背上,用自己的體重壓制著男人。
可男人明明受了正常人幾乎要痛死的傷,卻依舊像是沒感覺一樣地拼命想爬起來攻擊他。

……沒用嗎?

他只稍稍思索了片刻,便果斷地抓住男人短短的頭髮,將男人的腦袋朝後扯,讓男人向後仰起頭,接著,他毫不猶豫地抓著男人的頭髮將男人的腦袋用力地往柏油路上一撞。

砰。

男人依舊在掙扎。

他停也不停地直接抓著男人的頭髮又撞了好幾下,一直到幾乎把男人的腦袋整個撞爛之後,男人才終於停下動作不再動彈。

所以,唯一的要害是在腦袋嗎?

他看了眼血跡斑斑的地面,然後慢吞吞地站起身,隱隱帶點流金色澤的淺琥珀色眼眸往四周掃視了一圈,那些本來四散在街道上的零散人影正一個一個慢吞吞地用僵硬的動作往他靠近。

空氣裡瀰漫著濃郁得幾乎讓人作嘔的血腥氣味。

那是他嗅慣的。

他深吸口氣,讓那股氣味充斥在自己胸腔之中。
熟悉的味道似乎正一點一點喚醒那個更習慣戰場硝煙的Shell。

或者說,Qatal。

×

時間:二零七六年四月一日,六點四十七分。
地點:青城市區西部街道

除了亞麻灰色的柔軟短髮稍有些凌亂、還有身上出了層薄汗之外,基本上看不太出來剛剛才單槍匹馬砸爛十多個怪物腦袋、留下一街道殘屍的Shell動作俐落地鑽進休旅車的駕駛座,並摔上車門。

但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離開這條街,而是直接點開了自己的光腦,召出光屏,開始搜尋網路上的資訊。

大概是因為時間還很早,關於怪物的消息不多,可僅有的十多條訊息就已經讓Shell覺得事情似乎比他預計中的還要嚴重了許多。

那些說自己看到怪物的人可是各地都有啊……

他稍微查了一下,不僅僅是亞洲,基本上只要已經天亮了的地方都有出現怪物,顯然這是全球性的危機,還有人說,看見本來還好好的人被怪物抓傷後不久居然也變成了怪物,可見這不僅僅是全球性的危機,還是會傳染的。

網路上已經有人給那些怪物取了名字,叫做喪屍。

他把喪屍的要害是腦袋、被傷到之後也會變成喪屍、還有想辦法趁現在那些喪屍動作還很僵硬的時候、出門去盡量多儲備一些食物和日常用品以及保暖衣物的資訊打成訊息傳到他通訊軟體的幾個群組之中,希望那些他在網絡上因為唱歌和配音而認識的人都可以因此逃過一劫順利活下來。

然後又把自己碰到的情況簡單扼要地留了訊息告知他們隊長。

最後各發了個訊息給自己的二弟和小弟。

『Shell 在家嘛?』
『Shell 不要出門』
『Shell 鎖緊門窗』
『Shell 我馬上到』

希望田信和田覓還沒有出門。
希望他們有看到他留的訊息。

希望他們,平安無事。

抿著唇,平時總是溫柔颯爽又成熟穩重的人難得一見地顯露出了有些焦慮的情緒,只是因為多年都在生死邊緣打滾的生活讓他習慣了逼迫自己冷靜,他才能夠依舊不慌不忙地發動車子,然後用力地踩下油門,酒紅色的SUV瞬間飆了出去,徹底無視街道兩邊又晃過來的喪屍,直接將之撞飛,眨眼就消失在街道上。

滴。
滴。

時間:早上七點整。

____________________

喀喀復喀喀,小蒔還在敲。
不見文坑少,只見又挖坑。
問單何時敲,問坑何時填。
蒔曰再等等,蒔曰某一天。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尚蒔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875
來自 : 風陌‧尚公館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6-17, 10:39


時間:二零七六年四月一日,六點二十分
地點:中央氣象局南都觀測站二樓,員工休息室

滴、滴滴、滴滴滴……

光腦內建的鈴聲響起,一分鐘之內便由緩慢變成急促的短音,音量也隨之逐漸放大,接著,啪地一聲,一隻白皙如玉的手從隆起的被褥之中伸出,準確無誤地拍中放在床邊鐵製矮櫃上的光腦,然後五指收攏,直接一把將還響個不停的光腦抓進被褥之中,接著在那隻手縮進去後幾秒的時間,光腦的鈴聲突然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樣斷掉。

室內又恢復了寂靜。

那是個只有幾坪大的房間,房間裡頭僅僅簡單放著一張鐵製單人床、一個鐵櫃、一張鐵製書桌和一張附滑輪的辦公椅,以及一個二十吋的黑色行李箱。
除此之外,只有書桌上整整齊齊擺著一面隨身鏡跟幾個瓶瓶罐罐還有一把木頭梳子和一個黑色髮圈,以及椅子上整整齊齊地疊著一套黑色的衣物,還有單人床靠窗戶的那一面地上則是整整齊齊地放著一雙黑色的毛絨拖鞋。

房間僅有一扇對外的窗戶和兩扇門。

一扇通向走廊。
一扇通向浴室。

沒有窗簾,所以早晨的陽光很自然地就照射進了那間房間。

整個空間靜得連浮塵都能看見。

但這份寂靜只維持了剛剛好十分鐘,十分鐘一到,單人床上那個隆起的被褥便慢吞吞地掙扎了十下,又在床上左右翻動了十遍,接著,被褥被一把掀開,頂著一頭像被炸過一樣亂糟糟的黑髮,穿著一身黑色的絲質睡衣,容貌絕美無暇但表情太過呆滯的女性從那張單人床上坐起。

明顯還未完全清醒的女性衣著凌亂,歪了一邊的絲質睡衣露出圓潤的半邊肩膀和嫩白的大腿。

她就這樣又坐著發呆了五分鐘,才像突然被接上電源一樣地回過神來,掀開被子,把自己從床上挪下地,赤裸的腳掌剛剛好套進床邊的黑色毛絨拖鞋之中。

然後她便踩著拖鞋站起身,跟遊魂一樣地抱起椅子上的衣物飄進浴室之中盥洗。

差不多十分鐘,洗漱完畢並且換好衣服的女性離開浴室重新回到房間,在鐵製的書桌前面坐下,按著桌上那些瓶瓶罐罐擺放的順序從左到右,一一將化妝水、乳液等對著鏡子抹到自己臉上,接著她拿起那把木頭梳子,開始從左到右一束一束地將自己亂糟糟的長髮和平齊的瀏海通通梳順。
最後,她起身走到床邊,將床上被睡亂的床單整理好、被褥整齊摺疊擺放在床尾。
搞定這一切,她才走向通往走廊的那扇門。

當她拉開房門那一刻,時間剛剛好是早上七點整。

×

女人叫龍清鏖,有個給人感覺很溫柔的英文名字叫Undine。

雖然她本人的性格和溫柔沒有一毛錢的關係,畢竟她是個任職於中央科學研究院、專門負責潛能開發與基因研究的博士,比起溫柔,她更需要具備的特質是嚴謹認真還有專心負責。

而事實證明,她本身那種一板一眼、死板又謹慎固執的性格確實很適合當一名研究員。

所以在二零七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晚上,沒去參加跨年派對而是窩在研究室之中看報告的她才能夠透過每日氣象觀測報告上,那一丁點和預定數值只有零點零幾的誤差,察覺到中央氣候控制系統的異常,進而推測出Z物質的異變,然後將此事報告給中央科學研究院的院長,再經由院長通報總統幕僚,讓中央政府可以就她所預測可能引發的災害先一步囤積物資做好準備。

而所謂Z物質,是數百年前一位科學家偶然在宇宙中發現的一種特別物質,可以填補臭氧層破洞、破除溫室效應和聖嬰現象等等,為了解決氣候異常產生的天災,聯合國主導計畫將之覆蓋住整個地球外圍,並設置中央氣候控制系統來控制每天的天氣。

她雖然主修潛能開發與基因研究,但因為對Z物質一直很感興趣的關係,時常出入中央氣象局,和那邊的研究員都非常熟稔,有時也會幫忙看一下氣象觀測報告甚麼的。

因此在那件事情之後,她便申請獲准可以調閱氣象觀測報告以便繼續追蹤氣候異常現象。

根據她的觀察,去年底的時候,Z物質異變產生的異常,還僅僅只是讓實際的氣溫和系統設定好的數值偶爾有零點零幾的誤差而已,並未造成實質的影響。

但從二月底開始,誤差變成每天都有、甚至有時誤差值還會嚴重到除非無知覺的人不然誰都會察覺到異常,只是幸好那些異常的氣候現象都被政府用各式各樣各種的理由對外隱瞞了過去,然後在三月中的時候,她發現大氣中的水汽值高得極端異常,如果那樣一直繼續發展下去,一場全球性連續數天的暴雨是絕對避免不了的。

按照地球的高度開發程度來看,如果真有這麼一場雨,恐怕會釀成非常嚴重的災害。

其中,因為暴雨造成工人無法上工而導致的經濟損失先姑且不提,有些土質較為鬆軟或者低窪的地區甚至可能會淹水或者產生地層下陷等等,建築物的毀壞跟事後的清理以及恢復都需要一大筆的費用支援。

所以那幾天她一直待在中央氣象局追蹤各地的觀測報告,力求發現異常的時候可以第一時間報告給總統知情,因此本來她應該要一直待在錦陽省。

不算是坐陣指揮,只是要對自己提出的災害預測負責。

但在三月二十四號的時候,南都觀測站的傳輸儀器出現故障,為了取得南都地區的觀測報告,她在報告院長同意後,便於當天下午五點四十五分隨同兩名被派去保護她的士兵一起搭上飛機前往南都,晚間八點零五分的時候抵達南都機場,在南都市區的酒店休息一晚,隔天三月二十五號的早上八點二十三分進入南都觀測站。

同時,也是在那一天,她預測的暴雨開始降下。
暴雨引發的災情不斷從各地回報到中央,再讓她經由中央那邊的內部網路取得相關的報告。

哪個沿海城市因海水倒灌變成一片汪洋。
哪個低窪地區因降雨嚴重而淹成了湖泊。
哪裏的地層下陷。
哪裏的地勢被暴雨沖得走樣。

接連不斷的災情報告並沒有被完全地公諸於世,而是技巧性地掩蓋了最嚴重的部份。

普通民眾都沒有察覺到這場雨的不對勁,但緊接著,全球性的低燒症狀終於引起了民眾的惶惶不安,雖然他們不安的僅僅只是擔心有甚麼新型的病毒產生可能會導致喪命。

誰都沒有發現低燒的真正原因。

除了她。

或者該說,除了政府相關人員之外。

民眾也許知道Z物質的存在,卻並不清楚Z物質產生異變的這件事,更不可能從一場暴雨聯想到氣候異常,只有他們這些相關人員知道,暴雨是因為氣候異常,而氣候異常是因為Z物質產生異變,至於低燒,則是因為有許多覆蓋在地球大氣層之中的Z物質隨著暴雨降下而融入水中,被人體吸收的關係。

她不清楚人體吸收了Z物質會產生甚麼變化。

但她知道,異變還沒結束。
暴雨僅僅只是這場災害的第一步而已。

帶著無憑無據所以也沒辦法打成報告呈報給上級的不安以及擔憂,因為大雨造成的交通不便,她迫不得已選擇改為在南都觀測站透過網路繼續追蹤各地的觀測報告,還有針對Z物質的異變做進一步的觀察跟追蹤。

原先她是打算一直待到大雨結束,或者南都觀測站的傳輸儀器修復後再回去,可三十號的晚上,她突然接到科研院院長的聯繫,要她收拾行李準備搭乘三月三十一號傍晚六點三十分的飛機回到錦陽省。

事情發生無法控制的變化了嗎?所以需要她回去幫忙?

她沒有進一步詢問要她回去的原因,而是在切斷聯繫之後便迅速收拾隨身行李,並且將她在南都觀測站收集到的觀測報告,以及針對Z物質的觀測資料還有各種推斷的筆記通通儲存到自己的光腦之中,準備把那些東西通通帶回去,等回到錦陽省之後,再用那邊更先進的儀器對雨水中的Z物質進行更進一步的研究分析。

說不上是預感或者甚麼,她總覺得Z物質的異變造成的影響還遠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

可惜計畫趕不上變化,她雖然做好了一切準備,卻在要回去的那天中午突然也開始發起低燒,整個三十一號的下午以及晚上幾乎都在睡睡醒醒之中度過,而因此錯過了班機。

沒辦法,只好等退燒再回去了。

那時候的她是那樣想的,卻怎麼也沒有想到,那一次錯過,等她終於再回到錦陽省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個月以後了,全世界的局勢在那短短的一段時間內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不過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

那時候的她還只是個性格古板無趣的研究員,在因為低燒而導致的昏睡不醒過後,終於在光腦設定的每日鬧鈴聲中清醒過來,然後一如在這之前七天的每個早晨一樣,她在剛剛好早上七點整的時候打理好自己的服裝儀容,打開房門,對著被安排每天都應該要駐衛在她房門外的兩名士兵打招呼。

×

不過今天似乎稍微有那麼一點的不太一樣。

應該站姿筆挺守衛在門口兩側的士兵並未站在他們應該站的位置上,而是站在她門外互相推擠著想闖進她房間之中,看見她出現後,那兩個年輕且強壯的士兵甚至像野獸一樣不停地張合著上下顎,拼命向著她的方向撕咬,而且就算熬了一整晚站護衛沒有休息,他們也不該那樣雙眼通紅地露出呆滯無神又飢渴貪婪的眼神。

除此之外,更讓她感到不安的,是在她打開那扇隔音良好的鐵門之後,才隱隱約約從這棟小樓的各個角落傳來的慘叫聲和驚叫聲。

有甚麼不對勁的事情發生了。

她用不到零點一秒的時間看清了眼前的情況,並且瞬間判斷分析了事情的嚴重性,同時,本來就因為要開門而還握在門把上的手接收到大腦的指令,用最快的速度將門重新甩上,還不忘抬起右膝將想趁機把半邊身子從門縫鑽進來卡住門的士兵給用力頂回去讓門可以順利關上。

砰地一聲,鐵門重新閉合回門框上。

稍停了三秒確認那兩個士兵只會拼命用身體撞門而不懂得如何開門後,她鬆開門把,並且習慣性地將門鎖朝右一扭,喀嚓一聲把房門給鎖上了。

之後她立刻移動到窗邊,一邊看向窗外一邊點開了自己的光腦。

七點多,天色已經完全亮了起來。
從三月二十五號開始毫無停歇降下的暴雨終於停了。
湛藍的天空清澈無雲。
但氣溫卻比昨天還低了約莫兩度左右。

她打開光腦,透過觀測站內建的區域網絡連結上觀測站的網頁,稍微查閱了一下,果不其然,今天的氣溫只有十九度,是自從Z物質被發現並且使用在控制氣候上以後,首度有人類聚居地的都市氣溫低到二十度以下。

而且按照這幾天的氣溫圖來看,降溫恐怕尚未結束。

翻看完各地的氣象觀測報告,確定這項異變是全球性的之後,她改為點開了光腦內建的通訊軟體,翻出了中央科學研究院院長的聯繫號碼撥通過去。

光腦發出了滴滴滴的聲音,代表正在撥打中。
但她等了五分鐘,對方都沒有接通她的通訊。
她毫不猶豫地掛斷,改撥通了副院長的聯繫號碼。
五分鐘後,同樣無人接聽。

下一個是她認識的其中一位同事。
滴滴滴。
無人接聽。

再撥打下一個
滴滴滴。
同樣無人接聽。

再下一個。
滴滴滴。
還是無人接聽。

她把自己光腦中隸屬中央政府底下的人名全部撥打了一遍,沒有半個人接通她的聯繫。

這恐怕已經不是大家都還沒有起床可以解釋得了的,會導致這樣的結果,最可能的原因恐怕是因為錦陽省那邊大概也遇到了和她這裡差不多的情況。
有人變成了喪屍。
而且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而是多到足以影響整個政府運作,所以沒有半個人有空接她的聯繫。

她為此不自覺地皺起那張絕美小巧的臉蛋,突然對自己的下一步產生了零點零一秒的猶豫和徬徨,那對於向來對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所安排的她來說是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畢竟,她和普通人不一樣。

不,正確來說,她的每一項身體機能都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差異,除了她因為自己的實驗而產生的那些微不足道的改變之外,僅有一項比較特殊的,是她超乎常人的高智商。

那是發生在三十年前的事情。

中央科學研究院進行了一項實驗,名為菁英計畫,該計畫主軸是取高智商人才的精子與卵子,人為地控制遺傳基因合成試管嬰兒,以此製造更高智商的菁英人才來為政府效命,雖然該項實驗只進行了兩個梯次就因為低成功率和高損耗率而被迫中止,但畢竟不是毫無成果。

她就是該項計畫中,少數成功存活下來並長大且真正擁有超高智商的實驗結果。

她遠高於常人的大腦開發率,讓她對於自己要走的路向來沒有半點迷惘,不論是任何的情況,她都可以冷靜地分析並判斷最適宜的下一步行動是什麼。

可是此時此刻,她卻忍不住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一絲徬徨。
如果政府因為這場災難而不存在了,那麼,屬於政府資產的她該何去何從?

不不不不。

她應該思考的不該是自己的未來,而是應該想想遇到了這樣的災難,她能夠做甚麼才能夠幫得上政府才對,她這種人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要為政府在科學研究上產生效用。

只花了零點幾秒的時間就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定位,迅速判斷了自己該做的事情,她深吸口氣,重新抬起手,用指尖操控光腦的屏幕,入侵了政府的內部網路,然後輕而易舉地發現了很多民眾的舉報,說看見外面大街上有人在吃人,或者被怪物咬到的人也變成了怪物之類的訊息。

如今首要的,應該是要收集資訊,判斷情況到底嚴重到了甚麼程度。

她看到其中一篇舉報,書寫者是一名男子,他說因為妻子從昨天下午就開始發低燒的關係,擔心症狀會傳染給年紀尚幼的女兒,所以昨天晚上妻子是一個人睡在主臥之中,而他則是和年僅十歲的女兒一起睡在隔壁房間。

早上醒過來的時候,他就聽見有東西不斷用爪子在房門上抓撓的聲音。

因為女兒感到害怕而不停哭泣,他也擔心是否有歹人闖入家中,所以他並沒有貿然地前去開門,而是先撥通了妻子的光腦。

可是妻子沒有接通。

他不知道妻子是否尚未醒來又或者已經遭遇不測。
心裡慌亂的他緊接著又撥通了警局的電話,可是警局的電話一直是忙線狀態。

就這樣僵持了半個多小時,那個聲音依舊在門外不停響著,無法再繼續等待下去的他決定要冒險開門,至少要確定妻子的安危,所以他讓女兒躲進衣櫃之中,而他則是拆了衣架當作武器,然後躲在門後把房門門把轉開。

咿呀一聲,房門緩緩地開了一道縫隙。

門外的東西像是對房門被開啟沒有任何感覺一樣,依舊不斷抓撓著門板,直到門板因為抓撓的動作而開出越來越大的縫隙之後,那個東西才頓了下,接著用力地撞開門板,並且全力衝進房間之中。

他在那東西撞進來的一瞬間,使盡自己全身的力氣,將高舉在頭頂的衣架全力朝下揮擊。

砰地一聲,他感覺到衣架撞擊到堅硬物體而產生的阻力,不過很快地,那道堅硬物體就被砸開,跟著,那個闖進來的東西便再也無法動彈地倒下。

直到那一分、那一秒,他才終於看清,那個不停在門外抓撓的東西其實是他生病的妻子。

只是此時此刻,他妻子不僅頭破血流地倒在地上,而且全身上下裸露在外的皮膚都浮現青紫色的斑點,就像已經死去好幾個小時的屍體一樣。
男子知道,因為他自己就是個醫生,見過許多屍體自然清楚。
眼前的這具人體已經不再是他深愛著的妻子,而是一具剛剛被解決掉的喪屍。

喪屍,那是民眾對於那些怪物的稱呼。

她稍微回想了一下剛剛看見的那兩名年輕士兵的模樣,確實和影集之中的喪屍頗為相似,似乎目前被發現的一些特質也跟喪屍差不多。
活死人、會吃人、身上有屍斑、動作有點僵硬但隨著時間過去正逐漸好轉、被傷到可能也會變成喪屍、唯一的致命傷是腦部,只有破壞大腦才能讓它們停止活動,所以這麼稱呼倒也沒甚麼不合適。

總之,諸如此類的訊息還很多。

除了說發低燒的家人早上起來後就變成喪屍之外的,還有很多是說看見被喪屍抓傷甚至咬傷的人也在幾分鐘之後變成喪屍,不過第一批變成喪屍的人幾乎都是前幾天曾經發過低燒的人,但要說發過低燒的人就會變成喪屍似乎也並不盡然如此。

她邊這麼想著邊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雖然現在已經恢復到正常的溫度,不過前幾個小時確實是還維持在低燒的狀態,她也是發過低燒的人,不過她卻沒有變成喪屍,顯然發低燒是變成喪屍的其中一個因素,卻不是百分之百會變成喪屍。

按照她這幾日的觀察結果,這場低燒的起因應該是因為Z物質融入暴雨之中降下到地表上,被人體經由各種途徑吸收之後,因為屬於外來物質而引起人體體內的自癒機能將之視為細菌消滅,而引發的低燒現象,是一種身體在自我防禦的證明。

換言之,發低燒就代表那個人體內吸收的Z物質已經超過了一定的量。

而第一批變成喪屍的人,是不是因為體內的自我防禦細胞無法消滅Z物質,才導致身體機能衰退進而死亡,然後在死亡之後,體內的細胞就被Z物質控制而變成了活死人?

那麼那些一樣發低燒卻沒有變成喪屍的人,是身體順利地消滅了入侵的Z物質?又或者、吸收了?

她不能憑手上僅有的微薄線索做出準確的推測報告,大概還是需要收集一些樣品到配置齊全的實驗室之中進行更進一步的實驗和研究才可以得出結論。

問題來了。

她需要的樣品非常好收集,喪屍外面就有兩個,而發低燒卻沒有變成喪屍的人,她自己就是,她僅需要找一下有沒有沒有發低燒的人願意配合研究。

但南都觀測站這邊並沒有配備齊全的實驗室可以使用,除非她回到位於錦陽省的中央科學研究院之中,不然就是就近找附近距離最近有實驗室可以使用的地方,而那個地方大概就只有南都醫學院了。

所以她應該先想辦法回錦陽省向院長覆命?還是先去一趟南都醫學院?

不,不對,在決定要往哪個方向走之前,她應該先想辦法解決掉觀測站這邊的喪屍才對,至少門外的那兩個一定要想辦法解決掉,不然她根本沒辦法離開這個房間出去外面。

然後如果要離開這裡的話,她必須輕裝上路。

二十吋的行李箱不能帶著走了。
黑色荷葉邊襯衫搭上黑色過膝長裙和黑絲襪以及黑色馬靴的打扮也不方便行動。

還有如果要離開這邊的話,她必須攜帶一些糧食,畢竟這樣的世道,恐怕是已經沒有人還有餘力開店營業了,而她也無法確定自己必須花費多少時間才能夠找到足夠安全的地方可以不為活下去而分散心神。

所以她需要一個耐磨的背包、簡便而且足夠保暖的衣物、還有要起碼可以供應三到五天以上份量的食物,以及用來對付喪屍的武器。

這些東西應該都可以在觀測站裡頭找到,不過得先把這裡面的喪屍通通解決掉才行。

決定好了接下來的行動目標,她果斷而決絕地從窗前轉身走回房間中央,環視了一眼東西不多的房間之後,毫不猶豫地拉來那張附滑輪的辦公椅,推到門口。

武器不多。

沒辦法,只能拚拚看了。

她拉了拉戴在兩手上的黑蕾絲手套,確保手套好好地戴在手上不會影響行動之後,才伸長手,啪嚓一聲,向左扭開了門鎖,然後握住門把,用力往下一壓的同時,迅速地拉開門,並且將身前的辦公椅拚盡全力往外一推,那兩個堵在門外的士兵因為辦公椅的推力不由自主退後了幾步退到走廊上。

她從因此而讓出的空間閃到門外,同時順勢將門帶上。

接著,身子一矮,她從往她撲來的其中一名士兵的腋下穿過去,繞到了對方的身後,並且在繞過去的瞬間用最快的速度解下了對方配在後腰上的槍枝。

喀嚓。

保險栓滑開。

她腳步不停地又竄出了好幾步才停下來回轉過身。
幾乎沒怎麼瞄準地抬手。

啪啪兩聲。

那兩名士兵被子彈爆掉半邊腦袋倒在地上。

她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居高臨下地又各補了他們各自一槍轟掉他們整顆腦袋,以確保他們死透,之後抬腳走到較後方的那名士兵身邊蹲下身,從對方腰上摸走了對方的配槍,還有他們各自配備的兩個彈匣也一併取走。

最後,本來應該就這樣迅速離開的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扯下了那兩個士兵戴在脖子上的項鍊,同樣款式的兩條項鍊上頭各自串著一個金屬製的牌子,唯一的不同僅只在於那個牌子上刻的文字並不一樣,那是分別屬於那兩個年輕士兵的名字。

「按照在外作戰的規矩,有陣亡者,無法帶回屍體,就將士兵牌取回以核對身分、計算軍功,如果我順利回到錦陽省的話,我會幫你們把士兵牌送回軍隊,讓你們的忠誠不會因為你們的死而石沉大海,我保證。」

說完這段話後,她站起身,用盡量標準的動作對兩名年輕的士兵敬禮。

之後,她握緊手上的槍,冷靜而果決地開始地毯式地搜尋整棟小樓,從二樓到一樓,把位於每個角落的喪屍都找出來滅掉,一直到最後當她停下來靠著牆休息時,這座觀測站已經沒有除她以外的任何一個活人。

鮮血染滿每一道牆。
屍體遍佈各處。
而她滿身血汙跟汗水,長髮濕淋淋地貼在臉頰上。
蒐集到的槍和子彈全部都已經用掉。

這短短不到十分鐘的殲滅戰耗費掉了她大半的體力跟精神。

如果不是在二十歲的時候,她曾經以少量的Z物質做樣品研發出了一種可以激發潛能的特殊藥劑,並且拿自己當實驗品注射了該藥劑,之後得到了可以在十分鐘內有意識地爆發潛能,提高自身敏捷、力量、五感、甚至是新陳代謝速度的能力,並且曾經因為某項研究需要而進行過一段時間的軍事訓練,學會了近身搏擊跟使用槍枝,只怕這次她真的會毫無懸念地栽在這裡。

雖然,發動那項能力也並不是沒有副作用的。
畢竟是失敗的實驗結果。

她有些無奈地看向附近的一道玻璃門,乾淨的玻璃上面倒映出了狼狽不堪的她。

但此時此刻的她和早些時候有著非常明顯的不同,特別是身高,現在的她只有不到一百公分高,短短的手、短短的腳,嬌小纖細的身軀,再再證明了此時此刻的她已經不是十分鐘前那個已經二十七歲的成熟大人,擁有基本的戰力可以保護自己,而是看起來僅只十歲不到的小女孩。

是的,她那項能力的副作用,便是時限只有約莫十分鐘左右,十分鐘一到,為了保護身體機能不因短時間的爆發而受損,就會變成小孩子的模樣減低自體的消耗,直到消化掉那一段時間的損耗為止。

就是因為有這個缺陷,她才會自己將這個實驗結果判定為失敗,而沒有將藥劑配方告訴政府或者任何人。

幸好,反正喪屍不懂怎樣開門,她已經將整棟小樓的每一扇窗戶跟對外的通道全部關閉並且上鎖,只要待在這裡面,她就是安全的,不需要進行戰鬥。

但她並不打算待在這裡等待身體恢復成原樣,還是要盡快籌備好需要的物資,然後趕緊上路到南都醫學院或者機場才可以。

盤坐在原地靠著牆休息了五分鐘,讓身體從劇烈運動的高損耗狀態之中恢復過來後,儘管四肢依舊痠痛不堪,身體也還軟綿綿地沒甚麼力氣,她仍然靠著意志力強迫自己起身,扶著牆壁慢吞吞地將自己挪回樓上,回到自己房間,走到房間正中央,打開那個二十吋的大行李箱,從裡頭翻出一套小孩子的衣物穿在身上。

她再次萬分慶幸自己謹慎的性格,讓自己雖然這次的南都之行看起來並沒有任何危險,卻依舊以防萬一地帶了一套小孩子的衣物,而且,還是適合眼下情況的長袖長褲。

換好衣服之後,她便開始搜尋整棟小樓,尋找可以用得上的物資和需要的食物。

她在其中一個研究員的房間找到幾套適合自己大人時候身材尺寸的衣褲,又在另一個研究員的房間找到一雙勉強適合自己尺寸的球鞋,然後她找到了一個大腸圈,可以把披散的長髮綁成馬尾,之後又找到了好幾個光腦的行動充電器,都是還有不少儲備電量的。
最後她在廚房找到了不少食物,雖然有大半都是生食,但也有不少可以做為乾糧使用的熟食和餅乾。

踮著腳,她用那些生食給自己準備了一頓非常豐盛的早餐,只吃了個八分飽以避免過度攝取食物導致精神難以集中後,就把剩餘的食物通通裝進保鮮盒之中打算帶走,按照現在的氣溫來看,這些食物應該可以撐到晚上不會壞掉,這樣的話,今天的午餐跟晚餐就都解決了。

吃完飯,她把所有找到的東西都放在客廳,然後又找出了一個看起來非常耐磨的登山背包,把需要的物資跟食物通通分門別類地用最節省空間且方便取用的方法塞到背包之中。

搞定這一切後,她才點開自己的光腦,再度撥打了一遍通訊錄之中所有上司以及同事的聯繫號碼,這次她只各自等了一分鐘沒有接通就掛斷,但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然後她便關閉通訊軟體改為打開南都的地圖。

食指將南都機場和南都醫學院分別圈起。
南都機場在比較偏郊外的位置。
南都醫學院則是位於市區中心。
重點是南都機場和南都觀測站各自在南都的左半邊跟右半邊,遙遙相對。
所以,下一步要先去哪裏幾乎是毫無丁點爭議了。

做好決定,她揹起對於小孩子來說肯定重量不輕、但還算可以負荷的背包,握緊從其中一個房間的窗戶上面拆下來的金屬製長棍,然後完全沒有任何猶豫跟徬徨地走向緊閉的大門。

她就先去那裏看看情況,再決定下一步要往哪裏走吧。

時間:二零七六年四月一日,十點三十七分。
目標:南都醫學院。

無論如何,她要活著回到錦陽省。

____________________

喀喀復喀喀,小蒔還在敲。
不見文坑少,只見又挖坑。
問單何時敲,問坑何時填。
蒔曰再等等,蒔曰某一天。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舞希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584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6-18, 15:25


時間:2076/04/01 上午06:00
地點:南都,starry民宿

在與南都醫學院距離往郊區開車約二十分鐘的路程,就能進入與市區喧鬧截然不同的一塊寧靜區域,或許是因為接近郊外,所以這裡有山有水,常是人們偶爾休閒時會前來踏青的地方。

starry民宿就建立在這裡,兩層樓高的建築設計簡單卻又不失設計感,白與黑的外觀色彩更是為這棟民宿帶上一點高雅的感覺。

而民宿本身還有一片寬闊的庭院,青綠蓊鬱的造景搭配上舒適的空氣,讓來到這裡的人就像去到歐洲鄉村一樣放鬆自在。

只是從一個禮拜前,這棟民宿就被人以包棟的方式訂走了所以目前沒有空房。

接著讓我們將鏡頭轉進屋內一樓的主臥。
早上六點整,放置在床邊的鬧鐘便竭盡自己力量似的發出滴滴滴的聲響,響了約莫三十秒,才被一個屬於男人的手掌按掉。

關掉鬧鐘的男人半裸著上身,明顯有力卻又不會過分誇張的肌肉有著強悍且誘人的線條,略過肩的橘紅色略過肩長髮則帶著快滴水的濕潤,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剛從盥洗室裡出來。

一手還拿著擦毛巾擦著未乾的頭髮,另一手按掉鬧鐘並確認過時間後,男人就轉身走到窗外撩起窗簾,正如前面所說,偏離喧鬧市區的建築周遭放眼望去是一大片空曠,不同於前幾天連續大雨時的情況,這天早上的景色就是正常初春時的景色,除了有些過分涼爽以外仍能算是寧靜且舒適。

一切都看起來很平靜祥和,但男人還是不明顯的皺眉。
他總覺得這份安靜有點不對,但就是說不出是哪裡不對,畢竟他雖然直覺不差、但始終還是比不上那個總在奇怪地方運氣好的傢伙。

男人的名字叫鳳子晟,家裡長輩在英國開了間私人軍事公司『Phoenix』,三年前由他與兄長一同接下公司,而那個被他拿來比較、運氣總在奇怪地方好的傢伙就是他上頭那個接下總裁一職,卻於三個月說有事要辦之後就下落不明的長男。

抿緊嘴,他最後還是放下窗簾,走至房內的衣櫃,找了件簡單的上衣套上後,才將前一晚放在梳妝台上的手機連同綁頭髮的髮圈一同拿走,手機塞進口袋裡,接著邊綁頭髮邊走出房間。

在經過另外一間房間時,他小心翼翼的推開房門,沒讓自己的聲音吵醒房裡的人,確認過躺在床上的身影還在熟睡後才又把門關好。

客廳裡掛在牆上的舊式時鐘答答答的擺盪著鐘錶,明明是不大的聲音卻意外的沒有被他的腳步聲蓋過。

推開大門,在看見門口空蕩蕩的狀態後,這讓鳳子晟明顯愣了一下。

他記得因為自己要求安靜,所以民宿的主人通常是把準備好的早餐放在門口就離開了。但這天門前卻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是因為還太早嗎?他轉身帶上門,重新走回屋內,然後帶著困惑的拿出手機,一邊滑開螢幕一邊走向廚房,還好、在廚房裡他自己也有囤積不少食品。

明明就不是自己的屋子,也或許不會長住,但還是會讓他選擇囤積食物的原因最早要追溯於幾個月前的一件小事,而那同時也是他家長男突然離家的原因。

×

牆上的電子時鐘剛從二零七五轉變為二零七六沒多久,剛聚在一起倒數完的鳳家還收不起熱鬧的氣氛,除去有幾個長輩在跨完年後就先去休息,留在主廳裡的年輕子輩們都還活力高漲的互相嬉鬧著。

鳳子晟趁其他人沒鬧到自己時將祝賀的訊息從個人光腦傳出,然後抬頭時卻發現整個非常歡樂的玩鬧現場裡卻少了一個先前還混在裡面跟兄弟賭牌的傢伙。

沒多想,他收好光腦,跟老三做了個出去走走的手勢後便站起身。慢條斯理的走至陽台處後,他果不其然在陽台上看見他們家的長男。

背對著他的鳳子愆半倚靠在陽台扶手上,雖然看不太清楚,但似乎拿了台小的光腦在屏幕上不斷滑動,他沒有刻意掩藏自己的腳步聲走去,其實也早就察覺到他到來但也沒有特別避諱他的鳳子愆依然在略透明的電子屏幕上滑動,他看見他不斷點選出新聞報導,然後又在掃過後刪掉數個,獨留下幾則相似的。

『氣象預測失誤』
『溫度顯示紊亂,疑似機器故障』
『Eglwyswrw連續數日豪雨』
『莫名空雷響起,嚇到牧場羊群』

雖然乍看之下,並不是每一項都有關係的新聞,但仔細去研究就能夠發現每一則新聞都有個同樣的共通點,預測失誤。

「你看這些做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這陣子好像常發生這種事情。」鳳子愆將其中一則放大給他,新聞一開始的照片就是一個正在下雨的村莊、村里村民一臉困惑的模樣。

鳳子晟簡單的將新聞看過以後,仍是不太能理解的望著他。「裡面都說了,是當地電子佈告太久沒維修導致沒提前告知,有什麼不對嗎?」

「的確沒什麼不對,但我就是覺得哪裡怪怪的。」

因為無法反駁他的話,鳳子愆也只能聳聳肩,然後指腹一個划過將所有畫面關閉,轉了個方向改用背部靠著陽台,抬頭望著皎潔的月光,在那一片漆黑的天空裡聽說有個特殊的物質替代了臭氧層,將整個地球包裹其中,進而控制了整個地球的氣候與溫度。

他沒有實際上看過那個特殊物質,當然也沒有經歷過書本上寫著的溫室效應是什麼狀況,但是他偶爾會望著天空想,科學的力量是否真的這麼厲害,能無視所謂的大自然將整個世界都改變。

在這個『自然』的事物已經越來越少的年代,人們接觸到的多是『人工』或者『機器』,在逐漸習慣的生活裡,是不是真的世界就是最好,他實在不能理解。

也是因為這樣的不能理解,他才會在看見這類機器失誤的相關新聞特別注意一下。

「照理講這種失誤應該是不會有的吧?」現在的科技那樣發達,號稱零失誤的東西卻仍出現失誤,這實在不符合這個社會的要求不是嗎。

「再怎樣精密的東西都會偶爾出錯不是?五嬸以前說過得啊?亞洲那句諺語,叫什麼……縫……」
「鴨蛋再密也有縫。」該說不虧是兄弟嗎,鳳子晟只是提了個頭,鳳子愆就能自然接下。「但,這縫、似乎出現的有些多啊。」他仍是覺得比之前相對增加的出錯率哪裡不太對。

看著他的反應,鳳子晟本想再接些什麼,他剛才攜帶在身上的光腦就已經先發出了訊息通知,他看了看訊息傳遞的人,眼神裡稍微加上點笑意。

「嘖嘖,眼神發春了喔?女朋友喔?」
「他媽的你才眼神發春#朋友啦!」
「嗯哼,床上蓋被的那種朋友?」
「幹你可以閉嘴嗎?」鳳子晟瞪著自家大哥,彷彿很想擰斷他的脖子一樣,「普通朋友。」

面對他的回答,鳳子愆只是聳聳肩,擺出一臉我才不信的表情,那模樣再次讓鳳子晟想要把拳頭砸到他臉上,但他最後還是忍住了,因為光腦裡再次傳來了訊息通知。

滴。

他低頭去看,卻為這次的訊息皺眉。

「怎麼了?對方跟你分手嗎?」
「並不是#……只是她說了有些奇怪的話。」
「什麼話?」

他沒有避嫌的將最後那幾段對話轉到他面前給他看,然後就看見他們家大哥眼裡浮起了思索的表情,給了他一段很沉悶的靜默後才又開口。

「子晟,我過兩天想去調查一些事,會離開家一趟。」
「去哪?」
「……應該會先去亞洲,順便找小五問問他跨年都不回來是要怎樣。」
「了解。……我可以問一下你要調查什麼嗎?」
「還不知道,反正等確定以後會給你通知,在那之前……」

鳳子晟點點他的光腦方向,眼神在黑夜之中凝重而認真。

「你先照著上面的做吧。」

『Undine:By the way, if you can, as much as possible to store food.』
『Undine:Weather will be changed.』


可以的話,多囤積一些食物吧。
因為氣候說不定有變。


而這段話,在三個月後、直接清楚印證在整個世界上。

×

鳳子晟翻出了放在廚房裡的吐司跟果醬,除了替自己做了份簡單的果醬吐司外,還另外多做了幾份放在廚房桌上,用透明罩罩住以免被蚊蟲盯上,接著他端著剛沖泡好的咖啡還有吐司走至客廳,在沙發上落座後一邊咬著早餐一邊翻出輕便光腦滑開。

螢幕上還停留著昨天最後一次的通訊。

是跟他家小六的訊息。

『芬里恩  :還在發燒嗎?』
『神樣趴趴熊:還有一點OHQ』
『芬里恩  :那就快去休息,別再玩手機,多喝點水,如果過兩天還燒的話我就先去西部跟你會合。』
『神樣趴趴熊:好。但不給二哥來,我自己可以ˋ口ˊ才不給四哥笑ˋ口ˊ!』

看著弟弟最後的留言時間,鳳子晟敢肯定這傢伙絕對沒有按照自己的要求早點睡,翻了個白眼後他沒多管,只是再次鍵下一句問他今天早上狀況有沒有好點後,才又離開畫面。

不知道是意外或是碰巧,離開與弟弟的聊天訊息後,他卻正巧滑出三個月前的另一則訊息。

雖然後面早已被其他斷斷續續的聊天給蓋過,但只要上滑一段,他就能看見那段提醒他氣候可能有變的留言。

『Undine:By the way, if you can, as much as possible to store food.』
『Undine:Weather will be changed.』


他記得在前幾天大雨連續狂下的時候,自己還特別問過對方,所謂的氣候異變是不是指這場大雨。

『Undine: I'm not sure.』

對方最後一次的回覆還顯示在螢幕上。
而今天,連日大雨終於停了。

如果無法確定氣候異變是不是因為這場大雨的話,就代表還有其他原因的可能嗎?

鳳子晟抓抓頭,神色顯得有些困擾。
然後正在他研究著要回些什麼給對方時,他光腦上再次跳出了新的訊息。

『Dad:Are you alright?』
『Dad:Call me.』

他為父親突然的急傳困惑皺眉,但並沒有因此慢下手上的動作,從口袋拿出手機──才因此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後不小心設成靜音的手機上有著許多通未接來電──並按出一組熟悉的數字撥打。

「喂,Dad,怎……」
『你終於打來了,那表示你那沒事了對吧?』
「蛤?」

電話另一端的聲音亂糟糟的,像是好幾個人同時在對話一樣,就著他的記憶來看、他實在不記得自家的長輩們有過這樣的慌亂模樣。

『你還沒……新聞……』電話另一端的男性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莫名奇妙通訊卻有些雜音混在裡面,並不嚴重,卻仍是造成不小的干擾。

他只來得及聽見幾個關鍵字,再來就是被他們家不知道哪個長輩一聲shit的大罵給蓋過,最後在一陣混亂裡,對方似乎被迫掛斷了電話。

他為那樣的情況面色凝重,立刻將電話設成了不斷重播的狀態,然後一手拿過遙控器打開電視,一手飛快的在光腦上挑選出實況轉播的新聞頁面。

『如各位所看到的畫面,目前街上出現了許多喪屍在攻擊人類──』
『這裡是OO電視,將為您轉播喪屍災情的最新狀況。』
『目前記者所在的地方是錦陽省,街上不斷能夠看見喪屍攻擊人類的狀況……』

『喂。』就在新聞跟光腦幾乎是同時在播報著各種不同狀況的新聞時,他設成重播的手機終於再次有人接起。

「Dad!你們那邊──」
『我都不知道我什麼時後變性了,子晟。』
「Mom?!」
『哎呀,沒一會又幫我矯正性別回來了嗎?還是因為是鳳凰所以直接雌雄同體一起喊?』

比起稍早沉穩的男性嗓音,現在冷靜幽默的女性嗓音卻反到安定了他的情緒,先是哭笑不得的看了手機片刻,鳳子晟才再次把電話移回耳邊。

「媽,別開玩笑了。」
『沒辦法,誰讓你們一個個都慌的像世界末日。』
「……這情況不確實有點像嗎?」他呼出一口氣,不斷轉台的手終於在其中一台電視畫面停下,在螢幕上寫著大大的『末日來臨?!』讓他眼神暗下,為了不干擾彼此的對話、他將所有影音設備調成靜音,唯獨字幕還在螢幕上飛快報告著災害的狀況,受傷人數不斷攀升跟災害不斷擴大的這件事情讓他表情越來越凝重。「家裡還好嗎?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放心,我們這裡目前還一點事情也沒有──雖然不能保證之後會不會有,但總之現在沒事。』電話另一端,鳳蕾的聲音很冷靜,背景音的雜音也不像上一通那樣混亂,『剛才那個也只是莉娜看到新聞,跟阿楷吵著說要去亞洲看狀況怎麼回事然後被阻止而已。』

等等,原來那搞的像是災害現場的吵架聲是三叔三嬸兩個人造成的嗎?……好像不是很意外。

「那剛才那聲shit跟斷訊……?」
『安柏被莉娜丟的花瓶砸到罵的,然後電話掉地上沒人接當然會斷不是?』

「……我到底該先吐槽三嬸跟三叔吵架吵到丟花瓶,還是吐槽爸被砸到媽妳的口氣卻像這沒什麼?」鳳子晟安靜片刻,最後只能給出這樣的反應。

幹。
不要把這種事情講的好像很習以為常跟很無所謂好嗎?!雖然是真的還蠻習以為常了……但重點根本不是那個吧!?

『那不是重點。』彷彿要回應他內心的吐槽,遠在英國的鳳蕾媽媽把話題轉開。『時間不多,我就直接問你們那邊的狀況是怎樣。』

「……目前還沒找到子愆,其他兄弟我還沒聯繫,至於新聞上的喪屍……」他又看了一眼新聞播報的畫面,攝影師努力拉近距離拍攝的喪屍啃食人肉的模樣讓他覺得有些反胃的轉開目光。「我住的地方還沒被影響,應該是因為事情剛發生,還不嚴重。」

『OK,只要知道沒事就好。』鳳蕾這樣說,然後頓了一頓。『我們這的大雨還在下,交通依然有問題,恐怕我們是趕不過去,子晟你──』

「媽,交給我。」鳳子晟截斷鳳蕾的話,呼出一口氣。「我會把所有弟弟妹妹帶回去。」

『……不一定要勉強帶回來,但我要你們平安,這個可以嗎?』

鳳子晟眼神移到光腦,將所有視窗縮小,呈現在畫面上的是他們幾個兄弟姊妹一起拍的大合照。

……雖然拍照的時候老大捏著他的臉,老三一邊微笑一邊捏著小六的趴趴熊,老四打著呵欠在翻小說,老五跟老么在講故事,哪一個都沒看向鏡頭甚至很混亂,但那日常的模樣卻是那樣珍貴。

「拼上我這條命,也絕對會可以。」他握緊拳頭,眼神無比堅定。

他相信他的手足們會平安沒事。
然後,他也絕對會把所有人聚在一起。

『那就拜託你了。』

鳳蕾留下最後一句拜託後就掛斷電話,鳳子晟看著沒有通訊後很久的手機很久以後,再次甩甩頭要自己冷靜點,接著叫出通訊軟體。

──第一步要做的,是先確認眾人的狀態才行。

____________________
昨是今非望無盡,生死相隔兩茫茫。
解愁腸,度思量,人間如夢,倚笑乘風涼。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舞希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584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7-01, 22:37

時間:四月一號,早上六點十七分
地點:伏城通往錦陽省臥鋪列車,第四車廂


列車裡響起模糊的廣播聲音將正在休息的身影從睡眠中喚醒,由於車廂裡的窗簾是拉下的緣故,在整個單人臥鋪裡能看見的事物並不算是非常清楚,只能透過模糊的光源判斷那身影有著屬於男性的身形。

像是還無法徹底清醒,男人用手掌抹了把臉,接著才慢慢爬起,因為前兩天開始低燒的緣故、他至今的腦袋都還顯得有些過度昏沉,忍耐著隱隱作痛的腦袋,他走到臥鋪裡附贈的簡易盥洗室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冰冷的水源確實讓他的精神好了一點,接著他才走出盥洗室,半途中還因為看不清楚踩到東西險些跌倒,將那被自己踩到的東西拿起到眼前查看,男人這才注意到那是屬於自己的工作證,除了工作的公司名稱外,就是幾個大大的『攝影 微生練』字眼寫在上面。

應該是昨天整理照片時不小心掉的。他將工作證收進胸前的口袋,而這個時候車廂裡又再次迴響起從剛才就不斷重複的廣播。

彷彿被干擾一樣,帶點沙沙的聲音,有些斷斷續續的破碎機械音從不知道安裝在車廂哪處的音箱傳出。

『各位……不好意思……臨時問題……列車……暫停一會……造成……不便……見諒……』

他側耳傾聽許久,才終於確定了那段廣播完整在說些甚麼。

『各位乘客不好意思,因為出現臨時問題,所以列車需在此地暫停一會,造成各位乘客不便還請多多見諒。』

……果然應該聽顧穎的話搭快車而非為了體驗而選擇比較舊的臥鋪列車嗎?在聽清楚列車廣播後,微生練腦裡閃過了這樣的想法。
當初在研究要搭什麼車到錦陽省跟顧穎會合時就被念過一長串了,顧穎那時還在電話裡說什麼舊列車時間長,明明不舒服幹嘛還不搭快車早點到早點可以休息……雖然是一堆略顯煩人的碎念,但畢竟是出自於對他的關心所以他也沒多說什麼反駁。

只是現在想想,如果讓顧穎知道臥鋪火車甚至會開到一半就停開的話,他恐怕會收到更多的碎念。

真不知道小判是怎麼接受那個怪物這樣爆炸般的關心。果然由怪物長大的小孩就是跟正常人的思維也不一樣。

他一邊在腦海裡胡亂思考一邊走至窗邊,拉開蓋在窗戶上的窗簾,屬於清晨的微光便悄悄地透了進來。連下數日的大雨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停了,被雨水洗刷過後的清晨天空帶著一種透明乾淨的美感,只有略為思考一下,他就走到放行李的地方、要想著要將自己的相機翻出來,利用這難得的機會將景色拍下。

就如前面他工作證上所寫的一樣,他叫做微生練,是隸屬於某間雜誌社的攝影師,因為是工作也是興趣,所以他時常隨身攜帶相機,好讓自己在看見覺得值得記錄的畫面時可以隨時將其拍下。

本來按照計畫,他今天應該是要在工作室裡整理他在伏城舉辦的慈善義賣園遊會拍的記錄照以及上個月去歐洲旅行的景色照,可因為顧穎跟他一同被交代到錦陽省採訪的工作,所以後來就變成現在由顧穎先行出發、而他先將一些東西整理完畢後才前往錦陽省與顧穎會合的狀況。

反正交通費有公司出,他也沒打算說什麼好或不好。他將窗戶推開,然後舉起找到的相機,調整好光圈跟感光度,正要按下快門時卻突然覺得有哪裡不對,飛快地將相機調轉些許角度。

然後,拉近,拉近,再拉近。

「……那是什麼?」當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按下快門,而即刻就顯現在小屏幕上的照片像素十分清晰而真實的將他剛才看見的畫面呈現在上面。

那是鐵道牆外的行人道,有個趴在地上的人影正好抬起頭,像動物一樣四肢趴在地面上的動作就已經非常突兀,但更為突兀的是那個抬起頭碰巧往這個方向望來、成為相機聚焦點的五官上,有著濃稠的血滑落。

對,是血。微生練百分之百確定自己並沒有看錯相片那人像嘴角滑落的液體,甚至再放大一點,他還能看見那人的嘴裡有著一隻被撕裂到一半的手掌。

翻起且放大的瞳孔。
轉成黑青色的血管。
一塊又一塊的斑點。

就算是微生練,也不可避免的在看清楚照片照到的人像長做什麼模樣時倒抽了一口氣。

這根本就不是拍到人,而是拍到怪物吧。不對,按照那種模樣跟感覺,似乎要用喪屍來形容會更貼切。
而且很明顯還是會吃人肉的喪屍。

『有沒有人救啊──!!』

彷彿要與他照到的相片相對應,剛才一直在重覆迴盪的車廂廣播便突然卡入了一聲突兀的求救尖叫。

幾乎是反射動作,他一個翻身,把相機扔到床鋪上,然後奔至單人臥舖的門前,先是把耳朵貼上門仔細聆聽了一會,才輕輕的吸了一口氣,接著把門慢慢的拉開一條縫。

狹窄的單人通道往左看去並沒有什麼,往右則是……碰!他立刻關上門,也是同時有著巨物撞上他的門,力道之大到就連立刻把門重新上鎖的他都被震了一下。

這裡不安全。這是他腦海中馬上浮現的念頭,於是身體行為一向很快的他立刻就將門架好,然後衝回床邊,把先前的相機塞回行李袋,同時將一直放著在充電的手機拔起來塞進口袋後,才又四處看了看,最後還是只能從攝影袋裡拿出自己常用的腳架到手上,一切就緒後他才把行李袋甩上肩膀。

碰、碰、碰。
不斷被撞擊的臥鋪門發出了脆弱的聲音,他在沒剩多少時間的狀況下突然把門打開,趁著外面那具同樣喪屍化的傢伙摔進來並且腳步不穩的幾秒之間拿腳架往對方背後就狠狠敲下,將對方打擊到地面後又將對方當成地墊踩上往外跑。

雖然往左離逃生的門比較遠,但至少剛才看見的左邊是安全狀況,他推開通道左側的門、看到自己跑進的地方是列車上的餐車時用力的嘖了一聲。
因為既然叫餐車,就代表有人用餐。要是之前,他也會在這裡找個地方坐下用餐,但現在……不好意思,那些『人』吃的東西,他可敬謝不敏。

他抓住一個椅背翻起避開一個朝他撲來的喪屍,還不忘順便把另一個在底上的喪屍直接踩著腦袋壓到桌上,左手順到抓了把叉子,直接戳進往他追過來的喪屍眼珠,再來拔出時對方的眼球也跟著被拉出來,濃稠的黑血也因此滴到他的臉上,雖然感覺影響不大,但畢竟還是有些被傷害到的喪屍更為此發出了難聽的嗚咽叫聲。

他只能再次將右手抓緊的腳架揮過去,這次被揮掉半個腦殼的喪屍果然倒下了。

「……明明就是怪物一樣的東西,卻跟人一樣的弱點嗎……」他為這樣的認知鬆了口氣,但也更知道這樣的狀況不會好處理。

但不管怎樣,他都得先逃出列車才行。

他努力砸爛幾個喪屍的腦袋後,才終於走到可以離開的列車門,用力的扳動手動開門後,他跳下列車,這才注意到列車停在的地方離車站並不遠,與其冒著危險去翻那個很高還加有電網的圍牆,還不如走到車站處尋找救援要的好。

「等等、等等,請救救我們……」
「救命、我們也要走……」
「讓開!我要先走!」

他正要離開的時候,聽見身後有幾個虛弱的求救聲,回過頭才發現也有幾個滿身狼狽的乘客跟在他身後,由這個樣子來看並不是所有的乘客都變成喪屍了。

他沒有拒絕與他們一起逃跑,「隨便你們,但我不會保護你們。」

他沒有那麼好心。在這種狀況下,他只想先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還有怎樣跟顧穎會合。
想到顧穎,他才想到要與對方連繫而從口袋拿出手機,滑開以後一點也不意外在畫面上看見許多未接來電,沒有任何猶豫的按下回撥。

『喂!阿練!』電話另一端很快的被接起。
「……顧穎,我需要幫忙。」他將手機貼在耳邊,看著離車站不遠的距離中又有不少的喪屍跟著撞下車,東倒西歪、歪歪斜斜的朝他們這幾個『食物』的方向走來。

列車上的廣播還在繼續。

『各位……不好意思……臨時問題……列車……暫停一會……造成……不便……見諒……』

──各位乘客不好意思,因為出現臨時問題,所以列車需在此地暫停一會,造成各位乘客不便還請多多見諒。

×

他們幾個人終於趕到車站後,錦陽省中央車站是大站,就算是在這種過早的時間裡也不可能沒人搭車,但現在看去、活人不是正在逃命就是正在被吃,而被稱做喪屍的傢伙、明顯比『人』的數量多上不少。

「不要……我還不想死……救命啊!」正當他還在思考著該怎麼從那群喪屍群中逃出時,身後一個明顯已經情緒崩潰的男人很乾脆的把他往前推倒在鐵道上,甚至還搶過他手上的腳架,不斷亂揮不斷的往另外一個方向跑掉。

本來就不屬於團體的幾人更是鳥獸散的逃跑,沒有一個人想過要先將他扶起。

微生練好不容易撐起身體時,離他最近的喪屍已經伸出手就要抓住他的腳,是他反應夠快、雙手撐在地面就給對方的腦門一個狠踢才將那個喪屍踢出去撞倒好幾具同類。
太過突然被推倒讓他身上難免出現了不少傷口,傷口滲出的鮮血味道似乎更加刺激那些傢伙,不但更多圍捕過來,甚至每個喪屍的眼神都更加瘋狂。

他勉強站起身,身體上下無不傳來刺痛,甚至連腳都有劇烈的疼痛讓他行動困難,摔倒時的傷口加上之後踢喪屍的猛力似乎對他的腳造成不小的傷害。

他呼出一口氣,將有些滑落的包包背帶拉好,轉轉腳,確定這傷勢的狀況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將一腳往前滑、擺出明顯對戰姿勢。

他不確定自己能撐多久。
但不管如何他都必須撐。

他不能死在這裡。他用一手握緊頸上的項鍊,那是養育他的人在他十八歲那年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而自己雖非對方親生,但也早已下定決心會為了對方好好活著。

所以,
所以。

「讓開!」

他絕對,不會死在這裡。

他抓住朝他撲來的喪屍手臂,利用過肩摔的方式撞倒更多,接著再以那幾具倒在地上試圖爬起的喪屍為踏板,踩上他們後又再次將另外一具喪屍踢飛,一具兩具一同撞飛到牆面。

只是再怎麼以一敵多,他還是不小心因為腳上的疼痛而跪倒在地,露出了短暫的破綻,有具正好逮到機會的喪屍便毫不猶豫的朝他張大嘴。

「真是夠了,怎麼到處都是這些噁心的東西!」想像中的疼痛最後沒有攻擊到他,反而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抹頗是熟悉的身影。

穿著寬鬆的短T,搭上牛仔長褲,烏黑的長髮綁成高高的馬尾在腦後甩盪,就算只是一個背影都顯得很奪目的女性轉過身,艷麗的烏黑鳳眼在這個時候也依然神采奕奕。

微生練幾乎都要為對方的出現鬆一口氣。
但很快的他就知道自己放鬆的太快。

因為那讓人覺得可靠的女性立刻就抓著不知從哪拿來的鐵撬往他腦部砸,他幾乎是立即反應才在那根鐵撬穿過自己腦門前幾公分處抓住。

「……顧穎妳這怪物,終於在這種狀況下露出本性連人都想殺了嗎?」微生練面無表情的看她。

然後艷麗女性──也就是顧家姐姐顧穎──才將那雙漂亮的鳳眼眨了又眨好幾下,最後終於像看清楚他是誰一樣的啊了一聲。

「……原來是阿練啊?」
「不是我是什麼?」
「喪屍嘍?」
「……」
「這不能怪我,你渾身髒兮兮的看起來又狼狽,臉上還都是血,不像喪屍像什麼喔?」

很清楚微生練不講話是為什麼的顧穎擺出一臉不能怪她的模樣聳肩。
然後這是微生練從列車到現在第一次真正有想揍人的衝動。

不知道跟小判說他姐變喪屍所以被他殺死了這種事情小判信不信。有個顧家的鄰居哥哥很認真在思考要不要殺掉自己的鄰居。

「不說了,我們現在還是先離開這裡,妳怎麼來的?」他努力站起身,最後還是決定先把腦海裡的那個想法給打消。

「路上隨便偷了台車開過來的。」顧穎注意到他站起來時的腳步有些不穩,挑了個眉後走到他身邊,很自然的拉過他的手搭上自己的肩膀。「車在前面而已,走吧。」

「……嗯。」微生練沒有拒絕她的好意,彷彿朋友彷彿家人極有默契的兩人便這樣並肩往顧穎來的方向而去,一路上或許是大部分的喪屍都被顧穎解決了,只看到殘餘的屍塊,微生練盡可能讓自己不要太過注意那些噁心的畫面。「顧穎,妳那還有別的武器嗎?」

「等下拔一個給你。」
「……拔什麼?」
「這個。」顧穎暫且放開他,然後往前走幾步,從一個不知道是被撞破還是怎樣的牆裡拔出一條鋼筋,然後還將折出一個順手的握把遞給他。

動作輕鬆的像在抽衛生紙跟折氣球。
微生練在接過那有些沉重的鋼筋時面色有點複雜。

「……顧穎,妳怪物血真的激活了是吧。」
「……你真的想當喪屍被我爆腦是嗎?」

顧穎瞪他,而微生練則無所謂的聳肩,而她也再次自然走到他身邊,預備再將自己的肩膀借給他。

「顧怪物。」
「你才怪物啦。又幹嘛?」
「……我是要跟妳說,妳太矮了,我其實扶的有些痛苦。」
「……你是不是真的找死?」

顧穎抓過鐵撬,狠狠的往微生練砸。
而微生練也握起鋼筋,毫不猶豫的往顧穎輝過去。

「不,我還想好好的活。」
「我也一樣。」

她的鐵撬與他的鋼筋同時越過他的腰跟她的肩膀,刺穿彼此身後的喪屍腦袋。

「所以,拜託你別再機歪了。」
「……那我只好都交給妳照顧了。」
「什麼意思?……喂!豬頭練!」

打到她身後那具喪屍後,他終於因為發燒體力透支而撐不下去的昏厥過去。
再醒來以後的世界,已經是徹底的不同。

但那也是醒來以後。

____________________
昨是今非望無盡,生死相隔兩茫茫。
解愁腸,度思量,人間如夢,倚笑乘風涼。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舞希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584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7-02, 02:31

時間:四月一號,早上六點三十分
地點:錦陽省中心提供之貴賓休息室


那是間大約十來坪的貴賓休息室,雖然不算非常大,卻是該有的都有,大床、書櫃、沙發、電視,不算大的空間裡雖然塞入了不少家具卻佈置的相當整齊跟富有空間感。

而現在,在這間休息室裡的床上,正睡著一個男人,緊閉著雙眼熟睡的男人有著一張相當好看的面容,雖然唇瓣沒有勾起、但那因睡夢而顯柔和的五官帶了點憂鬱的味道,散落在潔白枕頭上的棕髮稍顯凌亂,讓人不由自主有種想為他梳理頭髮的衝動。

滴──
但幾乎是在設定好的電子鬧鐘響起第一聲時男人就睜開眼,並且伸出手飛快的將電子鬧鐘給關閉,阻止了電子鬧鐘繼續往上增加音量的機會。

然後男人並沒有繼續睡,只是坐起身,接著待坐在床上,那雙終於睜開的藍眸明顯還未完全聚焦,棕髮更是亂糟糟的四處亂翹,一副剛睡醒的呆愣模樣又給了他完全不同的氣質,彷彿一個大孩子一樣有些許的稚氣。

幾乎這樣坐了足足五分鐘後,男人才終於又有了動作,他站起身,雙腳踩上拖鞋、踩著腳步往盥洗室的方向前進,如果這時有人拿尺去量,便會發現就算是在剛睡醒尚未回神的時候,男人的每個步伐都還是維持在同樣的距離,彷彿受過訓練極為習慣的軍人一樣,每個腳步都是那樣沉穩。

再來除了最初進去時有聽見彷彿盥洗的聲音,盥洗室裡就再沒有任何聲音,又大概過了十分鐘左右,男人才再次從盥洗室的門後走出,梳洗好跟整理好頭髮的男人再次展現了與先前兩種模樣不同的造型,將頭髮全部梳齊並且清醒以後的男人藍眸凜利如刃,同樣的外表卻只因他抿緊了唇瓣便顯得剛硬而無情,不再帶有柔和的憂鬱,不再彷彿稚氣的男孩,現在站在那裏的男人就是一個標準的軍人。

而實際上,他也確實是名軍人沒錯。
男人的名字叫做邁爾斯‧梅爾韋爾,來自於美國陸軍特種部隊,曾經因能力與功績都不錯而成為其中一個小隊的小隊長,但後來又因為精神方面不穩定、被診斷出擁有邊緣性人格而在近幾年多被安排成為後勤支援的成員,按理來說,他平時應該待在特種部隊裡支援他人,但一年前他意外得知年輕時交往的女子為他生下一個孩子後,自身早已沒有家人所以非常渴望擁有家人的他便每三個月就請上一周的假來到亞洲,而這天、正是他這周假期的最後一天。

他看了看光腦上的日期顯示,對於自己這一周本應該要去尋人卻因為各種因素遲遲還沒辦法動身的結果感到略顯焦躁。

其實他本來確實不應該待在這間貴賓休息室。

他來到亞洲時是有另外租一個臨時住處的,就在平民區裡的一棟普通公寓,按照計畫、他本來應該是要這一個禮拜都以那個住處為據點,藉由委託偵探以及過去線索的方式去四處尋找那個孩子的下落。

可不但先是一場突如其然的大雨妨礙他,他更是從三月二十八號那天就開始低燒,直到好不容易退燒的三月三十號,他又突然接獲通知、要求他暫時到錦陽省政府中心裡與亞洲政府一同討論事情。

可從三月三十、三月三十一,到今天的四月一號,已經進入第三天,不單是原先發通知給他的特種部隊,就連亞洲政府自己都無法與他說清楚究竟是為了什麼事情要與他討論。

越多拖一天,他找到他要找的那個孩子機會就越往後。這樣的結果他實在不願意接受。

……今天若還是沒有個結果,那不論是多重要的事情,他想他都不願意再多管。
他已經快到達一個極限。

按著腦門,他為那隱隱作痛的感覺更加皺眉,但還是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在光腦上點選查看新訊息。

當他的視線停到昨夜最後一段通訊畫面時,他終於覺得腦袋裡的疼痛和緩了許多。

顯示著『DOVE』的介面其實再沒有任何新的訊息,但昨晚最後的兩句互道晚安卻像鎮定劑一樣,穩穩的舒緩了他的情緒與疼痛。

連他自己也沒有注意到,他的嘴角有著很不明顯的勾起。

然後他又點開另外一則訊息,那是他所委託的私人偵探所傳給他的新訊息。

內容是一個新的檔案,他點選檔案讓其下載,接著才開始閱讀私人偵探給他的留言。

『Amos:找到了。』

只是簡單三個字就讓他瞳孔縮小,呼吸一滯,幾乎一秒也不願意等的在檔案下載完成的瞬間就把檔案點開來看。

那份檔案第一頁是名少女的照片。
穿著打扮與他曾經聽其他人討論的時下年輕人相差不遠,不,應該說還多帶了點不良少女的味道。

但那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少女的名字。

商弼帛。
他記得這個名字,他對個名字有印象……這個名字……

該死。
他一秒抓過手機,按下一組熟悉的號碼,但或許是時間不對,對方的電話並沒有如他所願的進入通話狀態。

磅。他幾乎是在無法接通的那瞬間就將手機摔出去,額上的青筋因情緒不穩而若隱若現,他喘著氣,幾乎就要壓抑不住自己紊亂的心情。

他從沒想過。
那孩子就離自己這麼近。
不,他應該要知道的。
他怎麼能夠不去多注意。

他支助了一個女孩,卻從未真的親自去關心過那個女孩的身分與來源。

「SHIT!」要不是他還有一絲理智線在,他幾乎也要將整個桌面上的東西掃落到地面,包括那好不容易存著資料的光腦。

不,他現在不應該待在這裡,他應該要做的事情是別的……他……他得去找她。

他幾個俐落的按鍵,將那份資料上傳到自己隨身攜帶的儲存碟後,便將那份儲存碟收藏好,然後轉身就往外走。

他沒有注意到光腦裡還有其他更多不同的訊息。
他沒有注意到前兩天都有人來敲他房門而今天沒有的事情。

當他打開門,走出房間以後,他才知道他自己忽略到的東西是什麼。

門外應該是駐守在政府中心並且與他算有搭話的士兵不如往常那樣安靜的駐守在原地,而是維持一個很扭曲詭異的姿勢站在前方。

「……Colin?」他急著想要去尋找請他來這裡的負責人,但也不由得對對方的狀態感到困惑,所以喊了這兩日已算熟悉的對方名字。「我要去找……?!」

他話還沒說完整,那名士兵就立刻像是飢餓許久的野獸朝他狠狠撲來,邁爾斯根本沒有預料到對方的行為,但還是勉強的避開,而那名叫做Colin的士兵則因為他的動作撞上他身後的牆。

那明明是個相當大的撞擊,但對於Colin卻彷彿沒有影響一樣,他再次轉身、雖然因為撞到而面目全非並且略微影響到行動,但他那雙還殘留著一半的眼瞳仍赤裸裸的佈滿著血色,並且寫著瘋狂。

那不會是活人的眼神。

邁爾斯幾乎反射性就要掏出放在腰側的槍。

但還到他動手,Colin的腦袋就已經被從遠方而來的子彈給穿透過去,血沫與腦漿從他的腦袋炸開,彷彿一朵盛開的花朵一樣散落在地面,而Colin的身體也跟著倒下,抽蓄了兩下便沒再擁有任何動作。

邁爾斯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

所以當帶著防毒口罩、全副武裝的其他幾個軍人走至他身邊時他還差點動手攻擊對方。

「邁爾斯先生,請冷靜!我們是來幫助您的!」
「報告,邁爾斯先生未受到感染!也沒有受傷!」
「邁爾斯先生,所有的情況稍後再跟您解釋,現在先請您跟我們一同到避難處等候。」

邁爾斯皺眉,彷彿要發脾氣的模樣卻沒有逼退那些人,而他也確實沒有生氣。「不,我有事,需要離開──」

『Miles‧Melville,這是來自軍方的命令。』
『此為一級警報,需要立即避難等候更多指令。』

那幾名士兵拿出了對講機,裡頭傳出的聲音那樣堅定不容遇決,而他們手上的軍令更是讓也算軍人的一員他不得拒絕。

他握緊拳頭。
握的很緊很緊。
緊到掌心中央刺出了淺淺的血印。

「……梅爾韋爾,遵命。」最後,他還是行了軍禮,而掌心還在微微的刺痛。

總有些事情分著輕重緩急。
他不想知道,卻偏偏不得不知道。

……無妨,一會、就一會,他就可以去找了。

而他沒有想過,這個一會、會是那麼久以後才實現。

____________________
昨是今非望無盡,生死相隔兩茫茫。
解愁腸,度思量,人間如夢,倚笑乘風涼。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尚蒔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875
來自 : 風陌‧尚公館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7-06, 17:15


時間:四月一日,早上六點三十二分。
地點:邳城仁愛路七號,婚紗店『Eternal amor』。

他是被尖叫聲給驚醒的。

已經遠離戰場硝煙多年而已經漸漸習慣了平淡生活的大腦有一瞬間還反應不過來,但畢竟是接受過數年鐵與血的教育,因此而培養出來對於危險的敏銳度以及反射神經,他在短短不到一秒的呆愣後,很快便掀開被子,翻身從床上躍下地,同時順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把M39手槍握在掌心中。

喀嚓一聲,他用熟練的動作打開保險栓,雙手持槍,右手的食指若即若離地扣在板機上面,同時兩臂伸直微微下垂,讓槍口對準地板避免意外走火。
而他人則是保持著側身的姿勢,赤裸的腳掌很輕地踩過床邊那一小塊地毯,走到冰冷的木頭地板上,小心翼翼沒發出丁點聲響地將自己挪到窗邊的位置,恰恰好可以看見窗外的情況,但窗外的人卻無法輕易發現他的身影。

確認自己藏匿好後,他將後背抵上貼著木質壁紙的牆壁,鬆開持槍的一手,從旁邊的矮櫃上拿起前幾天隨手放在上頭的化妝鏡,巴掌大的小鏡子被他握在掌心中,小心翼翼地從窗簾和牆壁中間的縫隙探出去。

透過光線的折射,他從鏡子裡面看見了外頭的景況。

六點多的天色已經全亮,遠方的天空清澈得像是被水洗過一樣。
看來連續下了一個星期的暴雨終於停了。

這是個好消息。

畢竟乾爽的晴天無論如何還是比潮濕的雨天好,更何況這還是個不怎麼炎熱反而挺涼爽的晴天,再說了,暴雨容易帶來災害,也不方便外出,只是不知道這個晴天可以維持多久。

他回想起幾天前突然開始異變的天氣,心底隱隱有種感覺,這不是結束,不過只是開始而已。

將心底的不安壓下,他繼續小幅度地挪動鏡子的角度,讓自己可以看見更大範圍的景況,緊接著,透過鏡子,他終於看清了那聲驚醒他的尖叫聲從何而來。

他所居住的這條街道是條小商店街,不像大城市,因為有趕著上班的人群之故,六點多街上已經人來人往,反而空空蕩蕩地,基本上不到九點、十點之後,這裡通常不太會有人在外面走動,只是少,卻並不代表完全沒有,至少此時此刻就有兩個人待在外面。

或者說,一個人、瀕死的人,和一個怪物。

通過鏡子其實看得並不是非常清楚,至少細節的部份他無法仔細觀察,只能看見那個怪物其實是一個穿著襯衫西褲的男人,長相看不清楚,但以身形來看,不是年輕人就是身材保持得不錯的中年人,而那人正跪在地上、雙手撐地,將整個身子下壓,腦袋伏在被他壓在身下的女子脖頸間。

那名女子是個有一點年紀的少婦,穿著橘紅色、露顯寬鬆的連身長裙,被男子壓在身下,四肢正不斷抽搐。

乍一眼看,那個動作會讓人錯以為那個男人在猥褻女子,但只要細看看見從那名女子脖頸間流出落在地上綿延開來佈滿一小片地的鮮血,就會知道其實不是。

那個男人其實是在『進食』,那也是他之所以會覺得那個男人是怪物的原因。

男人將腦袋伏在女子的脖頸間不是想猥褻女子,而是正大口大口地撕咬下女子脖頸間的肌肉,幾口咀嚼後吞下肚腹。

濃郁的血腥味在街道上蔓延開來。

雖然關著窗,他其實聞不到那股血腥味,但卻莫名地在看見那個畫面之後,隱隱約約覺得鼻腔和胸膛中都被那股濃郁的血腥味以及戰場上的硝煙給充斥填滿。

但那並沒有讓他覺得不舒服。

反而在深吸了口氣後,隱隱有種老菸槍在被迫戒菸好幾天後終於抽到菸的感覺,原本有些痙攣的五臟六腑都被那股氣味給安撫住,舒坦得讓他覺得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

這樣的狀態令他有些想笑,豐厚微嘟的唇瓣也確實勾起了自嘲的弧度。

果然,中文有句俗語倒是說得不錯,牛牽到北京還是牛,就算退役後遠離戰場硝煙多年,早已習慣了這樣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就連對危機的敏感度以及反射神經都沒有那麼敏銳了,骨子裡那股屬於軍人的味兒還是怎樣也消除不了,他依然更習慣聞到火藥的硫磺味和鮮血的鐵銹味,而不是香水及化妝品好聞的花香或者果香味。

不過若真要他選擇的話,他依然比較想要現在的生活。

平凡。
淡薄。

庸庸碌碌不知所謂。
日復一日平淡無奇。

而這樣的生活,似乎到頭了呢。

勾著笑,他將化妝鏡小心翼翼地放回矮櫃上,然後空著的那手重新握上槍柄,恢復雙手持槍的姿勢,不再繼續躲藏,而是乾脆爽快地迅速扯開窗簾,人影一閃,他便站立於大開的窗前,M39的手槍被他平舉在胸前,槍口一秒到位瞄準那個怪物的腦袋。

細微的喀一聲過後,是震耳欲聾的砰地一聲。

那個怪物被子彈的衝擊力打得整個人向後後仰摔倒在地上,因為趴伏在女子身上而成為唯一暴露在外面最容易致命也最好瞄準的腦門上一個暗褐色的點,正泊泊地流出黑色的濃稠液體。

「喂!怎麼回事?是不是有人開槍?」
「殺人啦!有人殺人啦!」
「快報警!」
「不,先叫救護車,這裡有個小姐快死了!」

本來安靜的街道在那一聲槍響過後,突然喧囂了起來。

他站在二樓的窗前,由上而下地看著五個住在對街其他店鋪內的男人拉起鐵門,從店舖裡頭衝出來,有三個圍在那名女子身邊,一個去觀察那個倒地的怪物,剩下的一個則是掏出手機在撥打電話。

隨著那五個人出來後,還有其他人也三三兩兩地開了門站在門口張望到底是發生了甚麼事。

他注意到其中有幾個人正對身邊的人朝他的方向指指點點,應該是一樣聽到了尖叫聲而醒過來,在樓上看見了他開槍的整個過程。

雖然是救人,不過持槍本來就是違法的事。

那些人大概是在告訴其他人究竟發生了甚麼事,還有在討論到底該不該告訴警察是誰開的槍吧,畢竟都是在同一條街上開店的,他和那些人就算不算熟也或多或少都有往來,念著往日的情誼,再加上他外表的欺騙性,應該有不少人會因此很猶豫到底該不該舉發他。
覺得都是認識的人,不好害他。
卻又因為他持槍的這件事而不由得感到恐懼害怕。

人心吶,真的很有趣。

「喂、警局和醫院的電話都一直忙線中啊,打不通,怎麼辦?」在眾人還在驚疑不定的這段時間內,已經撥打了好幾次電話想求救,卻一直打不通電話的那名男子放下手機轉頭去看自己的同伴,正好看見倒在地上、瞳孔都已經渙散的那名女子在他的同伴因他的話而轉頭過去看他的剎那,突然抬起頭,朝離自己最近的那個男人的側頸用力地撲上去,張口就咬,「喂、你小ㄒ──」

「啊──!」

話音未落,那名男子就已經因為活生生被咬掉一大塊血肉和耳朵的痛楚而發出淒厲的慘叫,其他人見狀,連忙撲上去把那名女子用力扯開,壓制在地上。

「怎麼回事?搞什麼?」
「那個、這不會是傳染病吧?」
「是不是被咬到的都會變成吃人的怪物啊?」

「喂、你們看我幹什麼……」

在那幾名男子一邊壓制著那名女子一邊用詭異的眼神看向自己同伴的同時,異變又起。

同樣是在這條街道上立足的其中一間店鋪,店長是一名二十出頭很有主見又熱心的女孩子,跟他一樣一樓做為店鋪使用、而二樓則是居住的空間,聽說是和她男朋友一起住在二樓,不知道為什麼在剛剛的混亂中並沒有出來查看,而是一直待在屋裡。

本來眾人也沒有察覺不對勁,直到那個女孩子從二樓破窗摔下,整個身體砸在柏油路上,巨大的衝擊力使得半邊的身子凹陷,濃稠的黑血和腐爛的器官因此而流了一地,但那個女孩子卻像是毫無感覺一樣,正試圖用自己已經折斷的手腳將身體從地板上撐起,同時還在試圖往自己的店舖挪動。

「怪、怪物……」

不知道是誰喃喃地說了這一句。

在寂靜中突然響起的聲音讓那名女孩子頓了一下,抬起頭,鼻翼輕輕地聳動了幾下,像是在嗅聞空氣中的某個味道,然後,那名女孩子似乎聞到了甚麼對自己有巨大吸引力的味道,突然轉動身體朝向離自己最近的人。

那正好是那群本來衝出來是想試圖救人的男子。

「你們快逃啊!我女朋友變成怪物了,她會吃人!而且打不死!」在剛剛那個女孩子從那裏摔下來的那一扇窗戶前面,和那名女孩子是男女朋友關係且住在一起的男孩子手上舉著一把沾滿黑血的吉他,對著他們大喊大叫。

發出的聲音讓那名女孩子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他的身上。

但似乎變成怪物之後沒有神智,那個女孩子並沒有想辦法去開門進屋,而是慢吞吞地用艱難的動作將自己挪動到那扇窗戶底下,開始用五指扒抓著牆壁,看起來像是想爬牆從自己剛剛摔出來的那扇窗戶回去屋內。

而於此同時,因為眾人的呆愣,本來被壓制住的女人也逃脫了壓制,甚至趁此機會朝壓制住自己的其中一個男人手腕用力地咬了一大口。

那名男子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就像是一個信號。

在那聲慘叫過後,第一個被咬掉耳朵的男人也突然變成了怪物開始攻擊自己的同伴,雖然因為四肢僵硬而行動緩慢,但滿身黑血的模樣還是讓那些本來只是因為聽見槍聲而出來查看到底發生了甚麼事的人驚駭得不斷大吼大叫並且毫無方向地四處逃竄,那畫面簡直像是恐怖電影一樣。

只短短幾秒,又有兩個人分別被那個女人跟那個男人給咬了一口。
而被咬了手腕的男人也變成了怪物開始攻擊其他人。

他為看見的畫面輕嘆一聲。

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因為情報的不足也無法判定到底該採取什麼行動最為洽當,不過,既然自己都在場看見了也不能不管。

幸好他因為以前職業的關係,本來就習慣在身邊放一些武器以防萬一。

儘管只是一把M39的手槍跟兩個彈匣,總計十六顆子彈,而且因為剛剛開了一槍的關係,事實上只剩下十五顆子彈,不過要處理眼前的景況已經是綽綽有餘。

慶幸他當初進行射擊訓練的時候,並沒有因為不是本科專業就偷懶吧。

他抬起手,槍口瞄準那個女人。

在射擊訓練的時候,那個負責教導他所有軍事技能和殺人技巧的變態曾經說過,人體身上可以一槍斃命的地方有兩點,一個是腦袋而另一個則是心臟。

如果他是狙擊手,那麼他會要他做到槍槍爆腦,但他不是,所以比起目標較小的腦袋,他更希望他能夠習慣性地以心臟作為第一攻擊目標,至少射心臟要是射偏了,射到肺臟或者肝臟什麼的也是可能致命,再不然最起碼也能夠讓目標因為重傷而行動能力降低,怎樣都比打偏了就跟射空氣一樣的腦袋好。

所以他抬起槍口後,習慣性便去瞄準那個女人的心臟,但看見那個女人破了個大洞還在不斷流血的脖子後,他又回想起剛剛那名女孩子從二樓摔下來的畫面,顯然對方沒有因為半邊身子被砸爛而無法動彈。

那麼,射心臟或者其他器官還有沒有用就是個問題了。

可是第一個被他開槍殺死的怪物似乎真的死掉了,至少到目前為止對方都沒有再動彈,所以那些怪物應該確實是有致命傷的,而能夠讓它們真正死去不再動彈的唯一弱點就是──

砰地一聲,從槍口疾射而出的子彈銳利地紮進那名身穿橘紅色寬鬆連身長裙的女子腦袋裡頭,雖然看不見,但他可以想像子彈穿透堅硬的腦殼後,紮進柔軟的大腦之中,將裡面的血肉和腦漿全部攪成一團爛泥的畫面。

被子彈破壞了大腦的女子身體僵住了一下,接著便軟軟地癱倒在地不再動彈。

這證明了他的推測沒錯,那些怪物唯一的弱點就是大腦,只有破壞了它們的大腦,它們才不會再繼續動彈。

想到這,他有些慶幸還好他雖然不是狙擊手,不過在當初那個變態的訓練下,不到一百公尺的射擊距離,他還是可以做到彈無虛發,這確保了他可以用一顆子彈就解決掉一個怪物,而底下目前為止連同已經被他幹掉的那個女人在內,總共有七個怪物,連同幹掉第一個怪物的那顆子彈,解決掉這場危機後,他還可以剩下一個彈匣、總計八顆子彈,儘管少了些,但聊勝於無。
反正,他本來就也不是狙擊手,而是擅長爆破、突破以及近身搏擊的攻堅手。

豐厚微嘟的唇瓣抿成了銳利的直線。
澄澈的冰藍色眼眸微瞇。
屬於北歐人深邃立體的清麗容貌上寫滿專注。
平舉持槍的兩手穩穩地對準窗外。

瞄準。
射擊。

砰。

砰。砰。砰。

砰。砰。

砰。

喀嚓。

微燙的空彈匣被退出,掉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撞擊聲。
他用俐落又熟稔的動作重新安上了新的彈匣。

目標達成。

窗外,街道上那些幾秒之前還在意圖攻擊其他活人、以製造更多同類的怪物已經一個個都因為大腦被破壞,而倒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被這個突發的異變給驚嚇住,本來尖叫著四處逃竄的人們紛紛停住動作,用驚駭的表情瞪著那些在槍聲響起後便一個個倒在地上的怪物。

最後,他們驚駭的視線忍不住移向了傳來槍聲的方向。

在那條街道偏中些許的位置,有一間佈置非常甜美可愛的店鋪,二層樓的白色歐式建築,跟其他屋子比起來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都是差不多的規格,只是外觀整體風格較偏歐式夢幻風而已。

而這間店鋪的一樓左手邊有一扇透明櫥窗,裡頭擺了兩個穿著不同款式婚紗的假人模特兒,右手邊的位置則是一扇木頭雕花的門,門上掛著一個黃銅製、巴掌大的鈴鐺,在整個一樓最上方的位置掛著一個漆著白色油漆的木製招牌,上面用藝術字刻著『Eternal amor』幾個英文字。

而二樓則是僅有一扇對外的窗戶,方才開槍的人就站在那扇大開的窗戶後面。

那是一個很美的人。

膚色是正統歐洲人的奶油白,豐厚微嘟的唇瓣是顏色粉嫩的淺橘紅,眼睛是澄澈的冰藍色,睫毛細長,像小扇子一樣,披散的長髮過腰,金棕的髮色,微微帶捲,側分的瀏海蓋住額頭,讓本來就輪廓漂亮的鵝蛋臉被修飾得更顯小巧,五官深邃立體,但並非粗曠的類型,反而容貌更偏於典型北歐人特有的精靈系清麗風。

站在窗前的人就跟在場大多數的人一樣,因為是在睡夢中被驚醒的,身上依舊穿著睡袍,淺粉色系的絲綢睡袍鬆鬆地套在身上,顯得本來就容貌清麗的人更是纖細柔弱得有種惹人憐愛的味道。

但那個看起來纖細柔弱又惹人憐愛的人手上正握著一把手槍,剛剛單槍匹馬地幹掉了總共八個怪物。

那讓有些本來因為對方的容貌而有一點心動的男人都忍不住抖了抖,美人雖然很美,但可以毫不猶豫開槍、而且還在家裡私藏槍械的美人他們可不敢搭訕。

「Amos!」

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最先開口出聲的是其中一個認出了對方身份的女孩子,因為彼此熟識有來往、知道對方事實上是怎樣個性而消退了些許恐懼情緒的女孩子抬起手用力地朝二樓的方向揮了揮。

Amos Shadow。

那是那個人的名字,據說是北歐人,持有歐羅巴洲國籍的身份證,九年前為了學習婚紗設計來到亞洲邳城,七年前在這條街上買下那棟二層樓的白色歐式建築,開了間名叫『Eternal amor』的婚紗店。

店裡專賣他自己設計的婚紗,也幫準新郎新娘拍攝婚紗照,還有婚禮當天的化妝服務,如今已經是業界小有名氣的婚紗設計師,有時候還會擔當自己婚紗的模特兒。

這條街上的人都認識他。

特別是同樣在這條街上開店的幾個女孩子,跟他的關係都很好,常常會跑去婚紗店找他幫忙化妝、做造型,或者請他幫忙提供一些穿搭衣服的意見,儼然把對方當作自己的閨蜜看待。

而那人對那些女孩子也很好。

送昂貴的化妝品。
提供保養的祕訣。
還幫忙化妝打扮。
甚至聊戀愛話題。

一群人常常姊姊妹妹地互喊,也不嫌噁心。

總之,這條街上只要性別是女的都很喜歡跟他相處,當然,有些新來的男性也喜歡他,想追他,可惜一來對方面對男性就會變成性格高冷的精靈女神。

二來……

現實是殘酷的,精靈女神永遠只存在於電玩遊戲和小說漫畫之中,因為只要在這條街上待久的人都知道,美麗的精靈女神身份證上的性別欄位其實是──

男。

是的,Amos Shadow是個男人。
一個有女裝癖好的男人。

在看見了熟識的女孩子出現後,Amos淺淺勾起唇角,讓本來顯得有些冷漠的表情如同冰山融化,漾開了溫柔如水的笑意,一瞬間便卸去了周身那骨子讓眾人動也不敢動的煞氣。

「Amos,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我們該怎麼辦?」
「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
「等我,我下樓去。」

說了聲讓對方等他後,Amos便轉身從窗前離開,走進浴室簡單地洗了把臉,稍微整理了一下睡亂的長髮,但並沒有浪費時間換件衣服什麼的,只是脫掉了罩在外頭的絲綢睡袍,露出裡頭綴著蕾絲的連身睡裙,然後隨便挑了件長度足以蓋至大腿的長外套穿上,唰一聲地把拉鍊拉到最上面的位置,遮住上身和腰臀,之後他便拉開浴室的門,一邊往樓下走,一邊用隨手從梳妝台前拿起的髮圈把及腰的長髮俐落紮起。

當他走到一樓店門前時,已經簡單地把自己收拾好,只是因為時間來不及而未上妝修飾臉蛋,所以清麗的容貌因此多了股屬於男人冷峻的味道。

喀一聲,他將店門打開,踏上了瀰漫著淺淺血腥味的街道上。

「Amos!」

看見他出來,幾個同樣住在這條街上的女孩子全部圍繞到他身邊,而其他幾個男人雖然也想過去,但知道Amos向來不喜歡男人靠近自己的性子,因此他們只是走近幾步到聽得見他們說話的距離,並沒有圍繞上去。

「Amos,你說我們該怎麼辦呢?」
「剛剛阿駿打了好幾次電話想報警處理,可是電話都不通。」
「對,說是一直嘟嘟嘟地。」
「但是總不能讓那些、屍體就一直放在那邊吧?」
「話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他們會變成那樣好像喪屍一樣?」
「對了,怎麼好像沒有看到雪莉?」
「小芬也沒有出來。」
「他們昨天沒有住在家裡嗎?」
「不只是他們,好像有幾間店也沒人開門出來看一下情況。」
「該不會那幾間店裡的人也……」

「Stop,你們安靜一下。」將食指豎在唇前發出了噓的聲音,讓一群因為心情還驚慌不已而忍不住一直嘰嘰喳喳的女孩子全部安靜下來不再說話後,Amos將視線移向那個據說打了電話想報警處理的阿駿,「手機。」

他朝他勾了勾食指。

因為同樣性別為男、知道他不喜歡男人太接近自己而跟其他人一樣,一直保持著一段距離站在幾步之外的阿駿聽到他的話後,連忙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畢恭畢敬地雙手將手機奉上。

「開免持,撥電話報警。」

「喔喔、是,沒問題。」

知道他是想確認確實電話撥不通,阿駿連忙把手收回來,手忙腳亂地按下幾個按鈕,撥通警局的電話,然後重新把手機放在掌心中朝Amos的方向遞出,嘟嘟的聲音透過手機的喇叭傳出,在所有人都沉默傾聽的街道上顯得非常的清晰且空洞,伴隨著沙沙的背景音響了很久都沒有被接起的跡象。

「掛掉。」看著那支手機,Amos偏頭想了一下,接著看向在場的其他人,「還有人帶手機嗎?或者光腦?」

「我。」
「還有我。」
「跟我。」
「我也有。」

幾個女孩子還有幾個站在一段距離外的男人接二連三地舉起手,算了算,在場包括他自己在內總計十二個人就有超過四分之三以上的人帶著手機或者光腦。

他讓那些人分別都撥了警局的電話,得到的結果是誰也沒辦法撥通。

接著他又讓那些人分別撥通彼此的聯繫號碼,意外又不算意外地發現電話根本沒有響,顯然他們撥出的電話不是沒有人接,而是根本打不出去。

可能的原因是電波被屏蔽,又或者附近的基地台遭到損壞。

但不管是什麼原因都不是他要關注的重點。

重點是,這些屍體必須盡快請人過來處理掉,要不然,雖然今天的天氣還算涼爽,但畢竟還是出太陽的晴天,經過陽光曝曬後,腐爛的屍體會發出惡臭還有病菌,造成傳染病,況且,他現在只是一介平民,還是持有外國身份證的平民,根本無法處理目前的情況,最好還是通報相關單位處理會比較妥當。

在他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麼走時,其中一個帶著光腦的女孩子突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Amos,你看一下這個。」

被突然塞到他眼前的光屏上顯示著一個論壇的網頁,上頭有好幾個帖子,都是在說自己碰到喪屍,甚至還有拍攝喪屍吃人的視頻。
那些視頻上的所謂喪屍就跟他們早些時候碰到的那些怪物一樣,都是流著黑血、折斷了四肢依然可以動彈,而且身上有黑青色的斑點,會吃人,還有被咬傷或者抓傷的也會變成喪屍。

「大家都在說電話打不通,還有那些喪屍好像都是前幾天有發燒的人變成的。」

那個女孩子點開了其中一個帖子,讓他們看裡面的內容。

上面是一個在醫院工作的小護士發的帖,描述自己在醫院看見的慘況,他說他是住院部的護士,值的是晚上七點到早上七點的班,他們那邊住了很多從暴雨降下開始後便因為低燒不退而住院的病人。

在早上五點多天亮的時候,他去巡房,結果卻看見有個因為發低燒而住院的病人全身僵硬冰冷,而且身上還出現了屍斑,他正驚慌不已要去叫醫生的時候,那個病人突然睜開眼睛,並且朝他撲過去,他反射性地就把護士推車往那個病人撞上去。

但那個病人卻像是沒感覺一樣,很快又爬起來。

接著,他發現其他因為發低燒而住院的病人也一個接一個地從病床上爬起來,身上都帶著黑青色的斑點,而且動作僵硬、行動遲緩,就像是他在電影裡面看過的喪屍。

因為害怕,他丟下護士推車便逃了出去,躲進一個茶水間之中,然後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喪屍開始攻擊其他人,被咬傷的人也在一段時間之後變成喪屍,而且那些喪屍就跟電影裡面的一樣,就算折斷四肢也不會死,他就看見有一個喪屍被醫生用點滴架砸斷手,卻仍然像是沒感覺似地繼續攻擊那個醫生。

『 我不知道我可以躲多久
  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來救我
  電話打不通
  門外不斷傳來慘叫
  我想我很快也要死了
  在死之前,我希望可以讓更多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所以我發了這個帖子
  這是世界末日
  無庸置疑地
  誰也逃不掉、躲不了
  但是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想活下去
  拜託,救救我……               』

那是那名護士最後留下的訊息,而那是差不多半個多小時前的事。

看完那個帖子的內容之後,在場的眾人都忍不住沉默,一股絕望而沉痛的氣息在幾人之間瀰漫,如果真的如那個護士所說的,發低燒的人都會變成喪屍的話,那麼,這確實是世界末日沒錯。

那可是喪屍吶,他們該怎麼辦?

「我、我前幾天也發過低燒,雖然一下子就退了,可是我會不會也變成喪屍啊?」咬著唇,眼眶中的淚水似乎只要在多眨幾下就會滑落,其中一個女孩子用近乎絕望的語調開口詢問。

不只是他,在場的幾個人幾乎沒有沒發過低燒的。

這場從大雨降下之後開始瀰漫全球的低燒,據新聞報導,佔據了全球百分之七十的人口,如果這些人全部都會變成喪屍,再加上後來被喪屍攻擊受傷的人也會變成喪屍的話,那麼,最後世界上會剩下幾的活人,這些人又該怎麼在喪屍之中活下去?

想到這些,就算他們現在還沒有變成喪屍,眾人也不禁感到絕望。

「別傻了。」在一片哀淒的氣氛中,略顯低沉的嗓音突然響起,打斷了那股絕望的沉默,眾人忍不住紅著眼眶將視線移向開口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眾人的包圍走到一邊去查看那些屍體的Amos邊從地上站起邊用漫不經心的語調跟他們分析眼下的情況,「確實發低燒的人似乎就有可能會變成喪屍,但說發低燒的人一定就會變成喪屍,那可不太正確,至少,我現在還燒著呢,但看起來並沒有要變成喪屍的跡象。」

「A、Amos也發著燒?」
「可是,萬一只是還沒有變成喪屍呢?」
「況且,就算沒有變成喪屍,也不一定有辦法活下去啊。」
「沒錯,喪屍那麼恐怖,又不會死,我們要怎麼辦?」

「第一、如果發燒的人不管怎樣都會變成喪屍,那麼你們現在擔心也沒有用,不如就先當作不會變成喪屍,然後以此為基準去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說話間已經不知不覺走離他們有一段距離的Amos邊說邊抬起這段時間一直被他握在手裡的槍,動作俐落地拉開保險栓,抬手、瞄準、扣下板機,伴隨著槍聲響起,一個貼在窗邊的人影隨著破碎的玻璃一起從二樓墜下來,在柏油路上摔成一攤血肉模糊。

有膽子較大的人忍不住張望了一下,看見那攤血肉上居然帶著黑青色的斑點。

「第二、」還在繼續邊走邊說話的Amos開了第二槍,另一具帶著黑青色斑點的屍體從二樓摔下來,「那個護士說喪屍不會死的話並不正確,喪屍還是會死的,只要他們的大腦被破壞,要不然,你們以為這些怪物和那個護士所謂的喪屍難道有什麼不一樣嗎?」

砰地一聲,第三槍,第三具屍體墜下。

「再者,這些怪物四肢僵硬、動作遲緩,其實只要你們不怕它們,小心一點不要被弄傷了,要對付他們根本不是什麼困難的事,剛剛那些男的不就制服了其中一個女喪屍?」

說話間,Amos猛地抬腳踹開了其中一間店鋪的大門,一個身上佈滿黑青色斑點的喪屍從裡面摔出來,跌了一跤後僵硬地爬起來便往Amos的方向撲過去。

下一秒,就像是要向他們證明其實喪屍不難對付的這個論點,Amos沒有再開槍,而是用俐落且漂亮的動作一個側身閃避掉了那個喪屍的攻擊,讓那名喪屍因為剎車不及撞上牆壁,接著,Amos幾步追了上去,用膝蓋將喪屍抵在牆壁上,一手壓住喪屍的肩膀,另一手抓住喪屍的頭髮。

然後,他們便眼睜睜看著如精靈女神高冷又纖細的美人把喪屍的腦袋一下又一下地往牆壁撞去。

砰、砰、砰的聲響震得眾人的心髒也忍不住跟著漏掉了幾拍,之後,美人鬆開手,那個被撞爛了腦袋的喪屍便癱軟無力地倒在地上再也不會動彈。

「……」
「……」
「……」
「……」

「怎樣?我說得沒錯對吧?」邊說邊往下一間沒人出來的店舖走過去的精靈女神對他們勾出了溫柔的微笑,撇開他手中的槍和四周血腥的場景不論,那是個宛如天使一般唯美的笑容。

但……

媽、媽呀,他們現在覺得Amos比喪屍還要兇殘怎麼辦?丌口丌

×

總之,在經過那短短不到十分鐘的震撼教育之後,這條街上除了Amos以外僅存的那十一個人已經不覺得喪屍有什麼好感到害怕的了。

真的,喪屍不可怕,敢把喪屍往牆壁掄的Amos比較可怕。

依舊是那條前後加起來總計不到二十間店鋪的小商店街,時間是早上七點多,眼睜睜看著Amos花了半個多小時清理掉這條街上所有喪屍之後,剩餘還存活著的十一個活人帶著對一切血腥場景都已經感到麻木的表情被聚集到了Amos的婚紗店之中,在一堆雪白的絲綢跟蕾絲中間各自尋了個位置坐下。

接著,他們手裡接二連三地給塞進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花茶。

淺琥珀色的半透明液體在白瓷的茶具之中散發著微燙的溫度以及淺淺的香氣,帶有安定凝神的作用,喝下肚腹之中後,整個身體因此而暖洋洋起來的感覺也讓神經緊繃了許久的眾人終於忍不住放鬆下來有辦法好好思考。

「Amos,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放下精緻的茶杯,已經可以冷靜下來的女孩將視線移向端著一個馬克杯、抱著手臂、正斜斜倚靠著門框站在廚房門口的人,就算知道對方實際上是男人,但明明是看起來比他們還要纖細柔弱許多的外表,可不知道為什麼,對方淡定的態度就總給人一種很可以依靠信賴的感覺。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這條街上的女孩子總喜歡黏著對方的原因。

值得信任、可以依靠、成熟穩重、溫柔爾雅,瞧瞧,這麼好的男人,要不是因為Amos的女裝實在太過漂亮,讓他們只能將對方當作姊姊看待而生不出一丁半點心動的感覺,這條街上一定會很多女孩子想倒追Amos。

反倒是那些最初因為看見Amos漂亮而想追他的男人,在知道Amos的真實性別和實際個性之後,大多都是變成對對方抱持著敬畏的態度。

簡言之,就是女人把對方當姊姊、男人把對方當女神。

「我只能建議,」並不知道問話的妹子腦袋裡其實已經轉去認真思考著不知道到底要怎樣的人才有辦法攻下他們街上赫赫有名的精靈女神,依舊專注在眼前景況的Amos放下馬克杯,開始幫他們分析情況,「首先,這條街上的喪屍已經全部都被我處理掉,暫時而言,繼續待在這裡會比移動到其他地方安全,但這只是暫時,我估計頂多只能躲藏一個禮拜,接下來就要看事態怎麼發展,如果一個禮拜內,政府有所動作的話,我們就可以考慮繼續躲在這裡等待政府救援,頂多偶爾離開這條街道去別的地方收集足夠的糧食回來,否則的話我們就必須徹底離開這裡尋找更安全的地方躲藏。」

「這裡沒辦法一直躲下去嗎?」其中一個男人開口發問。

「是的,外面的屍體沒有人去處理的話,再過一段時間就會發出劇烈的惡臭,而且重點是這裡的房屋都是兩層樓的低矮建築,無法建立強度足夠的防禦措施,也住不下太多的人,短時間內我們十二個人分開倒是無所謂,但如果這樣的情況會維持長期的話,我們最好待在一起,才有辦法合作分配守衛。」

「那為什麼不現在就住在一起?」另一個男人發問。

「因為沒有必要,而且空間也不夠讓十二個人睡在一起。」重點是,他不想跟一堆臭男人擠在一起,其實這麼建議多多少少還是有點私心在裡頭的Amos解釋,「不過如果可以的話你們最好還是不要一個人睡一棟屋子,最好是兩三個人聚在一起。」

「我們?」注意到他話中的疏離,其中一個女孩子連忙發問,「那Amos你呢?」

「我一個人足以自保啊。」

話說到這裡,再怎麼遲鈍的人也發現了Amos並不想和任何人待在一起,雖說背靠大樹好乘涼,在場的眾人都覺得和武力值爆高的Amos待在一起會比較安全,不過仔細想想他們確實也沒辦法纏著對方。

先不說Amos討厭男人纏著他,只要性別是男的人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和對方太過親近,這人再怎麼說實際上的性別也是公的,就算他比較喜歡和女孩子待在一起,也不好睡在同一間房。
男的不行、女的不適合。
結論,對方理所當然會選擇自己一個人待著。

「好吧……」發現沒辦法黏著對方的女孩子頗為失望地扁著嘴。

「沒事,你們可以住到我隔壁,我一樣可以保護你們。」向來對柔軟的妹子都挺好的Amos終究還是捨不得地給對方揉了揉腦袋,雖然外表依舊是屬於女人的清麗,但未曾做任何偽裝的嗓音卻是屬於男人的低沉磁性。

那讓被揉腦袋的女孩子忍不住害羞地紅了臉蛋,接著,抬頭……

好吧,對著這張比自己還漂亮的臉,她真的生不出一丁點心動的感覺,明明聽聲音還是挺有FU的,但一看見臉她就真的只覺得,姊姊,你好棒,我好愛你喔,姊姊。

記住,姊姊兩個字是重點中的重點。

「Amos,謝謝你。丌口丌」

覺得小心肝又被打擊得碎了一遍的女孩欲哭無淚。
而對自己又打擊了人家一丁點感覺都沒有的Amos給女孩再次揉了揉腦袋才繼續未說完的話。

「再者,還有一個問題,我手上只有兩個彈匣,總計十六顆子彈,在剛剛清掃喪屍的過程中已經全部都用掉,換言之,就算是我也已經沒有可以遠距離攻擊的武器了,而且我也不可能一直保護你們所有人,你們必須想辦法尋找武器自保才行。」

「武器……要怎樣的武器比較恰當?」

大概是因為這條街道上,大部分居住的本來就多是雖然有一技之長、但家裡並不怎麼有錢、而獨立出來開店賺錢的年輕人,原先就比較多都是習慣了凡事靠自己而不會想去依靠他人的性子,所以並沒有人不上道地要求對方保護自己,而是非常實際地就問了如何保護自己比較好的問題。

其實他們都看得出來,Amos很強沒錯。

雖然不清楚對方為什麼會持有槍枝而且像是對那些血腥的場面已經司空見慣一樣,一直都非常冷靜且淡定,身手還挺好,但他們並不會在這種時候不長眼地跑去質問對方的隱私。

重點是,他畢竟只有一個人,不可能保護得了所有人。

這種時候,比起依靠Amos的保護,利用Amos的教導和幫助學會自保更來得實際。

「如果是男人的話,我建議尋找有一定重量的鈍器,而且盡量長一點,女孩子也一樣挑長一點的東西當武器,不過最好有一端是尖銳的,然後男人靠著用砸的方式攻擊,女孩子則是瞄準眼窩戳刺,喪屍的唯一弱點就是它們的大腦,只要破壞了大腦它們就不會再動彈,所以你們首先要學的就是閃避喪屍的攻擊以及瞄準腦袋攻擊。」

簡單講解了接下來要做些什麼、怎麼應對和自保之後,Amos便讓那十一個男男女女去旁邊湊在一起討論,之後誰和誰要住在一起、還有要去哪邊找適當的東西當武器比較好。

而他則是翻出了自己的光腦,開始查看網路上可以得到的相關訊息。

顯然這股喪屍潮並不是只在亞洲發生,其他區域也有喪屍,而且大部份的人都說身邊的人變成喪屍的時間點是在天亮的時候。

他從上頭總結了一些結論。

其一、發燒的人可能在天亮的時候變成喪屍,但並非一定。
其二、目前喪屍普遍四肢僵硬且行動遲緩,但是不是一直都這樣還無法確定。
其三、喪屍唯一的弱點是大腦。
其四、政府短時間內暫時是自顧不暇,何時可以重新建立秩序無法肯定。
其五、社會上所有產業全部停擺,最好盡可能收集糧食和物資做長期抗戰的準備。

不過,政府的混亂應該不會持續太久。

他回想起從三月二十五號開始不間斷降下的暴雨,自從中央氣候控制系統被製造出來之後,這個世界上基本已經很少有因為氣候而釀成的災害,但那幾天的暴雨卻釀成了水災和土石流等等,那讓他意識到了氣候的失控,也是因此,他才會從三月二十八號看見水災的新聞後便開始採買乾糧和飲用水放在店裡囤積。

像他這樣的普通平民都察覺到了氣候的異常,並為此做了準備,相信政府應該不可能對此毫無舉動才是,雖然現在的這個災難並不是預期中的氣候異變,可為此作出的準備倒也並非毫無作用。

唯一可惜的就是,因為認為出問題的是氣候,他只囤積了食物和飲用水,倒是沒想到要收集武器。

雖然只要有原料的話,他就有辦法自己製作炸彈或者調配火藥,可是如果可以的話,他並不想毀壞這座城市,所以,要是有重武裝的火力就好了。

啊啊、他好懷念以前扛的巴祖卡火箭筒,一砲轟下去可以毀掉一輛坦克,超大快人心的啊。

那是他來到亞洲之前的事。

十歲以前的他是北歐一戶貴族人家的孩子,卻意外被人口販子抓走,後來被賣給黑手黨老大當奴隸,十五歲那年炸死黑手黨老大後,逃竄了幾個月,接著被歐羅巴洲統一共和聯邦陸軍部第十九特種作戰部隊當時的隊長給拎回去,成為Shadow小組當時那位攻堅手的徒弟,入伍服役。

也就是他口中的那位變態師父。

當時的他依舊是男裝打扮,預計接任的是負責突破敵軍防禦的攻堅手角色,還有需要的時候可以擔任間諜,因此除了基本課程之外,他還學習了諸如炸彈製作、火藥調配、建築結構和心理分析。

那時的他,最大的願望不是拿火箭筒轟掉他家師父腦袋就是拿火箭筒轟掉他們隊長腦袋。

雖然最後不管是哪個他都沒成功轟掉過。

直到三十歲那年,在一場爆炸中傷了右眼的視力後,他便以此為藉口申請退役,然後便隱瞞身份來到亞洲,學習婚紗設計並且開始正大光明地做起女裝的打扮,一直到現在。

老實說,他從來沒有對自己的性別認同有障礙。
他一直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男人。

但這一切並不妨礙他喜歡做女性的穿著並且精心化妝打扮。

他是男人。

可,誰規定男人就不可以喜歡化妝、打扮、穿裙子呢?

不過因為喪屍潮的爆發,以後恐怕沒什麼機會可以穿裙子精心打扮了。

想到這,他忍不住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掛在一樓店鋪之中的雪白婚紗,那些每一件都是他精心設計、並且親手製作的,製作的時候,他總是期盼著會是怎樣的新娘穿著他設計的婚紗幸福地步入禮堂,可是如果政府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清掃喪屍、恢復社會秩序的話,他遲早必須拋棄這些婚紗,離開他苦心經營了數年的婚紗店。

但他捨不得。

如果,一切可以盡快恢復原狀就好了。
他衷心地期盼著。

儘管他心底隱隱明白這樣的願望有多麼地不切實際。


____________________

喀喀復喀喀,小蒔還在敲。
不見文坑少,只見又挖坑。
問單何時敲,問坑何時填。
蒔曰再等等,蒔曰某一天。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尚蒔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875
來自 : 風陌‧尚公館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7-07, 00:38


時間:四月一日,早上七點五十五分。
地點:邳城和平街十八號,九樓二室。

『What I've done~』
『I'll face myself~』
『To cross out what I've become~』
『Erase myself~』
『And let go of what I've done~』


嘶啞的嗓音在幾坪大的空間之內唱著歌,重搖滾的音樂在幾個句子之中不斷迴繞。

那是個單人的套房公寓。

靠窗的部份放著衣櫃跟一張雙人床和一張書桌,中間是一張地毯和一張矮桌以及四個坐墊,靠門的部份則是放著鞋櫃還有一扇通往廚房的門、跟一扇通往浴廁的門。

整個公寓所有的東西都是挺少女系的佈置風格。

像是牆壁上佈滿愛心形狀的粉藍色系壁紙。
紋路可愛的床單和窗簾。
卡通圖案的地毯還有動物造型的座墊。
角落的地方還堆著好幾個時下小女生最愛的小兔子玩偶。

粉嫩的色系顯得非常卡哇伊,但結合堆滿整個公寓每個角落包括書桌、床上、地板、矮桌,所有能放的地方都放滿了的書籍之後,就顯得有那麼幾分難言的詭異。

特別是那些書籍幾乎是普通人根本太可能看得懂的專業書籍。

《動力學導讀》
《配電工程》
《靜力學》
《機構學》
《流體力學》
《精密量具及機件檢驗》


一系列印滿專業術語的書籍就算是中文版也非常艱澀難懂,就更別說那些英文版的書籍了,而這些普通非專科畢業的年輕人根本不可能看得懂的書籍就堆放在這個非常具有少女風格的房間之中,和胡亂扔在屋子各個角落的寬鬆上衣跟迷你裙,以及依舊不斷在幾個句子之中來回播放的搖滾樂混在一起,揉合成了詭異的風格。

『What I've done~』
『I'll face myself~』
『To cross out what I've become~』
『Erase myself~』
『And let go of what I've done~』


此時此刻,窗外的天色已經全亮,但因為拉著窗簾的關係,未開燈的室內依舊顯得昏暗。

而那張滿滿可愛花朵圖案的淺芋色大床上,正睡著一個挺符合房間佈置風格的少女,有著一張清秀臉蛋、五官隱隱帶點混血兒味道的少女用側趴的姿勢抱著一個粉櫻色的小兔子抱枕,一頭及腰的棕色直順長髮在床單上凌亂披散,下半身裹在和床單同款式的棉被之中,上半身則是套著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過於寬大的領口滑下,露出了她單邊的圓潤肩膀,還有白皙若雪細膩柔滑的皮膚。

實話說,少女的長相其實稱不上是絕世傾城的美人,但勝在年輕甜美,還有一副姣好的身材,纖細的腰肢和不算雄偉但形狀漂亮的胸型因為凌亂的睡姿還有單薄的穿著而非常明顯地暴露在空氣中。

散亂的長髮露出了她左後頸上那個以蝴蝶為主題的刺青,以及單邊耳朵上那好幾個戴著耳針的耳洞。

乍一眼看,會覺得那是個放蕩輕浮的女孩。
不潔身自好又過於浮誇隨便。

但配上堆在屋子各個角落的那堆專業書籍之後……

咳。

嘶啞的嗓音依舊在幾坪大的空間之內唱著歌。

『What I've done~』
『I'll face myself~』
『To cross out what I've become~』
『Erase myself~』
『And let go of what I've done~』


似乎終於被吵得沒辦法繼續安睡的少女在床上不耐煩地打了幾個滾,才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睜開圓滾滾的湛藍色眼眸,還略帶點迷濛的眼睛像是小貓一樣,因為想睡而有些無法凝聚焦距因此顯得水汪汪地。

她眨眨眼。
又眨眨眼。

愣了幾秒後才又稍微轉動了一下渾噩得跟灌滿泥漿一樣沉重的腦袋,注意到室內還在努力唱著歌的曲調,然後也才總算是從抱枕底下伸出一根爪子,往床頭的位置扒抓了幾下,勉強撈來了不斷重複播放歌曲的光腦,塗著黑色指甲油、還貼滿鑽石亮片的指頭往上頭胡亂戳了幾下。

「喂……你誰啊……」

隱隱約約好像有看見按下了通話鍵之後,少女就直接把光腦往腦袋旁邊一扔,眼睛一閉,就又重新陷入了半昏睡的狀態,然後一邊繼續夢周公、一邊憑著本能和光腦另一頭的人對話。

也因此她並沒有看見,差不多是在她按下通話鍵的同時,那通電話就已經因為撥號太久而自動掛斷。

而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自己因此而錯過了什麼。

×

早上十點四十五分。

總算睡飽了而自動從睡夢中清醒過來的少女慢吞吞地在床上打了兩個滾,接著懶洋洋地坐起身,又在床上發呆了將近五分鐘後,才終於用烏龜爬的速度把自己挪下床。

雙腳踩在地上的時候,少女的下半身還裹在單薄的被子之中。

因此被子有一半在床上,另一半則是被她的動作拖到地上蓋住了堆在床邊的書籍。

接著少女站起身,往前挪了兩步,發現因為裹著棉被不好動彈,她才伸出爪子把棉被從身上扯掉,露出底下只穿著貼身內衣而光裸在外的兩條長腿,也因此露出了少女纖細的右腳腳踝上,那一個刻著和左後頸類似風格、但是是以玫瑰藤蔓為主題的刺青。

就這樣近乎赤裸地,少女把自己挪進了浴室之中。

嘩啦啦的水聲從裡頭傳出。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左右,盥洗好的少女才像是完全開機完畢一樣用清醒且凌厲俐落的動作從裡頭走出來,先是走到床邊,把一半落在地上的被子掀起來扔回床上,接著一邊轉身走向衣櫃一邊雙手交叉脫掉了身上那件被她拿來當睡衣穿的白色T恤,露出赤裸的上身。

白色T恤底下,在少女的右腰側上,同樣有一個以十字架為主題的刺青。

但是很快地,在少女彎下腰套上內衣後,那個刺青便被一件款式偏寬鬆的水藍色蝴蝶袖上衣給覆蓋住,但蓋住了前面的蝴蝶袖上衣並沒有蓋住背面,反而因為背部是菱形的鏤空設計而露出大片光裸的白皙肌膚。

接著少女又在身上套了件短得只能遮住臀部的迷你牛仔窄裙。

基本著裝完畢後,少女轉身回到床尾的書桌前,從桌上那堆亂七八糟扔在一起的雜物中翻出一大串的金屬手環和手鍊套到兩手的手腕上,再翻出了一條羽毛造型的長項鍊戴到自己脖子上。

這才總算是完全打扮完畢的少女回到床邊,撿起那個只差一點就會滾到床底下的光腦打開。

在半空中浮現出來的半透明光屏嗖嗖嗖地往上不斷翻出未讀取的訊息,其中有她朋友傳來的訊息、也有她教授留給她的訊息,還有打工地方店長傳來的訊息,跟一些系統通知。

她先是點開了打工地方店長傳來的訊息。

『今天上班嗎?』

店長的訊息一如既往地簡單明瞭,她看著上頭短短的訊息,稍微思考了一下,便決定還是別再繼續請假下去,她是從二十八後那天打工返家後便因為突然發起低燒才開始請假的,直到昨天為止已經請了四天假,再繼續請下去的話,先不說她的全勤獎金已經沒有,只怕剩餘的薪資會不夠她下個月花用。

雖然理論上她的生活費一直都有人會提供,但實際上,她的日常花用都是自己打工賺的,因此,就算真的還在生病,她也沒有餘暇繼續請假。

更何況,剛剛清醒後她就已經發現她的低燒似乎已經退掉了,她便更沒有理由繼續請假不去打工。

邊這麼想著,她邊迅速地回覆了店長自己今天會去上班的訊息,幸好她上的是夜班,現在回覆還來得及,然後回完店長的訊息之後,她才點開了朋友跟教授的訊息。

朋友是以前孤兒院時期的朋友。
教授則是錦陽大學機械工程研究所博士班的指導教授。

前者是說有事情想她幫忙,問她可不可以約個時間出去見面;而後者則是因為她已經請假好幾天沒去上課了,但是有個研究很重要,問她甚麼時候可以回去幫忙進行研究,還說那個研究關係她的學分。

講到學分,那她就不能不過去一趟了。

可是想到要去面對指導教授,她又有些想嘆氣。

該說她是不知足還是不懂感恩呢,她事實上是個父母不詳的孤兒,剛出生沒有幾天便被丟棄在一間其實背後是犯罪集團所掌控的孤兒院門口,身上並沒有任何證明身份的東西,只有湛藍的眼眸和棕色的頭髮以及偏東方人的五官證明了她混血的身份,於是院長替她取了Salvation這個英文名字。

然後從懂事之後開始,她便一直和其他孩子一起,在學習怎樣利用年幼的外貌騙取施捨,或者利用嬌小的身軀盜竊財物,並用所得向院長換取微薄的食物或者衣物活下去。

在孤兒院的時候,他們這些孩子一直都覺得自己是沒有未來的,或者該說,他們的未來就是注定要成為如同爛泥一樣污穢骯髒的犯罪者,雖然孤兒院裡頭事實上也不乏一些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孩子,但扭曲的教育,終究還是導致了從那裏出來的小孩很少有沒成為犯罪者的。

而她大概是其中最幸運的那一個。

因為在她十一歲那年,一個偶然借宿在孤兒院的陌生叔叔注意到她異於常人的超高智商,說不上是覺得埋沒了可惜或者一時心血來潮的同情,那人向友人提及了關於她的事情,於是在對方派遣下屬的介入下,她得到了一次測驗智商的機會。

然後,超過三百的高智商讓她迅速被安排進入錦陽大學附屬高中就讀。

而且為了註冊念書,對方還替她取了商弼帛這個中文名字,並且正式地辦了身份證,據那人的下屬私底下偷偷地跟她說,商是那個男人母親的中文姓氏、弼帛則是那個男人翻了整整三天的漢字辭典才取好的名字,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那人下屬說的話,但不管是不是,從此之後她都不再是沒有身份的人。

之後經過三年的基礎教育、兩年的進階教育。

十六歲那年,她以優異的成績進入錦陽大學機械工程研究所博士班,成為那名答應為她做智商測驗的教授身邊的研究助理,得到了一個從此可以踏上不同人生的契機。

而且她曾透過那名支助者的下屬與對方約定,只要她每張考卷的成績不低於九十,學費和一切課業上的支出就都由支助者全額負擔,除此之外還會每個月給她一萬塊作為生活費使用,並替她在邳城租了一間小公寓,那讓她對那名支助者抱持著非常深的感激。

只是跟著那名教授越久,她越忍不住去想,當初她選擇走上這條路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因為是特殊管道入學,她其實一直並沒有和其他學生一起上課,大多時候都是教授利用課餘的時間對她進行一對一的教學或者自己看書自學。

最初她以為是因為她的情況比較特殊才會這樣區隔開來。

但後來某一次偶然看見教授對外發表的研究論文後,她才終於徹底明白,那名教授為什麼雖然替她在學校登記了學籍,卻從來沒讓她跟其他人接觸,也不讓教授的其他學生或者學校的其他人知道有她的存在。

因為,她是教授的槍手啊。

教授的研究論文,其實是她的研究論文。
教授發表的論點,其實是她的期中報告。

她為此覺得心裡很不舒服,幾次都忍不住想詢問自己的支助者,當初支助她難道就是為了替那名教授找槍手?

但每次看見那人在她考了高分或者結束一次考核後,讓下屬給她送來的慶祝禮物,她便又把話給吞了回去,不管是不是,對方的幫助都將她從那個如同泥沼般的孤兒院之中救出,還給了她學習知識的機會。

她應該感到感激,並想辦法報恩才是。

如果這就是對方要的報恩,她便應該壓下內心所有不滿,竭盡全力地去幫助那名教授,那是她唯一能夠報答對方恩情的辦法。

「可是……Melville先生,我覺得您不是那樣子的人啊……」

塗著黑色指甲油還貼滿鑽石亮片的指尖忍不住滑開了光腦上被置頂標示的號碼,那個號碼上頭標註著Melville先生,但事實上那其實是她支助者下屬的光腦號碼。

她的支助者對她很好,不過從來不曾真正與她有過任何聯繫。

因為對方非常忙碌,而且不居住在亞洲,她與她的支助者通常是透過對方的下屬在聯繫,她有事情都是撥打對方下屬的光腦,再由對方下屬轉告。

對方若有東西給她、或者有事情要跟她說,也都是讓下屬聯繫她。

雖然她從來不曾與那位Melville先生見過面,也不是很清楚對方的職業,頂多知道對方是個很有權勢的男人,還有對方並非亞洲人,但那些微薄的瞭解,卻已經足夠讓她在腦海之中建構出一個模糊的形象,那是一個高大的外國男人,有著屬於高位者的威嚴,也有一抹溫柔的微笑,會安靜傾聽她的訴苦,也會在她抱怨的時候用寬大且溫暖的掌心揉揉她的頭髮。

有時候她會忍不住想,其實她是把Melville先生當作是自己幻想中的父親吧。

也是因此,她一直不願意相信對方當初會願意支助她的目的是為了讓她給那名教授當槍手,若是如此,對方根本不需要在她每次期中考或者期末考結束後,便讓自己的下屬給她送蛋糕。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想利用她呢。

就當作是為了Melville先生,不讓對方失望,可以順利取得學分畢業,她就再忍耐那個教授幾年吧,抱著這樣的想法,她先約那個朋友午餐的時候見面,然後傳了個訊息給教授說下午會去學校。

傳完訊息之後,她才看見光腦上還有個陌生的未接來電。

時間是早上快八點的時候,她隱隱約約記得早上好像確實有聽到光腦的來電鈴聲在響,但她記得自己應該有接起來才對,難道是她睡昏頭了記錯?

不過仔細想想,她確實不記得那通來電的內容了,大概是真的沒有接到吧。

不認識的號碼讓她猶豫了一下,想著回撥回去應該不會有甚麼麻煩,而且萬一是認識的人要找她,她卻錯過了沒有接到就不好了,於是她便按下了回撥的按鍵。

撥號的聲音從光腦之中傳出,響了很久,一直沒有接通的跡象。

算了,如果對方真有急事要找她的話應該會再打過來吧,轉個念頭這樣想之後,她便將電話切斷,把光腦隨手扔到床上後,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她答應朋友要約中午見面,雖然對方一直沒有答應好或者不好,不過她還是決定去約定的地方走一趟。

因為過低的情商,不懂得怎麼跟別人相處,那張總是沒有太多表情、而且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像是瞧不起人的臉蛋也很不討喜,再加上她事實上並沒有進入任何一個班級上課,她在學校沒有交到任何朋友,她的朋友其實很多都是孤兒院時期認識的人又或者在貧民區認識的人。

這些朋友會找她見面,基本上十有八九都是為了向她借錢,而且通常借了都不會還。

她知道。
她清楚。
她明白。

卻從來沒有想過不借錢給人家。

畢竟都是同樣經歷過那些苦日子的同伴,她總想,自己既然逃離了那片泥沼,能夠幫忙以前那些同伴的就盡量幫忙好了,當初要不是有些好心的同伴分她食物或者衣物的話,騙取同情甚麼的其實做得不太好、也沒有足夠俐落敏捷的身手可以順利盜竊到許多財物的她早就已經餓死或者凍死在某個冬天了,根本不可能會有如今這樣安穩又可以學習知識的日子可以過,所以那就當作是她的報恩吧。

早已經有心理準備的她在錢包裡塞了三千塊後,便套上長筒靴出門去了。

×

時間,十一點三十七分。

因為和朋友有約而出門的她其實有注意到連下了七天的暴雨有異常,只是專長並非在氣象學上頭、而且前幾天一直因為低燒而腦袋渾渾噩噩的她一直沒有多去在意,直到大雨停歇開始放晴的今天,她才發現了不對勁。

雨停了。
放晴了。

這些是好事沒錯。

可是在雨停了的這天天亮之後,這個世界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被稱為喪屍的存在出現。

她翻看著光腦上的網絡新聞,看見了很多描述身邊的人變成喪屍的資訊,也看到了很多分析喪屍的帖子,而在剛出門不久之後,她也親眼看見了所謂被稱為喪屍的存在。

那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她認得對方,那人就在離她家兩條街外的地方開了間小吃店。

當她看見對方的時候,那個人正蹲在牆角,渾身血污,用力地撕咬著懷裡已經斷氣的小小身軀,而那個孩子,她也有印象,那是在這附近乞討的小孩,她記得對方跟她一樣是從那間孤兒院出來的。

說不上是抱持著怎樣的心情,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隨手掄起一把金屬長棍朝那個男子的腦袋狠狠地砸了下去,乳白色的腦漿併著濃稠的黑血還有碎裂的骨頭一起濺散開來。

那名男子很快便倒下。

因此被摔到地上的孩子似乎還保留著些許神智。
她看見對方對她勾了感激的微笑。

然後短短不到幾秒過後,那個孩子變成了跟那個男人一樣的存在朝她撲了上去。

她無法思考地抄起手上的金屬長棍朝那個孩子狠狠地砸下去,骨頭碎裂的聲音傳來,但那個孩子依舊像是沒感覺一樣拖著折斷的四肢朝她蹣跚爬行。

她只頓了一下,便毫不猶豫地將長棍朝那個孩子的腦袋用力砸下去。

一下。
兩下。
三下。

被砸碎腦袋的孩子四肢抽搐了片刻後,便不再動彈。

她忍著欲嘔的衝動站直身子,冰冷的視線很快掃過那些僵硬著四肢用遲緩的動作慢慢向她靠近的怪物,一個、兩個、三個……十數個喪屍將她包圍在其中。

而她終於忍不住笑了。

一邊笑著,圓滾滾的湛藍色眼眸一邊無法控制地掉著眼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世界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殺人了。
她親手殺人了。
為什麼不久之前還很平凡正常的日子,突然間就變成這個樣子呢?

她突然回想起網路上那些網友對這一切的定論,世界末日四個字,真是再恰當不過的說法,但就算這一切真的是世界末日又如何。

她想活下去,無論如何都想活下去。

並沒有為什麼,也並沒有任何支撐她活下去的理由,她只是,單純地害怕死亡而已,就算這個世界變得再怎麼樣糟糕,她也想要保住自己這條卑微的性命,想要繼續呼吸這世界的空氣。

她才十八歲啊,還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還沒做。
她還沒有見過Melville先生本人。
她還沒有親口向自己的支助者說一聲道謝。
她還想要,更多更多地去體驗這世上的一切。

所以。
所以。

「小時候在孤兒院的時候,我常常幻想有一天會有個超級英雄出現在我面前,英勇無敵地打敗壞人,將我從孤兒院救出去,直到長大後我才漸漸明白,超級英雄不存在,除了我自己,沒有人可以拯救我,我唯一能夠得到拯救的辦法,就是自己當自己的英雄,別人能夠做的,頂多是幫助我、給我機會而已。」

因此,這一次,她也會繼續做自己的英雄,拯救自己。

一邊哭著、一邊笑著,她像是沒有感覺一樣地伸出原本該是握著金屬長棍的右手,空蕩蕩的掌心之中漸漸出現一個金屬色的旋風,越轉越快、越轉越密集,最後那股金屬旋風徹底向內壓縮變成一把金屬材質的長棍。

她握著那把金屬長棍,毫不猶豫地往包圍住自己的喪屍衝上去。

×

時間,下午兩點十九分。

在外頭轉了幾個小時的她拎著一個大包包狼狽地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不知道是因為她住的這棟公寓本來住戶就少、還是因為那些變成喪屍的人都被反鎖在了自己家裡的關係,她從樓下上來的時候便沒有碰到任何喪屍。

整棟公寓安安靜靜地,就像是和外面的世界不同處一個空間一樣。

寂靜得詭異。

不過她覺得這樣倒是挺好的。
至少她可以好好地安靜休息。

將被自己拎回來的大包包隨手扔在床邊後,她一邊虛脫無力地往床上趴下去一邊扯開包包的拉鍊,從裡頭掏出了一個剛剛從超市裡面搜刮來的巧克力,拆開包裝直接大口咬了一截吞下肚。

本來餓得有些抽痛的肚子因此總算是有些消停下來。

但疲憊還有頭痛、脫力的感覺依然存在。

她猜那是因為自己新得到的能力在剛剛那短短幾個小時內使用過度的關係,不知道是因為碰見危機而爆發、還是因為什麼原因,她在脫離了喪屍包圍之後,才發現自己得到了一個目前還不知道算不算有用的能力,可以以己身意念凝結空氣中的金屬浮塵並壓縮成固定型態,還有控制金屬類的物品,將之改變型態或者分解。

靠著這個能力,她不斷地為自己製造武器,才終於順利地逃出了喪屍的包圍。

甚至考慮到以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夠得到救援的問題,還特地繞了趟超市,從裡頭搬了不少高熱量的食物以及一些必要的日常生活用品跟藥物回家。

有這個能力,她應該能夠順利地平安活下去吧?

滑開了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已經沒辦法向外撥打電話的光腦,她點開了置頂的那一個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衝動傳了個訊息給對方。

雖然知道就算傳成功了,能看見的也只是對方的下屬,她還是想傳。

那人對她而言就像是黑暗港灣的燈塔。
一直都是她前進的目標和支柱。

所以。
所以。

讓她依賴一下吧。

『Melville先生,我很害怕,可是,我想活下去。』

____________________

喀喀復喀喀,小蒔還在敲。
不見文坑少,只見又挖坑。
問單何時敲,問坑何時填。
蒔曰再等等,蒔曰某一天。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舞希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584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7-08, 01:59

時間:四月一號,早上七點三十分
地點:南都醫學院附設宿舍,五樓雙人房


那是間做標準宿舍擺設的雙人房,上床下書桌的兩套家具以對稱的方式佔據了房間的左右,右邊那邊的擺設相當整齊,書桌上雖有零散的課本書籍,卻是一本一本的疊好,就算是看到一半還要繼續觀看也沒有亂扔,而從床上那柔軟被單摺的相當整齊這點來看,右邊床的主人似乎是不在房裡。

而與右邊相比,左邊的位置就……稍顯凌亂了一點。雖然不至於到非常誇張的地步,但除了課本書籍以外,左邊那張書架上還擺著不少模型,或拿刀拿劍、又或有軍艦船隻,就連沒關上的光腦螢幕上都還停留著某個遊戲的暫停畫面。

就像書桌的整齊度呈現對比一樣,左邊這張床上的狀態也與右邊是相反。

米白色的被子被拉過頭,一團縮捲在被子中而高高鼓起的樣子明顯就是有人在裡面熟睡。

不一會,彷彿要將現在這間房中唯一的主人喊起來似的,被那團被子裡的人類放置在床頭插著插座充電的手機便響起了輕快的旋律。

『ただ一つだけ 神様、』
『どうか何気ない日々を下さいと』
『届かないこの想いが置き去りになって』
『時は過ぎていくの……』

那團被子動也沒動,只能默默響了一段時間手機自動關閉。
但沒隔上多久,那支手機又再次響起,雖然明明是同樣一首旋律,卻似乎比起前一次還要激烈許多。

一通。
兩通。

縮捲在被子裡的身影終於因為受不了而朝著手機的方向蠕動了一下,接著從被子中伸出一隻手,用摸索的方式摸到手機後,很俐落的拔掉插頭,再把手機抓進被窩中。

原本響到要翻掉的旋律乍然停止,只是從後續來看卻很明顯不是接聽,而是把電話當成鬧鈴直接關掉,還可以很自然地把手機調成靜音。

房間裡再次恢復安靜。
唯有左邊書桌上那沒有關掉的光腦屏幕右下角開始跳出新訊息通知。

『Fenrir:小五!接電話!』
『Fenrir:小五,你那邊狀況怎樣?』
『Fenrir:……小五,你他媽的最好不要給我是睡死了。』

床上的那團被子翻了個身,終於稍微從裏頭探出一張清秀臉蛋的青年眼睛緊閉著,嘴巴迷迷糊糊地哼出兩聲,最後、依然睡得十分香甜。

等到青年正式醒過來後,時間已經又轉眼過了兩個小時。沒有依靠鬧鐘喊,沒有經由別人叫,終於從抱著棉被熟睡的模樣坐起來的青年雙眼還有些睜不開,一頭常見的褐色短髮睡的凌亂,但還是不難看出在髮尾處都有一小段的粉色。

明顯才剛睡醒根本無法回神的青年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搖搖擺擺地從床上爬下來,雖然還帶著濃濃的睡意,但青年那有些混血兒感覺的臉蛋仍帶著些許韓國花美男的帥氣氣質,並沒有因為剛睡醒這點而減去太多帥氣,相反的還增添些許迷糊的可愛感。

他就這樣很緩慢的走進宿舍裡附贈的衛浴,轉開水龍頭,用雙手捧了一些水潑上臉,先讓自己回神一點後才找出自己的牙刷牙膏,進行簡單的洗刷,直到將口中的泡沫吐出來,並且用清水漱完口,他準備要拿過隱形眼鏡盒戴隱形眼鏡時,他才對著鏡子中的自己發出了一聲「咦?」。

他對著鏡中的自己眨了眨眼,有些困惑的拉過自己的頭髮,「……粉紅色的?」將近五公分的粉色既詭異卻又自然的將整片髮尾染透,可這卻是他睡前完全沒有印象的東西。

他不記得自己染了頭髮。而且還是這種粉紅色。他把頭髮拉了拉,從頭皮傳來的些許刺痛感讓他確信那是自己的頭髮無誤。

「是因為前陣子淋到雨的關係嗎?……但沒聽說有人淋雨頭髮就染色的啊。」青年對著鏡中的自己喃喃自語。「還是發燒的緣故?」

青年口中淋到的雨其實正好就是三月底那一週所下的大雨。
明明依現在的科技,所有天氣跟氣溫都是設定好的,可偏偏這場全球性的大雨卻沒被任何一個氣象預報提出,下的極為突然,導致他在剛下雨的頭兩天因為沒帶傘去上課的緣故而淋成一身濕。

接著三月二十八號那天他還發起低燒。雖然只有短短兩天,也沒有多少不適,但除他之外,他周遭也有不少人有同樣的症狀。

這天氣真的很怪。
既然有這麼奇怪的天氣,那頭髮稍微變色一下似乎也是有可能了。

他這樣在內心找了個理由告訴自己,但也還是決定晚點再去查一下有沒有其他人有同樣的狀況,他再次把手摸上了隱形眼鏡盒,但這次也沒隔多久、他就又放棄了。

不對勁。青年再次看向鏡中的自己,這次不是針對自己的頭髮,而是針對自己那樣清晰可見的輪廓。

他知道的。自己有著四百度左右的近視。雖然並沒有嚴重到拔下眼鏡就成為睜眼瞎子的程度,但也不應該是還沒戴眼鏡就能看得如此清楚的狀況才對。

該不會淋一場雨就連近視都治好了吧?那那場雨根本就像是萬能藥啊。他對於這樣的改變覺得相當無法理解,放棄了戴隱形眼鏡的行為,他決定先轉身去用光腦查詢看看。

他離開衛浴走向書桌,才剛要碰觸到光腦,就又突然停下,微微瞇眼、他突然表情相當專注,最後他放棄碰觸光腦的行為,先轉身走到房間門口,耳朵貼上去仔細聆聽一下,確定自己並沒有聽錯後飛快地打開門。

宿舍走廊上,彷彿有人打翻垃圾或廚餘一樣,瀰漫著一種極為難聞的臭味,但這部是他打開房間門的原因,他打開的原因是──

「啊啊──救命啊──」
「阿劍!這裡!」

他朝著正在走廊奔跑,彷彿像在逃難一樣的另一名青年招手,彷彿得到曙光一樣的青年連滾帶爬的往他這方向跑過來,他在青年跑進自己房間的瞬間把門關上。

然後就是一聲非常巨大的撞擊聲。

「千鈞一髮喔。」他還不忘對著這驚險的狀況吹一個口哨,然後才轉頭看向衝進他房間後,氣喘吁吁的青年看去。「阿劍,你還好嗎?」

「還、還好……千躍,謝謝你救了我。」被他喊做阿劍的青年是與他住在同個樓層不同房的同學,因為有一起上過幾堂課所以他們還算熟悉,也是因為這樣的緣故,他才會在知道尖叫聲是對方發出時即時對著對方伸出援手。

「沒什麼,比起道謝、我倒想先問問你,外面那是甚麼?」鳳千躍反手指指被他鎖死,但仍不斷被撞擊的門板,實在不太確定這扇門可以撐多久。「我沒看錯的話,那是小孟吧?」

「那是小孟……不……不對,那已經不是小孟了……那是怪物……」
「你到底在說什麼?」

鳳千躍一臉莫名其妙,然後阿劍才用力抓住他肩膀,「千躍你還不知道嘛!有好多人變成怪物了!現在宿舍、不,學校裡都有好多怪物!像屍體一樣的怪物!」

「……到底怎麼回事?」
「我怎麼知道怎麼回事!我跟小孟本來是要去吃早餐的,但是、但是……去的路上,小孟突然被一個喪屍咬到,我跟他好不容易把對方打死,為了保險我們決定先回來,但走到一半小孟卻突然開始抽蓄、接著……接著……」

「接著他就變成在我房門外拼命撞的那個樣子。」鳳千躍替他把話接下去,支著下巴思索了片刻,卻還是找不出一個頭緒。「你說小孟被咬到,那你……」

「我沒事!我拼命跑了!所以我沒有被咬到!」

阿劍一邊回答一邊急著將自己手跟腳展現給他看,像是怕他誤會一樣。
鳳千躍點點頭,畢竟依照阿劍的說法來看,被那『像屍體一樣的怪物』咬到以後沒多久也有可能變成一樣的東西,他總是得先確定自己現在是否處於安全的狀況。

「你們剛才回來有看到其他人嗎?」
「不……沒有……」
「……那我們去找看看有沒有其他人。」
「蛤?!你、你在開玩笑嗎?!」

鳳千躍一邊說著一邊轉頭,先是爬回床上,把被窩裡的手機抓出來,意外發現上面有好幾通未接來電後縮了縮肩膀,接著才又爬下來,再次走到光腦前,對著一點也不意外出現在光腦上的訊息乾笑了兩聲,先簡單的回了『我沒事』的訊息過去後就把光腦啪的關掉,接著把隨身背包拿出來放在桌上,準備把光腦收進包裡──這時候他還真慶幸自己選的光腦算是輕便型的,不然很難帶──但還沒收起來,就又輕輕的停住。

因為被他擋著,阿劍並不知道他發生什麼事情,應該說他現在也沒有太多心思去注意他的行為,只有慌張地詢問他。

「千躍,你真的知道外面是怎麼回事嗎?那是──」

「我知道。」鳳千躍轉過身,面不改色的,那個隨身背包已經被他背在身後。「但就是知道,才更確定我們現在不能待在這裡,我想宿舍裡應該不會只有我們兩個還活著……遇到這種事情大家如果不是躲在自己房間,就會想先往人多的地方去,況且因為我跟阿判沒有在房間吃東西的習慣,我們房間沒有甚麼食物可以吃,所以首要之選一定要先離開,交誼廳那裏應該有人也有食物,我們得去那裏。」

「真的非去不可嗎?」阿劍哭喪著一張臉,看樣子他實在不太想去面對外面的狀況。

「非去不可。放心啦,只是到交誼廳而已,沒什麼困難的。」

「哪裡沒什麼困難……你別忘了小孟還在外面啊!」
「……我沒忘,只是……可能要對不起小孟了。」
「什麼意思?」

鳳千躍沒有解釋,他只是仔細觀察的門板被撞擊的頻率,然後趁著對方一個退開時用力把門打開。
阿劍差點大叫,但很快的他就變成傻眼。

只見先前一起上過體育課,那個體能測試在中間值的鳳千躍很快的往前衝,然後一腳踏上牆壁,借力使力的在空中翻滾了半圈,穩穩地落在明顯瘋狂的小孟身上,雙手一扳,就聽到一聲清脆的『喀』,先前還在瘋狂撞擊的小孟屍體脖子就這樣被簡單的折斷。
而在注意到這行為雖然對對方造成影響,卻還是能夠繼續行動時,鳳千躍又換了個姿勢,將小孟的雙手反摺到背後,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技巧,總之就是將小孟狠狠地壓在地面上,雖然反抗的力量頗大,卻是怎樣都無法在鳳千躍身上傷到半分。

「阿劍!你跟小孟是怎麼把前一個幹掉的!」
「蛤、蛤……?腦袋!那個小孟不小心讓那個人的腦袋撞到磚塊破掉……」
「……我知道了。」鳳千躍露出不忍的眼神,他實在不太願意下手,但現在的情況實在不容許他再繼續心軟下去。

被他壓制在地面上,卻仍試圖張大嘴想要啃咬他的小孟眼神混濁無神,掌下隔著衣物所接觸到的肌肉觸感也略顯僵硬,重點是小孟裸露的肌膚上,那大片大片青黑色斑點……他再怎樣也是念醫學院的,不可能認不出那是什麼。

屍斑。
只有死人身上才會出現的。
而現在雖然他還會動,但他知道、他不能算入活人。

「……至少可以當作是解脫吧。」鳳千躍抓著出來前,從桌上順手抓來的辭海,非常、非常用力地朝身下那人的腦門砸下去。

混雜著腥臭味的紅黑色血液跟灰白色腦漿順著破碎的腦殼流出,小孟抽蓄了兩下,僵硬的身體終於軟了下去。

看著那畫面,鳳千躍有種反胃感,但他還是努力忍住,然後站起身、確定自己身上並沒有沾染上對方的血液或腦漿後,才將有些歪斜的隨身包拉好。

「好了,走吧。」鳳千躍轉頭看向阿劍,後者正瞪大眼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怎麼了?」

「千躍……你……怎麼這麼強?」

面對算是半熟的同學,鳳千躍扯扯嘴角,「只是有練過一下啦,這很正常。」

很正常嗎?阿劍一臉錯愕,但鳳千躍並沒有給予他太多思考的時間就拉著他走出房門,還不忘順道把門關好鎖好──要保持良好習慣,這樣之後有機會回來才不會被阿判罵。

雖然不是刻意隱瞞,但他也沒打算告訴太多人自己的家庭背景。

他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身手,其實是因為他爸爸那邊的家族曾經都是雇傭兵出身,後來脫離以後,長輩們在英國倫敦建立了一個私人軍事公司,因為長輩們感情相當好的緣故,他與其他幾個長輩的孩子們一起按照年齡排行,他在其中排到第五。

雖然不用像前面幾個兄長去繼承與負責軍事公司的業務,但他也與其他兄弟一樣從小有接受體能訓練,雖然來到亞洲以後他為了不要顯眼有刻意隱藏,但再怎麼樣曾經訓練過的身手也只會是生疏而非遺忘。

所以在這種狀況下,他自然也不會再有所保留。

只是他還是沒有打算說得太多。

現在不是時候。
離開以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屍體,最後再次轉開目光。

……現在這個時候,想辦法讓自己安然無事活下來比什麼都還要重要。

他帶領著半生熟的同學一同前往交誼廳。
而跟著他一起走的阿劍並沒有注意到,鳳千躍原先放滿東西的桌面莫名的被清空乾淨。

而那個隨身包,照理是放不下那樣多的量。

他一邊走,一邊拿出手機趁著空檔時間俐落地敲打著回覆,然後對著那數則未接來電的主名字按下傳送。

『二哥
 再跟你說一次我沒事,不用擔心。
 我這裡也出現喪屍了,雖然不確定你知不知道,但他們的弱點在腦部。
 然後……我好像有些地方怪怪的,但之後確定了再談。
 還有,我會先跟其他同學們待在宿舍交誼廳裡,之後有什麼更動會在通知你。』

傳完這封後,他又思索了一下,才換了另外一個名稱。

『阿判,你沒事吧?給個答覆。』

「千躍,我們到了,交誼廳外面沒人。」
「OK,我們快過去。」

鳳千躍再次把手機收回口袋,然後往前。

他相信他的家人,他的朋友。
而現在,他必須先相信自己。

×

南都醫學院男生宿舍的交誼廳是時常被拿去作為宣傳的一個要點,不但空間夠大能夠容納多人、還有著販賣機跟簡單的小吃部以及最新設備的視訊產品跟其他的休憩設備,換言之、如果要在宿舍裡找一個最好的暫時據點,這裡會是首選。

這也是為什麼鳳千躍會馬上判斷要來到這裡的原因。

而當阿劍試圖推開門卻發現門早已被上鎖的狀況下,鳳千躍更可以確定與他有同樣想法的同學們並不在少數。

「裡面的快開門!」一發現門打不開,阿劍就用力的敲門,他不願意在外面多待一秒。「我是杜劍!506的杜劍和508的鳳千躍!快讓我們進去!」

「你小聲一點!」聽見他那樣用力的敲門,鳳千躍立刻伸出手擋住他,不再讓他製造過大的聲音,而在阿劍安靜下來的同時、鳳千躍也跟著安靜下來,仔細聆聽一段時間確定沒有奇怪的聲音後才無奈地看向對方。「這麼大聲,如果附近有那些東西在,你是要把他們都吸引過來嗎?」

阿劍為他的發言一窒,像是這才發現自己差點造成甚麼大禍一樣的摀住自己的嘴,四處看了看後才又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但門鎖上了我們要怎麼進去……?」

「請裡面開門啊。」鳳千躍走過杜劍,看了看四周以後,最後走到一個儀表板面前,翻找出自己的學生證、藉由掃描的方式進行電子開鎖,要是以往這樣基本上就能打開交誼廳的大門,但現在他選擇的方式是與裡面的人進行視訊通話--真不知道當初設計這個功能的設計師在想甚麼,他只能說太讚了--通話並沒有讓他等得太久,不一會他就看見虛擬影像投射在透明屏幕上,他主動朝對方展示自己的學生證。「我是508的鳳千躍,另外一個是506的杜劍,我們是活人、沒受傷,讓我們進去吧。」

對方表情有些遲疑,但現在可不是能夠這樣猶豫的狀況。「都這個時候就別開玩笑了,大家都想活命吧?多一個人可是多一份力不是?」

或許是被他說服,對方還是點點頭,『到側門,主門我們用東西堆起來了。』

「OK。」得到滿意的答案後,鳳千躍就跟杜劍一起走到交誼廳偏在角落的、特別設置在主門如果故障無法開啟時的側門,並沒有讓他們等多久,裡面的人就把門打開,然後急急忙忙招呼他們進去後又再次把門緊緊鎖好。

不像杜劍一進到安全空間後就放鬆下來。
鳳千躍下意識的就先打量起交誼廳裡的人數跟狀況。

或許是因為現在已經十點多,許多學生都去上課,在交誼廳裡待著的學生人數並不多,目測過去只有大概不到十個,其中還有女孩子,雖然不是每個人都看起來像跟喪屍打過的樣子,但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狽感。

「那個,因為我想先搞清楚狀況,所以我們先來自我介紹一下吧?」在一片緊張感中,鳳千躍率先開口。「就像我剛才說的,我是508的鳳千躍,醫學系四年級,叫我千躍或者Van都可以。」

「杜劍,跟他一樣醫學系四年級,叫我阿劍就可以。」

看他們倆人都率先自我介紹,在場其他人互相看了看彼此後,也跟著開口。

「林冠言,法醫系四年級。」剛才幫他們開門的那名男同學率先跟上。
「我叫張小橋,藥學系二年級。」另外一個坐在椅子上的青年跟著開口。
「我、我也是藥學系二年級,叫張小牧……跟小橋是雙胞胎。」跟張小橋坐在一起的女性有些緊張,但還是好好地做了自我介紹。
「黃品恩,主攻寄生蟲系,三年級……我應該是第一個到這裡的。」另外一個帶著眼鏡的男同學推了推眼鏡。「再來就是鴨子了。」
「那個、我就是鴨子,全名叫方智雅……呃,獸醫系三年級。」因為被點到名,所以另外一個女孩子趕緊也跟著自我介紹。
「鄭呈澤,我是護理系的,二年級……本來有課但因為發燒所以今天沒去上課,我朋友他們都叫我沼澤。」最後一個男同學也跟著開口,然後到這裡在場所有人總算是都介紹完畢。

加上他與杜劍,總計八個人。這人數……說真的的確不算多,但有時候人不多反而也比較不會出現太亂的意外。

鳳千躍點點頭,然後又繼續拋出下一個問題。「因為我是剛睡醒沒多久就遇到阿劍,所以我並沒有很確定現在的狀況,只聽阿劍說有不少人都變成那個……」

「喪屍!網路上是把他們叫喪屍!」外號鴨子的方智雅搶了他未完的話,手上還拿著掛著鴨子吊飾的手機,把手機畫面轉過來面對其他人,上頭正在播放著一段像是路人自己拍攝的視頻,搖搖晃晃的畫面讓人看了頭暈,但背景音主人狂喊的『喪屍』二字倒是被聽得清清楚楚。

「喪屍?就像小說電影中的那種嗎?」
「嗯……大家都念跟醫學相關的應該也看得出來,那些根本就不是活人了。」方智雅咬著唇。

「誰說他們不是活人!」對於方智雅的發言,張小橋立刻反應激烈的提出抗議。
「可是身上有屍斑不說,哪有人類胸口被開了個大洞還能動的?」對於這樣的反應,方智雅也是很自然的回答。

張小橋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要抗議甚麼,但還是被張小牧壓住。「小橋,你冷靜一點……」

「……嘖。」最後張小橋還是只能忿忿然的坐回椅子上。

「對不起喔,小橋……小橋跟我早上才一起看著我們很要好的朋友變成……喪屍……」似乎是很努力地才將那個字眼吐出來,張小牧的眼眶也跟著紅了。「所以、所以……雖然我們都知道花花死了,但還是……很難過。」

對於她的發言,現場陷入一種沉默,在這個情況下、誰也不知道還能說些甚麼。
畢竟會在這裡避難,或多或少都是已經遇到過相似的事情,最後逼不得已躲到了這裡。

最後打破沉默的人仍是鳳千躍,雖然他也對於這樣的情況感到非常悲傷,但他仍要求自己努力打起精神。「我知道大家都很難過,但我想現在我們還是先把知道的事情整合一下再來討論怎麼辦吧。」

張小橋與張小牧為他的發言一個握拳一個咬唇,但最後都還是點了點頭。

最後他們利用自身知道的事情與網路上找到的訊息整合出幾個要點。

第一,那些變成喪屍的人都曾經發過低燒,但也不是每個發過燒的人都是如此。
第二,喪屍的弱點在頭部,攻擊其他地方雖然會造成一定影響,但唯有頭部是阻止他們的要點。
第三,被喪屍咬傷的人也會變成喪屍。
第四,不只亞洲地區、喪屍在各地迎來白晝時也不斷傳出災害。
第五,目前政府方面還沒有任何反應。

另外還有第六點……

「大家都有……異能嗎?」因為為了方便討論事情而打開的交誼廳光腦,屏幕上除了由他們所統整出來的幾個要點跟所要準備的工作以外,再來就是幾個論壇或者交流網站上開始不斷出現的發言。

--我好像有超能力了。
--我也是!剛才我沒碰杯子但杯子就飛過來了!
--我還弄出火花!

在場其他人面面相覷,但基本上臉上都顯得茫然。

「不知道。」
「一早就躲過來了……」
「沒發現不對……」

「唔,看樣子是大家都不知道了。」鳳千躍並沒有覺得哪裡不對,畢竟在這種狀況下確實不會每個人都能極快察覺到自己的異常,說實話、就連他自己也還不能非常確定自己的狀況是不是錯覺,所以他暫時還是選擇不說。「那沒關係,我們還是先按照剛才討論的結論來做,我跟冠言還有阿劍去找找宿舍裡還有沒有其他人跟多的食物,小橋、小牧還有鴨子你們留在這裡繼續努力聯繫學校跟警察,如果有人來要記得確認他們身上有沒有傷口,呈澤跟品恩則是去找可以用的醫療用品,但不管怎樣一個小時後就要回來集合一次,敲五下門作為暗號,這樣沒問題吧?之後我們再來討論異能的問題。」

「沒問題。」
「可以。」
「那我們就先出發了,記得、遇到喪屍不要硬打,能跑就跑,不要讓自己受傷為基本。」鳳千躍囑咐著,然後站在他一旁的杜劍則有些複雜的看了他一眼。

遇到喪屍不要硬打、能跑就跑?
他可沒有忘記不久前他這同學才徒手打爆了同樣曾經是同學的喪屍小孟。

幾個要出去尋覓物資或找人的男生各自在交誼廳裡找了可以攻擊防身的武器,算整裝完畢後,便離開了守備好的交誼廳。

「……你剛才的發言太直接了。」就在要出發以前,林冠言走至他身邊,一邊拉緊手上的手套以免意外碰觸到喪屍血液造成感染。

「……甚麼發言?」鳳千躍一點不解,想了一會才理解,「你是說我要大家先討論的那段話?」

「嗯,那對雙胞胎的難過大家都可以理解,但你卻要他們先討論,太直接了。」

「……冠言,你也是法醫系的,我記得你跟阿判同班吧?」
「阿判?啊,你說顧判嗎?對,我跟他同班。」
「那如果你看到他的話,你會發現我還不夠直接,雖然我不確定這種狀況下阿判會怎樣做……但比起難過,我們本來就該先冷靜思考才對。」鳳千躍扯扯嘴角,拉出一抹要笑不笑的笑容。

「……放心,我沒有說你不對的意思。」林冠言聳肩,「基本上我是贊成你的。這種狀況下,根本沒有餘力去多悲傷。」

或許是因為他們都是醫學相關出身,總在學習的過程中聽過師長們提過。

醫生這個職業,是會讓人不得不硬下心腸的工作。
所以不管再怎樣心痛難過,他們總是先選擇冷靜。

鳳千躍再次笑笑,他沒有告訴林冠言,他會如此冷靜的原因還有另一個。

雖然他沒有加入家裡的軍事公司一起工作,他甚至算是兄弟裡面被保護的挺好的那個,但他不是沒有遇過幾乎讓人崩潰的事情。
他只是,不得不冷靜。他抬手摸上自己胸前,一直佩戴著的相片項鍊。

那裏頭放著他已逝的父母照片。

他記得的。
男人最後跟他說過的話。

『要堅強。』

就算只有那簡單的三個字,他也告訴自己要努力去遵守,要堅強、要冷靜,他選擇這條路就會平穩地走下去。

「千躍,冠言,現在打算要怎樣?」在這個時候,杜劍湊到他們身邊。「我們要一次到頂樓去慢慢下來看嗎?」

「……不,我自己從頂樓找下來。」思考了一下,鳳千躍這樣開口。「因為不知道那邊現在狀況怎樣,一口氣到最樓上等下要跑容易跑,阿劍冠言你們兩個先從這層開始找比較好。」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林冠言這樣提問。

「沒問題。阿劍可以幫我保證。」鳳千躍笑笑,然後杜劍也確實點了點頭作為回應。「倒是你們兩個不要硬撐,有問題一定要馬上跑。」

「知道了,你也是。」
「那一個小時後見。」
「一個小時後見。」

他跟他們告別,然後走進宿舍電梯裡,確定電梯還可以照常行動後,按下最高的樓層,然後在到達頂樓後,確認周遭都沒有人也沒有喪屍後找了個空曠的地方,深呼吸後開始在腦海裡想像一扇門的形狀。

最後果然如他所想的一樣,他眼前真的浮現出一扇門。
一扇很簡單的門,沒有太多的裝飾,就是簡單的木板跟銅製轉把,他吞了一下口水、伸手轉開門。

門裡是一個空曠的空間。
大概就是一個簡單的籃球場大小,裡面空蕩蕩的、但卻意外有個架子,架子上放著他剛才從房裡收走的東西。

光腦。
書本。
桌上的所有模型。

在收光腦時,他只是想著要收東西,然後手指我碰觸到的光腦就自動消失,那時他還緊張了一下,但現在看來……他的判斷並沒有錯。

他似乎有著網路上提到的那些異能。而且還是個像小說裡提到的儲物空間之類的空間異能。

這對囤積東西是個很不錯的異能。
但……一個弄不好也可能會被人拿去利用的。

雖然他自己本身是不太看小說,但他有個很愛看小說的四哥,記得曾經被四哥塞過幾本小說就是類似的情節。

所以他必須要多注意才行。也就是這樣他才會選擇先跟其他人分開而行。

他轉身離開空間,當他關上門後,那扇門就又自動消失在他眼前,看著剛才門出現的位置,鳳千躍有點苦惱。

雖然這異能是很不錯,但他還真想有個可以實戰用的,像是能製造武器該有多好,他從以前就比較偏向於這塊啊,改造槍枝、製造火藥,諸如此類的,不是更讓自己覺得實用一點嗎?

「這時候真想有一把MAC-11在手上啊……」他靠在牆面上,想著偶爾回英國與其他兄弟一起接受訓練時,最常拿在手上的槍枝造型。

那與和MAC-10相同規格的包絡式槍機、開放式槍機、槍管前端的螺旋紋和金屬機械照門設計,大約1.5到2.5公斤的重量,20英吋上下的長度,就算閉著眼他也能夠仔細模擬出來,真實到彷彿真的在手上握著……嗯?

他猛的睜開眼,然後才發現自己掌心裡正閃著奇怪的紋路,接著一點一滴地建構出一個形象,最後一把貨真價實的MAC-11就出現在他手上。

……不會吧?他握著那把MAC-11,眨了眨眼,確定自己眼前出現的槍枝與自己剛才腦海中想到的完全是同一把,甚至還可以說就是自己回英國時最常用的那把,因為就連老四開玩笑幫他在槍枝上畫上的英文名字縮寫都還在上頭。

F.V.
這是他的槍,但這把槍怎樣都不可能在這裡,因為他早放在英國了。
……所以,這也是他的異能嗎?

他摸著熟悉的槍枝,雖然有些意外,但最後還是勾起一抹無奈的笑紋。

「還真的又得拿槍了啊……」

他吐出一口氣,閉眼、然後再睜眼,那雙眼裡已經沒有了稍早的無奈。

拿就拿吧。
活下去,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____________________
昨是今非望無盡,生死相隔兩茫茫。
解愁腸,度思量,人間如夢,倚笑乘風涼。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尚蒔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875
來自 : 風陌‧尚公館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7-12, 13:02


時間:四月一日,早上九點四十二分。
地點:青城,偏郊外區域,皇家國際級大飯店,頂樓總統套房。

那是個非常奢侈豪華的房間。

樓中樓的設計,一樓是有著大螢幕電視和一整套沙發組的客廳,還有一個小吧檯跟半開放式的小廚房,二樓則是臥房,除了同樣有著一台大螢幕電視還有一張大尺寸的彈簧床之外,旁邊還有一個木製的小樓梯,可以從那裡直接前往室外陽台上那個花崗岩製的浴缸泡溫泉。

整體而言那個房間極為寬敞,佈置風格為了表現客人的尊榮高貴,被選定成了黑與白的色系。

這個通常性而言都是用來接待大企業老闆或者政府高級官員的套房,一晚要價上萬塊,此時此刻卻被一個只有二十歲的少年給佔據了,而且還被訂了半個月。

至今為止可從來沒有人這麼大手筆地訂過他們飯店的房間。

那讓那間飯店的服務人員一直忍不住去猜測那名少年到底是甚麼來頭,可惜見過那名少年的人都說,那名少年看起來就只是個很普通的叛逆少年,除了長得特別俊秀好看之外,全身上下沒有丁點的特別之處。

不是身價上萬的老闆之子。
並非位高權重的高官二代。

若真要說這個客人有甚麼特別的地方,大概就是這個客人來這裡的目的,似乎並非像普通人一樣是來商務或者旅遊,而是為了找人,雖然對方從頭到尾都並沒有向他們詢問任何事情,不過從對方直到三月三十號之前每天都會出門去附近的賭場外面繞一圈,一直待在晚上才會回來這個行為可以看出,這人不是在找人就是在等人出現。

而前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至於為什麼會是直到三月三十號之前呢?

那是因為那名少年在三月三十號那天晚上開始突然發起低燒,曾打電話到櫃檯用含糊的聲音向他們要了一盒退燒藥片,之後便一直待在飯店沒有出門,自然也不可能再去賭場外面繞了。

此時此刻,那個佈置極為奢華昂貴的房間之中,一樓雖然已經被終於放晴露出了的陽光照亮了整個空間,但沒有窗戶、而且唯一一扇通往外面的樓梯門還被緊緊地關了起來的二樓則是顯得有些昏暗,不過並不會因此而妨礙視線讓人看不清楚景況的空間裡頭,位於正中央位置的那張特大尺寸的彈簧床上正蜷縮著一道身影。

那道裹著被子捲成了一顆球的身影看起來有些纖細瘦弱,露在外頭的酒紅色短髮散亂在枕頭上,稍長的瀏海蓋住了眼睛,俊秀儒雅的容貌因為年紀稍小還帶點稚嫩的關係隱隱有點可愛的味道。

然後那個單看外表很容易激起他人母愛的少年懷裡正抱著一個差不多有他半人高的──

趴趴熊。

黑白色系的巨大毛絨娃娃睜著一雙空洞洞的眼睛。
完全沒有任何表情的臉蛋給人比起可愛反而更多是可怕的感覺。

不過顯然這名少年並不這麼覺得。

因為在這個套房之中,除了房間內原有的物品之外,其他由少年自己帶來的東西上面大多都有趴趴熊的圖案,有趴趴熊圖案的光腦、有趴趴熊圖案的馬克杯、有趴趴熊圖案的睡袍、有趴趴熊圖案的手機殼、有趴趴熊圖案的牙刷跟毛巾,除了這些東西之外,甚至就連少年戴在身上的項鍊吊飾和手環墜子上面都是趴趴熊的圖案。

還有少年的光腦鈴聲,也一樣有趴趴熊……

『小六接電話──鳳小六接電話──鳳家小六你再不接電話的話,你的趴趴熊就要被老大賣掉了啦──被老大賣掉了啦──被老大賣掉了啦──』

呃、不過很顯然地,這個鈴聲雖然裡頭同樣有提到趴趴熊,但明顯並非少年自己錄的。

過分歡樂雀躍的嗓音屬於鳳家老四,鳳云璨所有,這個和少年是同父同母親兄弟的青年大概是整個鳳家最愛欺負他們家排行第六的鳳云璽的人,也是唯一有辦法駭進他手機裡面把他的手機鈴聲給神不知鬼不覺改掉的人。

鳳云璽,也就是趴睡在床上的這名少年。

現年二十歲,鳳家排行第六。
和鳳云璨是同父同母的兄弟。

在私人軍事公司Phoenix裡頭擔任後勤支援的工作。

不知道該說是遺傳還是畢竟是親兄弟,跟鳳云璨一樣較擅長資訊類的技能,不過不同於除了資訊外還擅長利用自身人脈、而且極度擅於偽裝自己的鳳云璨,智商很高但情商低到谷底的鳳云璽更專長於光腦方面,其他的部分基本一竅不通,擅長製作病毒、解析密碼、還有入侵他人光腦與反入侵。

號稱只要可以連上網路就沒有他駭不了的光腦。

不過事實是,其實他家四哥的手機跟光腦他就一直也沒辦法輕易入侵,但鳳小六並不承認這點,他堅持他不是駭不了,只是好心給他家四哥留點隱私。

他家四哥對此說法的反應則是──

呵呵。

弟弟今天依舊正常運轉。
真是令人感到欣慰不已。

……

咳、說回正題。

『小六接電話──鳳小六接電話──鳳家小六你再不接電話的話,你的趴趴熊就要被老大賣掉了啦──被老大賣掉了啦──被老大賣掉了啦──小六接電話──鳳小六接電話──鳳家小六你再不接電話的話,你的趴趴熊就要被老大賣掉了啦──被老大賣掉了啦──被老大賣掉了啦──小六接電話──鳳小六接電話──鳳家小六你再不接電話的話,你的趴趴熊就要被老大賣掉了啦──被老大賣掉了啦──被老大賣掉了啦──』

毫無停頓的光腦鈴聲正在略顯昏暗的房間之中不斷重複播放。

就這樣一直響了好幾分鐘之後,蜷縮在床上的身影才終於不耐煩地掙扎了兩下,接著在聽清楚鈴聲的內容之後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混帳臭老大不要賣我的趴趴ㄒ──哇啊啊啊啊啊!」

因為爬起來爬得太猛,根本沒注意到自己是在床上的鳳云璽於是便很悲劇地連人帶被還有那隻趴趴熊一起摔到床底下,發出砰地好大一聲。

接著隔了幾秒後,摔得昏頭轉向的鳳云璽才一手抓著被子、另一手抓著趴趴熊從床底下爬回床上。

「搞啥啊,臭四哥又偷改我光腦鈴聲。」

抓了抓被睡得東翹西翹、亂七八糟的酒紅色短髮,總算意識到那段話其實是光腦鈴聲而並非真的有人在跟他說話的鳳云璽鼓著臉頰咕噥著抱怨了一聲後,才邊打著呵欠邊開始伸手翻翻被子、掀掀枕頭、再揪揪床單,將整個二樓翻了一遍之後,終於在鈴聲斷掉的同時找到自己那個在睡著前被自己隨手扔到沙發底下的光腦。

自動彈出的半透明光屏上顯示著他有一通未接來電。
然後那個未接來電後面寫著兩個字。

『二哥』

呃、他沒接到二哥的電話耶?
應該不會怎樣吧?

相信他家二哥人很好,跟其他良心都被狗啃光了的兄弟不一樣,絕對不會因為他讓光腦響了半天都沒有接對方的來電就衝到青城來揍他屁股的!
鳳云璽擺著一張跟他家四哥如出一轍的無辜臉蛋,心虛地刪掉了前面那十幾通從早上七點多開始每隔半小時左右打一通的未接來電,先是銷毀了自己手上的證據之後,接著才按下了回撥的按鈕。

『這是駭客之神‧最愛趴趴熊後援會會長的來電──快接快接快接──這是駭客之神‧最愛趴趴熊後援會會長的來電──快接快接快接──這是駭客之神‧最愛趴趴熊後援會會長的來電──快接快接快接──愚蠢的凡人,叫你接就趕快接,要不然就等著天懲吧──天懲吧天懲吧天懲吧──』

被特別設置的撥號音來回響了好幾遍,但不知道是因為甚麼原因,明明是在對方打來後斷掉不久就幾乎是馬上回撥了回去,可對方卻並沒有接。

他任憑撥號音一直響到自動掛斷後,才將撥號系統收起來,改為點開了訊息軟體的介面,看了一眼上頭最後一則訊息依然是昨天晚上因為他發燒一直不退的關係,自家二哥叫他好好休息,說如果過兩天還在燒的話,就要到西部來和他會合,然後他叫對方不准來的訊息。

顯然對方雖然一大早就打電話給他,但應該不是很要緊的事才是,不然對方應該會留訊息給他,而不是只打電話給他,那表示他應該是可以等到有空的時候再打回去。

嗯,所以他打回去了,是二哥自己沒有接的,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喔。OHO

有個鳳家小六在自我催眠。

然後催眠完了他就腦袋暈暈地倒回了沙發上。

嗚喔,因為聽到光腦的鈴聲而緊張地跑來接卻差點忘了他自己還在發低燒,這幾天腦袋都因此而昏昏沉沉地不太能夠思考,身體也很沉重,還為此放棄了跑去各大賭場蹲點的行為,他這麼虛弱依然為了任務而拼命,如此乖巧又認真的行徑,相信他家二哥如果足夠英明睿智就絕對不會跑來青城揍他屁股的對吧?

嗯,跑來了的話,就代表他家二哥是愚蠢的凡人!

二十歲了依舊處在中二期無可救藥的鳳云璽一邊躺在沙發上等待這股暈眩過去,一邊在內心暗暗握拳。

等到腦袋終於不暈了之後,他才慢吞吞地從沙發上爬起來,用跟他最愛的趴趴熊差不多的速度將自己挪到浴室裡面盥洗,等待十幾分鐘過去之後,他才再用差不多的速度將自己慢吞吞地挪回到沙發上丟回去。

為什麼呢?到底是為什麼呢?

只是發個低燒而已,又沒有其他症狀,為什麼他會暈到覺得眼睛似乎都變成了蚊香,雖然大腦還有辦法思考,身體卻沒辦法承受過於激烈的運動?這樣他要甚麼時候才有辦法出去找大哥啦?

話說回來,他們家二哥這麼早聯繫他又會是有甚麼事情?

二哥不知道天才駭客的出沒時段通常都是半夜嘛!這麼早把他吵醒了,害他睡眠不足,萬一因此傷害到他這顆天下第一珍貴的腦袋怎麼辦!

他可是彌足珍貴的天下第一大天才耶!

難道是因為二哥找到大哥了,所以要把他們叫回去嗎?OoO

他回想起這回他們幾個兄弟之所以會全部都從歐洲跑到亞洲來、而且還分散到亞洲各地的原因,是因為三個月前他們家排行老大的鳳子愆說有事情要調查,於是跑來亞洲,結果之後卻離奇地失蹤了,他們兄弟幾個為了把老大找回來,才會在三月二十四號那天一起搭乘私人飛機到達亞洲,之後確定好各自的目標便四處分散。

他被安排的區域是西部。

因為種種原因──更具體的說法是因為他們家四哥嗆他──所以這次他只有一個人單獨行動。

在三月二十五號的那天他就已經抵達位於西南部的青城,在偏郊外位置的這間國際級大飯店訂了頂樓總統套房半個月做為駐紮點,然後他便開始很盡責地天天跑去青城城內的各大賭場……門外蹲點。

咳、沒辦法,他討厭人多的地方,一點都不想踏進人多到爆炸的賭場,所以只好在門外蹲點嘛。

反正他們家大哥雖然說是失蹤,可是按照那個人卑鄙無恥陰險齷齪下流無賴可惡混帳的性格和手段來看,這世上絕不可能存在有辦法坑了他們家大哥的人,那個人會失蹤,十有八九不是因為他在賭場賭到忘記回家、就是因為他在賭場賭到忘記回家、或者要不然就是因為他在賭場賭到忘記回家。

除此之外,絕對不可能有其他原因的。

所以要找他們家大哥,他只要盯緊西部的所有賭場就可以了。

因此,如果二哥真的是已經找到大哥,那麼他們就可以收工回家不用在外流浪,可是他好難得才來亞洲一趟,而且難得哥哥們全部都不在身邊,不好好玩一玩再回去實在有點可惜……

但話又說回來,老實講他真的有一點想家了,從小到大,他還從來沒有離開過家裡這麼遠又這麼久,而且身邊還沒有半個家人陪伴。QHQ

因為從幼稚園起就患有廣場恐懼症的關係,沒辦法到人多擁擠的場所、沒辦法使用公共交通工具、沒辦法單獨離家外出或單獨留在家裡、沒辦法到空曠的場所,否則就會極度恐慌到全身僵硬、無法動彈,甚至嚴重可能呼吸困難、頭暈、心悸、更甚至會暈厥,直到能令他感到安心的人出現或者進入熟悉的地方才會慢慢恢復,因此鳳云璽從懂事開始就幾乎很少離開家裡去外面。

就算出去也基本上都會挑人少的地方,而且有家人陪伴在身邊。

所以他沒有上過學。
沒有像兄長們一樣進入特種部隊接受訓練。

長期宅在家裡的他唯一能夠毫無芥蒂和外界聯繫的管道就是網路,那也許就是為什麼他有辦法在十二歲那年就能夠用『Bastet』這個網名闖蕩成國際知名的駭客的原因。

並不僅僅是因為他的高智商和強大的心算能力,也因為他一直都心無旁鶩地專注在網絡上面。

這一次是他從小到大頭一回真正自己一個人出遠門,雖然前期搭飛機的時候還有兄弟陪伴,不過之後離開機場尋找計程車還有訂飯店甚麼的,就真的都是他自己一個人辦到的。

而且那幾天他出門去賭場外面蹲點的時候,他也都是只有自己一個人。

儘管依舊感到害怕。
儘管依然深感不安。

儘管還是會忍不住覺得呼吸困難。

甚至就算他有刻意選擇避開人群的路線、就算他還是幾乎都宅在飯店裡面除了去賭場外面蹲點外便沒再出門、就算他都是選擇計程車做為代步工具而非大眾交通工具,可是至少這一次他是真的辦到了。

那讓他覺得很驕傲。

瞧,他也是可以不依靠哥哥們獨自出門的!

所以,他不能夠回去,二哥也不可以先找到大哥,他已經跟他家四哥誇下海口掛保證說自己一定會搶在所有兄弟之前找到大哥的,怎麼可以讓二哥比自己先找到大哥呢!大哥一定要是先被他找到的才可以!

小宇宙瞬間又爆發了的鳳云璽握著拳頭,覺得王霸之氣壟罩全身,似乎下一秒就可以找到他們家大哥,順利完成任務,然後回家站在他們家四哥面前,讓輸給他的四哥用崇拜又傾慕的眼神說「果然小六才是全天下第一聰明又第一厲害的人,我完全比不上啊。」哇哈哈哈。

喔,對了,到時候還要讓大哥感動又感激地謝謝他可以第一個找到他並將他帶回家才行。

這麼一想果然突然就變得很有幹勁,瞬間腦袋不燒了、頭也不暈了,鳳云璽樂呵呵地一邊幻想著回家後被兄長們崇拜追捧的畫面,一邊心情愉快地抓起茶几上附設的市內通訊機撥通了櫃檯的號碼。

──嘟。

嗯,再休息一下他就繼續去賭場外面蹲點吧。

──嘟。

不過去蹲點之前要先填飽肚子才可以。

──嘟。

早餐要吃什麼好呢?

──嘟。

煙燻鮭魚三明治?

──嘟。

還是田園火腿歐姆蕾蛋捲?

──嘟。

或者鄉村培根起司貝果?

──嘟。

話說回來櫃台為什麼一直都不接電話啊?

等了好陣子,通訊機都依舊處在撥號的狀態,終於等到不耐煩的鳳云璽鼓起臉頰,喀嚓一聲切斷了通訊,決定放棄了叫客房服務,還是下樓去飯店附設餐廳那邊用早餐比較實際。

哼,然後他要順便跟飯店經理抱怨一下他們今天早上的櫃台小姐怠忽職守不接通訊!

一邊這樣想著,鳳云璽一邊隨手撥了兩下依舊東翹西翹的酒紅色短髮,接著抓起被製作成兩指寬的金屬薄片、還在上面印製了趴趴熊圖案、並且串了金屬長鍊的便攜式光腦戴到脖子上之後,便開門踏上鋪著柔軟地毯的走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時間已經有點晚的關係,大部分的人都已經退房離開,而且頂樓的住房要價都比較貴、空間也比較寬廣,導致房間數比較少,因此這裡本來就沒有多少住客,再加上這裡的隔音設備老實說算是挺不錯的,所以整棟樓層都靜悄悄地,連一丁點聲音也沒有。

就連他的腳步聲,也被柔軟的地毯給吸收而消失不見。

那是一種無法言語形容的寂靜。

本來應該要是理所當然,但不知道為什麼卻給他一種詭譎的感覺,像是風雨欲來的夜晚,安靜,卻又有一股巨大的壓迫壟罩在心頭,讓他心臟越跳越快。

怦咚。
怦咚。

他覺得口乾舌燥。

怦咚。
怦咚。

他按下了電梯的按鍵。

怦咚。
怦咚。

他看著電梯的樓層顯示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往上跳。

怦咚。
怦咚。

他聽見有甚麼被撞開的聲音。

然後他回頭,看見了負責推著清潔車,在房客離開之後進入每個房間收拾的清潔人員正巧從拐角的地方轉過來的畫面,本來應該是很正常沒有任何異樣的景象才是,他卻莫名地退了一步。

不對勁。

雖然他還不明白是哪裏讓他感覺不對勁,但他相信自己在格鬥訓練之中鍛鍊出來的危機感,既然覺得不對勁就一定是有哪裏不對勁。

接著在下一秒,他便很快明白了讓自己感到不對勁的原因。

那名清潔人員是用僵硬的動作在蹣跚前進的,有點像是他前幾天晚上看的恐怖電影裡面的喪屍,就連外表也意外地頗像,除了沒有渾身沾滿血跡外,那種四肢僵直並且皮膚灰白且帶著黑青色斑點的感覺真的很像,除此外,空洞的眼神還有並未用手推清潔車而是在走動的時候用身體往前撞的動作也很像。

剛剛有甚麼被撞開的聲音應該就是清潔車被撞動的聲音。

但為什麼剛剛沒有移動呢?

他對此有一點困惑。

然後更讓他感到困惑的是眼前的景況,他不能理解對方為什麼會把自己搞得很像喪屍一樣,這可是國際級的大飯店,在這裡工作的員工應該不太可能會和房客開這種玩笑才對?

而且莫名地,他就覺得對方不是在開玩笑。

是認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像喪屍是真的。

換言之──

『叮。』
『開門中。』

清脆甜蜜的女聲響起,乍然打開的電梯門內,同樣皮膚灰白、四肢僵硬、帶著黑青色斑點的一名女子朝他狠狠地撲了上去,他在向後疾退閃避開來的同時,瞥見電梯內的角落倒著一個小孩,十幾歲的年紀,穿著端端正正的衣服,滿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然後那名女子的整張臉蛋下半部都是血跡。

他幾乎一秒就在腦海中浮現了幾個斷斷續續但有關聯的畫面,是一名女子穿著端莊整齊、笑容溫和地牽著一名十幾歲的男孩走進電梯,然後在等電梯下樓的途中,那名女子突然神色一變,猛地就往身邊的男孩撲上去,朝男孩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鮮血隨著破開的頸動脈噴灑而出,將整部電梯和女子全部濺滿鮮血,之後電梯到達一樓,女子便帶著渾身的血衝出去,開始攻擊外面等電梯的人群。

那是他昨天晚上看的恐怖電影的其中一個畫面。

電影主軸是在講述世界末日、大部分的人類變成喪屍,而主角意外獲得異能,於是機緣巧合之下便開始帶著路上遇見的同伴一邊殺喪屍拯救世界一邊和女主角談戀愛的故事。

其中剛開始講述人類變成喪屍的一幕莫名地就和眼前的畫面重合了起來。

靠!不是吧!

他該不會還在作夢?夢到了他昨天晚上看的電影內容?所以他這是變成電影的主角了?不過到底為什麼他在夢裡面還要繼續找大哥啊?這是為什麼?他明明是充滿王霸之氣的主角不是?

「到底搞甚麼鬼?」

他一邊抱怨著一邊用靈巧的動作閃避那名女子的攻擊,然後一個沒注意,便讓那名動作相對緩慢的清潔人員用推車撞了一下。

他因此不穩地後退幾步,後背狠狠地撞上牆壁。
劇烈的疼痛沿著脊椎骨蔓延炸開。

靠!痛爆!

不對啊,他既然是在作夢的話,為什麼會感覺到疼痛?
所以,這難道不是夢?其實是現實?

來不及多想,那名女子和清潔人員的攻擊很快便追了上來,他迅速地一個側身躲開,接著隨手抓過那輛清潔推車狠狠地往那兩人的方向用力推過去,抱持著就算沒將他們撞倒、但至少也可以稍微絆住他們腳步的想法,他在將推車推出去的瞬間,便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剛剛過來的方向拔腿狂奔回去。

中間雖然聽到了巨大的撞擊聲,他依然沒有停下回頭查看。

而是一口氣衝到了走廊的另一端,直到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外,用房卡刷開了房門打開之後,他才半個身子留在走廊上、半個身子躲進房間裏頭,緊緊抓著門把,做好隨時躲回去的準備,然後回頭往電梯的方向看過去。

接著他便被看見的畫面給震傻了。

只見在他過來的那個方向,走廊中間有一個無敵巨大的清潔推車卡在走廊上,幾乎將整條走廊堵住,讓剛剛那名喪屍化的女子和清潔人員因此被堵在走廊的另一端無法過來。

那台推車差不多變得有原本的兩倍大。

但為什麼會變這麼大?

……

……

……

哇靠!不會是因為他的關係吧!因為他碰了那台推車?

他這是要變成主角的節奏?
就跟電影裡的男主角一樣?

收服夥伴?
拯救美人?
征服世界?
統一天下?

一瞬間反應過來的鳳云璽立刻毫不猶豫地伸手將掌心往門邊的鞋櫃覆蓋上去。

……

沒變?

他錯愕地瞪了眼鞋櫃。

沒道理啊,那輛推車之所以會變大難道不是因為他的關係?但不是的話又會是甚麼原因?總不可能是那個變成喪屍的女人或者清潔人員自己把推車變大堵死自己吧?

還是他的能力要有特殊情況才可以發動?

他一邊困惑地思考著,一邊進門並將門帶上反鎖,然後隨手捏了捏被他帶出來擺在茶几上的小趴趴熊玩偶,接著下一秒,本來只有巴掌大的趴趴熊玩偶變成比一整張雙人床還大,將剛好站在旁邊的他壓扁扁又壓扁扁,壓到魂魄都快要從嘴巴吐出去。

這是、這是……

能力剛獲得還不穩定的關係?所以有時候可以發動、有時候沒辦法?不對,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誰可以來救救他喔,他快被自己的趴趴熊玩偶給壓死了啦!QHQ

×

謝天謝地在他把魂魄全部吐光之前,那個巨大趴趴熊便又自己縮小變回了原樣,同時外面走廊上的推車顯然也變回了原先的大小,因為他聽見了有甚麼東西在不斷撓門的聲音。

撓吧。

他記得這個飯店的頂樓總統套房之所以能夠要價昂貴的賣點之一,就是飯店為了保護貴客住宿期間的安全,雖然房門外表看起來是木製,但事實上卻是合金製作,堅固非常,據說防火、防水還防飛彈。

他等著外面的東西把自己的指甲撓斷。

不知道撓斷之前,它們有沒有辦法往門上撓出個洞呢?

一邊愉悅地這樣猜想著,終於從巨大趴趴熊底下死裡逃生的鳳云璽一邊摘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光腦,點開了半透明的光屏和虛擬鍵盤,在虛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光屏上分出了好幾個介面。

左手邊的是視頻通訊,被撥通了他們家二哥的聯繫號碼,正歡快地重複著他自己錄製的撥號音。

『這是駭客之神‧最愛趴趴熊後援會會長的來電──快接快接快接──這是駭客之神‧最愛趴趴熊後援會會長的來電──快接快接快接──這是駭客之神‧最愛趴趴熊後援會會長的來電──快接快接快接──愚蠢的凡人,叫你接就趕快接,要不然就等著天懲吧──天懲吧天懲吧天懲吧──』

右手邊則是好幾個新聞頁面,還有一大堆網友自己發的文章跟視頻,都是在說關於喪屍的事。

在撥號音等不到接通而自動斷掉的同時,他也用異於常人的閱讀速度飛快地瀏覽完了所有能夠從網路上取得的資訊,很快地明白了發生什麼事,還有目前為止整個亞洲地區是處於什麼情況。

世界末日。
喪屍來襲。

那是大家對於現在這個景況的簡述。

就像是電影一樣,在氣候異常而詭異地連續下了好幾天大雨終於放晴的這天,天亮之後,有很多人發現身邊的人無預警地突然沒了呼吸心跳,接著在短短幾分鐘後又爬起來,變成了像是電影中的喪屍那樣的存在。

沒有呼吸心跳。
皮膚呈灰白色。
身上佈滿屍斑。
會去襲擊活人。

然後,不管受了多嚴重的傷都依舊不會死,唯一能讓他們不再動彈的弱點就是大腦。
唯有破壞掉喪屍的大腦,喪屍才會真正地死去。

有些人說,前幾天在暴雨降下後開始發低燒的人都會變成喪屍,說他們低燒不退的原因就是因為身上感染了喪屍病毒,但對於這個說法也有不少人持反對的態度,說身邊有些人雖然曾經發過低燒,甚至目前都還燒著,卻並未在天亮之後轉變成喪屍,所以發燒的人就一定會變成喪屍的說法不準,不過對於這說法,也有人說轉變成喪屍是其實遲早的事情,目前只是還沒變而已,因此他們猜測人類變喪屍的轉化搞不好還會有第二波甚至第三波。

他摸了摸自己正漸漸恢復成正常體溫的額頭,倒是不怎麼相信發低燒的人就一定會變成喪屍的這個說法,反而覺得網路上有個較為少數的人才會去提及和注意的說法才是最正確的。

那些人說,發低燒的人應該是因為感染了某個病毒,雖然還不明白病毒產生和爆發的原因,不過身體的免疫系統跟外來入侵的病菌作戰時,本來就確實有一定的可能性會造成發燒,所以發燒其實是感染的證明,而變成喪屍則是因為身體的免疫系統無法抗衡外來入侵的病菌,才會讓身體細胞被外來病菌入侵控制。

換言之,有無法抗衡就有消滅成功的。

而戰勝喪屍病毒的人卻也並不是就沒有任何改變,但他們的改變是往好的方向,也就是獲得異能。

這個說法沒有研究佐證,他自己也沒有研讀過生物醫學相關的課程,無法自行判斷這個說法有沒有一定的可信度存在,但他感覺這應該是最接近真相的推測。

是異能呢,呵呵。

目前對於異能的類型還沒有具體的分類,不過基本知道有三種,一種是操控類的異能,例如可以操控水火木金土等元素;一種是身體改變的異能,例如可以變身或者身體變強壯以及速度變快;剩下一種則是特殊系,不同於以上兩種的就都被歸類於此。

他想他那個可以把東西變大的異能應該就是特殊系。

基本把目前情況給理清了之後,他讓光腦繼續一遍一遍地輪流撥號給自己二哥和老媽老爸,並且拉出通訊軟體的介面,往其他幾個兄弟還有爸媽的聊天視窗都輸入了詢問平安與否跟報告自己目前很平安的訊息,接著就把訊息界面縮小扔在那邊,然後往面前的桌子上擺了好幾個小東西,開始測試和研究自己的異能。

目前他知道自己可以讓東西變大,但大小無法控制,發動得也很不穩定。

要離開這裡之前,他至少得讓自己的異能可以穩定地發動,還有弄清楚發動的限制才可以,在那之前,他就先在這間飯店再住一段時間吧。

幸好飯店有附設餐廳以及販賣部,這些地方都會存放大量的食材,晚一點下樓去那裡搜刮一些可以存放的食物回來,有了食物、這裡也有飲用水還有廚房可以煮食,應該可以至少蹲個一個禮拜左右,等他完全做好準備,就出發去踏上征服世界、不是,去尋找大哥以及和二哥三哥他們會合之旅。

不知道兄長們會是得到怎樣的異能或者會不會乾脆依然是普通人呢?他好期待會合之後,兄長們如果知道了他得到這麼強大的異能,會怎樣崇拜羨慕他?

咩哈哈哈哈!

不過,準備一個禮拜可能太久了,他覺得飯店遲早會變得各種意義上的『不安全』。

看了眼光屏上那些在報導有些得到異能的人居然利用異能想統治奴役普通人,甚至以此作奸犯科的新聞,雖然長年宅在家裡但並沒有就此和人群斷絕往來的鳳云璽冷笑了聲。

果然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那群愚蠢的凡人真是搞不懂狀況。
以為得到異能就可以一統天下嗎?

哼,作夢。

那種路邊攤貨色的異能怎麼可能可以和他這種能夠讓東西巨大化的異能相比?他只要把東西變得跟哥吉拉一樣大甚至更大的話,難道還有人可以躲得過這種攻擊?

況且,他可不是只有這個異能而已。

摸了把擺在房間裡的兔子飾品,鳳云璽很滿意地看著本來僵硬不會動的木頭雕飾突然『活』了過來,雖然材質依然是原本的木頭,卻像是活生生的兔子一樣開始在房間之中跳來跳去。

這是他剛剛測試自己的巨大化異能時發現的。

自己不僅僅可以讓東西巨大化,還可以讓本來只具有形體的物體被賦予應有的能力,結合巨大化的異能,自己甚至可以創造出真正存在於現實世界的哥吉拉甚至機器人,等他找到賣玩具的店搜括一大堆模型後,就等著看他指揮巨大怪獸和機器人征服世界吧!

哇哈哈,凡人們,快趁現在來膜拜未來的地球統治者!

快要被自己幻想中的未來畫面給樂翻,某個中二期非常漫長的騷年一邊抽風地仰首哈哈大笑,一邊歡快地抓來自己的趴趴熊玩偶揉了揉。

接著下一秒,還非常不穩定的異能發動。

砰地一聲,巴掌大的趴趴熊玩偶再次變成一張床那麼大的巨大趴趴熊,將抓著它的鳳云璽給壓扁扁又壓扁扁,壓到魂魄都快要從嘴巴裡面吐出去。

「快……走……開……」

已經發現自己可以操控被自己活化的東西,鳳云璽這回並沒有再繼續傻呼呼地等著巨大化的效果自動消失,而是對趴趴熊發動了活化的能力,命令它立刻從他身上挪開。

趴趴熊很聽話地開始挪。

一公分。

兩公分。

三公分。

……

時速一小時只有二點七五公里的趴趴熊用幾乎看不出來有在挪動的速度緩慢地向前移動中。

感受著身體被毛絨玩偶一吋一吋地輾壓,鳳云璽突然覺得,比起讓趴趴熊挪開,他還不如等巨大化的效果自動消失還比較實際。

救、救命,偉大的駭客之神和未來的地球統治者要被趴趴熊給壓死了啦!QHQ

____________________

喀喀復喀喀,小蒔還在敲。
不見文坑少,只見又挖坑。
問單何時敲,問坑何時填。
蒔曰再等等,蒔曰某一天。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舞希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584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7-12, 20:57

時間:四月一日,早上七點四十九分
地點:邳城西北區,漫畫咖啡廳《伊電園》二樓單人包廂


隨著時代越來越進步,人們在科技的發展上需求也越來越進步,在這個幾乎是人手一台新型光腦的時代裡,前個世代開設眾多的網咖與租書店幾乎是越來越少,但不管怎麼變少、這種店仍是有其需求在。

好比在邳城西北,位靠於繁華區角落的一腳裡,就開設著一家與早期漫畫咖啡廳同樣性質的店,名為《伊電園》。
裡面不但收藏了許多實體小說漫畫,在櫃檯旁也有提供茶包與咖啡包,或是販賣泡麵、麵包等食物讓人可以一邊飲食一邊閱讀,最重要的是他除了是一般的漫畫小說出租店以外,還在二樓的地方設有幾間單人包廂,其包廂不但備有最新型的光腦設備,還採用了隱私度極高的裝潢,讓人可以放鬆在裡面休息而不被外界打擾。

真要論他的缺點,就是包廂的空間不夠大,只有一張單人床跟一張桌子與單人沙發的空間大小而已。
但這與普通飯店相比較,明顯狹小許多的空間顯然不會對最左邊那間包廂的主人有所影響。

只有幾坪大的包廂裡,不管是桌上、沙發上還是床上,都放滿了不同的小說跟漫畫,真讓人懷疑這塊空間的使用者到底有沒有休息的時候,而就像要映證這份懷疑,租下這間包廂的人正坐在勉強挪出空位的沙發上,看著面前的光腦屏幕,修長的手指也在略顯透明的鍵盤上快速敲打。

那是一名青年,耳機貼在柔順但又有些亂翹的黑髮上,一雙灰藍色的瞳孔如同水晶一樣,閃亮亮的,投射著晶瑩的光彩,如同櫻花一樣粉嫩水潤的嘴唇則正帶著雀躍的勾起,總底來說,那是一名面容精緻、且看起來就像是個SD娃娃一樣漂亮無辜的青年。

而此時此刻,有著一張草食性無辜臉蛋的青年正神色專注的盯著屏幕,彷彿正在處理多麼重要的事情,唯有嘴角的那抹笑透露了他的喜悅,當把視線移到屏幕上後,呈現在畫面上的卻是一個小說發表網站的心得回覆頁面。



>暱稱:✧雲狀兔子✧
>狀態:溟伶大大一生推٩(◦`꒳´◦)۶
>等級:瘋狂元老級
>頭銜:溟伶粉絲會會長兼頭號會員
>文章數:72641

>內容:
   啊啊啊看到更新了好感動好開心>/////<
   熬夜等文有代價了感謝溟伶大大賜早餐>////<(灑花)
   花花誤會了啊Q口Q
   雖然他們沒有吵架可是那種誤會好讓人難過光是看都要噴淚了超級捨不得花花啦QAQQQQ
   明明就在一起那麼久了要了解對方啊蠢小果!!!要知道花花對你的心意啊啊不可以跟別的女人走啦Q口Q!!
   溟伶大大斷在這裡不道德喔QDQ
   雖然催更更不道德但溟伶大大我想催更了啊QDQ求後續求和好求快樂結局喔>"<!!



敲擊到一半的手指突然停下,青年拔下帶在耳朵上的耳機,似乎有些困惑的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等了一會後才又轉回來,把未完的感想敲完然後按下發送後,才將光腦關機,接著將耳機放好後靜悄悄的從行李找出一把馬卡洛夫半自動手槍移到門口悄悄地貼在門上。

站起身後意外頗高的青年依然是帶著專注的神色,但比起剛才的雀躍、歛下笑容的他卻多增加一點危險的感覺,明明仍是同一張帶著無辜神韻的臉蛋,卻只因為表情的改變就讓青年從無害的兔子變成蟄伏在暗處的蠍子,靜候著最佳時機隨時可以伸出他的螯刺螫人一針。

這樣的改變如果放到他人身上自然會顯得突兀,但如果是放到青年身上反而是正常不過的模樣,原因無他、只因為青年姓鳳,並且是在英國頗為知名的私人軍事公司Phoenix裡的成員,同時也是鳳家兄弟之一。

他叫鳳云璨,排行鳳家兄弟中的第四,其父母都曾經身為歐羅巴洲統一共和聯邦陸軍部的一員,母親莉娜隸屬於特種部隊的偵查部門,專門進行後勤指揮與任務偵查等工作,父親鳳楷更甚至與其他長輩一同待過第十九小隊,雖然不擅長近戰卻對於狙擊方面有著十分傑出的成績,繼承了父母雙方優勢的他則在成年後加入了Phoenix的情報部門,平常的工作是蒐集情報與資料,偶爾執行任務時也以遠方狙擊為主。

按理說,他應該要待在英國倫敦的Phoenix總部,而非位於亞洲中心之一的邳城才是,但幾個月前、身為他們大哥同時也是現任Phoenix總裁的長男鳳子愆卻突然遠赴亞洲,並在三個月前突然失去所有音訊。

為了找他,不單是鳳云璨,他們鳳家兄弟們基本是全員出動,一同來到亞洲並分散到各個地方尋找鳳子愆的去處。

因為本身擅長以人脈與潛入政府的方式獲取情報,所以由他來到身為衛星都市之一的『邳城』進行找人的工作。

話是這麼說,但他來到邳城以後就幾乎都是待在『伊電園』裡看小說漫畫,根本就沒有認真出去找人?
……沒辦法,誰叫從他來到這裡開始,天空就一直下著大雨妨礙他的行動呢?絕對不是因為他找到落腳的地方以後就懶了,他只是抱持著他們家大哥總會自動出現的想法所以才覺得不需要太勤勞而已。

話題拉回來,此時此刻的鳳云璨依然貼在門板上,外頭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這樣的狀況讓鳳云璨皺眉。

剛才他明明有疑似聽到撞到東西的聲音,那會是錯覺嗎?他感到相當困惑,然後眼神輕輕地飄到窗戶。

窗外早已沒有半點下雨的痕跡。
雨過天晴的天空在建築與建築的縫隙中依然清晰可見,而比起過於安靜的門外,反倒是窗外的世界吵鬧了一點。

他改移步到窗前。

從二樓往下看,街道上的景色並不會顯得太遠卻又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也因為如此他才能看清楚外面的景象是怎樣。

近八點的這個時間點,街上的人已經開始增多,但他們應該是要平常的行走,而不是像逃難一樣的奔跑。

鳳云璨看著街上有數人在奔跑,其中一名男人跌倒後,就被他身後的另外一個男人撲上去--這是搞什麼?
他錯愕地瞪大眼,看見後面壓上去的那個男人張口就從摔倒的那個男人脖子上咬掉一大口肉,鮮紅色的血液如同噴泉一樣從傷口處湧出,接著吸引來更多與男人同樣行動緩慢卻又詭異的人類,一個、兩個、數個像飢餓許久的野獸,一起將跌倒的男人撕裂成無數的肉塊吞入腹內。

還不容得他反應過來,他就再次聽見了巨大的撞擊聲,幾乎是第一直覺反應、他就把單人沙發還有其他雜物推到門前擋住門,而這次他不只是聽見門後傳來撞擊聲,甚至還有著低啞的嗚咽聲,說是野獸倒更像是聲帶壞掉一樣,無法發出正確的音節而只剩下『唔啊啊』的詭異聲音。

外頭絕對不會是人。
雖然還不能理解發生甚麼事情,但鳳云璨知道這絕對不是可以坐以待斃的狀況。

他先是拉出放在桌子底下的隨身包,將散落在房間裡的手機跟幾本書塞進去後,走到窗邊後打量了片刻,最後把包包甩到背上,打開窗戶、手撐在窗台上,翻了出去,確定伊電園後面沒有那種會吃人的人形怪物後,才沿著排水管小心翼翼地爬到一樓後方,三兩下就撬開門鎖,從後門鑽進去,一路上他都盡可能地保持呼吸平穩,沒有製造任何聲音,慶幸的是伊電園不但位處偏僻、也是現在人不大會選擇住宿的出租店,所以一路上他都沒有遇到甚麼障礙。

就連一樓的櫃檯旁邊也都空蕩蕩的。他猜測本來站在櫃台的人不是逃命了,就有可能是正在二樓撞擊包廂門找人攻擊的狀態。
機不可失,他趁著看似安全的狀況下衝至櫃台,不但先從旁邊的大型行李置物櫃裡找出自己放行李箱的那個,還從裡面拉出自己暫時寄放的24吋行李箱,雖然有些不道德,但他還是將櫃台販賣的泡麵掃進自己的包包跟行李箱,順便還抓了幾瓶礦泉水一起走,正當他掃到一半時、樓梯方向傳來粗重的呼吸聲。

鳳云璨把眼神移過去。

前幾天入住時,還用著親切笑容迎接他的伊電園老闆正站在那裏,張著嘴喘著大氣、雙眼雖然混濁又佈滿血色,但他想那死死鎖在他身上的目光應該不是他誤認。

「老闆,如果你是在意這些東西的錢,我可以付喔?」雖然知道可行性不高,但鳳云璨還是試圖與對方用言語溝通。

然後如他所料的,對方根本一點也不打算聽他的話,一個詭異的嘶吼後,伊電園的老闆就像瘋狂的野獸一樣朝他撲飛過來。
對於那突如其來的攻擊,早已有所準備的鳳云璨一手拉著行李箱側身就躲過,然後另一手舉起一直握在手上的手槍毫不猶豫的就往對方開槍。

碰,碰。

第一槍,第二槍,分別擊中對方的肩膀跟右腳膝蓋,雖然不是多嚴重的傷口,但對於行動的停止影響還是有一定……本來是這個判斷的鳳云璨有些狼狽的下腰,再次避過在半空中狠狠轉個了方向朝他抓來的利爪,然後往旁邊滾了兩圈,雖然摔得有些疼痛但還是快速地站起,再次舉起槍,牙一咬、就往對方的腦袋開槍。

碰。遠距離狙擊都能一槍爆腦的他在這種近距離的狀況自然更不會失誤。

伊電園老闆的腦袋瞬間少了一大半,濃稠的黑血跟腦漿帶著劇烈的臭味噴灑而出,然後人也直接往前倒在地上。

鳳云璨趁著機會往後彈跳出一大段距離,喘著氣,雙手握著槍、依然瞄準著倒在地面上的屍體。

直到確定對方真的不會再動後,他才呼出一長口氣,暫時解除了戒備的狀態。
他再次拉起剛才被自己先扔到一旁的行李箱,在走過倒在地上的屍體前稍微頓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他拉著行李箱一步一步走上樓,另一手則繼續握緊手上的槍,隨時注意著會不會再有第二個跟伊電園老闆一樣的生物出現,幸運的是走到二樓以後都沒再看見任何像是伊電園老闆一樣的東西出現,等拖著行李箱走過幾間門被推開的包廂後,他才知道為什麼。

來伊電園的人並不多,但除了他以外都已經被咬死,至少他經過了兩間有人的包廂裡都只有看見被咬過的屍體。

他找到了自己所住的包廂,朝著門卡榫的地方開了兩槍,把門鎖破壞掉以後,就把門拆了、然後想辦法把先前移到門口的東西推開後,又拉著行李箱進去。

先是把先前沒辦法塞進隨身包裡,封面上一律寫著作者溟伶的書本掃進行李箱後,他才繼續把衣物還有其他隨身物品塞進去。
接著拉開行李箱一個隱藏的夾層,清點一下裡面的武器,除了自己手上的這把馬卡洛夫半自動手槍跟另外一把掌心雷以外,就只剩下兩打的子彈,這趟出門根本沒想到會遇到這種狀況,所以他準備的並不多,他將槍裝彈完後收到身上,暗暗想著必須要再找非消耗品的東西當武器才行。

眼神一轉,他看見一把被自己收在一旁的深藍色雨傘,雖然因為現在傘是合著的而看不出來,但在把手處的史奴比吊飾讓他記起那是一把有著大大史努比的雨傘。

那是他三天前為了接近某個議員小孩出門時,因為傘被偷而不得不到便利商店躲雨時,一個好心人士借給他的傘。

那之後因為他突然發起低燒,所以就沒有第一時間拿去還的東西。

雖然有些抱歉,但他還是將那把傘抓到手上,決定用這個做為危急時的防衛。

大概都整理得差不多以後,他才拿出自己的手機跟隨身帶著的便攜式光腦,也是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無論是手機還是光腦都有著許多通的未接來電,無論哪一個的名稱都顯示著『囉嗦的幹大姑二哥』,甚至就連通訊軟體都有多則的未閱讀,或許是因為他稍早一直是專心在看溟伶的小說,又因為嫌吵把有鈴聲都設成靜音的緣故,他一次也沒有注意到這些東西。

從這頻率看來不會只有他這裡出事。鳳云璨沉思了片刻,伸出手指就要按下回撥,可惜事與願違,當他正要按下通話鍵的時候,他再次聽見門外的方向傳來飢餓的呼吸聲。

他往門口看去,先前看到的兩具屍體已經變成與稍早伊電園老闆一樣的姿態,帶著飢渴的神韻搖搖擺擺的朝他這方向走來。

他馬上收起手機跟光腦,然後抓緊手上的雨傘。
這裡不能待了。

×

相比起一開始的好運,鳳云璨離開伊電園後的狀況就顯得比較不順。

拉著一個行李箱,又背著一個小隨身包,他的行動其實並沒有辦法很俐落,雖然他的身手就一般人並不算弱,但在兄弟裡他可是沒有體力組裡的第一第二名,跟他家弟弟交替著上位的那個。

而一路上又要避開喪屍的攻擊,又要找尋安全的地方落腳,他真的是費了不少功夫。
第一波喪屍潮來的太猛太烈,大部分的活人都只敢先鎖緊門窗,能不惹事就不惹事。

而他還在這種大家都不願出面的狀況下,被一群正在車禍現場裡啃食著人類的喪屍包圍,雖然數量不過十隻左右,動作又相當緩慢,但憑著他現在的狀況、這無疑是個不算好的狀況。

「我才不想死在這裡……」鳳云璨無意識的碎念,別說死在這種狀況下他就無法與其他兄弟會合了,而且他要是在這裡死了,小六一定會趁機笑他。他可不願意在這種地方成為弟弟的笑話。

還有,還有……
他還沒有找到大哥人。
他還沒跟二哥報平安。
上次三哥借走的書他也還沒拿回來。
小五答應幫他搶的周邊他也沒拿到。
他還想要多嘲笑小六的身高幾次。

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

他還沒等到溟伶大大的回覆。

是啊。
他還沒去問溟伶大大平不平安。
他還沒看到溟伶大大更新完文。

所以,他怎麼可以死?
他不能死的。

就在他一心想著自己不能死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的腳底開始發出紫黑色的煙霧,一點一點的擴散,最後等他看到的時候,那些黑霧已經纏上喪屍們,彷彿帶著強烈腐蝕性一樣,意外地將那些喪屍們全身連同腦袋腐蝕成屍水。

沒來得及思考這是怎麼一回事,他就趕緊拉著行李逃跑。
最後他躲到某個公寓社區附近公園裡的一個遊樂設施底下。

做成圓球形的溜滑梯中間正好是空心的,可以讓他暫時窩在裡面卻不會被發現,然後視野也足夠良好、能讓她看清楚附近的狀況。

將隨身行李跟雨傘放好後,他靠在溜滑梯內部,覺得自己像剛跑完一場十公里馬拉松一樣全身無力,喘著氣、他勉強從包包裡翻出筆記本跟筆,咬掉筆蓋後,他又打開攜帶型光腦,調出許多像是新聞與論壇的頁面,拚著最後一點力氣努力將目前的情況記錄下來。

◎喪屍與先前那一周大雨跟發低燒似乎有關。
◎有些發燒的人變成喪屍,有些發燒的人則無。
◎被喪屍咬過以後也有可能變成喪屍。
◎疑似有異能出現,剛才的紫黑色霧氣也許是自己的異能,持保留態度。
◎喪屍潮是全球性的。
◎政府內部也一團混亂,暫時沒有可靠消息。

寫到一半他才疲累的停筆,覺得身體重到不行,就連眼睛也快閉起來了,但不能睡……他還沒有回覆二哥自己的狀況,只來得及在家人的群組那裏回上一個貼圖當作自己還活著,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在他意識越來越模糊的時候,他瞄到自己放在一旁的雨傘,很莫名的腦海裡又想起了那天的畫面。

×

便利商店外面下著雨。
而鳳云璨站在便利商店的書櫃前,看著窗外的雨,翻了一個小小的白眼。

因為在駭入政府機關的網頁想找尋他家大哥留下的蛛絲馬跡時,他意外發現政府在進行奇怪的囤積物資行動,習慣性要調查情報的他才會出門,捏造自己是某個億元大官的小孩,跟今天要找的目標勾搭上。

本來應該只要先放個監視器跟竊聽器就可以回去進行後續行為的,但他怎樣都沒想到他離開跟對方勾搭的宴會現場時,他帶去的傘卻被偷了。

也是因為這樣,他才很無奈地找了這間便利商店想買傘,誰知道店裡不但傘賣完了,連雨衣也沒剩半件,所以他最後只能待在店裡等雨勢小一點再回去。

算了,反正利用這個時候看溟伶大大的書打發時間也不是不可以。
他手上拿著剛結帳,明明自己早已買了三本放在家中的溟伶新書翻閱著,然後看著看著、卻突然發現有個男人靠近自己身邊。

他用眼角餘光看去。
看見的是一個有著灰藍色短髮與雙眼,看起來有些陰沉冷漠不好相處,像是菁英人士一樣的俊秀男人,但這男人身上……

他努力忍笑。因為男人身上穿著一套看起來就是夜市賣的T-shit,可是T-shit上卻有著一隻大大的史奴比。

他突然想起溟伶大大也很喜歡史奴比。他還曾經郵寄過英國限量版的史努比馬克杯跟娃娃給對方當禮物過。

這個人該不會跟溟伶大大一樣是史努比的愛好者吧?

「……你手上的這本書,好看嗎?」然後就在他默默在偷笑的時候,男人突然開口了,聲音是意外的好聽,但就是好像有點緊張。

為什麼要緊張?因為要跟他搭話嗎?鳳云璨沒有多想,只是慣性的對著男人揚起一抹人畜無害的燦笑。「嗯!超好看!我超喜歡這個作者的書!」

「喔?你、咳,喜歡這個作者啊?」
「對啊!他的書我每本都有買喔!甚至就連《雪色之都》的精裝版也有買!」雪色之都是溟伶出的第一本書,他不只首刷買到了,連今年新出、只有一百套的精壯版都有搶到手,這狀況只要說給看過溟伶書的人就會知道是件多麼難得的事情。

「連精裝版都有?」或許是對溟伶也有些了解,男人稍稍瞪大了眼,但又努力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好、好像很厲害呢……」

「我喜歡這個作者,所以這樣很正常啊?」或許是因為提及喜歡的作者,鳳云璨自然而然的就話多了起來,「跟你說,溟伶的書真的超好看,雖然他寫的是耽美小說,但他的故事可不會只是簡單的談戀愛而已,而是有很緊湊好看的劇情……像我手上這本《風的眷戀》就是,他是在說……」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對著一個根本還不認識的陌生人啪啦啪啦地闡述著自己的喜好是一件多奇怪的事情,而被他拉住的男人也像是毫不在意一樣,甚至在聽他介紹這些書跟講自己的感想時眼中有著明顯雀躍的光芒。

等到他回過神時,他已經說了將近一個小時,口都乾了,才有些尷尬的咳了一下。「抱歉,我好像太興奮了……」

「不會,反正我……呃,也沒事。」男人搖搖頭,「對了,你剛才有說你是來躲雨的吧?」

「嗯,我的傘被偷了,想等雨小一點再回去。」

「那這樣吧,我這把傘先借你。」男人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上那把深藍色的傘遞給他,鳳云璨為他的行為一愣。「放心,我還有另外一把,你、呃,不是說想要追這個作者的更新嗎?那、那你還是快回去好了……」

「對耶!溟伶大大有說今天晚上要更新!」彷彿這才想起一樣,鳳云璨發出了驚呼,最後還是接過了男人手上的傘,並且急忙將手上的書收進包裡。「那我之後再把傘還你!謝謝你喔!」

「嗯,再見。」

那天,他匆忙回到住處後才想到自己忘了問男人的名字跟聯繫方式,這樣子該怎麼還傘呢……?

看著那把打開以後才意外發現有個大大史奴比在傘面上的雨傘,鳳云殘最後還是選擇把傘收好。

可以跟他聊溟伶的人不會是壞人。
過兩天,等雨停以後再去那間便利商店幾次吧。

說不定哪天就又會遇到雨傘的主人。
等到那個時候……他可要好好地問清楚對方的名字跟聯繫方式。

那個男人,他還挺喜歡的。

×

……不知道那個男人現在是怎樣了呢……雨傘還有沒有機會還……
……還有……溟伶大大……是不是平安…………

握著筆的手指無力鬆開,原子筆掉到地面滾落了幾圈又緩緩地停下。
而鳳云璨終於也因為過度使用異能而脫力睡著。


____________________
昨是今非望無盡,生死相隔兩茫茫。
解愁腸,度思量,人間如夢,倚笑乘風涼。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502
來自 : 宅女之家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7-15, 05:43



時間:四月一號,凌晨零點三十一分
地點:青城市區,西部住宅區


連日的大雨,在入夜後似乎又更大了一些。

田信心煩地嘖了一聲,抬手揉了揉側額。這驟大的雨聲彷彿敲在他因疲憊而脆弱的神經上,讓他的太陽穴一下又一下地隱隱作痛。他從床邊站起身,緩步走向窗台,有些粗魯地拉緊窗簾,在依舊震耳欲聾的雨聲中重重吐了口氣。

這反常的大雨,已經持續到第七天了。

如今科技飛越似地進步,就連天氣和雨量都能以都能在實驗室裡喬定。因此直到上星期為止,田信從未真正見識過這般毀滅式的大雨滂沱。一開始,他還有心情陪弟弟田覓細數玻璃窗上的雨痕、聆聽雨珠傾瀉屋簷的轟然巨響,然而,當這不尋常的大雨下到第三天,雨點砸落的聲音成了一種惱人的頻率,足以將一個正常人逼到崩潰邊緣。

令人心煩的,還不只有這個。

想到這裡,田信微微擰眉,半垂的眼底盡是擔心。

嘆了口氣,青年抹了把乾澀的雙眼,轉身離開窗邊。而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正好在他轉身之際亮起屏幕,跳出畫面的訊息通知,讓他猛然想起自己中午過後就沒有看過手機了。

大概有一堆訊息等著他了吧。

抱持著為時已晚的歉意,田信回到床邊,一手理平被床上大孩子拉開的被褥,一手拿起手機,快速瞥了眼那封新來的訊息。

『妹派守護者♥誘人aㄚ仁 小覓退燒了嗎?』

「……」

田信在床緣坐下,細長的雙眉因朋友傳來的訊息微微揪起。他沒有立時回信,而是將手機隨意擱在一邊,轉頭抽開弟弟額上的退熱貼。

田覓的眼睫輕微顫動,但始終沒有睜開眼,彷彿陷入不安穩的夢境,卻累得清醒不過來。看著弟弟蒼白的睡臉,田信的眉頭鎖得更緊了,他伸手反手抹去弟弟額上薄汗,手背傳來的熱度比稍早再低一點,這小小的好消息總算讓田信懸了好幾天的心稍稍安定下來。

也許是感受到他微冷的手溫,床上雙眼緊閉的大孩子微微側頭,無意識地用額頭蹭了蹭兄長的手背。這撒嬌似的動作讓田信軟下緊繃的眉心,他輕輕搓撫弟弟柔軟的髮絲,而後又撕了一片退熱貼替弟弟貼上。

直到確定田覓安穩睡去,田信才收回手,注意力重新回到被他擱置好段時間的手機上。他點開尚未回覆的訊息,簡單地向友人交代狀況。

『田信 有出汗,已經退一點了,但還是在發燒』
『田信 他今天比較嚴重,昏睡了一整天,還沒有醒來』
『妹派守護者♥誘人aㄚ仁 真假?不掛急診嗎?』

掃過對方傳來的文字,田信頹下雙肩,心煩地按了按悶痛的太陽穴。

『田信 醫院早就爆滿了,就算去了也沒有床位。搞不好還會讓小覓的狀況更嚴重』

不是他誇大其辭,自從二十五號開始,全國所有醫院幾乎都像戰場一樣。

連日大雨不止讓各處災情不斷,更帶來連中央研究院都束手無策的疾病。各地區許多人陸續出現低燒,輕則幾天後不藥而癒,重則引發高燒以及其他症狀,很不幸地,平時身體還算健康的田覓中了後者的鏢,而且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

家裡沒有其他人能照顧弟弟了。為此,他一個小小實習生在醫護人員最忙的時候,硬著頭皮請了一星期的假。在二十七號離開醫院之前,他已經見識到人滿為患的恐怖場景,實在不難想像時至今日,發燒患者已經多到什麼地步。

在醫院已經幫不上忙的情況下,田信慶幸自己堅持走上醫科這條路,也為弟弟狀況稍有好轉鬆一口氣。要是田覓的病情繼續惡化,他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手機屏幕又亮了。田信回過神來,瞥了眼友人傳來的訊息。

『妹派守護者♥誘人aㄚ仁 說的也是。算了,開始出汗就好了』
『妹派守護者♥誘人aㄚ仁 跟小覓說朋友哥哥明天帶布丁去找他玩,所以要趕快好起來,不然我們吃給他看』
『田信 玩你個頭。雨都下成這樣了,給我待在錦陽』

他照慣例心領朋友的心意,然後直截了當地打槍對方。雖然覺得遠在錦陽省工作的朋友應該只是隨口說說,但據他們近十年的交情,田信實在無法用正常人的想法推斷某人的行為模式。

然而,他還是慢了一步。

『妹派守護者♥誘人aㄚ仁 來不及了耶』

朋友傳來了簡短的訊息。訊息底下,是一張自拍照的縮圖。田信點開照片,微愣之後沉默片刻,臉上的表情登時間有些微妙。

倒不是因為某人手持車票自拍時嘟嘴眨單眼的蠢臉,田信更在意的是照片背景。他那莫名其妙的朋友顯然身處某輛列車上,而且照車票上不太清楚的小字看來,那還是班直達青城車站的夜車。

……那個渾蛋在開什麼玩笑?

花了點時間反應過來現在是什麼情況之後,田信冷靜地切掉通訊軟體,二話不說地撥了通電話。

「彭宥仁你到底有什麼毛病?以為醫院很清閒嗎?」

電話在幾聲嘟響後接通,不給對方開場的時間,他劈頭就是一陣質問。

『欸,你不先吐槽一下我的自拍嗎?』
「誰管你自拍!」

友人打哈哈的不正經語氣讓田信忍不住加大音量,但又在想起昏睡弟弟即時收聲。他煩躁地吸了口氣,從床邊站了起身,無聲地暫離房間。

『我難得有空啊。豪雨假不搶車票回家也太對不起老闆。』

像是早就習慣他炸裂似地粗聲粗氣,彭宥仁沒理會他,自顧自地轉回話題。『再說我超健康的好嗎?你聽起來才像快死了。』

「……」

田信張口想反駁,但最後只是靠上門板,不以為然地哼了口氣。惱人的頭疼不斷掐著他的神經,田信不得不承認,那個彭宥仁這次天殺的說對了。

『我說真的啦,』也許是他的沉默太長,友人嘆了口氣,語氣難得地認真起來。『不要小覓好起來後換你躺平了,這樣太蠢。你不找你哥來幫忙一下嗎?』

「……」

聽見朋友那壺不開提那壺地提起了「哥哥」,田信又安靜了幾秒,下沉的神情中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他最近很忙。」

『幹嘛講起你哥就這種口氣啦。你到底是多討厭他?』
「我沒──」

沒經多想的話衝了出口,剩下的半截被他硬是嚥了下去。田信抿了抿唇,用力地搔了搔無端發癢的頸脖,口氣因煩躁而添上羞惱似的火藥味。「你到底想說什麼?」

『想說換你中鏢就笑你。』似乎不想和他爭,友人打了個哈欠,懶懶地繞過這個話題。『總之我下周一前都會待在青城,看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就什麼時候去吵你們。』

「再說吧。」田信輕吐口氣,給了個不太肯定的答覆。冷靜下來之後,他暗自未方才的無理取鬧感到抱歉。「總之,到家後講一聲。」

『喔──』
「青城這裡雨還很大,你最好再多備一件雨衣。還有──」
『田信。』
「怎樣?」
『你知道嗎?半小時前我媽說了跟你一模一樣的話。』
「……」
『真的不打算收我當乾兒子嗎田媽媽,我願意孝敬你耶──』
「──嗶。」

他在青筋浮額之前掛掉電話,望著跳回手機桌面的屏幕,恨恨地罵了聲粗話。

然而屏幕上閃爍著的紅色未讀通知很快分散他的注意。田信轉身推開房門,一面大致瀏覽了下訊息,一面坐回床邊的地板上,讓床腳支撐住自己疲憊的身子。

未讀訊息還有四則,兩則來自醫院群組,一則是雨璇學姐的慰問。田信支手撐住依舊脹痛不已的腦袋,謝過一直對他不錯的醫師學姐後跳出對話框,一語不發地瞪著銀幕,又靜默了半晌。

通訊介面上,還亮著一顆未讀的紅色提示。那第四則未讀訊息,來自他一個半月前才認回的大哥Shell。

他點開了通訊視窗。

『Shell 小覓好多了嗎?』
『Shell 你呢?沒有不舒服吧?』
『Shell 有空再回覆我就好了。要幫忙記得說,不要硬撐。』

「……」

最後一則訊息是在三個多小時前傳來的。田信垂著眼,看著那個明明是親生兄長,卻又與他們截然不同的英文名字,淺淺嘆了口氣。

剛才和宥仁通話,提到Shell的時候,他的反應有點過大了。其實他沒有不高興,真要說,大概只是有些尷尬。

因為那差點衝口而出的話是真的,他並不討厭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大哥。雖然沒辦法像田覓那樣自然而然地將對方當作家人,但至少,他沒有不喜歡。

只是,這實在太突然了。一個讓爸爸媽媽心繫一輩子,理應不在人世的男人,一個月前突然成為他田家長男。面對這種太超乎常理的事情,他實在沒辦法像弟弟那樣,能毫無芥蒂地喊那人一聲「大葛格」或「大哥」。

想到這裡,田信抿了抿唇,無聲地嘆了口氣。他不擅長面對Shell,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能簡單地結束這場對話,但在幾秒中的思索後,田信還是打了長長一段訊息,告訴Shell弟弟的狀況有好轉,要對方別太擔心。

他以為Shell已經休息了,但沒想到,那人的回覆比他想像的還快。

『Shell 那太好了。』
『Shell 對了,藥物和乾糧還夠嗎?不夠我明天幫你們買回來。』
『Shell 現在也行。』

……雨大成這樣就不能好好待在家嗎?他身邊的傢伙都在想什麼?

不知怎麼想起幾天之前,得知田覓發燒的Shell冒著大雨,提著一大袋東西濕淋淋按門鈴的畫面,田信再次深深地皺起眉頭。他記得那天Shell來去匆忙,婉拒他進屋換件乾衣服的建議後,便開著那台酒紅色休旅車匆匆離開。當下他覺得奇怪,但始終不及多問,也問不出口。

說起來,這傢伙好像整個星期都在冒雨東奔西跑,到底在忙什麼?
……算了。也許是私事。

有些暈眩的腦袋讓他無法思考太複雜的事情。田信抹了把眼,拋開那些不甚重要的記憶,簡潔地拒絕Shell的好意。

『田信 不用』
『田信 東西還夠。雨很大,你別出門』
『Shell 好吧。』
『Shell 還是老話,有事情就聯絡我。不要客氣。』
『Shell 我會照顧你們。』

……又來了。

盯著Shell留下的最後一句話,田信擰眉,眼底快退散殆盡的煩躁又回來了,像烏雲一般重新聚攏。

Shell說這話時總是帶著理所當然的表情,而這句話也總會勾動田信的怒氣,縱使他也知道Shell一點錯都沒有,也知道Shell會這麼說,只是出於兄長的責任與溫柔。

但他並不需要照顧。

田信重重地吐了口氣,將心裡所想的話打了出來。他經歷過比這次更糟的狀況,那時誰都不在,他還是奮力地撐到現在。如今那個曾經支離破碎的世界再次找到新軌道,他過得很好,不需要Shell擺出兄長姿態,也能照顧好自己和弟弟。

每當Shell承諾會照顧他們時,他總是惱怒地這麼想。
然而今天,也許是連日疲倦和頭痛作祟,田信竟氣不起來。重重積在他胸口的,只有滿滿的疲憊。

按下發送鍵的手指停頓在銀幕上方,遲遲沒有動作。看著那句不知道回過多少次的「我不需要你保護」,田信想了許久,最後刪掉了句子,趁他還沒後悔之前趕緊發送出去。

『田信 謝謝。』

他自己也能照顧得了自己。但是,謝謝他願意那麼做。

訊息很快被讀取了,看著「已讀」那兩個字,田信突然覺得有些尷尬。他不是很想面對Shell的反應,正打算關掉手機,通訊軟體的介面突然轉為來電。掌中突如其來的震動讓田信一時間反應不過來,糊里糊塗地便接起了電話。

來電的是Shell。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充滿擔憂。

『田信,你沒事吧?怎麼突然道謝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

嗯,他收回前言。

結束了通話,被兄長莫名其妙擔憂一把的田家老二再度揉了揉額頭,短暫不爽之後,田信昏沉沉的腦袋似乎更痛了。他一手扶著前額,一手撐著床緣站起身,從抽屜翻出止痛藥後配水胡亂服下後,最後一次探看弟弟的狀況。

田覓依舊睡著,前胸安靜平穩地起伏著。一度燙到令他驚慌的溫度已經穩定下來,蒼白的臉蛋也恢復了點血色。田信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心頭的大石頭終於落下,一時之間,輪到囤積許久的疲倦毫不留情地席捲而來。

他打了個哈欠,重新坐回床邊,伏著床緣閉眼小憩。窗外傾盆多日的大雨,似乎也在此時逐漸轉小,砸落窗台劈哩啪啦的雨聲,隨著他泛起的睡意緩緩消失於夜幕中。

總算有好消息了。
遁入睡眠之際,還不知道世界正悄然崩解的田信,模模糊糊地如此想著。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尚蒔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875
來自 : 風陌‧尚公館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7-21, 00:00


時間:四月一日,早上十點整。
地點:邙城六合區玄田街四號二樓主臥。

邙城,錦陽省的衛星都市,位於錦陽省北邊偏東的位置。

不同於屬於商業區、被建立成如格子狀、都市規劃做得非常好的鄱城,也不同於雖然同為居住區、但多為提供普通平民居住、因此區域內的建築大多都是公寓大廈的邳城。

邙城整個城市就像是用大大小小的拼圖拼湊而成,整體呈不規則的形狀,城市內除了政府鋪建的道路屬於柏油馬路之外,其他區域都是任由地主自行修葺道路及規劃設計建築風格,因此時常能夠看見這頭是歐式風格的花園別墅,一段距離之後卻成了中國園林風格的古式宅院。

極盡奢華且風格多樣的建築設計、以及每門每戶都會設立高聳圍牆阻絕外人侵入便是邙城最大的兩個特色。

整個邙城被分為八個區域,以除去青龍百虎朱雀玄武以外的十二天將命名,越靠近錦陽省的區域地價就越貴也越繁華。

能夠居住在該城市之中的大多都是於錦陽省有設立公司總部的大企業家、有文化歷史的老家族、或者一些政府高官及軍政要人,換言之,沒有一定身家財產或者身份地位的人是沒辦法在那個城市中有一席之地的。

而在那個都市之中,地段居城市中心地帶的六合區就是位於第四階層的區域。

居住在六合區的大部分都是白手起家的企業主,屬於那種雖然公司成立時間不長、然而產品已經在市場上佔有一席之地、全然不容小覷的類型。

因為崛起的時間較短,導致該地段的建築大多都是充滿現代風格的別墅,比不上歐式城堡或者中式大宅的磅礡大氣,占地也不像第一和第二階層那麼廣,不過別墅內的高科技裝潢卻同樣不是那些古建築能夠比擬的。

其中,最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就是位於六合區玄田街上的一棟別墅。

和這條街上的其他三棟別墅一樣,那棟屋子的土地是長方形的,外圍同樣被高聳的圍牆所環繞,僅在面對馬路的那一面豎立了一道厚重的金屬大門做為出入使用。

但不同的是,別人的圍牆是混泥土修葺而成、這裡的圍牆卻是合金製作、泛著一層金屬色。

接著,兩扇對開、刷著銀漆的大門之後,是一條容許一輛汽車通行的柏油馬路,馬路的左側是一個大的露天游泳池、右側則是一棟玻璃製的溫室及一棟同樣是合金製作的平房,最後繞過一個圓形的噴水池,會停在一棟三層樓高的灰白色建築前面。

那棟建築和土地一樣是長方形的,整體外觀並沒有甚麼特別,唯獨一點除外,便是建築物的外牆。

不同於普通建築物的外牆是混泥土製作,那棟建築的外牆是玻璃製,而且是不只防子彈還防炸彈的強化玻璃,甚至還具備收集太陽能的功能,同時,向外的單面如同鏡子一樣不透光,一來保護了個人隱私、二來也導致整棟建築在陽光底下就如同巨大的玻璃盒一樣閃閃發光。

進入屋內之後,更會詫異地發現,那些玻璃對內的那一面功能更加強大,不僅僅可以隔絕大量光線及紫外線,透過遙控,還可以控制玻璃透入的光線強弱,讓屋內在白天的時候不需要開燈就有足夠的光源,甚至,那些玻璃亦能作為顯示幕使用,透過遙控,能夠讓玻璃呈現不同的影像,而且是每一個房間的每一面牆都可以單獨設定。

撇去建築物的本體材料不提,那棟建築物的室內裝潢設計及格局規劃也是非常科技化及現代化,整棟建築總共有五層樓,地下一層、地面三層,再加上一個頂樓。

一樓是客廳、廚房、餐廳還有一間多功能影音室跟一間健身房。

通過設置在客廳及廚房還有餐廳中間、位置較偏建築物左側的旋轉樓梯可以登上二樓,以旋轉樓梯做為區隔,左側僅有一扇門通往主臥、右側則是一條走廊,左右分別有四間客房。

接著通過同一道旋轉樓梯再上去就是三樓,設置了一個附設吧檯的小客廳、一間撞球間跟一間鋼琴房,還有一個房間專門用來放置大量的藏書。

然後從小客廳內設置的小型電梯可以登上頂樓,頂樓左半邊是小型的空中花園、右半邊則是規模較小的游泳池。

再說回一樓,從一樓廚房內有個小樓梯可以通往地下室,是作為酒窖及小型的冷凍庫使用,而從客廳及廚房還有餐廳中間那道旋轉樓梯往下,通過一扇設計了多重密碼的玻璃門之後,則是空間極廣的研究室及實驗室,不同於溫室旁邊的那棟平房是作為武器測試使用,這裡的研究室及實驗室設置了非常多的高科技儀器,甚至有些還是應該只有在中央科學院才能看到、甚至連中央科學院都比不上的高端設備。

此時此刻,在這棟也許整體設計比不上第一層和第二層區域磅礡大氣,但其內部裝潢卻科技到讓人不得不嘆為觀止的建築物之中,二樓那間佔據了整層樓四分之一面積的主臥內,整個臥房三面對外的玻璃都被設置成了完全不透光,導致整個空間在天亮之後依然異常昏暗。

直到早上十點整一到,那三面對外的玻璃突然如同百葉窗被向上捲動一般,原本的不透光從下而上變成了讓光線可以穿透玻璃照射進房間裡頭,原本全黑的玻璃也映照出了外頭清澈得萬里無雲的湛藍天空。

不過似乎是被屋子的主人特別設定過,雖然光線可以進入房間,但整個空間依然不算特別的明亮,僅僅是可以輕鬆視物的情況。

然後,就像是知道屋子主人的習慣,十點整一到,外部撥入的聯繫電話鈴聲便緊隨著乍亮的空間一起響起。

『小舅接電話~小舅接電話~小舅你為什麼不接電話~小舅你再不接電話,你就是老人家~~~小舅接電話~小舅接電話~小舅你為什麼不接電話~小舅你再不接電話,你就是老人家~~~』

屬於鳳家老四和小六的嗓音通過裝設在室內各處的喇叭之中傳出,哼著不成調的歡快曲子。

接著喀嚓一聲,設置在主臥內、通往浴室的那扇門被推開,身著白色浴袍的男人一手推開門、另一手按著一條毛巾,一邊擦頭髮一邊從浴室之中走出。

那是個長相極為俊美英挺的男人,五官是屬於北俄羅斯人的深邃立體,有著一雙眼型細長銳利的灰藍色眼眸,但湊近了細看卻會發現那雙眼睛瞳孔中心其實是藍紫色,只是向外漸層成了一圈灰藍色。

男人身上只套著一件浴袍,繫帶鬆鬆地繞在腰上打了一個看起來要掉不掉的活結。

大概是因為聽見鈴聲的時候正好在泡澡的關係,鬆開的衣襟間,露出的胸膛還帶著被熱水暈染出的粉色,整個人全身上下都透著一層熱騰騰的霧氣。

除此外,那頭本來微翹又因為髮質略硬而總帶幾分凌亂的淺金色短髮也因為沾了水而難得地服貼,水珠正不停地從髮梢落下,透過鬆垮垮的衣領落入脖頸間,連同身上還來不及擦乾的水氣,一起沾濕了本來乾爽的浴袍。

「Кто?」

簡簡單單兩個音節,隨他的話音落下,另一道帶著機械音的合成女聲響起。

『Лена。』

聽到是熟人的名字,他才點點頭,又補了一句命令。

「Подойти к телефону。」

接著,喇叭內響起另一道同樣屬於女人所有、但不再單調死板反而透著幾分灑脫率性味道的聲音。

『嗨、小弟,還活著嗎?』

喊他小弟的這個女人,原本名叫莉娜‧維克托‧斯托寇斯,是他血緣上的親生大姊,二十二歲時奉子成婚嫁給Phoenix私人軍事公司的鳳楷,和老公育有兩個兒子,在八歲的時候因為家裡環境不好而被軍人收養,從此改名叫莉娜‧維克托‧杜瑪。

那個時候他甚至還沒有出生。

所以小小年紀就離開家裡又幾乎沒什麼回家的莉娜頂多只知道自己有個小了自己十九歲的弟弟,是家裡排行最小的那個,卻並不清楚他的情況也沒有什麼機會與他相處到。

而且他自己也是十四歲就離家出走,之後甚至連母親去世的時候都沒有回家,直到後來創立了一個綜合型的跨國盜竊集團,更是乾脆竄改了自己的身份,將自己偽裝成一名出身南俄羅斯繁華區具有貴族血統的富二代。

而出生於北俄羅斯貧民區的那一個伊戈爾‧維克托‧斯托寇斯就像是死去了一樣再也無消無息。

因此他和莉娜本來一直都是不知道彼此的事情,或者說,他們知道自己有一個大姊、有一個小弟,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尋找對方,直到幾年前,他偷了鳳家的東西卻不小心留了根頭髮,被驗了DNA才終於陰錯陽差和莉娜相認,彼此也才有了聯繫。

更甚至他還因此認識了同樣也是小時候就離開家的另一個姊姊,維卡˙維克多˙斯托寇斯。

他和莉娜還有維卡本來都是出生於北俄羅斯貧民區一戶貧困人家。

北俄羅斯,那是一個在2076年的未來世界,極難想像生存會有多麼艱困的地區,就算地球上大部分區域的氣候都被控制得適宜人居,但北俄羅斯因為位處高緯度極地圈,依舊導致了那裡冬季的嚴寒漫長。

食物不是那裡最稀缺珍貴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能源。

數不清每年有多少人因嚴重的失溫而凍死,過度的低溫也導致了設備的高損壞率,保暖成了最重要的事,能源成了有錢人才能擁有的東西。

他就是出生在那樣一個活下去不知道有多困難的地方。

父母是社會地位低下、缺乏知識的貧窮獵戶,因為不懂得節育,所以家裡生了非常多的小孩,但是他們生了卻養不起,於是家裡有很多孩子都或者送或者賣給別人養,大部分都是女孩子或者身體比較差的孩子,第一個被送走的就是他素未謀面的大姊。

而他,大概是其中最幸運的那一個。

雖然因為母親懷他時年齡過高加上動了胎氣難產,導致他出生後,因為患有先天性虹膜異色症,併發弱視和散光以及輕微的夜盲症和畏光,導致視力不佳且體弱多病,可因為是家裡最小的孩子,還是拚了一條命才生下來的么子,於是在母親的苦苦哀求之下,父親最終並沒有將他送給別人,而是留下來,沒有任何苛刻卻也並沒有過多重視地半聽天由命地養著。

母親的溺愛和偏寵還有父親的放任跟無視於是導致了他性格上的無法無天,更因為他從小就是和一些混混流氓還有小偷扒手等不法份子混在一起,便染上了逞兇鬥狠的脾性、還學了不少為非作歹的手段。

直到他十四歲離家出走前往南俄羅斯,因緣際會認識了從此改變他一生的老師。

那名在國際上被懸賞通緝的男人是黑暗世界鼎鼎大名的盜竊專家,卻一點也不像普通的竊賊那麼卑微,而是就如貴族一般住在豪宅之中,開著名牌跑車、穿著華貴的衣服,享受著奢華又備受尊崇的生活。

他羨慕又忌妒著那個人的成就。

然後在那個人刻意地磨練和培養之下,他被安排學習了許多東西,幾年後,他的舉手投足、言談氣質都像是貴族出身,甚至見識和眼界也藉此擴展了許多,不說的話恐怕沒人會發現到他其實是來自貧民區的孩子。

因為那個人,他終於有機會盡情地學習感興趣的一切知識。

他不再羨慕別人。
也不再忌妒別人。

雖然因為出身不好導致在校期間一直飽受輕視和嘲諷,讓他最終氣不過而申請退學因此並沒有念完大學,但還是通過看書自學了許多知識,精通氣象學、物理學、天文學、航空科技研究學、以及電子資訊科技學,對音樂、繪畫、還有珠寶、葡萄酒跟雪茄等各種奢侈品也都頗有研究。

現在的他除了是國際通緝盜竊犯之外,還是電子資訊科技企業總裁﹑畫廊老闆﹑酒吧老闆、駐吧鋼琴師、房地產投資專家﹑藝術品鑑賞專家﹑葡萄酒鑑定師、珠寶收藏家跟業餘賽車手,以及氣象學者﹑物理學博士﹑天文學專家﹑航空科技研究學榮譽教授等等。

喔,對了,他前陣子還多了個用來休閒娛樂的職業,叫做牛郎……

總之,如今的他就像他老師一樣,住豪宅、戴名錶、開跑車,不但早已躋身成為全球百大富豪之一,更讓當初曾經瞧不起他的錦陽大學教授將他當作傑出校友,偶爾還會苦苦拜託他回學校給學生演講。

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所以他大姊問他還活著沒有……
廢話,他活得那麼滋潤還有一堆錢等著他去賺,才不捨得死呢。

「嗯,活得還挺不錯的。」

『我說你那來電答鈴是怎麼回事?』

「怎麼?」

『一直在重複說甚麼卡裡有三千萬,刷爆它……那是Scorpion和Bastet的聲音對吧?你的光腦又被他們兩個入侵竄改鈴聲了?』

「喔,對啊,好幾天前改的了。」說不上是因為對話的對象是熟人,又或者是因為回想到剛剛在浴室內聽見的鈴聲內容,然後想起那兩個小不了他多少歲的侄子,伊戈爾邊和莉娜聊天邊擦著頭髮,一雙細長銳利的眼眸忍不住微微瞇起,灰藍色的瞳眸裡透著淺淡的笑意,「話說,大姊,你算著我起床的時間打來找我有甚麼事嗎?」

『問你還活著沒有啊。』

「……」他該說謝謝關心嗎?

『說真的,你沒事吼?』

「我會有什麼事?」

『怎麼,你還沒看新聞嗎?』電話另一頭的人沉吟片刻,然後才像是想起什麼地發出了恍然大悟的語調,『也對啦,平常這時候你才剛剛起床,應該還沒有看到,你們那邊出大事了。』

「喔?」

『就是喪屍啊,一堆人變成喪屍了,怎麼?你沒看過喪屍電影嗎?……Shit,鳳楷你不要搶我電話!……甚麼叫做我這樣講亂七八糟的,小弟應該聽不懂!……Fuck!……碰!』

聽到電話另一頭傳來的碰撞聲,他挑了挑眉,整個習以為常地安靜等了片刻後,砸東西的聲音很快遠離消失,接著是另一道較為冷靜的女性嗓音響起。

『嗨,小弟。』

「大姊。」他笑瞇瞇地喊了對電話另一頭嗓音主人的稱呼。

不同於剛剛那聲大姊是稱呼他血緣上的親生姊姊,現在這聲大姊是喊他大姊夫的大姊,鳳蕾,一位身為歐羅巴洲統一共和聯邦陸軍部第十九特種作戰部隊Shadow小組退役特種兵,兼Phoenix私人軍事公司的前老闆,性格極為冷靜且頗有魄力的女性。

『乖,是我。』

「怎麼換大姊聽電話了?」

『因為莉娜和楷又打起來啦。』電話另一頭的女性用一種弟弟和弟媳打起來完全是一件司空見慣的事情的語調蠻不在乎地簡單把電話換人的原因給一語帶過,『廢話不多說,發生了甚麼事,具體情況你自己去看新聞,網路上的說法是世界末日,這說法誇張了點,不過如果情況一直得不到改善,這樣發展下去,說是世界末日其實也不為過,總之,這通電話只是要確認你沒事就好,我們這邊因為還在下大雨的關係,短時間甚至之後搞不好都去不了亞洲,所以可以的話盡量保持電話聯繫,還有,家裡幾個小的都因為子愆的關係跑到亞洲去了,你如果情況允許的話就幫忙看顧一下他們,當然,是以確保自身安全為最優先。』

「……好。」

那通電話聊到這裡就被切斷,他把腦袋上的毛巾隨手扔到地毯上,讓一直跟在他身後清理水漬的家事機器人自動自發拎進浴室清洗好後擺回架上,然後看了眼窗外清澈無雲的天空後,便頂著濕漉漉的腦袋一邊離開主臥往樓下走去,一邊用俄文對被與整棟別墅結合的人工智能下命令,調出好幾個半透明大小不一的光屏浮在身周。

那些光屏一部分正顯示著來自不同電視台的新聞畫面、另一小部分則是五個通訊介面。

『Gumiho:Алло』
『Gumiho:還活著的吱一聲』

把語音輸入的訊息發出後,他就將那五個通訊介面理也不理地關閉,反正有回覆時他設計的人工智能會自動通知他,於是他便不再理會地專注在那些正在播放稍早時候新聞畫面的光屏上。

『如各位所看到的畫面,目前街上出現了許多喪屍在攻擊人類──』
『這裡是OO電視,將為您轉播喪屍災情的最新狀況。』
『目前記者所在的地方是錦陽省,街上不斷能夠看見喪屍攻擊人類的狀況……』

好幾個不同的新聞台都在播報相同的事件,有些甚至還拍攝到所謂喪屍的存在正在襲擊人的畫面,然後另一個評論節目則是正在分析喪屍出現的原因以及喪屍的特點,還有普通人該如何應付喪屍及自保。

他只看了大概就意識到其中的嚴重性。

喪屍出現不是最大的問題,問題是太多的人變成喪屍,而且轉化得太過無預警,又正好是在凌晨時分天剛亮起的時候開始的第一波轉化,正好是大部分的人都還在睡夢中毫無防備的時間,導致截至目前為止,不管是毫無原因就變成喪屍、還是因為被喪屍傷到而轉化城喪屍的人數就佔據了全球百分之七十的人口。

勞動力的銳減再加上對喪屍的恐懼潮,恐怕短時間之類除了軍警以外的各個行業都將全面停擺。

工廠停止生產。
商場停止販賣。
運輸全面暫停。
交通幾乎中斷。

如果短時間內無法恢復,人類社會的發展恐怕將會倒退數十年甚至數百年。

而且,雖然目前看來那些喪屍都因為肢體僵硬而行動緩慢導致很好對付,但他猜那恐怕是暫時性的,過一段時間應該就會恢復柔軟和敏捷,到時候,速度變快又不知疲倦、還只有腦袋一個弱點的喪屍將變得非常不好對付。

人類能對抗喪屍的籌碼除了高科技和熱武器之外,大概就只剩下隨著喪屍出現一起產生的異能吧。

雖然目前那些異能都還很弱小,而且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得到異能,而且看情況好像也不是所有的異能都具備戰鬥力,他將視線移向除了新聞畫面以外的另幾個光屏,上面正密密麻麻地列出人工智能從網路上蒐集到、關於異能的相關資訊。

將上頭列出的異能種類大致瀏覽一遍記住後,他便把那個光屏給關閉。

不過……

想不到他大姊口中所謂的出大事了居然是喪屍來襲,他還以為會是氣候異變。

回想一下從去年底就隱隱約約察覺到的氣候異變,還有從三月二十五號開始降下暴雨之後的氣候異常,以及自己從那天下午毫無預警發起的低燒,他本來是推測因為中央氣候控制系統的失效,恐怕未來地球的環境會變得非常不利於人類生存,因此隔天就開始大肆採買物資囤積,甚至連菸酒之類的奢侈品都毫不手軟地刷爆信用卡買了一大堆,導致他現在根本是負債累累、呈現破產狀態,但沒想到結果卻是爆發喪屍潮。

雖然他買的那些東西在喪屍潮爆發之後也還是非常有用,可是因為沒預期到這點,他採買的清單之中可沒有武器這一項,特別是熱武器。

雖然也可以自己製作,不過材料是個問題,火藥什麼的可不好取得呢……

話說回來,那把他自行研發的光束手槍這回應該可以派上用場了,正好那款是太陽能填充,無需子彈,不過考慮到以後天氣不一定可以天天放晴,他還是需要收集一些普通的武器以備不時之需。

「Деньги,」想到就做,他喊了自己給人工智能設定的那個名字,然後開始毫不間斷地下達命令,「給我錦陽省和邙城還有鄱城的地圖,標出警察局之類設置有武器庫的地點,最好是小型容易突破的那種,從近到遠規劃一條路線,還有把我之前讓你紀錄的氣候觀測表調出來,IVSⅦ的研究資料也調出來,再幫我搜集關於兩種能源切換使用的裝置,我要研究讓IVSⅦ除了太陽能之外也可以使用別的能源填充……在做這些之前,先幫我弄套外出服,要方便行動的,對了,還要聯繫Elroy和Zebulon。」

Elroy是他二十二歲成立的跨國盜竊集團的代理者。
Zebulon則是他二十四歲時創立的電子資訊科技公司的CEO。

這兩個人算是他最重要的兩個下屬。

『Да,г-н Игорь。』

電子合成的女性機械音用平板的語調回覆。

隨著他通過驗證指紋、虹膜還有DNA等等密碼打開通往地下室的玻璃門,進入研究室及實驗室後,他剛剛下達的命令也被運轉速度極快的人工智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顯示在入門後正中央巨大的光屏上。

一塊區域是他要的地圖跟路線。
一塊區域是他要的氣候觀測表。
一塊區域是他要的武器研究資料。
一塊區域是能源切換裝置的相關研究論文。

最底下還有兩個視訊電話正在撥打,其中一個顯示的是Elroy,另一個則是Zebulon。

然後右手邊的桌上還擺著一套熨燙好的黑色休閒西裝,上頭有乾淨的內衣褲,以及一個裝在盒子裡的銀灰色鑲鑽腕錶,跟一個同樣裝在盒子裡、用整顆鑽石雕刻而成的十字架長項鍊,還有一條大毛巾跟一把吹風機。

他走上前,拿起吹風機胡亂地吹著頭髮,直到確保頭髮不會滴水之後便把吹風機關掉扔到一邊去,然後直接大剌剌地解開腰上的繫帶,脫掉浴袍,露出一絲不掛的身體,用毛巾將還沾著水氣的身體擦乾後,拿起桌上準備好的衣物一一穿上,並把那些奢華的飾品戴上。

一邊穿,他還一邊專注地看著光屏上的氣候觀測表。

觀測時間    天氣 平均溫度  風向     風力     相對溼度  海平面氣壓   累積雨量
2076/03/17  晴  24°C  北北西  5.2m/s|3級    54%   1006.4百帕   0.0毫米
2076/03/18  晴  27°C  北北西  5.6m/s|3級    60%   1006.6百帕   0.0毫米
2076/03/19  晴  26°C  北北西  5.5m/s|3級    57%   1006.2百帕   0.0毫米……
2076/03/25  暴雨 28°C  西北   17.5m/s|9級    98%   1001.3百帕  496.4毫米
2076/03/26  暴雨 27°C  東    21.2m/s|10級   99%   1002.9百帕  542.2毫米
2076/03/27  暴雨 27°C  西南   19.6m/s|9級    87%   1004.2百帕  664.5毫米
2076/03/28  暴雨 26°C  東北   20.8m/s|10級   96%   1005.3百帕  672.4毫米
2076/03/29  暴雨 24°C  北北東  23.5m/s|10級   95%   1003.8百帕  710.8毫米
2076/03/30  暴雨 23°C  北北西  24.6m/s|11級   94%   1002.6百帕  722.2毫米
2076/03/31  暴雨 21°C  南    22.5m/s|10級   96%   1006.4百帕  794.7毫米
2076/04/01  晴  20°C  西北   21.5m/s|10級   42%   1000.7百帕   0.0毫米


嗯,看起來天氣是放晴了,但持續下降的氣溫沒有回升,異變的氣候也並沒有恢復,只是沒有下雨而已,可見他準備的保暖衣物跟用品還是遲早會派上用場的。

看著光屏上頭的氣候觀測表,他有預感,好天氣不會持續太久。

『Gumiho先生,您找我?』

在他轉去研究地圖的時候,一直呈現撥打狀態的視訊電話也終於被接通了一個。

喊他Gumiho而不是Strokous,看來先接電話的應該是替他代管跨國盜竊集團的Elroy,他將視線移向底下的兩個光屏其中之一,已經亮起出現畫面的螢幕內確實是他下屬之一的Elroy。

「嗯,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了吧?集團那邊情況怎麼樣?」

『是的,已經確定有十二個高階幹部變成喪屍了,有五個人──包含我在內──確定平安,剩下還有兩個人尚且無法聯繫得上,目前集團呈現停擺狀態,不過因為先生之前的交代,集團所有資金都已經被拿去採購大量的物資囤積,損失並不算大,唯一的問題就是那些物資都囤積在不同的地點,運輸業停擺後,要取出是個大問題。』

「不要緊,要取也是之後的事了,你先確保我們的人、特別是你們五個高階幹部平安無事,可以的話盡量想辦法聯繫上剩下那兩個,要是手頭囤積的物資不夠,我允許你們不用經過我同意去取用集團採購的物資。」

『是!那那些物資……』

「扔著不用管,反正我記得你們是放在地下倉庫對吧?」

『是的,合金製作的地下倉庫,防潮防撞,唯一一扇可以出入的門設置了好幾個密碼,普通無法輕易入侵,而且用了新研發的保存辦法,那些物資保存期限最短五年、最長十年。』

「那就沒問題了,先不用管那些物資,等以後局勢穩定我會再聯繫你們看怎麼做,就這樣。」

『好的,那麼Gumiho先生,您保重。』

「你也是。」

切斷和Elroy的視訊電話後,電子合成的機械女音隨之響起,『Г-н Игорь,Zebulon在線上,請問接通嗎?』

Zebulon也沒有變成喪屍?

他運氣不錯。

「Да。」

他回答之後,電子合成的機械女音沒有再出聲,不過原本暗著的剩下一個光屏亮了起來,螢幕上出現一名看起來頗具上位者威勢的男子,正是替他管理電子資訊科技公司的Zebulo。

『Strokous先生,早安。』

「早,廢話不多說,發生什麼事應該都很清楚吧?」

『是的,我現在剛到公司,Strokous先生有什麼交代嗎?』

「嗯,第一,公司怎麼樣我不管,全權交給你處理,我只要求公司內的所有科研人才和高階主管你都要幫我聯繫上,還活著的都確保他們的人身安全,最重要的是不要被政府的人帶走了,如果應付不來的話,我給你一支聯繫號碼,你可以聯繫對方,不管是物資還是武裝力量,甚至避難的地點,對方都可以提供。」

邊說他邊把Elroy的聯繫電話傳給對方,然後發了個訊息讓Elroy知道這件事。

『Elroy:OK.』

『知道了。』

不管是視訊電話那一頭,還有通訊介面另一端的人都很快地回覆。
他滿意地點點頭,接著繼續下達指令。

「第二,你把公司所有的研究資料傳到我的光腦裡頭,之後將所有相關的電子還有書面資料通通刪除銷毀。」

『全部?』

「全部,等做完那些之後,你就以平安活下去為最優先目標,等局勢穩定之後我會再聯繫你。」

『明白了。』

在簡單互道保重之後,Zebulo便切斷電話。

他把兩個暗掉的視訊光屏還有顯示氣候觀測表的那個光屏全部都給關掉,然後在顯示錦陽省和邙城還有鄱城地圖的那個光屏上用指尖將Деньги設計的路線圖略做修改,接著傳到自己那支附帶攜帶式光腦功能的奢華腕錶上,傳完後將顯示地圖的光屏也關閉,只留下IVSⅦ的研究資料。

「怎麼設計能源切換裝置是個問題啊……」他有些苦惱地盯著光屏上的資料,普通的能源切換裝置太大了,要裝設在手槍上面會導致槍身過重、攜帶不方便,而且槍枝的重量提高的話,整把槍的設計也要改變。

得想辦法把能源切換裝置盡可能地設計小一點。

還有要挑選用什麼作為切換使用的能源也是一個問題,他不確定以後有什麼能源會還是隨時可以取得的,變數實在太多,看來只能進行光腦上的研發。

他邊思考著,邊不自覺地用右手轉動著左手小指上那枚表面完全沒有任何雕刻、只有內圈刻有兩個草書英文字母的白金戒指,然後轉著轉著,他猛然查覺到手上的東西憑空消失了。

只為此呆愣了一秒,他連忙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小指,小指上頭確實空蕩蕩地什麼也沒有。

戒指不見了……?

他只想了一下要找到那枚戒指,接著下一秒,戒指又憑空出現在他的右手掌心之中,就像是戒指沒有從小指上消失,只是被他取下來握在右手掌心中一樣,但他自己很清楚地知道他並沒有把戒指從小指上取下。

「Деньги,開錄影裝置,鏡頭對準我的右手掌心。」

『Да。』

確認Деньги將錄影裝置確實開啟後,他將右手掌心對準被他隨手扔在桌上的毛巾,很認真地集中精神想了很久之後,毛巾依然在原位,正在他有點覺得自己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的時候,他手一滑碰到了毛巾,接著下一秒毛巾便像戒指一樣毫無預警地憑空消失了。

「……要碰到?」他稍微思考了一下,接著便開始用右手不斷地碰觸不同的東西,中途還改成用左手去碰,甚至還有用身體的其他部位去嘗試,一直研究了好幾個小時,才終於初步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想他應該就像網路上的那些人一樣擁有了異能。

而這個異能是讓他擁有一個類似遊戲背包一樣的儲物空間,裡頭有一百個格子,每個格子可以重複放入同品項的物品999件,任何東西──不限制有生命或者無生命──都可以放入,但若是不同品項便會自動放入另一個格子,或者放滿還繼續放入同品項物件也會自動佔據到另一個格子,還有就是必須用掌心碰觸才能收納物品,左右手不拘,但身體的其他部位都不行。

然後放入格子之中的物體會被暫停時間,放入時是甚麼狀態,取出時便會是甚麼狀態,

簡單來說,這是一個非常好用的後勤能力,可隨身攜帶大量物資又可長久保存,唯一的問題,大概就是對他而言一百個格子有點少,只能放九萬九千九百件物品,而且還有限制,搞不好有些格子根本放不滿。

不知道異能能不能提升,還有必須要靠什麼方法才能提升呢?

「Деньги,把我剛剛對異能的研究紀錄放到加密的資料夾上鎖,加密的級別最高等級,還有,幫我搜集並統整網路上所有跟喪屍還有異能有關的資訊。」

他想,他是應該認真研究一下這些所謂喪屍還有異能的產生原因了。

不過在那之前……

他要先上樓去弄點食物吃。
都快中午了,沒吃早餐又消耗腦力了一個早上真的有點餓。

所以他是要吃牛排好呢?還是龍蝦好呢?

啊,順便開罐二零三六年的紅酒慶祝一下他獲得這個還算不錯的異能吧。

____________________

喀喀復喀喀,小蒔還在敲。
不見文坑少,只見又挖坑。
問單何時敲,問坑何時填。
蒔曰再等等,蒔曰某一天。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舞希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584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8-14, 03:18


時間:四月一日,早上六點二十七分
地點:Infrared總部宿舍,最高樓層單人房

當屬於清晨的陽光透過略帶透明的窗簾透進那間以深色為基調,布置風格帶著奢華高貴的房間時,房間的主人也正在轉醒。

掀開酒紅色的棉被,房間主人在起身時,烏黑的長髮也跟著散落在他的肩上背上,更襯托出他膚色的白皙如雪,一個輕巧的側頭,在那些許擋住他面容的長髮滑落的時候,我們也終於能看清楚那是一張怎樣的面貌。

細尖的下顎,巴掌大的臉蛋,漂亮的五官,無論是從哪看去都帶著一種媚般的韻味,尤其是那雙如黎明又似夕陽訊爛的金紅色瞳孔,更是在一睜一眨之中都像是在勾引一般,那張令人驚豔的外表、讓人瞬間只在腦海裡浮現了『禍國殃民』的字語。

而現在,雖然是剛睡醒,還未完全清醒的臉蛋上仍有些許因為睏意帶來的困惑神韻,但這樣一個充滿魅力的美人卻還是反射性的瞪向門口。

直到時間一分一秒的流失,房門處卻依然毫無動靜的狀況下,他才又在一個眨眼中突然清醒一樣,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慵懶地伸展肢體、做出一個風情萬種的呵欠動作。

這個美人的名字叫黎利,目前正在一間名為Infrared的私人傭兵團裡擔任著秘書的工作,平常主要的工作是傳遞總裁的決策與指令,接著因為身分較為不同以及本身有著極度嚴重潔癖的緣故,所以Infrared的總裁特別將位在最高處的單人房安排給他,讓他可以避開大部分的人事物。

換言之,平常沒有大事,基本上他是可以很悠閒的睡到自然醒,然後看自己的心情決定要不要出去巡視傭兵團狀況的,但今天莫名其妙的、他就是覺得有那裡不太對勁。

是因為昨天看了太晚的書沒睡好嗎?他略為側頭,最後還是放棄思考,畢竟醒來還是醒來了,他就乾脆先去洗個澡整理一下自己的儀容再去外面看看有沒有發生甚麼事情好了。

睡了一整晚,隱隱有些出汗的身體實在不是能讓他接受。
抱持著這樣的想法,他踏進了浴室,然後一洗就是一個小時以上,再次出來後、已經換上一襲價值不斐的高級黑西裝,將自己整體整理的非常高貴,然後就像是在應證著他去洗澡前的那份感覺不對勁,他放置在桌上的光腦就突然跳出了不少的訊息。

他慢條斯理地走至光腦前,細看了上頭的訊息後才面色一變。

訊息最上頭的是Infrared一個也算高層的幹部,平常相當沉穩,但此時此刻傳給他的訊息語氣卻是略顯慌張。

『莉莉斯!情況危急!有像是怪物的東西出現了!』

除了那人以外,其他幾則訊息也都是相似的通知,甚至還有幾個人附上照片,照片裡大多都是帶著濃厚血味、眼神混亂,有著人形卻又瘋狂啃食著他人的人形生物,他只看了頭幾張,就為那混亂髒亂的樣子感到胃部略顯不適而關掉照片。

關掉照片後他沒有任何拖沓,立刻就點開一個通訊畫面,對著此時並不在線上的Infrared總裁進行簡單的現況告知,接著又將幾張照片轉傳給對方,最後並沒有等待對方回應,就抓起放在一旁的白手套,快步走出房間踏進宿舍裡進行轉換樓層的電梯,按下自己專用的密碼後,電梯很快地就進行運作,緩緩地往下移動。

當電梯到達他要前往的樓層而發出叮的一聲,準備要開門時,他還沒做出任何反應就先聽見一聲大喊──

「先不要開門!」

那個聲音喊得很急,但往電梯裡撞過來的生物卻更急,要不是他是早已帶有準備、在感覺到有東西撞過來時就立刻俐落地側身,怕是早就被對方撞倒。

但實際上,就這樣的狀況下他也根本沒得閃,急急撞進電梯裡的生物將整座電梯撞出了巨大的搖晃,他扶住牆,沒得讓自己多想,反射性就伸出長腿朝對方踢過去,然後利用一點空隙鑽出電梯,接著反手就抽出兩把德國戰鬥刀、往對方射過去,直接穿過對方的喉嚨跟腦門,將對方釘在電梯裡。

也是等到這個狀況,他才在電梯門自動關上的時候看清楚剛才攻擊自己的生物與稍早在照片裡看見的是差不多一樣,被稱作喪屍的東西。

「莉莉斯!你有沒有怎樣?」直到此時,才有其他人跑過來,他聽出那就是剛才阻止他開電梯門的幹部。

拍拍身上並沒有真正沾到灰塵的地方,黎利搖搖頭,然後指指已經關上的電梯門。「剛才那是誰?」

「是、是Adam……」
「很好,記得拿他的錢去修電梯,然後記得把電梯消毒、不然我不搭。」

……這反應好像哪裡不太對?幹部面部表情有些抽蓄,實在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起,但他最後還是只能張著嘴看著表現的高高在上的美人一臉理所當然地走過自己面前。

「把目前在總部裡變成喪屍跟活人的名單給我,還有喪屍出線的理由跟特性你們知道了嗎?」
「這……還不知道……」
「你們在幹嘛?事情發生到現在都多久了,就連蟲子都比你們有用你們知道嗎?」聽見他們的答案,黎利瞬間皺眉,擺出了一個極為鄙視的表情,然後又嫌棄地擺擺手。「算了算了,至少先幫我把活著的傢伙都召集到一起,還有……」

『乓!』

又是巨大的聲音截斷了他的話語,黎利這次沒多想,直接抽過幹部手上握著的槍枝,轉身就是朝著聲音來源瞄準,明顯還沒有死的Adam將電梯門整個撞到變形,然後雙手撕裂電梯門爬了出來,脖子上還插著他剛才丟出去的軍刀要晃不晃的。

他幾乎是當機立斷的,就對準其他幾個致命點碰碰碰的開槍,直到打爆了Adam的腦袋後,那個像是怪物的喪屍才沒有再繼續行動而是直挺挺的倒在地面上。

「嗯,知道第一個特性了,打爆他的腦袋。」黎利嫌棄似的將槍扔回給主人,無視於對方更加啞口無言的表情,又再次繼續交代。「剛說到哪?對了,把活著的人召集到一起,還有把有跟喪屍對面到的傢伙都叫過來,從他們口中問出喪屍的共通點……」

他依然俐落的交代著,最後又回頭,看了看那個仍呆愣著的幹部,翻了一個大白眼。「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呃,有!我有!」幹部慌張地回神,然後帶著欽佩的眼神望著他。「我只是佩服莉莉斯你能這麼冷靜……」

「廢話,我跟你們這些低等的蟲子不一樣。」他翻了個大白眼,像是在將別人與自己分成兩種物種雖然乍看之下頗是不對,但實際上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並沒有說錯。

他與這些人類確實是不一樣的生物。

他不是人類,而是吸血鬼。
雖然一般提起吸血鬼,想到的都是德古拉公爵那樣的形象、會在暗夜裡吸食人血,絕美的不像人類,甚至擁有永恆的生命,但現實中的吸血鬼其實早已不是那樣,隨著時代的變遷與更替,已經融入人類社會的吸血鬼除了同樣能夠誘惑異性的美貌沒有改變以外,其他許多習慣都早已不同。

他們不但能夠行走於太陽底下,甚至也不懼怕十字架、大蒜,而壽命也並非永恆,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不再是以血液為主要食物來源,為了適應整個世界,他們早已改成依靠吸取活體的『能量』為進行的方式,或許就是因為有了這樣巨大的改變,所以吸血鬼才能隱密的在人類社會裡生活下來。

這也是他至今都沒有被發現真實身分的原因。

不過說真的,這到不是他會將人類視為弱小的原因,真正的理由是……看著都被他罵成這樣了,還用著崇拜眼神看他的幹部,就差沒有喊出『是的,我們跟莉莉斯大人當然不一樣』這句話來膜拜他,黎利的表情實在是除了難看以外沒有別的話語可以形容。

他也不是沒遇過可以視為平等的人類,但到底為什麼他周遭都沒有呢?

很明顯露出嫌棄的表情,黎利揮了揮手。「趕快去做我交代的事情!我要繼續跟BOSS聯繫了!」

「是!莉莉斯大人!」

幹!忍住這個稱呼會死嗎#


---
嗯對我沒梗但來拉一下:D

____________________
昨是今非望無盡,生死相隔兩茫茫。
解愁腸,度思量,人間如夢,倚笑乘風涼。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尚蒔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875
來自 : 風陌‧尚公館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8-25, 07:48


時間:四月一日,下午四點二十七分。
地點:邳城和平街十八號,七樓一室。

午後的陽光透過嫩黃色的碎花窗簾映照進那一間僅有幾坪空間大的單人套房公寓之中,空氣中的微塵在光線下被映照出模糊的影子。

那畫面寧靜美好得像是一幅畫,一幅靜態的畫。

直到靠窗的那張雙人床上,鼓起的那條棉被蠕動了幾下後,從裡頭探出一顆亂糟糟的腦袋,這才打破了那片寧靜美好的氛圍,還沒完全清醒過來的人坐在原位呆滯地看著空氣,顯然還在周公那裏十八相送,直到過了好片刻之後,他才回過神來迷迷濛濛地裹著棉被往擺在床邊的書桌緩慢地爬過去。

那張書桌上凌亂地放了很多東西。

最明顯的是書,一疊一疊的小說胡亂地推積在書桌的邊角位置,最上面的那幾本封面上通通都是兩個男人或相擁或各種姿勢曖昧的圖,書名則是什麼《愛奴》、《下課後的禁忌戀情》、《情慾診療間》等等,都是一些怎麼看怎麼讓人覺得應該標上十八禁圖案禁止未成年購買的名字。

正中央是一台型號頗新的光腦,上頭浮著沒有被關閉的光屏跟虛擬鍵盤。

光腦的右手邊是好幾個大大小小排成一列的史奴比公仔,還有一個史奴比圖案的馬克杯,以及史奴比造型的外接喇叭,左手邊則是一包拆封後沒有吃完還剩小半包的洋芋片跟一罐開封後沒有喝完已經沒氣的可樂。

從棉被裏頭鑽出來的青年一邊操縱光屏瀏覽自己最常登入的小說發表論壇,一邊無意識地往零食袋子裡抓了片洋芋片塞進口中,嚼了兩下才意識到洋芋片放了一晚已經軟掉很難吃,而且自己還沒盥洗,然後便鐵青著臉吞下口中的食物,並扔下看到一半的網頁,甩開棉被爬下床,先是把放了一晚上的洋芋片和可樂扔到屋子角落的垃圾桶裡頭,接著才啪搭啪搭地踩著史奴比造型的毛茸茸室內拖慢吞吞地摸進浴室。

過了幾分鐘後,總算盥洗好並且清醒許多、但身上依舊穿著那套被拿來當睡衣兼居家服使用的棉質T-shit和灰白色運動褲的人才踩著拖鞋,再度啪搭啪搭地回到床邊,伸手一把掀開被子、胡亂踢掉室內拖鞋,接著直接就往床上爬上去,艱難地爬了幾步後回到靠著床擺放的書桌前面。

光屏上依舊顯示著剛剛那個小說發表論壇的網頁。

不過畢竟過了一個晚上沒有使用,帳號已經被自動退出,並且從他睡前在瀏覽的最後一個頁面跳轉回到網站的首頁,因此他只稍微看了一下簡單瀏覽過排行榜上的名次異動,便轉而打開登入頁面,按下指紋密碼重新登入,然後直接操縱光腦從會員中心那邊點選連結開啟作家會客室的網頁。

光屏上的畫面很快地跳轉成另一個頁面。

那上頭出現的是類似討論區的畫面,裡頭有著非常多的帖子。

不過頗讓他感到意外地,從他今天早上放上最新一篇更新然後倒頭睡下之後,一直到現在居然沒有幾篇關於最新更新的心得回覆,或者更正確的說法是,只有一篇,而且時間點幾乎是緊隨著他更新之後過不了多久就發表。

這是個對於普通作家而言很正常,但放在他這個大作家身上卻極為詭異的情況。

是的,他是個作家,筆名『溟伶』,大二的時候在網路上連載了第一篇小說《雪色之都》,於是被編輯相中出版了第一本書,之後便維持著差不多一年出版一本小說再加上幾篇網路連載的頻率,至今出版了好幾本書,已經是小說界頗有名氣的寫手,年收入雖然不算是非常富裕,但要養活自己並且偶爾過得奢侈一點也算是綽綽有餘。

而且他專門寫耽美系的小說,在他的作品裡頭,女角不是砲灰就是男主角的閨蜜,男人愛的永遠都是男人,女人要是愛上男人就注定都是失戀作為結局。

大概是因為題材偏女性向的關係,再加上他文辭優美、筆下角色情感刻畫細膩深情,不像大多數男性作者更側重於劇情而非情感描述,因此除了見過他本尊的編輯之外,很多讀者甚至其他寫手都以為他是內心住著猥瑣宅男的御姊,還有些粉絲會暱稱他叫做『伶伶大大』。

簡單來說,他們都把他當女的了。

不過那是個美麗的誤會。
而他至今都沒有特別想去澄清的意思。

至於為什麼是內心住著猥瑣宅男的御姊嘛……

大概是因為在網路上聊天時,他還是挺喜歡用言詞騷擾兼調戲一些軟萌妹子讀者的,而且還是用冷靜又沉穩的大神語調暗地之中偷偷騷擾調戲之。

畢竟妹子那麼萌又那麼軟,不騷擾調戲,簡直對不起他菁英形象底下的那顆猥瑣宅男心啊!

眼下這唯一一篇的心得回覆便是他最常騷擾兼調戲對象的那名讀者,一個暱稱很可愛、言詞間給人感覺更加可愛的軟萌妹子,而且這個妹子還是他的頭號小粉絲,對他崇拜得無以復加,相信只要他敢開口,對方肯定會一臉羞怯又堅定地躺平任調戲。

想到這,他腦袋突然浮現一個嬌小又軟萌的妹子穿著佈滿蕾絲的粉色洋裝,頭頂上戴著一對毛絨絨的白色兔子耳朵,一邊臉紅紅地躺在床上、一邊小小弧度地掀起裙子,然後用軟綿綿的聲音開口。

『是溟伶大大的話,要怎麼吃我都可以唷~❤』

……

媽蛋,鼻子要撐不住了!

感覺鼻子有點癢癢,他連忙一手摀住鼻子、另一手飛快在腦袋旁邊揮了揮,將從腦袋裡頭浮現出來的那個誘人畫面通通揮散,直到完全鎮定下來之後,他才重新專注精神看向光屏上顯示的心得回覆內容。


>暱稱:✧雲狀兔子✧
>狀態:溟伶大大一生推٩(◦`꒳´◦)۶
>等級:瘋狂元老級
>頭銜:溟伶粉絲會會長兼頭號會員
>文章數:72641

>內容:
   啊啊啊看到更新了好感動好開心>/////<
   熬夜等文有代價了感謝溟伶大大賜早餐>////<(灑花)
   花花誤會了啊Q口Q
   雖然他們沒有吵架可是那種誤會好讓人難過光是看都要噴淚了超級捨不得花花啦QAQQQQ
   明明就在一起那麼久了要了解對方啊蠢小果!!!要知道花花對你的心意啊啊不可以跟別的女人走啦Q口Q!!
   溟伶大大斷在這裡不道德喔QDQ
   雖然催更更不道德但溟伶大大我想催更了啊QDQ求後續求和好求快樂結局喔>"<!!



看著小粉絲又是灑花又是哀號,最後還想催更的回覆,他忍不住對著光屏傻呼呼地笑了起來。

雖然只是一篇並沒有多深內涵也稱不上多麼偉大到可以流傳千古的文章,但有人喜歡他構思的這個虛幻世界和那些虛假的角色以及故事,他還是覺得非常開心,那些感想都是一種對他存在於這世上有其價值的肯定。

那也許就是他一直無法放棄寫作的原因,只要還有人喜歡,他就有動力一直寫下去。


>暱稱:溟伶
>狀態:《我家狐狸有點蠢》連載更新中
>等級:資深長老級
>頭銜:有坑客棧小說發表論壇簽約寫手
>文章數:54099

>內容:
   早起的鳥兒有文吃(拇指)

   沒辦法,小果就是隻笨蛋狐狸啊,放心,他遲早會開竅的(雖然有點難)
   而且就算小果是笨蛋,花花也不會離開他的~!

   別這樣,我才剛吐了幾千字出來啊,先讓我補充一下養分(跪求)
   不過小兔兔是不是一整晚都沒有睡在等更新啊?
   這樣熬夜對身體不好
   我會捨不得
   乖~睡不著可以到大大懷裡來汲取溫暖唷~!>wO



五指用極快的速度在虛擬鍵盤上敲完回覆並按下發送鍵之後,他又逛了一圈討論區,果然還是沒有看見其他的新文更新心得帖,這才不得不死心地關閉小說發表論壇的虛擬光屏網頁。

唔、沒有新文更新的心得感想可以回覆,果然感覺好寂寞啊。

其實也不是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但就是這個時間點根本提不起興致去做其他事,他有些意興闌珊地趴倒在桌子上,手指頭有氣無力地操縱光屏點開通訊軟體,往上頭掃了一圈沒有留言,就把通訊軟體給關閉了。

記得平常這個時間點他應該都是在刷論壇看讀者心得吧,有時候光看帖子就要看個半小時甚至一小時以上,他這種大神等級的寫手,讀者人數自然也是超乎想像的多,所以能收到的心得感想亦是不少,想要每一篇都回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所以通常他都是挑一些比較熟的讀者或者內容較為豐富的回,就這樣連看帶回地,弄完通常也都是兩三個小時過去了,剛剛好可以直接休眠電腦去吃晚餐。

不過今天出乎意料地只有一篇感想,憑他打字的速度,回覆完這一篇根本連十分鐘都不用,結果就是他現在突然空出了一大堆的時間,卻不知道要幹甚麼好。

繼續敲文嗎?

可是昨天敲到凌晨才去休息,現在腦袋空白一片,好懶得開文檔繼續奮鬥啊,他只想找點不太需要動腦的事情來打發一下時間,偏偏通訊軟體上面又沒有人可以陪他聊天。

唔、或者去玩遊戲算了?

已經無聊到在光屏上面胡亂戳來戳去的手指頭正好點開了其中一個資料夾,上頭是好幾個程式,都是他安裝的遊戲軟體,有網路遊戲也有單機遊戲,其中一個是他玩了很久的,遊戲裡面使用的是個法師職業的女角色,等級和裝備都不差,名字是從他筆名而來的『伶大』。

……

是的,他遊戲玩的是人妖。

當初是因為他最開始玩的那一款遊戲就是讀者跟他介紹的,為了怕被拆穿真實性別,所以他創建角色的時候就選了個女性的角色,之後則是因為女角色用了這麼多年都習慣了,乾脆每次換遊戲都是選用女角色。

反正女角色總有傻呼呼的宅男搶著送裝備和帶練級嘛,有便宜不占是傻瓜!

於是久而久之,他在遊戲之中的朋友都知道他雖然玩的是女角色,但本尊其實是個猥瑣宅男。

平常時候,沒有逛網聊天或者敲文又或者沉迷在哪篇小說之中無法自拔的話,他都會去玩遊戲,通訊軟體之中就有好幾個朋友是網路遊戲之中認識的。

只是因為這幾天被編輯催得兇忙著趕稿,就沒甚麼時間上線了。

正好趁著這個時間來練一下級?

他只對著光屏猶豫了一下,就一邊果斷地點開了遊戲軟體,一邊伸手從擺放在床邊不遠處的櫃子裡掏出虛擬遊戲專用的連結頭盔,決定今天就靠著玩遊戲來打發還不想敲文的時間。

可惜。

老天今天大概跟他有仇吧。

戴上連結遊戲的頭盔,啟動電源並連結上光腦登入遊戲之後,平常視野內的畫面都是在短短幾秒的黑暗過後,就會自動跳轉成遊戲裡頭的畫面,那個場景畫面會真實得宛如現實世界一般,

但今天,他等了足足有一分多鐘,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

不耐煩地摘下頭盔後,他就看見光屏上虛擬遊戲的視窗之中出現了『訊號連結不穩』的字樣,訊號連結不穩,放在幾百年前,差不多就等於網路無法連結的意思。

換句話說,他家的網路斷了……斷了……斷了……

瞪著光屏上前不久還可以開啟瀏覽,但現在卻怎麼也打不開的網頁,宗柩的臉色徹底黑了。

暫時不想敲文,他能逛網回帖。
沒帖子可以回,他能找人聊天。
沒人陪他聊天,他能去玩遊戲。

但是網路斷掉……

臥操!

這是要他這個死宅怎麼活!?
他是個離不開網路的死宅啊!

而且最近根本沒甚麼好看的新書可以看,連小說都沒得看,這是要逼死他的節奏!?

瞪著不斷重新試圖連結,卻依然呈現『訊號連結不穩』字樣的遊戲畫面,宗柩終於一臉沉痛地關掉了遊戲,放棄不再嘗試,並把虛擬頭盔重新塞回櫃子之中,然後將光腦關閉。

算了,他去買飯吃吧。

希望買完飯回來的時候網路可以恢復,要不然他就真的只能繼續敲文了……而且最要命的是,要是網路一直沒有恢復的話,他就沒辦法更新文章了!無預警欠更會被讀者紮小人詛咒的啊!

抱著欲哭無淚的心情,他磨磨蹭蹭地扔開被子爬下床,去塞得亂七八糟的衣櫃裡頭翻出了一件雖然陳舊但還算乾淨的T-shit跟一條洗得泛白的窄管牛仔褲換上,之後拎起被隨便扔在矮櫃上頭的史奴比造型皮夾,然後胡亂地套上了丟在門邊角落的帆布鞋,便有氣無力地拖著腳步出門去了。

臨出門之前,他還看了一下窗外的天色。

晴朗無雲,沒有下雨,是不同於前幾天的好天氣,看樣子應該不太可能在他出門的這幾分鐘就突然降下大雨,所以就算不帶傘出門應該也是不要緊的,於是他便把掛在門邊晾乾的深藍色史奴比圖案的雨衣隨便捲了捲塞進櫃子裡頭,之後就直接出門去了,沒有再拿其他東西。

說到下雨……

他突然想起那把前幾天被他借出去、於是害他這幾天出門都只能穿雨衣的雨傘。

那把跟他的雨衣一樣是深藍色系的雨傘打開之後,傘面上頭有著一個大大的史奴比圖案,把手處還有一個史奴比吊飾,非常的特別,是限量販售的商品,他當初可是費了一番功夫才買到。

不過在前幾天的時候,他把那把傘借給一個在便利商店偶遇──或者正確來說是他自己先去搭訕了人家──的青年了。

那天的事情,他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爽爽的。

最初剛進去便利商店的時候,他其實並沒有特別去注意那名青年,雖然他一進去就看見對方了,畢竟有著那樣精緻漂亮得宛如洋娃娃一般的漂亮外貌、還有著天真無害氣質的青年其實是相當吸引人的。

但他也只是多看了一眼而已,然後就直直走向擺放食物的架子那邊,挑了他要的商品去櫃台結帳。

之後他就習慣性地繞去放書的架子那邊,想去看看自己剛出版不久的新書有沒有在這邊的便利商店之中上架,然後他一走過去就看見那名一直站在書櫃前面青年手上拿著的居然就是他剛出版的新書!

是讀者!

他的讀者!活生生的!

從來沒開過粉絲見面會、所以從來也沒有在現實中跟自己的讀者見過面的宗柩當場就有種想暈過去的感覺,幸福來得太突然,心臟無法負荷了怎麼辦?

壓抑著興奮到想歡呼尖叫的心情,他盡力假裝漫不經心地過去向那名青年搭話。

「……你手上的這本書,好看嗎?」

其實他最初真的只是想問問對方對於他的書有甚麼感想,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但之後青年的回應卻讓他真的幸福到很想衝出去在大雨之中歡呼著狂奔個三五公里之類的。

「嗯!超好看!我超喜歡這個作者的書!」

因為他的搭話而將視線轉移向他的青年揚起的笑容,燦爛得讓他有一瞬間恍惚得連對方說了甚麼都差點沒能聽清楚,但下一秒,當他意識到對方說了甚麼後,他的心跳便快到險些要讓他昏厥過去。

「喔?你、咳,喜歡這個作者啊?」

「對啊!他的書我每本都有買喔!甚至就連《雪色之都》的精裝版也有買!」

「連精裝版都有?好、好像很厲害呢……」

「我喜歡這個作者,所以這樣很正常啊?跟你說,溟伶的書真的超好看,雖然他寫的是耽美小說,但他的故事可不會只是簡單的談戀愛而已,而是有很緊湊好看的劇情……像我手上這本《風的眷戀》就是,他是在說……」

不僅僅是讀者,還是他的粉絲啊!
是喜歡他的書而且買了很多他的書的粉絲啊!
居然連《雪色之都》的精裝版也有買!
他第一次不是在網路上而是在現實中聽見別人對他說他寫的小說很好看!

雖然能被出版社找上簽約就是一種對他文筆的肯定、雖然書籍的銷量也證實了他確實是有才能的、雖然在網路上他亦是時常能夠看見讀者說喜歡他寫的故事然後拼命催更的發言,但是、但是,在現實世界之中有人如此肯定地說他寫的故事很好看而且很讓人喜歡的,這卻是第一次。

而且,這個人是真的有看他寫的故事!

他向他介紹他的書、還有闡述自己看完之後感想的話語都是真真切切地證明了他確實有認真看完他寫的小說,恐怕還不只看了一次兩次,才會記憶那麼深刻。

甚至有些連他自己都忘記的細節,對方都記得一清二楚。

那是肯定。
對他的文筆貨真價實的肯定,他是有才能的,他真不是一無是處的廢物。

至今回想起那一天,他依然覺得有種想掉淚的衝動。

那讓他回憶起還沒被編輯相中之前、只在網路上發表文章的那個時候,曾經他寫的故事也是無人問津,沒有多少人感興趣,但在他不斷質疑自己這樣繼續寫下去還有甚麼意義,並且心灰意冷得幾乎要放棄時,也是有個讀者像那名青年一樣說喜歡他寫的文章、說他寫的文章很好看,而且還認真地用很長的篇幅闡述了看完之後的感想。

雖然後來他因為被編輯相中出版《雪色之都》,而從鮮小說論壇跳到有坑客棧小說發表論壇連載小說,因此就沒再見過那名讀者。

但,那個人的肯定重新燃起了他繼續寫文章的衝勁。

而那天他遇見的那名洋娃娃青年也是。

其實前幾天他正好遇見了瓶頸,已經卡在一個段落很久,不斷地寫了又刪、寫了又刪都無法讓自己滿意,但和那名青年聊過之後,那天回去,他就突然又有靈感繼續啪啦啪啦地一口氣就把小說敲到結局。

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抱著光腦敲文敲了十多個小時。

沒吃飯。
沒睡覺。

除了敲文之外甚麼也沒做。
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沒有察覺。

那讓他非常震驚。

他上一次像這樣沉迷於寫文,已經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呢?

希望今天還有機會可以遇見那名青年,可以聽對方講講對於他寫的其他本小說有甚麼感想,記得那天後來,他把自己的傘借給其實是為了躲雨才一直站在書櫃前面看書的青年,青年曾經說之後會把傘還給他,但後來他再去便利商店,都沒有看見那名青年出現。

應該不可能是不想還傘吧?
是出了什麼事嘛?

他一邊思考著一邊拖拉著腳步走出居住的公寓。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太多,總覺得今天整棟公寓甚至整個社區到外面大街上都異常地安靜,安靜得像是整個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

明明他住的地方其實並不算偏僻啊。

看著空蕩蕩沒有人、甚至連一輛車都沒有的街道,他忍不住有些心慌地加快了腳步,往就在這條街盡頭轉角過去第三間的便利商店走去。

經過社區旁公園的時候還差點慌張到以為有人追都要跑起來。

答答答。
答答答。

屬於他的腳步聲迴盪在大街上。

好不容易走完了空蕩的街道,經過轉角的時候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那條街道出來之後就是一條大馬路,平時人車往來非常頻繁,到了這裡,他覺得應該就沒甚麼問題了,這麼想著的他,卻在一繞過轉角的時候就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咚』地一聲。

因為沒注意到有人過來而絲毫未減緩的速度,讓他毫無預警地直接撞上那個人的額頭,然後被彈開,鋃鐺了幾步後好險撞到騎樓的柱子沒有跌倒。

「抱ㄑ──」

揉著爆痛的額頭,他一邊開口要道歉一邊抬頭往那個人的方向看過去。
接著,他本來要說出口的話就硬生生斷掉了。

他撞到的是個女孩子。

高中生的年紀,穿著附近學校的制服,長長的頭髮、清秀的臉蛋,看起來青春洋溢,如果不看女孩滿身的血跡跟破了一個大洞連腸子都流出來在地上拖著的肚子的話,那其實是一個長相非常吸引人的姑娘。

但她身上都是血。
且肚子破了個洞。
腸子還在地上拖。

瞪著那名姑娘用僵硬的動作一步步向他走去,張開的嘴巴之中還可以看見血跡斑斑,也不知道在此之前是咬過什麼東西,宗柩倒抽了口氣,條件反射地向後退開幾步。

媽、媽呀……

他在做夢嗎?
這其實是個世界末日、喪屍來襲的夢吧?

拜託請告訴他這其實是夢啊!

在最後一秒回過神來險險躲開了往他撲上去的姑娘,宗柩差點都要哭出來地跌跌撞撞往前衝出去,邊跑還邊將堆放在騎樓中的雜物全部往騎樓中央推倒,藉此阻礙那名喪屍姑娘的動作。

接著,也不管躲進去之後再來後續要怎麼辦,他直接就衝進了原本預定要去的那間便利商店。

然後在衝進去三秒後他就後悔了。

甚麼叫做前有狼後有虎,他現在終於徹底地明白。

為毛連便利商店的店員都變成喪屍了!為毛啊!而且還有兩個客人也是喪屍!難道他剛剛出來的時候會覺得整個社區很安靜、安靜到不像話,其實是因為全世界的人都變成喪屍了嘛!

那為什麼他沒變!為什麼!這是排擠啊!

已經驚恐到腦子徹底混亂成一片,瞪著跟剛剛那名姑娘一樣渾身是血、而且身上還有著明顯不可能無動於衷的傷口卻偏偏像是毫無感覺一樣的喪屍店員跟喪屍客人,宗柩在那三名喪屍往他撲過去的瞬間,連忙抓起貨架上的商品就往喪屍身上扔過去。

因為他抓的是罐頭之類包裝堅硬的商品,而且用了十分的力道去砸,被砸中的喪屍給阻礙了一下腳步,不過也真的只是一下而已,基本對於被砸根本不為所動的喪屍很快就繼續挪動腳步往他撲了過去。

他在那一瞬間好像看到了他人生的跑馬燈。

有小時候和母親兩個人生活的畫面、有母親坐在梳妝台前暗自垂淚的畫面、有十三歲時母親病逝後他獨自一人操辦喪事的畫面、有國中時第一次接觸小說時沉迷不已的畫面、有大學時拿著成績單回家被父親痛斥他是廢物的畫面、有第一次看到讀者回覆激動得不能自己的畫面、有大二時編輯來問他簽約出書的畫面,也有確定延畢後父親用失望的眼神看著他的畫面。

一幕一幕。
一幕一幕。

悲歡喜樂都有的畫面,最後斷在一把深藍色的雨傘從旁邊橫刺到他面前,然後朝前一揮,用力將朝他撲來的三個喪屍之中衝最快的那個喪屍給打飛出去的畫面。

他愣愣地瞪著擋在自己眼前的背影。

這個人……

砰。
砰。
砰。

還沒等他回神,他又聽見三聲像是鞭炮炸響的聲音,伴隨著聲音響起的同時,那三個喪屍的額頭上突然炸開了一朵血花,之後那三個喪屍就像是斷電一樣軟綿綿地倒下。

「你沒事吧?」

回過頭來的青年有著一張洋娃娃一樣精緻漂亮的臉蛋,及頸的黑色短髮柔順但髮尾東翹西翹地,灰藍色的雙瞳如水晶般圓潤晶瑩,雪色肌膚吹彈可破,淺櫻色的唇瓣更是柔軟粉嫩得讓人很想咬一口,乍看之下彷彿無害的小白兔那般,嬌小柔弱又可愛得讓人瞬間被萌殺。

尤其青年微皺著眉,臉上寫滿擔憂的模樣,更是讓人忍不住想給他摸摸頭。

只不過──

這個無害白兔一樣的青年右手正拿著一把槍、左手還抓著一把深藍色的雨傘,雨傘上頭沾著大片的血跡,然後他剛剛貌似是用雨傘砸飛了其中一個喪屍,又開槍爆了那三個喪屍的腦袋。

……

……

……

「哇靠!警察叔叔!這個人有槍!」

「──噗哧。」

他其實真的真的真的只是因為身為良善公民、知道持槍是犯法的才反射性地喊了那一句,絕對不是因為被喪屍嚇傻了於是腦子轉不過來。
但不管他在內心如何為自己辯解,都改變不了他已經在眼前那名青年面前出糗的事實。
形象啊,馬蛋,他高智商菁英的形象全毀了……

「呃、我沒事,那個,剛剛謝謝你救了我。」

雖然很想哭,不過該有的禮貌還是要有,他摸著鼻子像面前這名幾天前才見過面的青年道謝。

不知道該不該算是有緣,這名救了他一條小命的青年正巧便是前幾天他在便利商店這邊遇見的那名讀者,青年手上剛剛拿來砸飛喪屍的雨傘還是當時他藉他的那一把。

……

等等!他的史奴比雨傘上面沾血了啊啊啊啊啊!

擺著一張看起來好像對一切都無動於衷、不為所動的面癱表情,他在內心激動地孟克吶喊臉。

「不用客氣。」小兔子一樣的青年一邊收起槍一邊對他揚起了非常可愛的笑容,「對了,正巧在這裡遇見你,我本來應該要還你雨傘的,不過雨傘被我弄髒了,不好意思,只能等我把雨傘洗乾淨再還你,可以嗎?」

「沒、沒關係……」

「不過真巧呢,又在這裡碰見,你住在這附近嗎?」

「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笑著、但看起來臉色有點差的青年一邊和他說話,一邊提著一個從櫃台裡頭翻出來的塑膠袋往貨品架走過去,他連忙快走幾步跟上對方,「那個、你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嘛?那些人──」他邊說邊用眼神很快地瞄了倒在地上的三具屍體一眼,「──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怎麼?你還不知道嗎?」青年停下動作回過頭,對他露出了頗是訝異的神情,「具體的原因還不確定,但是前幾天發過低燒的人有很大一部份都在今天早晨天亮的時候變成喪屍了。」

「你是說、電影裏頭的那種喪屍?」

「差不多吧。」邊說話邊飛快把一些比較可以保存的食物往塑膠袋裏頭裝的青年,用簡短的話語告訴他在他還在睡覺的時候發生的那些事情,像是很多人變成喪屍、跟喪屍要怎麼對付、還有各行業都停擺之類的,「建議你如果可以的話多拿點比較能夠保存的食物和飲用水回家……啊、要是家裡有手電筒的話,適合的電池也多帶一點比較好,不知道各行業停擺的情況會持續多久,萬一以後停電至少還有手電筒可以用來照明。」

「呃、你是說真的嗎?」雖然他剛剛才遭受到喪屍的攻擊,但依然還是有點難以置信,世界末日跟喪屍來襲這種離奇的事情居然會發生在現實世界之中?

真的假的?

「我沒有必要騙你啊,不信你自己看。」倒是沒有為他質疑的話語感到不悅,很快就裝滿一袋的青年放下手上的東西,拿出自己的攜帶型光腦打開,飛快地調出一些新聞與論壇的頁面,然後調轉了光屏讓他看上頭的內容。

他用最快的速度瀏覽完那些網頁,然後不得不沉痛地認知到──

世界真的末日了。

「如何?我沒有騙你吧?」見他已經讀完網頁上的內容,青年笑笑地取回自己的光腦收起。

「嗯,謝謝你。」其實這個人大可以不管他的,但卻不僅救了他,還跟他解釋現在的情況並告訴他要怎麼應對比較適合,這人真的挺善良的。

「不用客氣,你之前也幫了我啊。」這麼說的青年笑著指了指手上的史奴比雨傘,以此表示他口中所說他之前幫了他的是什麼事情,「對了,倒是有件事情想請問一下,你剛剛說你住在這附近對吧?那你知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旅館或者沒有人住在裡面的空屋?」

「你要找住的地方?」也從櫃檯後面翻了幾個塑膠袋出來,開始按照對方的建議拿一些較容易保存的食物還有飲用水跟一些較必須的生活日用品,他邊裝東西邊將詫異的眼神往站在隔壁貨道上的青年看過去。

「是啊,我其實是前幾天才從外地來邳城的,本來下榻的地方已經不能住了,正在重新找可以過夜的地方,不然眼下這種情況,要是睡大街肯定完蛋。」

「呃……是喔,抱歉,因為我很少出門,所以不是很清楚這附近有沒有旅館或者沒有人住在裡面的空屋……」

「啊、沒關係啦。」顯然也是沒有預料到居然有人會完全不清楚自家附近的情況,青年稍愣了一下後,便揮了揮手做了個讓他別在意的動作,「既然不知道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反正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我再自己去慢慢找吧,大不了我把這邊清理一下,然後就躲在這裡也是可以。」

「真的沒問題嗎?」他還是有一點擔心地看著青年拎起裝好的塑膠袋往門外走去。

「沒問題。」

像是要安撫他讓他放心而揚起笑容,青年朝他揮了揮手後便走出便利商店。
他注意到青年走的方向是往他住的公寓去的方向。

應該……真的沒問題……吧?

青年有槍,而且感覺身手不凡,應該可以保護好自己的。

他邊想著這些邊飛快地把貨架上的東西通通往手上的塑膠袋裡頭塞,也沒仔細去看到底塞了什麼,一路塞空了這個貨架就往下一個貨架繼續塞下去,然後塞著塞著,就晃到了放書的那個貨架。

那天他就是在這個貨架前面遇見青年的,當時青年手上拿著的那本《風的眷戀》,現在貨架上也有一本。

那是個好人啊。

不僅救了他還幫他瞭解情況,並給他建議。

要是出事的話……
要是出事的話……

深吸口氣,他飛快地把最後一個貨架上的東西也給通通塞進塑膠袋之中,然後塞完了就抓著塑膠袋立刻往青年離開的方向狂奔著追了出去。

「──等等!」

其實他也沒有追多遠。

雖然離開了一小段時間但顯然並沒有走遠的青年就站在他家公寓附近的那個小公園外面,除了剛剛從便利商店拎出去的塑膠袋跟原本拿著的那把雨傘之外,肩上多了一個隨身包,腳邊也擺了個二十四吋的大行李箱,看起來真的就跟青年自己說的一樣,剛來邳城,然後暫時沒有可以住的地方。

「怎麼了?」

看見他追過來,正在按手機的青年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你沒有地方可以去對吧?」
「是啊,怎麼?」

「那你──」咬了咬牙,他敢在自己後悔之前飛快地開口,「要不要乾脆去我那邊住?」

×

那是個有點愚蠢的行為。
要是換做別人,他絕對不會幹這種蠢事。

就像青年之前說的,世界末日、喪屍來襲,各行各業都停擺了,所有的生產製造都全面停止,社會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夠真正地恢復秩序、政府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可以組織動員救援行動,所以,為了活下去,必須要儲備足夠的糧食,讓自己可以安然地躲在家裡直到危機過去才行。

而他卻在這樣的時候,收留了一個完全不清楚底細的人回家……

「呃──我家比較亂一點,鞋子就放在門邊就好,至於你的行李嘛……呃……你隨便找一個地方放吧。」領著無害兔子似的青年回到自己住的公寓之後,他才剛打開門,拖著大行李箱跟進來的青年直接就站在門口傻住了。

他家有亂到這麼讓人錯愕的地步嗎?

……

呃、好吧,他家是確實亂了一點。

堆得滿地都是的小說跟隨便亂囤放的物品還有各種動漫小說的手辦放得到處都是,而且因為最近被編輯催著在趕稿的關係,他已經好幾天沒有整理房間也沒有打掃了。

只有幾坪大的房間東西一多,就亂得跟狗窩一樣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事實證明他其實誤會了青年真正傻住的原因。

「是溟伶大大的書!你家居然也有溟伶大大的書!而且是一整櫃的!天啊!這是《雪色之都》的精裝版!你居然也有!嗚、我努力收集的溟伶大大的書都放在家裡沒有帶出來,要是以後看不到了怎麼辦……」手上所有東西都直接扔在門口,一回神便立刻衝進來撲到他書櫃前面的青年用激動得像是中了頭彩一樣的態度翻看著他書櫃裡頭的書,然後在翻到其中一本的時候猛地停下,「等等,這一本、這一本難道是──」

無言地幫青年把扔在門口的行李拖進門,他把門闔起並上鎖之後才轉頭往撲在書櫃前面的青年看過去,然後一看到青年拿在手上的那本書,他心裡猛地喀噔了一下。

那本書、那本書──

那是『溟伶』前幾天才跟印刷廠定稿完畢的特典,是要當作抽獎贈品在下個月的書展上贈送的,因為印刷廠定稿的時候有先印一本當作樣品給他們校稿,校稿完就沒有用了,於是編輯便把那本樣品送給他當作紀念。

換言之,那是市面未流通、所以普通人應該拿不到的書。

「啊、那個啊……」糟糕,他要怎麼解釋才不會穿幫他其實就是溟伶本人啊,「那是溟伶未出版的特典,因為我是出版社的員工,正好有樣品就要了一本回來看。」

呃、作者確實也是出版社的員工,這麼說應該不算說謊騙人吧?

「真好!」應該是確實相信了他說的話,一直愛不釋手地抓著那本書不放的青年突然猛地抬起頭,睜著一雙水光閃閃的大眼睛,用兔子一樣無辜純潔又無害且看起來可憐兮兮的眼神瞅著他,「那個、我可以看嗎?可以嗎?可以嗎?可以嗎?拜託,求求你讓我看,拜託。」

「可、可以啊。」只是本未上市的特典,裡頭只有幾篇短文,有必要這麼激動嗎?

身為作者本來的宗柩表示,他真的無法理解粉絲啊……

「謝謝!感謝你!你是大好人!」

看著開開心心就抱著那本書往書櫃旁邊一坐,也不在意房間亂七八糟,直接就窩在那裡看起小說來的青年,宗柩搔了搔腦袋,頓了一下後,便轉頭去把堆滿地板的小說堆得更高然後推到角落,清出一塊地放青年的行李箱跟背包,接著就去整理他自己帶回來的東西。

還好他的住處有冰箱,也有微波爐跟電鍋,還有小瓦斯爐,煮熱食吃跟燒開水應該是沒問題的,不過瓦斯罐好像沒有很多的樣子,要省點用才行,電鍋應該也是可以用來煮水喝的對吧?

他邊思考著邊把塑膠袋裡的微波食物和飲料通通一股腦地往冰箱裡頭塞進去,然後整理到一半還忍不住偷偷地回頭往坐在書櫃旁邊地板上的青年瞄過去一眼。

似乎完全沉溺在書本之中的青年邊看書邊跟隨著故事情節露出笑容。

應該是在看第二篇短文。
第二篇短文是輕鬆向的。

看了那一眼後,他就把視線轉回來繼續整理東西。

唇角不知不覺也勾起了跟青年相似的笑容。

「對了,我還沒問你叫甚麼名字,我叫宗柩,宗族的宗、靈柩的柩,你呢?」
「啊?喔、鳳云璨,鳳凰的鳳、人云亦云的云、璀璨的燦。」

鳳云璨啊……

挺不錯的名字,很適合用在小說之中。

他邊思考著這樣的名字適合怎樣個性跟設定的角色,邊把搜刮回來的日用品從塑膠袋裡頭拿出來,往櫃子裡頭塞進去,把家裡所有櫃子幾乎全給塞爆之後,他才終於把塑膠袋給清空。

然後他把塑膠袋捲了捲,弄成小捆,打算找個地方塞著,雖然容量小是小了點,但以後可以拿來當垃圾袋用。

……

……

……

等等,他現在才發現不對,這麼小的塑膠袋,他是怎麼裝了幾乎滿屋子的東西回來的!?

____________________

喀喀復喀喀,小蒔還在敲。
不見文坑少,只見又挖坑。
問單何時敲,問坑何時填。
蒔曰再等等,蒔曰某一天。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尚蒔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875
來自 : 風陌‧尚公館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9-11, 01:28


時間:四月一日,早上五點四十一分
地點:邙城勾陳區震巽街一號

踏、踏的腳步聲在狹長的廊道之中響起。

那是一棟充滿中式園林素材的莊園。
柳暗花明的園藝造景。
半圓弧形的石製拱門。
精雕細琢的幾何木窗。
雕梁畫棟的低矮平房。
小橋流水。
涼亭木道。
蜿蜒石階。
綠蔭垂柳。
雖然多是以中式園林素材為主,層層疊疊又彎彎繞繞地,營造出一種屬於東方悠遠流長的古色古香,但建築物的內部卻又意外地是極為現代的規劃設計。

基本的電燈、風扇、甚至冷氣之類的電器用品自然是肯定會有裝設不用說,而且那些電器用品外型還皆被設計成了適合中式園林建築的樣貌。

除此外,建築物內部的門雖然看起來依舊是木門的外型,可事實上卻都被改建成了電子門,材質是極度堅硬的特殊合金,必須要指紋感應才能通過,窗戶也是看起來依然是木窗的模樣,但內部其實是使用與門同樣的材質,簡言之,這是一座看似容易摧毀,然而內裡的結構事實上極為堅固且守衛森嚴的莊園。

宗家大宅。

附近的人少有不知道的,那棟莊園的主人是海運業大亨、遠航集團的董事長,宗懇。
或者該說,那是屬於宗家的產業。

就像封建時代的豪門貴族,從第一任家主以海運業起家、創立遠航公司之後,第二任、第三任……接連幾代的後人皆非常爭氣地將遠航企業不斷擴充龐大,然後成立遠航集團,宗家的家底也在一代一代之中越漸豐厚,直到如今,數代的沉澱、韜養,終將宗家薰染成上流社會最無可取代的一員。

雖然2076年的現代,社會採取法治講求平等。

不過事實上,所有的人都知道,平等只存在於法律當中、卻不存於現實社會,過大的貧富差距其實早已讓貧民一詞重新出現在這個世界上,與之相應而生的便是代表著上等人或者說有錢人的貴族二字。

而貴族之中,也有區分。

只有經歷過數代沉澱、韜養的才能被稱為真正的貴族,是真實擁有貴族風範,不管做什麼都講求禮儀和風度,同時也是最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的一群人。
那種白手起家創立公司並成功賺到大錢的則是被稱為新進貴族,真正的貴族看不起他們沒有經歷過時間的沉澱蘊養,卻又不得不因為想要利用那群人的才能而去用施捨的態度主動親近以拉近彼此距離。
至於剩下那些鑽營取巧、利用時機短期致富發家的,在真正的貴族眼中,不過就是粗鄙低俗的暴發戶而已。

一直主掌著海運業市場甚至對其他各行各業也早有出手的宗家,就是真正的貴族。

凌晨五點多,接近六點的時間,雖然對於這種大家族的僕人來說,這已經是早該起床打理好自己並開始工作的時間,但因為這個時間點,主家的人還沒起,所以莊園之中照理來說是應該維持著彷彿誰也不在的寂靜才對。

可今天卻不一樣。

整棟莊園之中喧喧鬧鬧、極為吵雜,各種尖叫聲、驚呼聲、甚至還有哭聲接連不斷地在莊園各處響起,不過這樣混亂的情況從天方乍亮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現在並沒有維持太久。

身為宗家大宅的管家,宗崢一般而言通常會在四點的時候起床開始梳洗打理自己,然後在五點的時候準時踏出房門,去指揮僕人清潔灑掃還有準備主家醒來後要吃的早餐跟當天要穿的衣服,以及整理好主家的當日行程,不過今天他卻在五點半多的時候就被打斷了工作。

最開始發生異變的是廚房裡負責協助主廚的廚師助手。

他去審核因為前一任廚師助手離職而被應徵錄取進來剛開始工作沒幾天、還在試用期當中的那名姑娘處理食材的時候,那姑娘突然手一滑,手裡的菜刀無預警地狠狠劈斷了她自己扶著食材的手指,鮮血迅速地濺上牆面和半個流理臺,甚至還濺到了一邊的瓦斯爐跟爐上的炒鍋還有炒鍋裡面的食材,然後那姑娘便像是失去知覺一樣軟軟地趴倒在流理台上,接著滑坐到地上,最後側身癱倒,從斷指溢出的鮮血流了滿地。

……搞什麼。

他擰眉看向被染上鮮血的珍貴食材。

那是主家昨天晚上特別指明今天早餐要吃的蟳蟹,是昨天半夜才緊急讓人從海邊空運送到莊園來的,不知道在主家起床的時間之前,還有沒有辦法讓人送來第二隻給廚師能夠即時料理好送上桌。

要是沒辦法的話,他該如何向吃不到蟳蟹的主家交代?

專注於思考著那些事情的他並沒有多去在意倒在地上的那名姑娘,而是揮揮手讓其他僕人迅速地替那名姑娘做基礎包紮,以便一會趕緊將人送醫,然後他便一邊撥打光腦打算連繫配合的商家,看有沒有辦法緊急送來另一隻蟳蟹,一邊冷眼看著另外幾名僕人很迅速熟練地拿著打掃工具去清理被沾上血跡的地方。

接著下一秒,那名所有人都以為她是昏厥過去的姑娘突然彈起上半身,狠狠地一口咬下替她包紮斷指的那名僕人的耳朵,從那名僕人耳朵撕裂處噴出的鮮血讓廚房內的人發出了淒厲的尖叫。

而那名突然暴起的姑娘則是赤紅著雙眼,一邊緩慢咀嚼著咬下的耳朵、一邊一一掃視過他們在場的所有人。

「怪、怪物──有怪物──」

在短暫的僵持過後,一名僕人驚恐的尖叫聲和隨手抓起砸向那名姑娘的鐵鍋像是信號,讓那名姑娘先是腦袋被砸出一個血洞,整個身子因為作用力歪向一邊,接著張大染滿鮮血的嘴巴,蹣跚著腳步朝那名僕人撲過去。

淒厲的慘叫接連不斷響起。

在一片混亂之中,沉默又安靜地緩步退到門邊位置的宗崢並沒有遭到任何攻擊,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他比在場的眾人能夠多一份餘榮可以觀察到更多的細節。

他注意到最開始攻擊人的那名姑娘裸露在外的皮膚變成了灰白的顏色,還出現黑青色的斑點,也注意到除了那名姑娘之外,其實在場還有另外幾個人也是在短暫的昏厥過後,突然暴起開始攻擊人,除此之外,那些被攻擊而受傷的人,竟在短暫的時間過後,也變成像攻擊者那樣失去理智的怪物。

這是怎麼回事?

他一邊困惑著一邊用指紋刷開了廚房門的電子感應,電子門無聲無息地滑開,被他用光腦調來已經在走廊聚集待命的莊園護衛隊立刻非常迅速地衝進門來,幾十分鐘後便鎮壓了裡面的一團混亂。

「管家先生,情況已經控制住了,這些人要怎麼處理?」

被調來的護衛隊小隊長向已經移步到走廊方便他們做事的他報告,他將一直無法撥通的通訊掛掉,抬起頭,視線轉向那名年輕人。

「通通殺掉,」他用非常冷靜,冷靜得像是在下隨便一個無關緊要的指示一樣的語調開口,「看是要射穿心臟或者要擊碎大腦都可以,如果殺不掉的話就將他們四肢通通打斷讓他們無法動彈,總之要確保那些東西無法再攻擊到任何人,然後留下其中三個,把那三個四肢打斷,敲碎他們的牙齒、拔光他們的指甲,將他們用鐵鍊層層綑綁束縛起來以確保毫無攻擊力,之後送到宗家底下的生科實驗室去,讓那些研究員去解剖研究異變的原因。」

「是……」

「那就這樣,處理完再來向我報告,下去吧。」揮揮手,他將那名因為他的命令而臉色有些鐵青的小隊長屏退之後,便一邊繼續操控光腦一邊挪動腳步獨自一人往主宅的方向走去。

在他移動的過程中,莊園各處不斷傳來尖叫和慘叫的聲音。

而他手中的光腦半透明的屏幕上,用來控制整棟莊園所有科技產物和調配所有護衛人力的系統內,那些由退役軍人和轉職的雇傭兵所組成的宗家護衛隊正在不斷地向他回報整棟莊園各處的情況。

『4隊隊長:D區異變人數十二人』

『2隊隊長:B區異變已控制』

『6隊隊長:F區有一名異變人逃離,往E區前進』

『5隊隊長:E區已攔截』

『3隊隊長:C區異變已控制』

『3隊隊長:異變人確定可以擊碎大腦做為擊殺手段』

『管家:除3隊保留3個異變人做為研究使用外,其餘異變人全數擊殺』

『4隊隊長:收到』

『2隊隊長:收到』

『5隊隊長:收到』

『3隊隊長:收到』

『6隊隊長:收到』

『1隊隊長:收到』

『7隊隊長:收到』

……

……

……

『2隊隊長:異變人特徵,紅眼、灰白膚、黑青斑點,無痛覺,對氣味和聲音敏感』

『4隊隊長:初步判斷二次異變途徑為血液感染』

『管家:請各隊囑咐隊員注意不要受傷,若有遭異變者攻擊受傷的傷員,當場擊殺』

傳出最後一個指示之後,已經基本掌握整個莊園情況的他也終於走到主宅,踏、踏的腳步聲在狹長的廊道之中響起,寂靜得彷彿整棟屋子之中只有他一個人,他就在這樣的寂靜之中沿著狹長的廊道一路往上走,攀上一階又一階的木造樓梯,最後停步在廊道盡頭的其中一個房間門外。

已經守在門外的一隊隊長也是整個護衛隊的大隊長朝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如何?」

「如方才向您報告的,主宅已經被我們一隊的人徹底封鎖,其餘人員都被遣離,只有老爺還在臥房之中,我們請他在裡面暫避,也向他報告了您已經在處理這些事,老爺要您處理完之後立刻過去找他報到,目前裡面只有賴醫師在陪他,大少爺那邊也是,我們請大少爺在臥房之中暫避,不過大少爺幾次向隊員要求要離開,只是暫時被我們以外面目前還太過危險為由勸住了,無法確定能夠阻攔大少爺多久。」

「我知道了,等我處理完老爺這邊的事之後,一會就會過去。」

他輕輕地擺了擺手,讓一隊的隊長退開到一邊,然後轉身對著面前有著木門外型的電子門稍微調整了一下領結的位置,確保自己的儀容端莊後,才伸出手刷開了電子門的指紋感應鎖。

電子門無聲無息地滑開。

他踏進佈置極為奢侈華貴的臥房之中,讓電子門在他身後關上。

房間內,整體而言看起來還是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似乎丁點也沒有受到外面那些異動的影響,空氣中還飄散著淡淡的紅茶香氣,是他在事情發生後不久,知道老爺已經醒來並已經知曉許多人發生異變的事情後,便讓人專門送來安撫老爺情緒用的。

但其實在紅茶濃郁的香氣之中仔細嗅聞的話,會發現事實上空氣中還帶有一絲絲不明顯的血腥味。

那股淡得幾乎像是不存在的血腥味就來自房間的主人身上。

房間的主人、宗家的現任家主、遠航集團的董事長,宗懇就坐在佈置於房間內正中央位置的沙發椅上,身為宗家家庭醫師的賴姓醫生則是蹲跪在他身邊的地毯上,正在替他包紮手上的傷口。

「終於來了,事情處理好了?」

率先開口的是已經五十多歲快六十歲、外表因為長年縱慾和享樂儘管極力保養依舊盡顯老態的宗懇,那名縱橫海運業多年的男人身上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讓他就算在這種情況下依舊鎮定、不顯狼狽。

「是的。」他朝面前的男人微微彎下身,畢恭畢敬地行禮,「所有的異變都已經被控制並鎮壓,那些異變人的特徵和弱點也已經被護衛隊掌握,相關的傷亡和損害會陸續統計並整理。」

「有沒有抓幾個異變人送去實驗室?」

「有,已經安排三隊隊長處理相關事宜。」

「那好,」用沒受傷的那手一拍大腿,在異變剛開始的時候,也被昨晚在他床上過夜的小女生給傷到的宗懇惡狠狠地吐了口氣,「下令讓實驗室那邊放下其他工作立刻開始全力研究異變的原因,重點是要製作出可以阻止異變的特效藥,以此為最終目標,讓其他相關部門通通全力配合研究。」

「以後我會這麼安排的。」他抬起頭,站直身子,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男人裸露的皮膚上,那些已經漸漸浮現但還不算非常明顯的黑青色斑點。

「以後?」揚起的音調明明白白地顯示著宗懇對他的回答顯然不甚滿意,也抓住了他話裡不對勁的那一點,但似乎還沒意識到會發生什麼的宗懇不悅地看向他。

「是的,以後,」他稍稍加重了音調以強調那兩個字,然後才開始解釋他這麼說的意思,「以目前所知受傷後開始異變的時間推算,基本上都是在受傷後不久就開始產生異變,所以不能保證實驗室能夠在老爺您異變之前便研究出特效藥,為了將老爺您異變後會對宗家產生的不良影響降到最低,只能請老爺您──」抬起手,他在宗懇已經浮現渾沌但依然明明白白寫著震驚的眼神中,將手上的槍瞄準服侍了多年的主人,「去死了。」

「什麼?」似乎無法想像有一天他會背叛他,宗懇在聽完他的話之後依舊像是沒有反應過來地皺著眉,直到幾十秒後,見他並沒有要解釋或者澄清那段話的意思,換言之他想表達的就是他理解到的那個含意,宗懇才終於意識到他是認真地想要殺死他,也在意識到這件事的一瞬間,從來沒想過自己養的狗居然敢對主人如此大逆不道的宗懇只覺得有一股怒火熊熊地在心裡燒起,那讓他失去理智地撕了優雅又高高在上的那一面,憤怒不已地拍著椅子扶手站起身,「宗崢,你這下賤又噁心的狗,居然敢背叛我,居然敢拿槍指著你的主人,你不──」

未完的話斷在砰地一聲響起的槍聲之後,被子彈擊穿大腦的宗懇額頭浮現了一個血色的紅點,沒來得及再多罵幾句就被子彈的衝擊力打得仰躺在沙發椅背上,濃稠的黑血從他後腦一滴一滴落下。

「賴醫師。」

視線依舊眨也不眨地定格在宗懇寫滿憤怒和錯愕的臉上,他卻是很冷靜地對著在場的另外一人開口。

「是、是,我什麼都沒看到!我什麼都不知道!」因為直擊了槍殺現場而驚嚇得腦袋一片空白,直到他開口才回過神來的賴醫師將視線從宗懇的屍體上挪開轉向他,幾乎是在回過神後便立刻反應過來,一臉驚恐慌張地連聲求饒,「不要殺我!求求你不要殺我!我、我什麼都不會說出去的!」

「謝謝你如此識趣。」不用多交代什麼就能得到想要的答覆,讓他很滿意地朝對方微微欠身,然後便直接轉身離開那個房間。

電子門滑開後,一隊的隊長立刻迎向他。

「如何?」

「老爺確實已經開始異變,所以我槍殺了他,裡面就交給你處理了,至於賴醫師,我沒辦法確定他有沒有被老爺傷到,你先找個房間將他關個三天左右,等到確定他沒有產生異變之後,再將他放出去。」

「……你、殺了老爺?」顯然沒想到他說會處理老爺受傷的事,卻會是這樣的處理辦法,一隊的隊長瞪大眼,表情錯愕地瞪著他。

「這是對宗家最好的選擇。」他沒有多解釋什麼,只是簡單地回答了這一句話,然後便將手上剛剛槍殺了自己主人的槍交給一隊隊長,「你要是想替老爺報仇可以現在就殺了我,但我相信你自己心裡也很清楚,我所做的確實是不管對宗家或者對你我來說,都是最好且最適當的選擇。」

那是他在收到一隊隊長的私訊回報之後就已經暗自在內心做好的決定。

『1隊隊長:A區異變人數17人』
『1隊隊長:A區異變已控制』
『1隊隊長:老爺受傷了』
『1隊隊長:被異變人所傷』
『1隊隊長:請回覆該如何處理?』

『管家:想辦法將老爺留在主臥,封鎖主宅,我很快就過去』

知道宗懇被異變人所傷後,他就已經推想到後面會有的結果了,雖然目前還沒有辦法斷定被異變人傷到之後就一定也會異變,可至少至今為止所有類似的情況都是確實會異變成那種吃人的怪物,如果宗懇也產生異變變成那樣的怪物,整個宗家一定會因此一團混亂。

就算暫時沒有,貪生怕死的宗懇也肯定會傾整個宗家之力去研究異變、去阻止自己變成怪物,然後徹底無視宗家的發展,也不管會不會拖累宗家,就算宗家倒了,只要他自己還活著就好。

他不能讓宗家毀在宗懇的手上。

所以,他在確定宗懇確實開始異變之後便毫不猶豫地開槍了。

他要保護的是宗家。
他要守護的是宗家。

他所效忠的,自始至終也僅僅不過是宗家。
不是宗懇,不是宗家的任何一個人。

而是,宗家。

他在一隊隊長糾結又複雜的視線下,毫不擔心他會開槍地果斷轉身,沿著自己剛剛過來的走廊離開,但並沒有完全離開主宅的範圍,而是走下一截樓梯到下一層樓,和樓上差不多情況的走廊上同樣被一隊的其他隊員給徹底封鎖,被層層守護在最內裡的那個房間,就是宗家大少爺的房間。

看見他過來的一隊副隊長很快穿過隊員的守護網走到他面前,大概是因為已經從自家隊長那邊基本知道了發生什麼事,對方看著他的神情有些許的微妙。

不過並沒有立刻暴起。

他想,這個人應該是和一隊隊長一樣,雖然對他擊殺主子的行為並不完全贊同,可是並不會對他產生阻饒,因此他也並沒有特地調開對方,而是主動問起了他想知道的事。

「大少爺這邊怎麼樣?」

「沒有受傷,情緒還算穩定,但是對不能自由活動很不滿意。」簡單陳述了下他這邊的情況後,一隊的副隊長又開始用那種複雜且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著他。

「想問什麼就問吧。」知道對方心裡有問題想問,他倒是不怎麼在意地讓對方坦然發問。

「對大少爺,您打算怎麼做呢?」
「這就要看大少爺的選擇了。」
「大少爺的選擇?」
「你覺得,大少爺適合在這樣的時間點當宗家的主人嗎?」

宗家的大少爺,宗樞,是個非常聰明的青年,在校成績優異,畢業後進入遠航集團工作,在其中一間小企業之中擔任該企業的執行總裁,讓本來負成長的業績有了非常大的進展,可以說是非常優秀的人才。

唯一可惜的一點,就是宗樞的身體很不好。

從小就有氣喘,還有天生的心臟病,讓他幾乎不被允許進行過於激烈的活動,也是因此,這位宗家的大少爺外表看起來非常蒼白病弱。

若這是和平的年代,有這樣一個優秀的主人,宗家會在他的帶領下越漸興盛。

但現在,因為那些異變的發生,時代在動盪、社會在混亂,宗家需要的是強勢作風的主子,而且最重要的是,要是足夠健康強壯到可以熬得過這樣艱困時代的主人,偏偏這一點,卻是病弱的宗樞再努力也難以做到的。

他想起在過來主宅這裡之前,他看到的回報。

因為異變發生得過於突然,且影響範圍竟然是整個宗家,擔心這不是單一事件,他曾派人先到宗家旗下的產業了解情況,另外還要派出的人去收集外面的情報,然後得到的回饋,居然聲稱這場異變是全球性的,異變的人數不是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或者一千兩千個,而是上百萬人甚至上千萬人、上億人,至少目前為止他們所知異變的人數非常多、多到超乎大家想像。

除此之外,他得到另一個讓他更感到不安的消息,便是遽聞政府機關乃至軍隊甚至也有不少高層都異變了,那讓本來應該出面主持情況、降低混亂的政府自己也對現況完全無能為力。

秩序已經開始崩毀。

社會的所有機能因為異變的人數過多,恐怕短時間內都將全面停擺。

他不用猜,也想得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因為那些異變人──也就是網路上眾人所稱的喪屍──的存在,接下來話語權最大的肯定是那些有能力可以對付得了喪屍的人。

警察。
軍隊。

誰能得到他們的支持,誰就可以說話大聲。
誰的拳頭夠硬,誰就可以支配他人。

群雄割據。
軍閥亂戰。

那是他們即將面對的未來。

以海運業起家的宗家想要在這樣的一團混亂之中站穩腳步,還想保有過往的風光,就必須要改變以往的作風,得讓他們擁有更強悍無匹的武力才可以,於是,他們就需要一個足夠強悍且果斷的主子。

宗樞辦不到。

那是一個非常聰明且優秀的管理人才。
卻不是一個可以在亂世之中站穩腳步的梟雄。

他適合太平盛世,而非亂世。

很快就知道他問那個問題的原因是什麼,也已經在自己內心得出一個答案的一隊副隊長表情非常複雜,不過大概是因為他自己也有了一個答案,所以對方什麼也沒有再問再說,就在沉默之中讓開了身子。

他往一隊副隊長讓開的那扇門走過去。

就跟剛剛一樣,伸手刷開指紋感應,等待電子門滑開,然後走進去。

相對主臥而言較為低調許多的房間一樣寬敞,不過房間裡面比起主臥那堆奢華昂貴的飾品,更多是各式各樣的書籍,在那堆書櫃之中,宗家的大少爺、宗樞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正垂首在閱讀擺在膝上的那一本書,直到聽見他走進房間的聲音,對方才抬起頭,將視線移向他。

「終於來了?」
「是。」
「說吧,外面的情況怎麼樣?我父親呢?有什麼指示嗎?」

用一種慵懶中帶著高高在上的姿態,外表蒼白病弱的宗樞隨手把書本闔起,擺在一邊的矮桌上,然後身子隨意地向後一靠,一腳翹起,雙手交疊在自己膝上。

那模樣高貴而優雅,是尋常人學不來的貴族儀態。

也是他怎樣都學不來的。

「是。」他垂下頸子,恭敬地將所知的情報全部一一報告上去,「莊園內的動亂已經被控制住了,具體的異變人數和損失還在清點統計當中,按照老爺的指示,已經送了三個活的異變人到宗家下屬生科實驗室那邊,要他們立刻放下其他事情全力研究異變產生的原因,關於這場異變,目前已經確定是全球性的災害,政府高官之中也有不少人產生異變,因此目前外頭還沒有任何政府官員出來主持大局,至於老爺那邊……」

「喔?我父親怎麼了嗎?」

「老爺被昨晚在老爺房內過夜的那名女子給傷到了手,已經確定產生異變,為避免造成更大的災害,已經將老爺及時擊斃。」

「──什──你說什麼!」顯然也並非真的沒有聽到他說什麼,而是不願意相信他說的話,也不敢相信,宗樞錯愕地站起身,難以置信地瞪著他,「是誰?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把我父親像對那些下等人一樣給槍斃?你們是豬嗎?異變了又怎樣?那可是我父親、是宗家的主人耶?就算異變了會吃人,也頂多把他關起來就好,那些下人隨便每天殺一個給他當糧食有什麼關係?反正讓實驗室趕緊研究可以變回人的藥就好啦?」

聽著宗樞的斥責,他垂下眼,心裡有股想冷笑的衝動。

他就知道,這對父子果然都會做出一樣對他們有利但是對宗家不一定有利的選擇,那讓他更堅信了自己的決定沒有錯,為了宗家好,這對父子不能留。

「是我動的手。」他站直身子,雖然恭敬卻也堅定地回答,「這是我在審慎思考判斷後做出的覺得對宗家最洽當的決定,否則若照少爺您所說的那樣做的話,先不論殺人養怪物這件事有違倫理道德,宗家的底蘊也不足以供養生科實驗室那邊全力研究如何將異變人變回人類,那樣會拖垮宗家旗下的其他產業,尤其眼下的情況,未來的資源肯定會越來越緊缺,而且在大部分的人都產生異變、正常人已經為數不多的情況之下,異變人遲早會變成全人類的敵人,宗家若養著一個異變人,也會變成全人類的敵人的。」

這些可能產生的後果都是非常容易推斷出來的,他相信面前的青年不會想不到,只是不在乎而已,對於宗懇和宗樞這對父子而言,他們兩人就代表宗家、宗家就是為他們兩人所服務的。

所以,他們的利益永遠遠遠優先於宗家的存亡。

但是他不一樣。

他是效忠於宗家的。
僅僅只有宗家,不是宗家的任何一人。

因此,在他眼中,宗家的存亡遠遠優先於宗家任何一人的利益。

「那又如何?那些問題又不是不能解決的?」可是完全不明白也不瞭解這一點的青年看來,他的這些舉動無異於想趁亂背叛主人造反篡位,「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你不過是以此為藉口想謀奪宗家,怎麼?當年想以色誘惑我父親上位失敗之後,還不死心,所以這次拿這當作藉口,以為這樣別人就看不出你的狼子野心嗎?嗯?」

「不敢。」

「不敢?你有什麼不敢的?」帶著滿滿的惡意,宗樞冷笑出聲,「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又不是沒看過,那時候你才剛來我們家不久吧,有一天下午,你在我父親房裡,把自己脫得光溜溜的,是想色誘我父親,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可惜,你這個畸形的、噁心的怪物,我父親對你丁點興趣也沒有,是因為這樣而懷恨在心嗎?」

因為宗樞的話,他回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在他剛來到宗家不久的時候,宗家的前任主人因為年老體衰,已經漸漸地退出權力中心,將權力的棒子一點一點地轉移到宗懇的手上,而他就是在那個時候被宗家的前任主子給帶回宗家的。

對他極為信任的前任家主將他任命為宗家的管家,並給予他可以替家主對遠航集團旗下任一產業下命令的權力。

因此他這個勢必會被劃歸於前任家主派系的管家便讓急於掌權的宗懇很不滿,覺得他是老爺子派來盯著他的,是老爺子不信任他的象徵,可是因為他是前任家主親自任命的管家,想得想盡辦法討好老爺子的宗懇無論如何也不能將他趕走,於是宗懇便換了個方法,對他私下裡百般羞辱,想讓他自己忍受不了然後自行請辭。

『喏,聽說你是雙性人,有兩種性徵啊?把衣服脫了讓我瞧瞧。』宗樞說的那天下午,宗懇就是用那樣輕浮的語氣對他開口下命令。

如果宗懇不是宗家的家主。
如果他不是效忠宗家的話。

他一定會把那個膽敢對他說那種話的男人將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來。

但是沒有如果。

所以那一天,他就像被前任家主帶走之前的每一天一樣,自己主動地將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褪下,最後渾身赤裸地站在宗懇的面前,任由宗懇放肆的目光在他身上肆意遊走。

那讓他很想吐。
噁心到很想吐。

幸好,宗懇大概也覺得他這樣既是男、又是女,不男不女地跟怪物一樣的東西很噁心,所以並沒有碰他,只是那一天宗懇嘲弄的目光還是讓他記憶很深刻。

宗樞不知道這些,只是曾經目睹他赤身裸體站在宗懇的臥房之中,以為他就跟其他那些爬上他父親的床就妄想成為宗家夫人的女人一樣,所以瞧不起他、同時也憎恨著這些想取代他母親的人。

那種對下等人的輕視傲慢和對他的仇視已經是深入骨髓,他就算解釋了,對方也不會相信的吧?

所以他終究什麼也沒說沒解釋。

「不是。」

「不是?你敢說你不是想篡奪宗家?那為什麼要殺了我父親!明明有其他的方法可以解決那些小事!你不過就是拿異變當藉口想篡位!接下來呢?接下來你該不會就是想殺了我吧?」

冷笑著,宗樞死死地瞪著他。

其實如果可以,他並不願意對宗樞動手,只可惜宗樞是宗家法定的繼承人,如果宗樞不死,他勢必要奉他為新的主人,對他的命令不能抗拒、也無法拒絕,但那會導致宗家的覆滅的。

他得守護宗家,所以,「那要看少爺的選擇。」

如果他堅持想要成為宗家的新任主人,那麼,他就只能為了宗家殺了他以絕後患;但若他願意讓出宗家家主位置的話,他可以保證讓他在這樣的亂世之中也依然可以安然又享受地度過一生。

「我的選擇,」頓了一下,冷笑著的宗樞突然猛地抓起擺在窗邊的拆信刀朝他狠狠地扔過去,在他為了閃避刀子的一瞬間,那名蒼白又病弱的青年猛然推開了窗戶,往窗外跳出去,「就是我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宗樞的大吼讓守在走廊上的護衛隊也察覺到不對勁而闖了進來。

他沒有去理會慌亂地問著發生了甚麼事的一隊副隊長,而是一邊按著左手的手臂、一邊走向窗戶,靠著窗台往窗外看出去。

因為宗樞的房間其實只是在二樓,加上這種中式的房子其實多少都會建得比較矮,而且窗外又正好有一叢花草做了緩衝,所以摔出去的宗樞其實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仍然能夠在摔下去之後就立刻爬起來,然後瘸著一條腿跌跌撞撞地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逃出去。

「管家大人,這個、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沒什麼,只是大少爺想出去而已,但外面太危險了,你派一隊人去把大少爺請回來吧。」收回視線,他沒有向副隊長解釋太多,只是隨便找了個藉口忽弄過去,然後簡單地下了命令之後便按著手臂往門外走去,「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請盡快將一切混亂弭平,還有統計異變的人數跟損失,如果情況有變的話,就讓你們隊長來向我報告,我先回房間休息了。」

「是!」

在副隊長的恭送中,他穿過其他一隊的護衛隊員,一步一步地離開了主宅,回到僕人居住的院落,然後無視於外頭的混亂,逕自回到了他的房間。

不同於主宅那裏的房間,雖然身為所有僕役的頭,在宗家也有著不低的話語權跟權力,但畢竟還是僕人,他的房間也跟其他僕人一樣,不算壅擠,不過也沒有多寬敞舒適,裡面必須有的家具都有,可是就只是基本的規格,遠不如主宅的奢華,甚至缺少許多私人物品的房間還遠比其他僕人的看起來更空蕩了許多。

或者更具體的說法是,凌亂。

很難想像他這樣在管理上極為挑剔細膩的人,房間居然會是如此散漫隨性地凌亂,穿過的衣服被隨便掛在椅背上不說,睡過的床單也是皺巴巴地,被子有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地上,各種小物被毫無章法地胡亂擺在桌上。

要是不說的話,恐怕沒有人會猜想得到這樣的房間居然會是他在使用的。

那看起來跟任何一個普通人的房間沒有什麼兩樣。
唯一的異樣大概就是這裡私人的東西非常少,少到幾乎可以說是沒有的程度。

這樣一個房間,如果真的要說他這個管家有什麼特殊待遇,大概就是他可以獨自一人使用一個房間。

這是獨屬於他的私人空間。

進入房間並將門鎖上讓誰也進不來之後,他便卸下了在外面的戒備跟緊繃,還將整齊係在頸子上的領結給隨手扯下來扔到桌上,讓自己可以徹底地放鬆下來。

……好累。

一早上的忙碌和混亂奔波,特別是和宗家父子尤其是和宗樞之間的對話,讓他的體力值徹底降到最低,也或許其中還有一些是因為被宗樞的話所影響的關係吧。

就算效忠於宗家、就算是僕人、就算確實是下等人,也還是會覺得很不爽啊。

雙性又怎樣?
難道他礙著誰了嗎?

站在房間裡那面全身鏡前,他直勾勾地看向鏡子裡面的那個人。

那是個氣質清冷但又帶有一絲嫵媚感的人,有著一頭亞麻綠帶點淺金色澤、並且髮尾微捲的過肩直髮,右半邊的頭髮被他習慣性地為了做事方便而向後撈到腦後用黑色的絲帶綁起。
眼睛是同色系的眼眸,細長的眼型。
柳眉、紅唇,瓜子臉蛋,精緻的五官秀美俊逸。
身上穿著的是管家標準的制服,白色襯衫配上黑色燕尾服西裝的打扮,本來戴在脖子上的淺藍色領結已經被他取下來扔到一邊,但除了領結之外其實還有純白色的手套,跟設計高貴雍華的領夾、袖釦等等。

整體而言,他的身材並不像普通男性偏骨感,而是在臀部以及四肢的部位略顯豐腴,配上一七多接近一八零的身高之後,看起來還算消瘦,但這樣的身材配上這樣的臉蛋,卻營造出了一種難辨雌雄的特殊韻味。

他不喜歡自己的外表。
或者該說,他厭惡自己難分男女的長相。

很噁心。
很怪胎。

很……很……

擰著眉,他將視線從面前的鏡子移開,再不去看鏡子裡面的自己,而是注視著旁邊半空中隨便的一個點,然後抬起手,憑著摸索拆下了身上的領夾、袖釦,隨手放在一邊的櫃子上,然後脫下手套,跟領夾、袖釦放在一起,接著,他開始一顆一顆解開身上白襯衫的鈕扣。

隨著釦子被一顆一顆地解開,白皙如雪的肌膚也隨之袒露在空氣中。

他用一手將身上的燕尾服西裝脫掉,然後再褪去已經完全解開釦子的襯衫,讓上半身完全赤裸之後,他才轉回視線,不是注視鏡子裡面的自己,而是偏過腦袋側首看向自己剛剛一路回來時都用手掌緊緊按住的左手臂。

在那上面有一道血紅的傷口,橫著劃開了皮肉,溢出的鮮血沾染在襯衫還有西服上面,是宗樞向他拋擲拆信刀以轉移他注意力時,在他身上留下的傷,只是因為穿在最外面的西裝是黑色的,血跡暈在上面,顏色並不明顯,而他又一直用手掌按著,遮住了西裝被拆信刀割開的部份,再加上因為發生異變的事,空氣中原本就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才沒有人發現他受傷。

不過如果在外面再待更久一點就難說了。

他不想被發現受傷的事,但倒並不是因為不想要有人因此擔心之類可笑的原因,在這個宗家之中,本來就也沒有人會擔心他的死活,或者該說,期盼他早點死的人可比希望他平安無事的人多上不少。

他不想被發現受傷,不過是因為現在的時機太過敏感,雖然他不是被異變人所傷,可是難免會有人想蓄意顛倒是非假傳他是被異變人所傷,遲早也會異變之類的,以此為由將他趕離宗家的權力中心,藉機篡謀權位,他不會給那些人一丁半點的機會,所以隱瞞住受傷的事,是當下對護住宗家最恰當也最有利的選擇。

唯一比較麻煩的一點,就是若他不願被人發現自己受傷的事,相對而言,他也就沒辦法有正當管道可以取得傷藥和繃帶,換言之,他的傷會比正常上藥包紮還要好得慢。

他必然得負傷好一段時間。

如何在這段時間內順利掩蓋住身上的血腥味,以免被發現受傷的事,就是他接下來除了如何讓宗家在這樣的混亂的情況下站穩腳步外,必須慎重思考的另一個重點。

真麻煩吶。

將沾了血的白襯衫用剪刀將之剪成一條一條的細長布條,剩下的部份用來擦拭掉手臂上的血,沒有上藥也沒有清洗,就將布條一圈又一圈地纏繞在傷口上面,簡單包紮過後,他便赤裸著上身,往後癱倒仰躺在床上,然後他抬起沒有受傷的右手,用手臂擋著眼睛,遮住頂上燈光。

微燙的溫度透過相觸的肌膚從額頭傳到手臂上。

好累啊……

雖然因為發生異變的關係,今天的他比平日的早晨還要忙碌不少,但明明也沒有真的忙到什麼,卻在靜下來之後覺得身心都異常地疲憊,是因為殺了自己主子的關係嘛?還是因為和宗家父子、特別是宗樞說話的關係?

或者,是因為他從前兩天就開始一直斷斷續續低燒不停的緣故?

真煩,本來昨晚臨睡前已經好上一些了,但今天早上一忙,忙完之後似乎又開始燒起來了,等他先睡一下,要是晚一點醒來還沒退燒的話,他要記得先吞一顆退燒藥再出去忙……對了,前幾天向賴醫師要的退燒藥還有剩嘛?

他模模糊糊地想著,卻已經沒有力氣爬起來確認了。

越燒越高的溫度在他回到房間徹底放鬆下來之後,就像被堵住的洪水尋到一個缺口一樣,來勢洶洶地席捲住他本來就已經被燒得渾渾噩噩的意識,讓他在躺下之後不久,便意識徹底歸於虛無。

×

那個時候,他好像還只有十歲。

十歲以前的事情,在他模糊的記憶中幾乎已經只剩下薰天的酒臭味跟永無休止的爭吵謾罵,還有散發著霉味的壁櫥裡面,讓他倍感安心的徹底黑暗,然後,最最清晰的其中一幕,就是在他永遠離開那個家的那一天。

至今他依然記得,那一天就和過往的每一天一樣,天氣是幾乎永遠不變的晴朗涼爽。

媽媽不在家。

從前幾天媽媽和跟他們住在一起的叔叔大吵一架摔門離開後,他就再也沒有聽到過媽媽的聲音,不過對此他一點也不在乎,媽媽在不在也無所謂,反正不管媽媽在或者不在都是一樣的。

但是那一天,跟他們住在一起的叔叔也沒有喝酒。

難得清醒的叔叔把他從壁櫥裡面拉出去,要他進浴室把自己洗乾淨,然後讓他換上雖然有點舊、不過至少洗得乾乾淨淨的衣服,之後還給了他一個新鮮的麵包讓已經好多天沒有吃到任何東西的他填肚子,他把麵包囫圇吞棗地塞進肚子裡面,連指縫間的麵包屑也不放過,五根手指頭通通都舔得乾乾淨淨。

接著,吃完麵包之後,叔叔把他帶出門。

他跟著叔叔去了一個很大又很漂亮的地方,從那裡面走出來一個濃妝豔抹的男人,那個男人用蛇蠍般讓他極為不舒服的眼神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一遍,最後,那人對著叔叔笑了出聲。

「是個好貨。」

他聽見那個男人這樣說。
雖然他不太懂,但那應該是評價他的話語。

「怎麼樣?應該值不少錢吧?」
「那要檢查看看才知道。」

「還要檢查什麼?別開玩笑了,這和我們說好的可不一樣,你知道我要把他從他媽那個婊子那邊偷出來有多不容易嘛?說好了只要我把他偷出來之後,帶到這裡,你們就會給我談好的錢的!」

「緊張什麼,我又沒有說不給錢?只是給錢之前想先驗驗貨而已,這本來就是正常流程,要是沒問題的話,你幹嘛還要怕我驗貨?」那個男人用一種漫不經心的態度聳聳肩,接著像是想到什麼,他突然朝著他叔叔勾出邪魅一笑,「怎麼?還是,你的貨真的有問題?」

「放屁!老子的貨才沒問題,你要驗就給你驗!怎樣?是要驗什麼?」

「要驗……例如,是不是處之類的啊?」那個男人笑了笑,用不以為意的語調解釋,「你應該也知道吧?是不是乾淨的,價格會差很多,還有,你剛剛和我們的人說你帶來賣的是個雙對吧?要是真的是雙的話,價格還可以再往上調不少,但是如果不是,咱們只能按照處的價格買,這之間可是差很多的唷。」

「行,就按你說的,驗就驗!怎麼驗,你說!」

「爽快!」那男人笑著稱讚了一句之後,便擺擺手,從身後招來了另一個遠比那男人甚至他叔叔都還要更高大壯碩許多的男人,「這是阿傑,咱這邊最有經驗的鑑定師,為了以示公正,咱就不挪到咱的地方去驗了,直接在這邊驗一驗,趕緊驗完趕緊交錢,行吧?」

「行。」

「至於怎麼驗,雙的話,看一看就知道了,處的話,就要捅進去摸摸看有沒有膜……」注意到他叔叔的表情在聽見他這樣說之後有些難看和想翻臉的跡象,那個男人連忙解釋,「放心,阿傑技術很好,不會弄破的。」

「好吧,我信你。」

「叔叔,你們在說驗什麼?」其實早已經察覺到不對勁,只是年紀還小又見識貧瘠的他不能明白他們話裡所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依然為他們的話感到不安,一直聽到這裡才終於有空檔可以插嘴的他扯著叔叔的衣襬,視線卻畏懼又戒備地看向那個蛇蠍般的男人。

「乖喔,那個大哥哥要幫你檢查身體,你聽話,讓叔叔幫你把衣服脫掉好不好?」用著哄孩子般溫柔的語調,突然讓他感覺很陌生的叔叔伸手抓住他身上的衣服,猛地一用力就想把他的衣服給扯掉。

「──不要!」

他尖叫著用力地掙脫了叔叔抓住他衣服的手,然後不管不顧地轉身就想逃走。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不明白叔叔為什麼會突然這樣對他。

但是要逃。
一定要逃。

他不要被脫掉衣服,不可以被脫掉衣服。

他知道的,他是個『怪物』。

他的身體跟別人不一樣,是畸形的、異樣的,所以媽媽從來不願意抱他,所以叔叔常常會用厭惡的眼神看他,所以、所以,他的親生爸爸才會拋棄了他跟媽媽。

『如果當初沒有生下你就好了。』他不止一次聽見媽媽用憤怒又怨恨的語調這樣對他說,『如果不是生下你這樣畸形的怪物,那個男人就不會離開我、也不會愛上別的女人,然後就會娶我,讓我當上少奶奶,從此過著雍容華貴又幸福快樂的日子,是你這個怪物毀了我的幸福,如果當初沒有生下你就好了。』

他知道。
他知道。

是他的出生毀掉了身邊所有人的幸福。

就是因為這樣爸爸不要他。
就是因為這樣媽媽憎恨他。
就是因為這樣叔叔嫌棄他。

這具噁心的、骯髒的、畸形的身體,不可以被任何人看見。
他不要面對其他人詫異又厭惡的眼神。

他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放開我!放開我!」只轉身邁開腳步跑出一小段距離,便被那個高大壯碩的男人整個攔腰抱起,沒辦法逃走的他拼命掙扎著,在男人的手臂上狠狠地咬,雙腿在空中不斷地、用力地踢,卻怎麼也沒辦法掙脫男人的束縛,只能拼命地尖叫著被那個男人臉朝下地壓制在地上。

然後,身上難得可以穿上的乾淨衣服被暴力撕開,布帛被撕裂的聲音伴隨著寒冷的感覺從背脊蔓延開來,接著是一雙觸感細膩的手按住了他的大腿,將他的雙腳用力地朝兩邊分開,暴露出他異於常人的部位。

「啊,確實是個雙,真少見呢。」他聽見那個蛇蠍般的男人用讚歎的語調開口。
「如何?這樣價格應該可以往上調了對吧?」
「只要再確定是處……阿傑,交給你了。」
「嗯。」
「如何?」
「膜還在,是處沒錯。」
「那行,既然是雙的話,價格就比原本談好的高零點三倍,沒問題吧?」
「只有零點三倍嘛?這可是雙呢,少見的雙,前面跟後面都可以插,照理來說,就算不給我兩倍的價格,至少也不能低於零點五倍啊。」
「瞧你說的,雙也不是人人都感興趣,不過就是想讓我把價格再開高一點,行,就給你高零點五倍,這已經是極限了,你要是想再往上談,這娃娃我們就不能收了。」
「好吧,零點五就零點五……」

他被壓制在地上,臉頰碰觸著冰冷粗糙的地板,想逃走,卻無能為力,只能一邊掉著眼淚,一邊聽著那個男人和叔叔談論他可以賣出多少錢。

然後隨著眼淚一顆一顆地從眼眶掉出,他覺得自己的心臟也隨之漸漸落入暗不見底的深淵。

一直往下沉。
一直往下沉。

最後,徹底地被絕望給吞沒。

不行了……救救他……誰來救救他……

他不要待在這裡。
他想回家。

就算那個家裡只有薰天的酒臭味跟永無休止的爭吵謾罵,就算回家也只會被關進散發著霉味的壁櫥裡面,永遠吃不飽、穿不暖,僅有飢餓和寒冷還有黑暗伴隨著他,但他還是想回家,想回去那個至少不會有人不顧他意願就碰觸他身體的家。

可是,回不去了,永遠,都回不去了。

隨著在那個地方待過一年又一年,本來就畸形的身體被調教到既骯髒又汙穢,噁心得當他每每從鏡子裡面看見自己的身體,都會厭惡到噁心想吐,他覺得自己的心也徹底落入了深淵,不想再掙扎也不奢求得到希望了。

這樣的自己,活著不過就是註定要成為男人玩物的自己,存在還有什麼意義嘛?
他無數次地捫心自問。

但是啊……但是……

當那一天,那個地方的主人因為種種原因而破產,然後那個地方也因此整個混亂起來的時候,他明明知道自己沒有未來,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明明早該對離開那裡死心了,他卻依然衝動地偷了把刀,將那個蛇蠍般的男人殺死,然後帶著濺滿一身的溫熱血液逃出去。

他只想逃出去,逃得遠遠地,不管去哪裡都可以,就算沒有地方可以去也無所謂,只要離開這裡就好,帶著這樣的想法,他拚了命逃走,然後在逃離那裡的第四十二分鐘,就被那裡的新主人給抓回去。

新主人是個老得早該一腳踏入棺材之中的老人。

明明弱得即便是他也可以輕易殺死,但那個老人身上卻有一種威勢,一種屬於上等人的威勢,讓被抓回去的他跪在地上,就算沒有被束縛住,卻也徹底地失去了反抗的勇氣。

「是合格的奴隸啊,調教得真不錯。」那個老人坐在一張樸實無華的木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地趴跪在地上的他,渾沌得幾乎讓人不得不懷疑他是否還能清晰視物的眼睛中,看著他的眼神,冰冷得宛如就像在審視一件物品、像是在判斷他還有沒有可以利用的價值,「正好我想給家裡那些小的養個能用的僕人,不過小崽子的爪子似乎還沒有拔乾淨,想帶回去的話似乎還得動些手段才行……如何?小崽子,你想不想跟我離開這裡?」

「你想要我做什麼?」

就算再想離開,他也沒有衝動地一口答應,而是戒備地、小心翼翼地看著老人,想藉由對方的回答還有回答時的表情去判斷對方真實的意圖。

他的謹慎讓老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不衝動,夠冷靜謹慎,挺好的,應該能夠培養成我想要的那種奴隸……就像我說的,我想要一個合格的奴隸,不是那種畢恭畢敬的下人,而是可以幫主子分擔解憂、就算主子沒有下命令也可以替主子把事情處理得妥妥當當的僕從,怎麼樣?要是答應的話,我就帶你離開這邊。」

「如果答應的話,我必須付出什麼?」

「嗯、確實是個聰明的娃,既然你問了,那麼必須付出的代價,我也不介意直白地告訴你,其實挺簡單,我只要你這輩子都效忠於宗家,不管做什麼都優先考慮宗家的利益,為了宗家的利益,就算犧牲自己也再所不惜。」

「如果我不答應的話,就得繼續待在這個地方?」

「不,我對這行業沒興趣,所以如果你不答應的話,我只能把你送到地下拍賣場去,高價賣給有興趣的人,像你這樣調教好的性奴隸,應該是可以賣到非常不錯的價錢,我倒是不虧。」

性奴隸……

那是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接受的選擇。
換言之,他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關於你說的效忠,應該不可能只要我發誓效忠,你們就可以接受吧?」雖然已經基本確定了要選哪邊,不管這個選擇再怎樣難以接受,他都不可能選擇另一條路,但他依然想在答應之前將一些疑問徹底問清楚,「你們打算怎麼做,來確保我會真正地永遠效忠於宗家?」

「很簡單,洗腦,或者說精神暗示,放心,除了從此以後凡事都會以宗家的利益為先之外,你的性格和意志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你還是你,只是是徹底效忠於宗家的你。」

……

所以說,是用自由換取從此脫離玩物的未來嗎?

其實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從頭到尾他都只有一個選擇而已。

「好。」

垂下腦袋的他,溫順地朝著老人跪伏於地。

從那一天起,他得到了一個新的名字,宗崢,誰主崢嶸的崢,但其實取的是忠貞的意思,象徵著從今而後他將對宗家傾盡一切地效忠,忠貞不渝。

而他的意志之中,將永遠也不會對這樣全然以宗家為先的效忠有任何的質疑。

×

碰碰的敲門聲響起,將他從昏睡之中擾醒過來。

雖然小睡了片刻,但紛紛擾擾的夢境卻讓他反而比睡著之前更為疲憊,腦袋也是昏沉得厲害,有一瞬間,他甚至暈到差點直接從床上栽下去。

不過終究他還是撐住了。

隨便從櫃子裡翻出一件白襯衫套上後,他對著鏡子很快地打理好自己的儀容,燕尾服西裝重新穿上身,領夾、袖釦也通通別回應該在的位置,然後戴上白手套,最後他將淺藍色的領結重新繫回頸子上。

對著鏡子再一次確認自己的儀容端莊後,他才解開門鎖,離開房間站到走廊上。

「有事?」

房間門外站著的是一隊的隊長。
特地跑來敲門將他擾醒的人看見他後連忙躬身行禮。

「異變的人數和損失已經統計出來,詳細數據我已經傳到管家您的光腦上面,另外,三隊隊長回報,那三個被指定留活口的異變人已經被送到生科實驗室那邊,實驗室也已經開始全力研究異變產生的原因,還有,關於異變的事,我也按照您的指示派人去收集了其他地區的情報,得到的回饋已經整理好傳到管家您的光腦上面了,再來就是關於帶回大少爺的事……」

「那件事怎麼樣了?」

「非常抱歉,派出的護衛隊員沒能將大少爺帶回來,大少爺似乎弄到了一輛車,現在已經離開了邙城的區域,因為繼續追尋下去會距離宗家太過遙遠,所以屬下私自做主將派出去的隊員全部都撤回來了。」

「喔,那就算了,無所謂。」

其實宗崢也知道,一隊的隊長說是那樣說,但事實上會抓不到人,恐怕真實的原因是因為覺得追捕大少爺有違道義,所以故意偷偷地放走了宗樞,壓根不是真的沒有辦法把人給抓回來,但那也不要緊,他根本不介意宗樞是死是活,他要的,不過就是讓宗樞放棄宗家繼承人的位置而已。

宗樞,離開了宗家之後,對他而言就不再是個威脅了。

況且,宗樞那樣體弱多病又從小嬌生慣養的身子,離開安穩的宗家之後,在充滿喪屍而且恐怕物資會越來越難取得的外面世界能夠活多久,也是個問題。

「除此之外……」

「怎麼?還有其他的事?」

「是,因為發生異變的關係,宗家旁系的幾位爺都來了通訊說想見老爺,詢問對於異變有什麼應對,暫時是先用老爺在忙著理清情況,待空出手的時候會聯繫他們為由,暫時安撫了旁系的那些人,不過恐怕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了。」宗家的旁系是嗎?這倒是個問題。

宗懇已經被他槍殺和宗樞也被他逼離宗家的事恐怕瞞不了宗家那些野心勃勃的旁系太久,如果讓那些人知道宗家目前無主,恐怕會立刻掀起一場混亂。

所以這兩件事還得繼續瞞,能瞞多久就瞞多久。

但除了繼續瞞之外,他也得先想想要怎麼應付那些旁系才可以。

「……宗崢。」
「嗯?」
「我可不可以問你,殺了老爺又逼走大少爺之後,說是這樣才可以保住宗家的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你應該不會是想自己當宗家的主子吧?」其實會答應與他同謀,事實上不過就是還想繼續在宗家這棵大樹底下乘涼,因此才會同意跟他一起謀反的一隊隊長用明顯寫滿懷疑和不信任的眼神看向他。

他沒有在意一隊隊長的懷疑跟不信任。

「放心,我沒有那個意思,也不會那麼傻,宗家的新主人無論如何都不會是我,那個人必須是真正的宗家人才可以。」除了真正的宗家人之外,不管捧誰上位,都是名不正言不順,不會得到任何人的支持,這點他比誰都還要更清楚,所以他不會那麼傻,「不過,無可否認的是,目前宗家的人之中,也沒有任何一個夠本事可以在這樣的亂世之中撐起宗家,所以,在那樣的人出現之前,我也不會把統治宗家的權力給交出去。」

「……你這不就是想自己掌權?」

「不,不是我。」面對著一隊隊長不贊同的目光,他輕輕地搖了搖頭,「他打算等局勢穩定一點之後,將二少爺迎回來,讓他成為宗家明面上的新主人,然後由你和我,這些真正在乎宗家存亡的人去輔佐他。」

所以掌權的人不是他自己一個人,而是還包括了擁有武力的護衛隊。

「二少爺嗎……」聽他這樣說之後顯然就比較可以接受的一隊隊長撫著下巴很認真地思考,「這樣做的話似乎可行,既然如此,我記得二少爺是獨自一人住在邳城,我們需不需要先派些人過去確保二少爺的安全?」要不然萬一他們想扶持的傀儡一個不小心就死在外面了那可怎麼辦?

「不用,等局勢穩定之後再說。」但對於他的提議,宗崢卻是不怎麼贊同地果斷否決,「現在正是需要讓我們的人盡快掌控整個宗家的時候,沒多餘的人力可以浪費,反正要是真的出事,旁系也不是沒有其他人可以挑。」

他只是需要一個傀儡。

那個傀儡是不是宗柩根本無所謂。
他最開始會挑宗柩,不過就是因為宗柩繼承最名正言順,而且也很好掌控。

「好吧,那就按照你說的做,我便先去處理其他的事情了。」

「嗯,麻煩你了。」

目送著一隊的隊長轉身離開消失在他視線之中後,他才挪動腳步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不行,腦袋還是好暈。
他需要咖啡。

強撐著燒到渾渾噩噩又虛脫無力的身體,他踏進空無一人的咖啡廳之中,自己開了全自動的咖啡機,泡了杯兩倍濃度的黑咖啡,然後拉來糖罐。

一匙糖。
兩匙糖。
三匙糖。
四匙糖。
五匙糖。

……

整整加了十勺糖之後,他才把根本甜到爆炸的咖啡飲進肚子裡。
甜膩到教人頭皮發麻的味道讓他腦子終於清醒了些。

接下來呢?

他隨手從方糖罐裡挑出一顆糖塞進口中,腦袋同時還在不斷地思考著眼下的情況,自己下一步到底該怎麼走才是會對宗家最有利的選擇。

要先想盡辦法去爭取軍隊的支持嗎?

不過海運業起家的宗家只和海軍那邊比較有來往,可是異變之後,陸軍的地位會遠遠勝過海軍吧?陸軍有哪位將領是跟宗家有來往的?或者該說,陸軍有哪位將領是他們有機會可以爭取到支持的?

話說回來,比起軍隊,更重要的應該是政府吧?

就算是這樣混亂的情況,政府恐怕依然會是末世中最有權勢的組織,不過異變過後,政府的組成人員應該會有非常大幅度的變動,誰上位?誰下位?這些都要看仔細才可以,要怎麼趁機讓宗家的人上位是個問題。

只有地位越高的人可以得到更多的資源。

那是千古不變的定律。

____________________

喀喀復喀喀,小蒔還在敲。
不見文坑少,只見又挖坑。
問單何時敲,問坑何時填。
蒔曰再等等,蒔曰某一天。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舞希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584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9-12, 22:46

時間:四月一日,早上五點四十五分
地點:邳城信安區,小型酒館《人生》二樓

當第一聲尖叫在初臨晨曦的小酒館一樓響起時,在二樓其中一間房間休息的肇始便突然驚醒。
因為沒開燈,所以房間裡只有從窗戶隱約透進的微弱光芒供人視物,抹了把臉、在理解自己醒過來的理由是甚麼後,他極為不開心地爬起身,隨意抓了件外套就走出房間,準備想要去看一下到底是發生甚麼事情。

雖然當初在選擇這間酒館當落腳時就知道這間酒館二樓休息的房間隔音沒有很好,但他記得入住的時候酒館的主人還特別跟他提過,今天只有他跟另外一位客人要住宿,而一樓雖然是設計成酒館的空間、卻也是走寧靜的路線,不會製造太過吵雜的聲音來打擾樓上的客人才是。

可是現在是怎樣?離開房間前才特別多注意一下時間,更加確定現在只是早上五點多,大多數人都還在休息的時間,樓下卻發出這麼大的尖叫聲……這怎麼樣都跟酒館主人跟他說得不一樣吧?

其實有一部分是想跟酒館主人抱怨的肇始一邊擺著難看的臉色,一邊走下酒館裡那設計成迴旋式的樓梯。

但當他逐漸接近一樓,他卻也越來越覺得不對而放慢腳步。

越接近一樓,就有個像在吃東西的聲音越明顯。
越接近一樓,空氣裡就有個難聞的味道越明顯。

是誰打翻了甚麼食物嗎?雖然他的腳步越來越慢,但最後他還是踩到了最後幾階階梯,然後將一樓的畫面清楚的映入眼底。

昨天晚上,這間酒館的一樓還布置得相當漂亮,整齊的桌椅,昏黃又十足氣氛的燈光,特別的造景植物隔開不同的座位保持隱私,吧檯後放滿了不同的酒瓶與玻璃杯。

那時他對一切的印象都還非常的美好。
可是現在出現在他眼前的卻不是那樣。

因為是休息時間,所以燈光比起前一晚還要在昏暗許多,還是門外逐漸明亮起的天色而照進來的光線提供更多的照明,然後在最靠近吧檯那裡的桌椅跟植物都倒成一片。

但這還不是讓他真正訝異的原因。

讓他真的瞪大眼睛的理由,是在桌椅亂掉的那個角落,明顯可以看見兩個身影。

一個是躺在地上,一部分的身體位置被其他物品擋住而看不清楚,另一個則跨坐在對方身上,趴在那人的身上,同樣因為雜物而無法看清楚上半身在做甚麼。

但狹小的空間裡,很明顯的傳來咀嚼食物的聲音。而地面上,也有著怎麼看都不像是水酒的濃稠液體在逐漸瀰漫開來。

他頓時明白一路下來聽見的咀嚼聲還有聞到的詭異味道是甚麼了。

他臉色刷白,第一個反應就是要張嘴大叫。

但在他剛打開嘴的時候,一隻冰涼蒼白的手卻先越過他的右肩,蓋上他的嘴。

「如果我是你,我會保持安靜。」比起那隻突然出現的手阻止了他大叫這件事情讓他覺得突然,之後從左邊肩膀傳達到耳中的聲音更是響的毫無預兆。

他很緩慢地往左邊看去,然後看見了一頭垂下的黑色頭髮,而從頭髮的縫隙中、還隱約看見一張過於死氣,陰森恐怖的蒼白五官。

比起剛才想要大叫『死人啦』這件事,他現在更想喊『有鬼啊』。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驚嚇過度,就算在那個鬼把手從他嘴上移開後,他也還是只能顫抖著唇瓣發出不出任何一點聲音。

然後那個鬼就不帶任何一點聲響的從他身旁走過。

分明有光線。

但他看著那個一身烏漆抹黑的鬼,彷彿用融入陰影的方式在移動著,逐漸接近著依然不斷傳出咀嚼聲的方向。

然後就在那個鬼快要接近到的時候,鬼的後方突然又發出相當大的巨響。

那個烏漆抹黑的鬼停住,然後輕緩的轉頭,透過瀏海的縫隙,他看見那個鬼的眼睛,過度尖銳凌厲的眼神讓他有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冰冷陰邪的眼神中、帶著濃濃的死氣在瞪他。

……直到此時才因為腿軟而摔下樓梯發出巨響的肇始沒有來得及表現抱歉,滿是驚恐的表情開口就喊。

「有鬼有怪物啊──!!」

當那個正啃食某個屍體的不明生物因為聽到肇始退軟摔倒跟後來發出的聲音而抬起頭,將混濁的眼珠往烏漆抹黑的鬼──鳳君衍看去時,鳳君衍慢慢勾起了微笑。

不知道把那個根本幫倒忙的路人殺掉,在亞洲算不算犯罪呢?
他抽出家裡幫他特別打造的小型鐮刀,甩出刀鋒、拉長鎖鏈,就算在面對眼前這個很明顯已經以他為目標,會移動的人形屍體時他也沒有停下腦袋裡的思考。

×

因為店內障礙物太多,所以要俐落移動甚麼的其實稍顯困難,但就算如此、對鳳君衍來說這仍不算太麻煩。

那個有著人形,卻眼神充滿濃郁血色又混濁的生物往他揮拳過來,他只是一個俐落的向旁跳就避開對方的攻擊,還能趁機揮出手上的小型鐮刀,割下對方手臂上的一塊肉。

一邊閃躲對方的攻擊,他也不忘多注意一下對方的狀況。

按他看來,這傢伙不單單只是有人形的怪物這麼簡單,而是他真的是人──至少,活著的時候是。
他又躲開一次攻擊,然後在彼此幾乎是擦身而過的狀態時確認自己一直感覺到的感受不是錯的。

他在曾經是活人的男人身上看見一點一點黑青色的斑點,因為興趣緣故,他曾經接觸過不少屍體以及研究過許多屍體的學問,所以他可以確定那些斑點正是許多死人身上會出現的屍斑,一般會在人死亡後0.5小時到2小時後開始出現,5-6小時的時候融合成大片,6小時以前的屍斑能以指壓使之可以消失,24小時後則會完全固定。一般來說法醫可以藉由屍斑的程度來推測死亡時間,但現在情況特殊、他並不覺得在這種狀況下能夠用常理來判斷。

畢竟一般屍體是不會動的。可是現在這個屍體不但會移動,還會攻擊人。他利用閃避的過程中,瞄了一眼倒在地面上的另一人。

腹部已經被啃咬掉三分之一,腸子與臟器都零散的從傷口中掉落出來,而那寫滿恐懼的臉則正好證明了他是酒館主人的這件事。

不單會移動,還是以人為食糧嗎?鳳君衍腦中想起以前兄弟與一起看過的電影裡有個很適合這種變異狀況的稱呼──喪屍。
而現在雖然還無法理解人轉變成喪屍出現的原因,但初步判斷應該是跟下了一周而今天終於停了的大雨相關。

只是他也有淋到雨,他自己本身卻沒事,所以這個可能性還只能暫訂而已。

他一邊在狹小的空間裡逃竄躲避,而行動遲緩的喪屍也因為他的動作而無數次撞到障礙,更甚至被他用鐮刀割傷許多地方,卻不管受到怎樣的傷害都還能轉個身又朝他繼續撲來。

是因為成為喪屍以後失去了痛感,所以不會被影響嗎?當鳳君衍把對方一隻手臂砍下,可那具喪失卻依然無動於衷後,他又繼續做出下一個判斷。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需要在他身上找出解決的方法。
一般來說,人體有三大要點被攻擊到了就幾乎是必死無疑。

第一是腎臟,位於腰部脊柱兩側,也就是俗稱的後腰,在遭受到重大攻擊時容易導致破裂,因而引發大出血、休克,甚至死亡。

但看看那個已經撞到好幾次,就連腳骨呈現反向都還能移動的喪屍,鳳君衍第一個就刪掉這個選項。在這種狀況下不會是腎臟。

第二是心臟,作為人體主要的供血器官,一旦發生穿透性外傷或暴力的打擊,就會引發大出血或心臟驟停,同樣會造成迅速的死亡。

鳳君衍看向因為某次追他不及,然後不小心撞上店裡一個檯燈,接著整個燈柱插在胸口的喪屍,將第二個選項也刪掉。

那麼,除去腎臟與心臟,再來最有可能的地方……他將眼神移向喪屍寫滿飢餓與瘋狂的腦袋,這大概是唯一能嘗試的地方了,不過人的頭骨跟頸骨其實相當的堅硬,憑著他手上這把小型鐮刀,要無傷又快速把對方腦袋砍下來的方法幾乎沒有,然後他眼角餘光瞄到一樣東西,也許在這種狀況下可以利用!

他翻過一張單人沙發,然後長腿一踢將沙發往前踢,使朝他撲來的喪屍失去平衡往前傾倒時,用鐮刀將放在牆面上的支架一邊割斷,使上頭懸掛著的鐵製裝飾朝下掉落,重力加速度的狀況下,很直接就在喪屍的頭上砸出一個大洞。

倒在地上的喪屍在腦袋被砸爛至少一半時微微抽蓄了兩下,接著就沒再動了。

因為情況特別,鳳君衍並沒有上前移動任何東西,只是帶著稍顯紊亂的呼吸站在原地,直到確認躺在地上那具喪屍真的不會動了以後才確定自己猜對了。

然後正當他想要回頭去把那個害他被盯上,恰好同住在同一間酒館裡的人聊一下時,他又聽見了那人的大叫。

只是這次不是驚嚇,而是疼痛而起。

「好痛、放開我──」

鳳君衍往聲音的方向看去,看見剛才明明已經被喪屍咬死的酒館主人正抓著那個只會亂叫的男人手,張嘴就要咬下去。

幾乎沒有多想,他隨手抓起身邊的一張椅子就往酒館主人砸過去,這一砸不但將那兩人分開,同時又再次將他推進目標的位置。

彷彿被激怒一樣的酒館主人在摔倒以後又快速爬起來,雖然腹部有傷,但明顯卻比前一具喪屍還要動作快上一點的酒館主人飛快就往他撲跑過來。

一般的狀況下他是能避開的,但卻一個不小心,踩到剛才一起從支架上掉下來的一些零散物品而往後坐倒。
也不知道是不是懂機不可失,酒館主人立刻就張著血盆大口要往他咬下。

卻在要咬上他以前與他眼神對上。

──去死!

如果要問鳳君衍那時腦子裡在想甚麼,那麼無疑就是這樣簡單有力的兩個字,但說也奇怪,就彷彿聽見他腦裡的想法一樣,即將咬上他的酒館主人身體突然晃了一晃,動作就這樣硬生生地停下,接著轉動頸骨、發出了卡卡的聲響,最後,像是不受控制一樣,很緩慢地離開他身上,又很緩慢的、走至一邊的牆面,最後很異常地將自己的腦袋撞上牆面。

碰。
碰。
碰。
碰。
碰乓──

就這樣莫名其妙把自己腦袋撞到爛掉,然後也終於死透的酒館主人就這樣維持著畸形的姿勢靠著牆面滑落,再也不會動了。

剛才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鳳君衍眨了眨眼,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情,但粗喘幾口氣後,他終於還是按著地面使力讓自己站起來,然後緩緩走到酒館主人的屍體旁邊。

與前一具喪屍一樣,酒館主人身上也有著明顯的屍斑,可見在攻擊他以前就已經死了,雖然搞不懂他為什麼突然停下對自己的攻擊還自殺,可是看著他腹部上的撕裂傷跟咬痕,他想他大概能猜到為什麼被咬死的酒館主人還會移動。

「救、救我……好痛……」

聽見呼救聲以後,鳳君衍轉頭,樓梯那邊、先前與他一同下樓還發出大叫的男人還倒在那裏,捂著左手手臂的右手指縫中不斷湧出鮮血,而臉上更是糾結成一片相當難看的模樣,彷彿察覺到他的視線,那人的呼吸又更加急促。

按這樣的傷口看來,應該不是傷到動脈,只要好好治療肯定還有活命的機會。
但這是從一般的情況來看。

他盯著男人裸露的手臂上,開始逐漸浮現出的青黑色屍斑,微微垂下眼,然後抓起一個頗有重量的裝飾,緩慢地往對方走去。

肇始就這樣看著那個一開始被他誤以為是鬼的身影朝他走來。
腳步依然很輕,一身的黑色依然自然地融入在陰影裡,但與稍早前看見感覺不同的是。

那時他的背影像鬼。
可現在他的正面,卻讓他覺得更適合另外一種稱呼。

──『死神』。當那人把手上的裝飾往他腦袋砸下來時,肇始腦裡只有這個稱呼。

×

叮的一聲,牆上裝飾用的古老時鐘跳成了八點,從裏頭彈出一隻布穀鳥,布穀、布穀的喊了八次後又鑽了回去。

名為《人生》的小酒館一樓與幾個小時前的狀況看起來依然沒有多大的改變,三具腦袋都已經被破壞大半的屍體依然躺在他們原本的位置,偶爾會有路人像逃難一樣地從門外跑過,後面可能也追著幾個喪屍的生物,但不管是哪個都沒有跑進酒館裡,因為酒館的大門已經被一條鎖鏈緊緊纏繞了好幾圈,又堆積了不少東西,無法輕易突破跟進入。

而將門上鎖跟關閉的鳳君衍早已回到二樓,從自己攜帶的行李裡翻出自己的光腦跟手機,就著還沒被斷的電源跟網路連上線。

略顯透明的光腦屏幕上開著各種不同的視窗,鳳君衍一邊整理著網路上已知的各種資訊,一邊將手機按下擴音、對著某個顯示著許多次未接來電的號碼按下撥出。

這個電話並沒有響太久就被接通,然後因為是視訊的緣故,他很快就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從透明的投射螢幕上出現。

『幹他媽的終於聯繫到一個人了#』一接起電話,鳳家排行第二的鳳子晟就隨著影像的出現也飆了一句髒話作為開場。

「打了這麼多通原來是因為欲求不滿嗎?那二哥可以選擇去特殊行業找女人,打給我們並不能發洩喔。」面對電話一被接起來就傳出的髒話,鳳君衍一整個很冷靜地回應,連轉向手機投影畫面的打算都沒有,手指依然在鍵盤上敲打,將目前所知的資訊做整理。

『幹誰跟你欲求不滿#』幾乎從小被其他兄弟嗆到大的鳳子晟差點氣到把手上的手機砸出去,但情況緊急,他最後還是沒有這麼做。『老三,你知道現在是甚麼狀況嗎?』

「知道。有很多人變成喪屍。」其實並沒有其他兄弟那麼愛嗆自家二哥,所以開頭意思一下就算結束的鳳君衍很簡單的報告自己這裡的狀況,兄弟多年下來、基本的默契早就有了,根本不用思考就可以猜到他們家二哥會打那麼多通電話來就是為了詢問自己是否平安。「早上解決了兩個半。」

『兩個半?』
「有一個被傷到還沒變,但判斷快變了,就直接先殺了。」或許是忠於整理完手上的資料,鳳君衍終於把目光移到手機的方向,然後一與投影出來的鳳子晟對上眼後,就在對方眼中看見一抹哀悼,靜默幾秒後,他才又輕輕轉開目光。「如果我不那樣做,他一樣會變喪屍。」

雖然他下手的那個時候,那個人還是活著的。
但早晚會變成那個喪屍的模樣,他當下所做的決定並沒有錯。

『我沒有怪你殺掉他們。』鳳子晟深呼吸,雖然沒有當著面,但鳳君衍還是在他臉上看見明顯的難過。『我是不希望你……那麼果決。』

他會那麼講,是因為他們鳳家上一代在英國建立了一個私人軍事公司,取名為Phoenix,雖然他們大多要處理的任務都是作為保鑣或者是平息一些小型戰爭等事務,但正因為他們的公司規模越做越大,所以私底下也有不少敵人,或許是曾經被他們妨礙的恐怖份子,也或許只是單純的同業相爭。

但不管是哪個,有敵人就表示他們也曾經遇到過不少攻擊。而他們家老三在與他們一同接下公司後主要負責的工作就是將那些暗地裡的攻擊反擊回去,甚至是對敵人進行拷問的工作。

也因為如此,專職拷問與報復的鳳君衍幾乎都是生活在黑暗中,一些見不得人的任務他自願去做,多殘暴無情的手段都使得出來,也就因為他那麼無情,所以外界總傳他們家老三是個沒血沒淚的怪物,這種話他實在不願意聽見。

如果可以,鳳子晟實在不願意家中任何一個人手上沾染太多血腥。

包括這個自願行走在黑暗之中的弟弟也一樣。
但偏偏他從來也沒有說服過對方一次。

「如果二哥你是要說廢話,那我掛斷了。」實在不願意在這個時候還要聽他們家二哥對他叨念,鳳君衍作勢要掛斷電話。

不是不願意接受他們家二哥的好意,相反的、就是因為接受了,他才會選擇走在鳳家的黑暗之中。

不是因為報恩等理由。而是與鳳子晟一樣,他也不希望其他兄弟手染血腥。
既然有人要碰觸黑暗,那麼就由他一個人來走就好。

反正他無所謂。

『別掛斷,我還有事要問你!』看見他的動作,擔心他真的要掛電話的鳳子晟趕緊出聲,最後還是將內心那些話吞了回去,畢竟在這個時候、這些確實都不是重點。『你現在人在北部對吧?有找到子愆嗎?』

鳳子晟口中的子愆全名鳳子愆,就是他們這幾個兄弟回從英國換位置來到亞洲的主要原因。

大概是三個月前,身為Phoenix現任總裁跟主要裁決者的鳳子愆突然說有事情就離開英國來到亞洲,本來前面還有聯繫,可是一個月前的某一天卻突然音訊全無。

雖然他們家老大性格很隨便,人也愛賭愛亂來,但完全音訊全無的消失,卻是相當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在討論過後,包括他在內的幾個兄弟才會在三月二十四號那天一起搭乘私人飛機到達亞洲,然後在確定好各自的目標便四處分散。

他本來被安排要跟有人群恐懼症的小六鳳云璽一同行動,但因為鳳云璽被他親生四哥嗆,最後不管怎樣都不願意讓人跟他同行,所以最後他又只好被安排換上一個方向、改前往北部去找。

但是由鳳子晟提問後,鳳君衍才安靜了幾秒,搖頭。

「不,我現在人在邳城。」
『在邳城?』鳳子晟一愣,『你怎麼換位置了?不是跟我說要去伏城嗎?』

「中間發生一點事情,所以先來邳城一趟……昨天才到的,來不及跟你講。」鳳君衍簡單把自己的狀況帶過,並沒有打算把口中的那一點事情詳細跟他們家二哥解釋的意思。

其實那所謂的一點事情,也是從他來到亞洲並且準備到北邊伏城的過程中發生的。

畢竟在怎麼說他也是家裡的兄長之一,加上他又暗地裡陪著鳳云璽到西南青城後才出發,所以當他正是要出發的時候,已經是三月二十八號。

他開始發燒的日子。

×

因為要前往的方向是稍遠的北邊,然後又要確定鳳家小六一個人沒問題,鳳君衍是在到青城後才選擇用租車的方式獨自開車前往北邊。

在跟鳳子晟報告完鳳云璽的狀況,還有自己也出發的半天後,鳳君衍停在一間郊區的藥店外,並且走進藥局裡。

「歡迎光臨──唔啊!有鬼!」

下車時難免淋到一點雨,又懶得整理頭髮的鳳君衍剛走進店裡就接受到店長的熱烈歡迎,但本人並不在意,只是逕自走到櫃檯前,稍微將瀏海撥開,讓對方看清楚自己是活人不是鬼後,才對著藥店老闆說出自己的需求。

「我要買退燒藥。」
「退、退燒藥?」藥店老闆有些緊張的看他,然後這才從他略顯蒼白的臉上看出一點因為發燒的不自然紅暈,馬上聯想到對方要退燒藥的原因後才急忙轉身去找藥。「又是莫名的低燒是嗎?你來的剛好,我才剛進貨,說起來這幾天好多人發燒……」

鳳君衍沒有去接老闆的話,只是又繞到旁邊的貨架上,挑選幾瓶電解水飲品來做為體力補充的來源。

但也是在這個過程中,他發現到不對。

或許是因為這間店位處郊外,所以客人並不多。

除了他以外就只有另外兩個跟在他後面進來的客人。

他用眼角餘光瞄那兩個客人,發現他們雖然看似在挑選藥品,卻又三不五時在偷看他,他裝做沒發現、拿著店裡的提籃,一邊像隨意的扔著醫療藥品到籃子中,一邊又注意著那兩人。

幾次下來後,他就真的確定他們不是進來當客人,而是目標在自己身上。

雖然不能確定他們為什麼以自己為目標,但鳳君衍還是擺出很冷靜的態度提著提籃,把籃子裡的醫療用品連同店長找出來的退燒藥都結好帳以後,就用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往外跑。

一發現他開始逃跑,那兩人就立刻要追上,但他反應很快地將靠近門口的一個貨架推倒,接著在老闆的錯愕責問聲音中奔上車,轉動鑰匙就發動。

模糊之中他還聽見他們的聲音。

『報告!目標逃了!』
『快!快追!』

他踩下油門,在視線不良的大雨之中還是飛快地開著車,而沒一會他就從後照鏡中看見同樣追上他的黑色轎車,而對方拉下車窗、數次拿著槍枝朝他的方向開槍,可惜因為下雨視線不良加上他俐落的開車技巧,他們始終沒有擊中目標。

在這樣的狀況下,他依然在腦內快速地思考著。

從他們的語言,挑選的車種,還有他們追逐他的方式來看,應該不會是從英國特別追過來的敵方公司。

但他不記得自己有跟人結怨。
又或者該說,他很有自信會對他有怨恨的人,都早已經不在人世上。

那麼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狀況?

在接下去幾天,他偶爾會逃出對方的追捕,卻又很快會被對方再次發現,接著展開新一輪的追捕。

在這樣的過程中,他終於得出幾樣結論。

他們確實如他所料不是來自英國。
追殺他的人以殺了他為第一目標。
這場追殺開始於他踏上亞洲土地。

他依稀還記得這種被追捕的感覺。
在三歲以前,親生父母都還在身邊的時候他就遇過了。

……雖然不太確定,但他握上自己從小一直掛著的項鍊,那是他在被鳳家收養以前,親生父親交給他的東西。

那條項鍊屬於可以打開的設計,他曾經去調查過,似乎是特別請人打造的項鍊找不到別條了,但也因此找不出真正的來源,只有項鍊打開來的一點線索可以讓他去猜想。

項鍊一面刻著宗字,另一面則放著親生父母與兩個嬰兒的合照。
除此之外,甚麼消息都沒有了。但他想或許這樣就夠了。

在三月三十號那天,他特別打了通電話給他們家六弟,由極為擅長駭客工作的六弟幫他調查到亞洲宗家的詳細資料後,他就對著其中一份資料上的照片靜默許久。

接著,他把租來的車子還給租車公司,然後買了一張前往北邊的車票後,從路邊用搭便車的方式、轉向前往中央邳城。

那時的他還不知道後面會爆發喪屍潮。也不是要放棄尋找他們家老大。

只是。
都被人追殺上門了,他也不好意思不去查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對吧?

×

又想起自己到邳城的原因,鳳君衍眼神略暗,他本來是預計要來到這裡就去調查的,但沒想到第二天就遇到喪屍這種事情。

看樣子調查這件事情必須先擱著了。但說起來這樣也不算壞事,至少他相信在喪屍潮過去以前,他來到邳城這件事情不會那麼快被發現,而派人追殺他的主謀短時間內應該也不會容易調查到他的事情才是。

這波喪屍潮相當於某種程度的世界末日。

今天才第一天,網路上就出現了不少的死傷者,還有不少民眾的各種臆測。

而照理講應該要馬上反應的政府,直到現在都還沒有任何人出聲,他猜想這場變異,應該也有影響到許多高層的人物。

這個狀況會加深末日後的恐慌。

雖然還不明顯,但他想社會秩序已然開始崩毀,對於人性黑暗面最為了解的他比誰都明白,當人性崩潰的時候會做出多少黑暗的事情。

現在的人們只是還努力用『會沒事的』這句話來安慰自己。
但從他整理的狀況來看,這個狀況、絕對不會只有這樣而已。

所以與其等候著社會秩序崩解,或者期待著政府來救援,他們更需要先做的事情是想辦法讓自己有辦法撐下去。

要是他們幾個兄弟現在聚在一起,而他們家老大也沒有失蹤的話,鳳君衍相信面對任何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但現在的狀況卻是他們兄弟全部分散,甚至連老大的消息都還沒有。

這表示他只能自己來解決了。

『老三,老三!』
「嗯?」因為思考的太認真,所以有一度沒在聽他們家二哥說話的鳳君衍被拉回神,困惑的往鳳子晟的影像看去。

『既然你現在在邳城,要不要去跟老四聯絡一下?』
「老四也在這嗎?」
『我不確定,他不愛接我電話。』提到他們家嘴砲能力最嗆最大的老四鳳云璨,鳳子晟就有種心情複雜的感覺,每次關心四弟都會被弟弟已讀不回甚至不讀不回的這件事情真的讓他想把四弟抓起來掐脖子,『但他最後一次跟我報告時好像是在邳城……我晚點會再繼續打給他,跟他確認位置。』

「喔。好。我如果有空也打一下。」鳳君衍點點頭,彼此又交換了一些情報後,才終於掛斷電話,然後躺平在房間的床上,看著天花板,他開始思考現在的狀況。

《人生》的位置較為偏僻,所以周遭的災害似乎還沒有麼嚴重,而他大門的設計也正好是屬於強化的設計,不會被輕易攻破,所以短期內以這裡為居所是最好的選擇,最大的問題是食物跟飲用水,在經過他早上大概的檢查以後,發現店裡的食物跟飲用水最多就是一兩天的分量,也就是說他勢必要出去一趟補充物資。

還有雖然對他沒有甚麼影響,但樓下那三具屍體好像也還是該處理一下。

接著,他現在還有點在發燒。雖然搞不清楚發燒的原因,但退燒藥甚麼的最好也要準備一下。

在腦中大概思考了一下現在的狀況後,他才終於呼出一口氣,然後用彈起的方式從床上爬起,決定出門,但在出門前他又走到盥洗室洗了把臉,接著看著鏡中的自己,並用手指碰觸上自己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自己的眼睛跟頭髮顏色稍微變淺了一點。

在盯著看半天卻還是沒有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後,他最後還是放棄了繼續研究自己的眼睛跟頭髮顏色。

他翻找出幾個可以裝東西的包包背到身上,接著走到一樓、將纏繞在門上的鎖鏈拉開,在走出去以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最接近門口、還靠在牆面上的酒館主人屍體。

安靜幾秒後,他轉身、關門。

除了物資的補充以外,他還有一些事情需要確認。

在《人生》酒館的二樓,鳳君衍所使用的房間裡,光腦依然還開啟著,而最後停留的畫面是一個即時性的匿名論壇,上頭不但有著許多人對於喪屍討論在飛快進行著,還有另外一個最重要的要點。

──『吶,有沒有人出現異能啊?』

他不相信世界上有所謂的運氣好。
而他沒有異變,一定也有哪部分出了問題。

他需要實驗看看才行。

×

時間又轉至下午四點多,地點依然是在《人生》二樓。

出去外面勉強搜刮不少物資回來的鳳君衍正因為過度的疲憊躺在床上,而他放置在身邊的手機也正播放著他們家二哥留給他的語音訊息。

『老三,我二哥,不確定你甚麼時候會聽語音,但大概跟你講一下其他人都沒事。除了還是沒有老大的消息以外,千躍、云璨、云璽他們都有回留訊息給我,千躍人在宿舍,我要出發去跟他會合,至於云璨……邳城……你們最近、所以能會合就……還有……伊戈爾……』

本來就一直有著像是訊息干擾的留言越到後面越為模糊,到最後甚至就直接剩下一大片雜訊,鳳君衍將手放在電話上,掛斷了那已經剩雜訊的留言。

雖然後面的訊息已經模糊不清,但鳳君衍仍能猜出鳳子晟說的是甚麼。

鳳家老四鳳云璨確實也在邳城,距離最近的他們最好先碰面。然後鳳子晟口中的伊戈爾,也就是鳳云璨、鳳云璽兩兄弟的舅舅人印象中也是在中央邙城,等他們集合以後最好能去找他尋求協助。

這些不用二哥講,他都知道。
但知道歸知道,他卻不見得能做到。

將擱在眼前的手掌放下,他眼前的世界依然有些許模糊,而這不是因為他剛才用手蓋住眼睛現在又放下突然見光的原因。

事情大概要從他出去沒多久以後開始說起。

他順利找到一家還沒有人想到要搜刮而仍有不少物資的藥局,先是將消毒水、繃帶、消炎止痛藥等基本醫療用品以及其他類似電解水、餅乾等能找到的乾糧掃進包包裡後,就準備前往下一個地方尋找更重要的食物。

但也就是那個時候他又遇到了在路上移動的喪屍。

按理講他應該要先跑,但想到這趟出來還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的他沒有離開,而是站在那裏有些距離的位置盯著那具喪屍看,只是看了半天、那具喪屍卻只是故我的用一種遲緩的動作在那裏遊蕩。

正在他想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搞錯的同時,那具喪屍卻很突然的轉向他這個方向,與他對上眼。

他沒有轉開眼光,只是直勾勾的與那具喪屍對望。

接著那個畫面就很神奇的發生了,那應該以活人為食糧的喪屍沒有發狂發瘋似的朝他撲咬,而是一邊用著彆扭的走法一邊往他的方向移動,接著、提起了他放在地上的包包。

……成功了?鳳君衍的表情有些不敢置信,然後對著那具幫他提東西的喪屍安靜兩秒。「跳一下。」

喪屍跳了一下。

「轉圈。」

喪屍安靜幾秒,轉圈。

「……學狗叫。」

喪失沒有聲音,只是睜著混濁的眼看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還有些困惑。

「……因為是屍體所以無法控制聲帶嗎?還是這能力還需要再練習?」鳳君衍撫著下顎在思考,但又看著那個還在幫自己拿東西的喪屍,他最後還是先放棄研究這個問題。

現在最重要的是他想知道的事情已經得到肯定的答案。
他也擁有網路上網友們提及的異能,而他的異能……或許與操控屍體類的生物有關。一路上來其實對著活著的生物或者是無生命的東西都進行過研究,而唯一成功只有這具喪屍的這件事情讓他做出這樣的判斷。

之後他索性就一邊操控喪屍幫他拿東西,一邊實施更進一步的測試。

直到他又搜刮了一間便利商店後,回到暫時性的落腳處後他已經對自己的異能有了更新一步的認識。

他目前一次能操控一到三具數量不等的喪屍,其實應該能夠更多,但操控的喪屍數量越多能操控的時間就越短,例如一具喪屍可以操控三十分鐘,兩具卻剩下二十分鐘,三具只有十分鐘,以此類推,然後操控的行為也會因為數量不同或者喪屍不同而有所影響,有些可以進行簡單的指令、像是幫忙提東西,但有些卻只能停止攻擊行為這樣的指令,他將這一塊歸於喪屍跟活人一樣,有精神不同的分別。

正如精神薄弱的人容易被催眠一樣;喪屍應該也是如此。

而除此之外,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這個異能會對他身體帶來新的負擔,簡言之就是有副作用。

或許是因為異能需要使用到眼睛,而他的眼睛還不能負擔太過龐大的使用,當他使用異能後會使他的視力退化甚至短暫失明。

當他好不容易回到《人生》外,正想著還要利用被控制的喪屍做些甚麼進行練習時,他眼前的世界突然一黑,連帶腦袋也傳來巨大的暈眩感,是還好幾乎無時無刻都能思考飛快的他反應極快,立刻對著被控制的喪屍下了最後一個走遠的指令後就立刻關門上鎖,才免去他倒在外面街上之後直接被吃掉的慘狀。

再之後,他就是又花了一番力氣才將那些東西拿回二樓,並且收到來自他們二哥的語音訊息,也就是回到了現在。

隨著頭暈的狀況好轉,眼前的世界也終於從全黑開始逐漸能夠視物,雖然依舊看不清楚,但至少有在恢復的這個狀況總還是讓他鬆了一口氣。

接著他按上自己的額頭,那裏仍模模糊糊的有著比自己平常還要高上些許的低燒,勉強忍住不適,他伸長手、勉強從包裡翻出退燒藥跟礦泉水,將藥片和水吞下後,才無力的倒在床上。

或許是低燒。
或許是異能使用過度。
又或許是退燒藥起了功用。

總之他躺在那裡,意識逐漸模糊不清,但在快要熟睡以前、他還是從逐漸恢復的視線中看見自己帶在身上的項鍊從衣服裡落在床上,他輕緩的把項鍊打開。

一面是宗。
另一面是親生父母的照片。

他將親生父母的照片剝開,意外又再多出一張新的照片。

那是年幼的自己。
還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孩子。

視野仍模模糊糊的。

但腦海裡的記憶,卻隨著意識開始消失而踏進了夢境中。

×

那年他十歲,從三歲被領養後、在鳳家已經過了七個年頭,但整整七年他卻沒有對任何人開口說過話。

無論是收養他的鳳家四叔,還是最上頭管事的鳳家大姑,甚至是那些將他排入手足行列裡的兄弟姊妹,他一個都沒有說過話。

個性陰沉的他還不愛與他們接觸,大多數時候總是一個人蹲在房間一角,安靜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那時其他人都以為他是不會說話,但唯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不想講。

三歲前的記憶對那時的自己還算是相當鮮明。

所以他始終記得,自己並不是鳳家的小孩,也始終記得,世界上有人不希望他跟父母活著。

或許也就是因為這樣的念頭一直存在著,所以雖然鳳家的人試圖將溫暖給他,可他卻依然將自我封閉在黑暗中,沒有敞開自己的心去接受那些善意。

他總有一天會離開。
這裡不是他的家。
除了自己,沒有人可以相信。

明明才十歲,但那時的他卻已經思想負面到不行。

直到有一天機會來了,為了讓他轉換心情,鳳家四叔找了理由帶他到亞洲去玩,而他則趁著四叔沒注意到的時候,偷走他錢包裡的所有現金,跑離了他們住的地方。

他其實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但他知道自己想要離開,因為那裏不是他的家,雖然爸爸、媽媽,甚至是他們口中曾經提過的自己另一個雙胞兄弟都不在了,但他依然不是姓鳳。

他想自己一個人總是能夠生活的。

也是這樣的念頭跟行動,才讓他最後在一個偏僻的小公園角落為自己打造了一個窩。

因為他年紀雖小卻又相當聰穎,加上從鳳家四叔那裏摸出來的錢對一個孩子生活是綽綽有餘,所以雖然是仿造著流浪漢的生活住所,卻反而沒對他造成任何困擾。

餓的時候,他有錢買吃的。
需要洗澡時,公園裡也有適合他高度的洗手台,雖然沒有熱水但他還可以忍耐。
而衣服他自己也有帶,他甚至會自己手洗衣服。

明明才十歲,甚至不願說話,但他卻將自己打理得非常好。

然後忘了是在哪一天,他撿到了一個小孩。

穿得髒兮兮的衣服,比他矮上不少,縮成一小團的小孩睡倒在他窩裡放置的小枕頭上,蜷縮著身體的姿勢讓那孩子活像一顆小糰子。

一顆髒兮兮的小糰子。

他戳了戳那顆糰子臉頰。

然後那顆糰子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不知道是不怕他還是怎樣,在與他對上眼的時候揚起了一抹猶帶睏意的迷糊笑。

他因為那抹笑而愣住。

其實以前不是沒有人對他笑過,但除去嘲笑他的學校同學外,家人的笑總讓他覺得帶著同情。
沒有一抹笑,像是這顆糰子一樣純粹而單純。

雖然緊接著,完全清醒過來的糰子就像意識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面對陌生的人而面露驚恐想要逃跑,但還是被他眼明手快的拉住手拽了回來並且跟他一起摔成一片。

雖然有鋪地墊,但底下就是硬石地的這件事還是讓他在摔倒後覺得後腦杓很痛,強忍住疼痛、他又看向倒在自己身上的糰子,髒兮兮的糰子壓在他身上,滿眼淚水,又是害怕又是不安的看著他。

他沒多想,就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糖,那是稍早他去買東西時,店員送他吃的東西。

他將那塊糖交給那顆糰子。

糰子愣愣地看著他。

「……給你。」那是他第一次說話,雖然不是對鳳家人,但畢竟是他第一次對著不認識的人敞開自己的心。

後來,他將那個如同糰子般的小孩取名為小糰子。

小糰子說他九歲。明明才比他小一歲,卻因為營養不良而看起來更小一點。
而從小糰子的口中他得知小糰子的家其實住在附近,但因為家裡的人都排斥他,不但沒有人管他,更時常讓他睡不好吃不飽,所以小糰子才會在外面遊蕩時,看見他所搭建的小窩就不由自主鑽進去睡。

因為小糰子是他第一個敞開心房的對象,所以他決定要把小糰子留在身邊好好照顧,他將自己的衣服分給小糰子,他買吃的先買給小糰子,然後因為小糰子第一次吃糖後非常開心,所以他只要有機會就買一堆糖給小糰子吃。

小糰子說他很開心。

小糰子說他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小糰子說他第一次睡到這麼舒服的地方。

小糰子說。「如果你以後走了,就沒有人對我好了。」

「……沒關係,我如果要走,會帶你走。」
「真的嗎?」
「真的。」

為了要證明自己的承諾,他跑去多花了一點錢,買了一台小型立可拍,幫他跟小糰子拍了一張合照。

然後把照片遞給他看。

「小糰子,簽名。」
「簽名?」
「嗯,在後面簽名,這樣如果我們不小心分開了,也還是可以看著照片找到彼此。」

小糰子對著照片眨了眨眼睛,最後懵懂的點頭,接過他遞過去的簽字筆,歪歪斜斜的在照片後面按照他所教的、寫下小糰子三個字,而他也在照片上寫下了『衍』字。

他相信這樣就好了。
他也相信這樣就能夠跟小糰子一直在一起。

但最後他的相信還是成空。

有一天小糰子再也沒有來了。

他拚了命去找,甚至在被鳳家人找到以後,還繼續請鳳家人幫他找。

但不管怎麼找,那顆糰子都像憑空消失一樣,一點消息都沒有。
只剩下一張照片跟他的記憶證明過糰子存在過。

而過了許久,他仍三不五時會想,那顆小糰子去哪了呢?
如果有機會能夠再見面,他這次就絕對不會讓小糰子不見了。

他答應要照顧小糰子的。

×

陷入夢境中的鳳君衍依然躺在床上,緊閉著眼睛,卻依然喃喃的念著,「小糰子……」那是他最有人性的一部分,那是他第一次想要活下去的動力。

反倒越是這個時候,人就越會想起自己的真心。

昏睡中的鳳君衍翻了個身。
又重新燃起的溫度依然低低的燒著。

而在這樣低燒昏睡的過程中,他的髮色也從髮根一點一點異樣的退成灰白色。

如同染上煙霧一般的色彩。
模糊而虛幻。

____________________
昨是今非望無盡,生死相隔兩茫茫。
解愁腸,度思量,人間如夢,倚笑乘風涼。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舞希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584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9-15, 00:47


時間:四月四號,早上九點三十七分
地點:錦陽省廣場飯店,401號房

微生練身處在無邊無際的火車軌道中央,沒頭沒腦的往前奔跑著,他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他甚至不能確定自己到底是為什麼需要奔跑,但他內心裡卻一直有個聲音告訴他,跑、繼續跑,再不快點就要來不及了。

但,是什麼東西來不及呢?
他聽見自己內心浮現困惑的聲音。

不。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須快點趕到。

然後從他開始意識到自己在跑以後,又像跑了很遠很遠的一段距離時,他眼前一直是無邊無際火車軌道的畫面才終於有所改變。

那是兩抹身影。

一個男的一個女的。
一個高的一個矮的。

不管是哪個都是背對著他,用著行走卻又讓他追不上的距離在前進著。

而在他們的前方是一大片的黑暗,濃稠的、深沉的,讓人看不見底的黑暗,接著越接近黑暗、黑暗構成的原因就更加清晰。

那是無數具伸長手的屍體在揮舞著自己的四肢,青黑色的屍斑在他們裸露的肌膚上一片又一片,死灰白的臉上則蔓延著一條條黑色的紋路,每具屍體的眼中都寫滿著濃郁到泛黑的血色,以及飢餓。

不。
不要再過去了。
他必須救他們。
他必須喊他們。

因為那兩人對他而言是家人般重要的存在。

他無數次張嘴又閉嘴,但是喊出口的聲音都像水遇到海綿一樣,被吸收進柔軟的空氣中一點也不剩。

他沒有放棄,他不能放棄,曾有個人告訴他、他不是獨自一人,而他也不願意成為獨自一人。

他再次張嘴。
這次依然沒有聲音從他口中吐出。

但那行走的兩人卻停下腳步,接著轉頭,他在那瞬間看清楚了他們的面容──

微生練突然睜開眼,映入眼中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等到眨了無數次眼睛後,那因乍然清醒而空白的腦袋才逐漸湧進了些許畫面,接著他緩慢的爬起身,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

這不是他的住處。按照擺飾來看,這裡應該更像是飯店的存在。

但他是怎麼到這裡的?
抿著嘴,他半垂著眼開始尋找自己最後擁有的那些記憶。

他記得他前幾天還在整理大雨時拍攝的照片,但因為他跟顧穎所待的雜誌公司臨時派遣顧穎去錦陽省查事情,他跟顧穎向來是用搭檔的身分在合作,所以顧穎前去找尋新聞、他自然也得去幫忙拍攝照片。

然後為了這份工作,他在手上的事情做到一個段落後就前往錦陽省跟顧穎會合,選擇搭臥鋪列車的他坐了一整晚的車,當來到錦陽省的時候不但天已經亮了,連雨也停了……再來呢?

對了,再來是他遇到了已經死亡卻突變追逐活人的屍體。並且在逃亡的時候聯繫到顧穎,緊接著在險些被包圍的時候被顧穎所救,在那之後的事情呢?他最後的記憶只停留在顧穎拔了根鋼筋給他,然後他們又說了一些話後就嘎然停止。

將手掌按上前額,從三月二十八號就不斷燒著的低燒現在已經完全退了。他推想是自己在跟顧穎會合後,因為終於鬆懈而被那時還在燒的身體給影響,由身體自主判斷需要好好靜養,才會在放鬆以後直接失去意識進入昏厥來讓身體可以自行修復。

所以,應該是顧穎把他帶到飯店的?
……雖然他從以前就三不五時喊顧穎是怪物,但他記得自己的身高可是比顧穎高出了一個頭不止,更別說體型上的差距了。
只有一百六的顧穎是怎麼搬動他的?要知道昏迷的人重量可是比平常還要沉上許多,那並不是搭著肩就可以攙扶的程度。

他一邊思索著,卻又再次回想起因為他提到自己沒有武器,所以顧穎就隨手拔鋼筋給他時的畫面。

那時顧穎輕鬆的像在抽衛生紙,接著還像折氣球一樣把鋼筋折出一個方便拿的握柄後才把處理好的鋼筋交給他。
……差點忘了。那女人怪物血被激活了啊。

難怪會世界末日啊。

腦子越發清醒,甚至還可以在腦內對著不在這裡的某人開玩笑,微生練這下可是真的完全想起發生甚麼事情了。

只是提起顧穎……他環顧四周,在這間似乎是隔開來的房間裡並沒有看見顧穎的身影,他最後把眼睛停留在房間裡唯一可以往外的門板看去。

會在外面嗎?
他拉開被子,確認自己的手腳都能順利施力後,就踩上地板、並且穿上顧穎幫他放在一旁的鞋子。

與其去揣測太多,還不如直接先去確認。
他毫不猶豫走到門前,但在他手要碰觸到門把以前,那扇緊閉的房門就已經被轉動打開,他所要尋找的女性就站在門前,拿著一瓶牛奶,與他對上眼。

微生練正要開口跟她說些什麼,顧穎卻已經飛快抬起腿往他的腦袋踢,雖然被攻擊得莫名其妙,但好說歹說以前也練過各種防身術、身手不是擺來看的微生練反應也相當快,在顧穎朝他踢過來時就已經舉起手側擋在臉旁,用基本的動作護住自己腦袋不受傷害。

眼看第一腳沒有踢中他,顧穎沒有放棄,收回腿後又俐落的往後跳,扔開手上的東西,反手就從背後抽起一支鐵撬,再次毫不猶豫地往微生練的腦袋砸。

這次微生練沒有擋下他的攻擊,而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側身避開,當鐵橇敲擊在地面、凹出一個頗嚴重的裂痕時,微生練還挺慶幸自己有避開這一擊,但就算感到慶幸、他也沒有因此而停下自己的動作,利用她失誤的那一瞬間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接著再擋下她另一手朝她輝來的拳頭,將她的雙手都壓制住後才找到一個勉強的機會。

「顧怪物,妳腦子被門夾了是嘛?」基本上微生練是鮮少生氣的性格,可是在剛醒來沒多久、就突然被熟人當成練級的怪物在對打這種事情實在很難讓人不抓狂,所以就算是他、也難免口氣略顯火氣起來。

「……阿練?」但相對於他的火氣,一見面就不斷攻擊他的顧穎卻反倒是睜著一雙漂亮的眼睛,眨吧眨吧略帶遲疑地望向他。

那明顯看起來太無罪的表情反倒讓微生練更複雜了,花了幾秒鐘的靜默,他才收起不滿、改用憐憫的眼神望著顧穎。「好可憐,原來變怪物會記憶錯亂啊。」

「……這麼欠揍的語調,真的是阿練。」收回了眼底的遲疑,顧穎動了動手示意微生練放開他,但還是對著他翻了一個大白眼。「不要嚇人好嗎?我差點打死你耶。」

「不好意思,請容許我更正,不是我要嚇妳,而是妳一句話都不說就往我腦門砸。」微生練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指指她手上的鐵撬,眼神很明顯表達出『看,凶器妳還拿在手上,認清現實好嗎』的意思。

面對他的更正,顧穎卻是一邊把鐵撬塞回背後特製的背袋,一邊用鼻音哼哼兩聲來表達自己的態度。「明明問題是你好不好,突然變成這個樣子誰不會被妳嚇到。」

「……什麼變成這個樣子?」微生練從她口中找出關鍵字,而顧穎則因為他的疑問將眼神扔向他,眼中明顯寫著莫名其妙跟困惑。

「哈啊?你自己不知道嗎?那你自己去照鏡子吧。」撿起剛才被她扔在地上的牛奶瓶,確定瓶子沒有轉開後,顧穎才用拇指指向盥洗室的方向,要他自己去看。「順便洗個澡,這間飯店的水電都還可以正常使用。」

因為她的態度太詭異,微生練也只能在安靜幾秒後,踩著略遲疑的腳步往盥洗室走去。

先是按開盥洗室的燈,接著走到洗手台前,當他看清楚鏡中的自己後,他就瞬間能夠理解為什麼顧穎一看見他就動手要殺他。

乾淨到發亮的鏡面映照著他的樣貌,整張臉的樣子沒變,頭髮的長度也沒變,唯二改變的、就是他的頭髮以及眼睛顏色。

他不太敢置信地伸手摸上頭髮,然後又碰了碰自己的眼皮,因為鏡中的自己也跟著做出一樣的行為後更加確信那裡面呈現的是現在的自己。

他的頭髮跟眼睛本來都是全黑的,可現在卻像退色一樣,變成銀霜般的鐵灰色,再加上因為昏睡了幾天而顯得有些難看的臉色,這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常活人所擁有的模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盯著鏡中的自己研究許久,卻始終無法確定自己是哪裡出了問題。難道他也跟那些會攻擊人的喪屍一樣,在哪裡產生了異變可是自己卻不知道嗎?

他腦中冒出了許多疑問,但現在擁有的資訊並不多的狀況下,他始終無法對於那些問題提出適合的答案,在想了半天後他才選擇低頭,轉開水龍頭,用稍顯冰涼的水潑上自己的臉。

再次抬頭後,確實冷靜一點的他又抬頭,看著鏡中的自己。

他無聲的告訴自己不用擔心。
任何問題,都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

因為不確定現在外界的狀況如何,微生練並沒有浪費過多的水源,簡單的沖洗完畢後他就走出盥洗室,而稍早前叫他進去的顧穎則早已坐在房裡的沙發上,一手抓著一塊麵包在咬、一手則在面前的記事本上抄抄寫寫,而桌子的另一處、也放著一份還未拆封的麵包跟飲料,很明顯是替他準備的。

「顧穎,今天幾號了?」他走上到放著麵包跟飲料的那個空位前落坐,拿起麵包,拆開包裝後咬了一口。

是巧克力的。

「四號,你睡了三天多。」將嘴裡的東西嚼了嚼吞下,顧穎用原子筆的筆桿敲敲她面前那本記事本,上頭翻到了四月四號的位置。

「四號了?後來呢?外面還是一樣嗎?」他一邊問,一邊伸長手想撈來桌面上的遙控器,試圖試看看飯店裡的電視還能否使用,但在他剛碰到遙控器的時候,顧穎又開口了。

「不用開了,電視不能看。」用輕輕搖頭的動作阻止她以後,顧穎就把手上的筆放在桌上,然後抓著她的運動飲料向後靠倒,一邊咬著吸管一邊回想著自己這裡知道的消息。「至於你問外面的狀況,嗯,我要很不幸的告訴你、還是一樣。」

「……」

後來他從顧穎口中得知四月一號到現在的發展。

那天顧穎將因為過度疲憊而昏睡過去的他扛回飯店後,就非必要沒有踏出飯店,因此許多訊息只能從網路上得知。

這波突如其來的喪屍潮,並不僅只是錦陽省或者亞洲地區才有,範圍甚至比他們所想的更廣,遍及到全世界。

亞洲、非洲、北美洲、南美洲、歐洲、大洋洲,甚至是南極洲,只要是有活人的地方,都在四月一號那天曙光灑下的時候出現了人體異變接著攻擊活人的狀況。

網路上對那些異變的人稱呼很多,活死人、怪物、變異人……諸如此類的,許多不同的稱呼,最後還是不知不覺被統合成很簡單的『喪屍』二字。

或許因為那些喪屍已經算是屍體,所以不管用任何攻擊都無法有效阻止他們,唯一的辦法就是打爛他們的腦袋,這也就是為什麼在顧穎將他認做喪屍的時候會第一反應就往他的腦袋狂攻擊,就是打算在他造成威脅以前把他除掉。

「不管從哪裡看,都是妳對我造成的威脅還要更大吧?」微生練忍不住插嘴。
「安靜。」顧穎拿喝空的瓶子扔他。

再來,關於異變的原因,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為什麼人類會變成喪屍,只有一些懂得研究的人提出『喪屍』的血液裡有著一種從未見過的物質,而大部分民眾體內似乎也有著類似的物質,因此網友們便猜測這種物質是因為三月底多日的大雨所造成,撐過那場大雨的人能夠僥倖活下、撐不過的就會成為『喪屍』。

而接著,在第一波的喪屍潮後,也有許多民眾發現被喪屍咬到或攻擊到的活人也會在一段時間後轉變成喪屍,這就造成了後面第二波、第三波的喪屍潮出現。

犧牲者從一開始的數十人,到幾百人,現在或許已經遠遠不止上千,甚至遠遠到了萬的數字也不一定。
到現在,已經沒有地方可以確定傷亡者的數字,只知道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這個數字也不斷地在往上攀升。

再來,除了那些轉變成喪屍以及被攻擊成為喪屍的人以外,網路上也還傳出不少體內也有異變的人做出的發言。

他們說他們得到了特別的力量。

有些人可以操控風。
有些人可以控制水。
有些人可以製造火。
有些人可以用念力。

各種不同的異能跟各種不同的實例,在跟喪屍潮擴大的同時一起增加。

「我最後一次跟小判聯繫的時候,他好像還沒有發現他有甚麼不同……然後我也沒有不同,所以異能什麼的、好像不是每個人都有就是。」關於異能這塊,顧穎做出這樣一個簡單的小結。

「……妳的異能不就是激發怪物血嗎?」
「你是不是真的想打架?」

微生練聳肩,然後拉拉自己及肩的頭髮,鐵灰的色澤讓他有些不習慣。「不過這樣看來,我的頭髮跟眼睛就有可能因為那個不明物質而造成的異變了。」

「搞不好就像你說我激發怪物血一樣,你激發喪屍血啊。」

「不一樣,妳是從以前開始就是怪物。」微生練毫不猶豫的反吐回去,然後又繼續望向她。「政府呢?政府方面有行動了嗎?」

「沒有。」顧穎回的很快,接著一個傾身、她將自己的記事本往他推去,「雖然這幾天訊號時好時壞的很不穩,但我還是有稍微查到一點政府相關的事情並且抄下來。」

其實在聽見顧穎說政府沒有行動時,微生練內心就大致有些底了。
所以當他看見顧穎本子上的抄寫跟推測時一點也不意外。

就如同顧穎猜測的一樣,面對爆發這麼大的事情政府卻至今都還沒有行動,微生練內心也是同樣的想法。

要不這狀況是政府搞出來的。
就要不政府高層也有不少人異變。

但這其實並不是個好狀況。

「再這樣下去,社會秩序會大亂的。」

「現在已經很亂了,我昨天為了找吃的上街,卻發現很多便利商店、小吃店都被搶空,在這種時候不互相合作就算了還搶劫,我甚至看見有好幾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去搶老人小孩的錢,這些人真的很糟糕。」顧穎抱怨。

「不能怪任何人,大家都想活下去,然後在不知道這種狀況會維持多久的情況下,最快的方法就是搶了。」微生練這樣說著,然後看向顧穎。「……這些妳應該是知道的。」

顧穎不說話了。
她不是笨蛋,自然知道微生練的意思,也能理解在混亂中人們會做出的行為都是可以推斷的。

她不是沒有看過人們為了一份財產而在私底下而爭奪到暗濤洶湧,而現在情況只是搬到檯面上,然後財產變成了活命。

但她就是無法苟同。

她可以理解人們想活下去的自私,也知道唯有這份自私才能確保自己的安全,更甚至她還總是用這樣的態度去教導弟弟。
但自私,不該是醜惡。

而現在的社會一旦崩盤,卻只會引發更多醜惡的人性而已。

看她不說話,微生練也知道她不是不理解,只是不滿而已,所以並沒有再繼續去說什麼,只是將她的記事本翻了一頁,在這一頁上用特別明顯的標註圈出了顧判、還有回家兩個詞。「小判跟妳聯繫的時候說了什麼?要回伏城嗎?」

顧穎靠上去看了一下他在看的東西,然後點點頭。「嗯,上次我跟小判聯繫的時候這樣決定的,小判人現在還在南都,但他說他會想辦法來錦陽跟我會和,再來我們要回伏城,畢竟那裏才是我們最熟悉的地方。」

同時,那裏也才是他們的家。

「……那現在呢?還能跟小判聯繫到嗎?」

面對他的提問,顧穎突然靜默下來,接著輕輕搖頭。「不知道是不是喪屍太多造成的影響,有許多行業都倒了,接著訊號也一天比一天差,我今天早上嘗試打給小判,但一直都是打不通的狀態,然後我留給他看的訊息到現在也一直沒有已讀。」

「……看樣子電話跟網路也都不能依靠了。」微生練有些煩惱的皺眉,然後又看向顧穎,後者或許是無法得知唯一的親人消息,神色有些黯然,看見她這模樣、微生練又怎會不能理解,畢竟顧家姊弟對他而言、早已是跟家人一樣重要的存在,而他雖總戲稱顧穎怪物,又何嘗沒有將顧穎顧判當成親生弟弟妹妹看待?現在得知跟弟弟的聯繫可能消失,他也一樣會擔心的,但他知道在這個時候、過多的擔心都只會增添自己的煩惱。「阿穎,相信小判。」

他不太喊她阿穎。
但每次喊的時候,都是因為他真心將她當妹妹的時候。

理解他用意的顧穎安靜了片刻,接著突然用手拍了拍兩頰,有些大的力道瞬間將她自己的臉頰拍紅,但她沒有喊痛,而是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嗯,我知道,我當然相信小判!」

那是她的弟弟,她再了解不過了。
說了要來跟她會合,那麼就算是地崩海嘯、顧判也會履行這個承諾。

區區的喪屍算甚麼呢?
敢阻擋他們姊弟相逢的,就算是天皇老子她也殺給他們看阿。

看見顧穎重新打起精神,微生練也微微勾了一下嘴角,接著四處看了看這房間。「……不過在小判來以前,我們或許要做些準備才行。」

「什麼準備?」

「搜刮物資,還有找武器。」就他來看,目前這情況繼續發展只會更糟不會更好,而他們既然目的是回到伏城,那就需要好好做準備才行。

他不確定顧判會不會帶其他人一起上路。
但不管如何,現在光是食物這一塊就是不夠的,其他還有衣物、日用品、醫療器材等等都需要準備。
而單靠他跟顧穎也不知道能夠搜集到多少東西……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顧穎,做一下準備,在小判來以前我們會有點忙。」
「放心吧,要做甚麼我都可以。」
「好,那第一件事情就是,跟我道歉。」
「……蛤?」
「從在車站那裏見面到現在,妳已經兩次把我當喪屍,差點把我打死,這難道不應該跟我道歉嗎?」

微生練一本正經。
然後顧穎則靜靜看著他。

最後,她默默拔出背後那把鐵撬。

「……我想我們還是先上街收集物資吧。」微生練聳肩,很識相的為自己找出活路。「順便看看有沒有人可以一起合作。」

開玩笑。
顧家姐姐可是世界末日級的怪物,偶爾逗一逗可以,真的有危險時還是需要停手的好嗎?

×

說是要上街收集物資,但或許是因為喪屍潮也已經爆發到第四日,街上大部分能收集的食物或水源已經剩下不多。
走了半天,靠顧穎打掉的喪屍腦袋跟微生練砸破的喪屍屍體恐怕都還比他們收集到的食物還要多上幾倍。

而活人就更不用說了,大部分都已經躲在安全的空間裡,能合作的、一個也沒有。

「再這樣下去不行……」看著從便利商店翻出來的錦陽地圖,微生練將他們走過的地方通通做了記號,依他來看、目前檯面上能看見的貨物怕是越來越難找了。「顧穎,我們得往比較沒人的地方去找。」

「在我看來,現在哪裡都沒人喔。」顧穎一邊用鐵撬敲爛某個趴在地上,試圖抓住她小腿的喪屍手,接著再毫不猶豫地戳進對方的腦袋裡,那具喪屍瞬間就像毫無掙扎餘地的小蟲,抖了兩下後再也不動了。

「我指的不是這種沒人。」微生練朝顧穎招招手,等到她走到自己身邊後,他才對著地圖上自己畫圈的地方點了點。「這裡有不少的倉庫,但因為地點接近邙城,所以居住的民眾比較沒有平民區這麼多,所以我想那裏應該還有不少東西是沒被搬走的,我們可以去那裏收集我們要的東西。」

顧穎看了看他做的記號後,點點頭。「OK啊,就現在看來那裏也不遠。」

「那麼就出發吧……妳那些東西拿的動嗎?」微生練看向顧穎,雖然他們這趟出來收集到的東西還不多,但零零種種加起來也有點重量了,光是顧穎身上背的那個包、就大概有十五公斤左右。

「放心,我拿的動,這些超輕的……不准說我是怪物,小心我真的扁你」
「……好吧,那我在心裡想。」
「靠。」

顧穎很沒形象的給了微生練一個中指做為她的心情寫照。

最後他們就在這樣的互動下來到目的地。

確實如微生練所料,已經接近邙城的區域裡也比較少有人行走過的痕跡,有不少店跟倉庫雖然也有被破壞的痕跡,但裏頭的物資卻是大部分都還留著,甚至就連喪屍也沒有主要區域那裏那麼多。

這對他們算是個不錯的方向。

一邊想辦法將需要用到的東西收到他們帶來的包包或行李箱裡,微生練一邊思考著該不該去找台小貨車來多裝一點,否則依照他們兩人的力量,實在沒辦法再帶走更多東西。

然後在他們正在努力收集物資的時候,顧穎突然低喊了一聲。

他急忙回頭看她,卻發現顧穎正揉著肩膀一臉不滿的瞪著路的另一端,他跟著望去,卻是什麼也沒看見。

「怎麼了?」
「沒有啦,剛才有個人大概也是要出來收集東西、就在附近看我,我本來想跟他搭話,但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就跑了,還害我撞到牆。」手從肩膀上移開,那裏因為牆上一個尖銳的擺飾而有了一道不小的傷口,莫名其妙被撞到去弄傷自己的顧穎略顯不滿的抱怨。

收集東西?在附近看顧穎?跑了?
微生練為她的答案擰眉,但往顧穎說的那個方向看去,早已看不見任何人,他只能把目光拉回來盯在顧穎身上,雖然莫名覺得哪裡不太對,但他還是選擇先跳過那個不知名的對象。

「讓我我看看傷口。」看她肩膀上被割開的衣服跟傷口,微生練沒多想的伸出手,本來只是想檢查看看顧穎的傷有多嚴重,但很奇怪的、當他剛把手靠近顧穎的時候,他的指尖卻突然發出柔和的白光,起先是小小的,比米粒大不了多少,但很快地就成為一個乒乓球的大小,然後在被白光碰到以後,顧穎肩膀上的傷卻開始快速癒合,最後甚至連破損的衣服都重新組合成原本的模樣,要不是上面還沾著些許血跡,微生練跟顧穎都要覺得那裏沒受過傷。

「……」
「……」

對於這奇特的現象,他們彼此都沉默了很久,然後微生練才開口。「顧穎,妳覺得剛才那個情況跟妳是怪物這件事的相關性有多高?」

「我覺得你討打。」顧穎這次真的毫不猶豫往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哥哥腹部打下去,然後在對方因為吃痛而皺起臉後哼哼兩聲。「再欠揍嘛。」

「就說說而已……妳竟然真打。」
「不真打難道一天到晚讓你說我是怪物嘛?」

但這打人的力道真的很像怪物啊。微生練痛到臉都糾結了,接著遲疑了片刻,他才將掌心放在自己疼痛不已的腹部前,想像著要驅逐疼痛,再接著、沒有一會,他掌心再次浮出柔和白光,等白光消失後,他的疼痛果然也就消失了。

這樣的結果讓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確定了原因出自自己。

這就是他的異能嗎?
治療?但似乎又不大一樣。

他沉思著,正想著要不要開口叫顧穎陪自己做實驗的時候,顧穎卻突然大叫。

「啊!」
「怎麼了?」
「我的手錶不見了!」
「……妳說的是小判送妳當生日禮物的那個手錶嗎?」

「對!就是小判送的那個!他偷偷去打工然後省吃儉用,買來送我的名牌手錶!」顧穎舉高自己的手給微生練看,她很歡那個手錶、所以幾乎都沒有拿下來過,就算拿下也會好好的收在身上,可是現在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雖然那個手錶在有錢人眼裡並不算很昂貴的東西,但對她而言卻是相當重要的東西。

不是因為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名牌。
而是因為那是弟弟送她的心意。

「妳掉在路上了嗎?」
「沒有,直到剛才我都有看到的……對了!一定是被剛才那人摸走的!」顧穎咬著牙,轉身。「我要去找他!」

「人都跑多久了妳是要去哪裡……喂!顧穎!」微生練還沒來得及開口阻止她,顧穎就已經拔腿往前,眼看著根本攔不住他,微生練只能苦笑,接著識相的追上去。

而也不知道是對方運氣差,還是顧穎跑得太快,明明都已經隔了一段時間、但顧穎才追沒多久,就在另外一條街上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

雖然背對著她,但是那淺金色微翹的短髮,還有深藍色的休閒西裝是那麼顯眼,只要一眼她就能認出來。

「你!給我把手錶還來!」她大聲怒吼,然後本來以為已經跑出範圍所以鬆懈下來的男人才在聽見她喊話的時後回頭。

這一回頭可不得了。
他差點沒把自己嚇死。

明明距離他還有至少一百公尺遠,但那外表艷麗的女性卻像沒有任何影響的,只花了短短幾秒就追上來,然後將他壓制在地面,右手抓住他的手用力向後,就是喀擦的一聲。

「好痛、好痛痛痛──」
「是你吧!把我的手錶還我!」
「什什麼手錶,我聽不懂!」
「還裝傻!」

「顧穎,妳冷靜一點。」慢了一會才追上來的微生練稍稍調整有些紊亂的呼吸後,就上前把顧穎跟男人分開,然後小心翼翼的將那男人扶起來,「我替我朋友跟你道歉,你還好吧?」

被拉開的顧穎在一旁瞪男人,但確實沒再繼續下一個動作。

「還好……」被他扶起的男人因為摔倒而顯得有些狼狽,就連帶在臉上的眼鏡都有些偏掉,他試圖抬手扶正、但又在移動手的時候扯到手腕,再次發出吃痛聲。

看他這樣,微生練就知道他傷的不輕。「你的手好像骨折了,別亂動。」

他小心翼翼拉起男人的手,思索片刻後還是把自己的掌心放到對方手腕上,淺白色的柔和光芒再次出現,然後沒一會就把男人折斷的手給恢復原狀了。

微微瞪大眼,男人有些不可思議的舉起手腕,轉了又轉,確定不但活動自如還完全不痛了。
簡直像沒受過傷一樣。

「你的異能是療傷嗎?」男人盯著微生練的手,雖然隔著鏡片,但眼神還是有著明顯的求知。

「……我也不知道。」對此,微生戀只是笑笑簡單帶過,然後看向男人。「倒是這位先生,你拿了顧穎的手錶吧?可以請你還他嗎?」

「這……」

「在你拒絕以前,我需要先提醒你,顧穎、也就是這位追你的女性,基本上不是人類而是怪物,而那條手錶對她而言相當重要,是她弟弟送她的生日禮物,若你真的拿走了、還請你還給她,不然怪物生氣是很可怕的。」

「你才怪物啦#」

或許是因為微生練的笑容太騙人,又或許是因為顧穎剛才的反應真的太可怕,男人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從口袋中摸出一條手錶,「抱歉,我只是太順手而已。」

「我的手錶!」顧穎開心地接過來,先是小心翼翼的撫過手錶表面,確定沒有任何傷痕後才又帶回手腕上。「有還我就好,下次不准再偷我東西了!不然我絕對把你的手拔掉!」

她瞇眼瞪他。
明明是一張漂亮的臉蛋可是卻蘊含濃濃的威脅,男人也因此飛快搖頭。

「咳、不會了,真的不會了。」像是怕搖頭不夠,男人還將上擺手的動作,「既然手錶還了,那我就先走了……」

男人腳往後退了一步,但最後還是沒能離開現場,微生練輕巧的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對著男人勾起一抹深深的微笑。

「在那之前,我有個不情之請。」微生練微笑再微笑,明明是一抹很溫和的微笑,但男人看了卻從脊椎一整個毛起來。「請問你願不願意跟我們合作呢?」

「哈?甚麼合作?」男人一愣。

微生練依然笑著,明明是世界末日般的災難,但男人身上的打扮卻不單只是整潔,甚至還是相當奢華,還有從男人的行為舉止來看,他判斷這個人會是個很好的助力。

所以絕對不能放開。

「意思就是,我跟我的同伴現在在收集物資,然後如果可能還需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落腳等家人。請問一下,你可以協助我們嗎?」
「我為什麼──」
「顧穎,妳去抓一下那根電線桿。」

「嗯?好喔。」找回手錶基本上就不想管太多的顧穎先是歪歪頭,然後按照微生練的話走到路邊唯一的電線桿旁,手才剛抓上去,電線桿就像白嫩的豆腐一下裂開,碎片還從顧穎的指縫中掉落。

微生練又笑著回頭看向男人。「現在,請讓我再提一次不情之請,請問妳願意跟我們合作嗎?」

男人看看微生練,再看看被顧穎像捏豆腐一樣捏爛的電線杆柱子,最後又默默把眼神拉回微生練臉上。

「這是個很好的提議,我答應。」他努力板正臉。

他不希望自己的小命跟那根電線杆一樣變成破爛的豆腐。

____________________
昨是今非望無盡,生死相隔兩茫茫。
解愁腸,度思量,人間如夢,倚笑乘風涼。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尚蒔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875
來自 : 風陌‧尚公館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9-20, 03:54


時間:四月三日,早上八點四十七分。
地點:南都醫學院,法醫學系系館三樓,分析室。

利用內部有一扇門可以與之相聯的實驗室裡附設的洗手槽做了簡單的盥洗,然後從裝了不少餅乾跟飲料的背包堆之中翻出一包洋芋片和一罐汽水當作早餐,容貌艷麗的青年背靠著牆壁席地坐在窗戶底下,正一邊進食、一邊使用光腦在瀏覽網路上的訊息。

距離喪屍潮爆發,時間已經進入第三天,但是情況似乎並沒有得到任何改善,反而還在逐步嚴重化。

先不論大批民眾無預警轉化成喪屍的這件事並沒有得到政府有組織的妥善處理之外,他之前所預測,將因為喪屍潮爆發而導致的各種民生問題、以及社會秩序的崩毀也開始逐漸浮上檯面。

指尖在半透明的光屏上輕巧點擊,他一篇又一篇地瀏覽著網路上的新聞。

那上頭,各種犯罪事件層出不窮。

爭搶物資的。
攔路打劫的。
殺人奪財的。

好像一夜之間這個世界就沒有了法律。

雖然他大概可以理解這個社會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人都是自私的,為了活下去可以不擇手段,就算平時話說得再好聽,到了真正生死存亡的那一刻,所謂的道德倫理又有多少人還會去在乎?

至少他知道自己不會。

記得有一部老牌的電影就是類似這樣的議題,那部電影的設定很有趣,每個人的資產數額就是他還可以存活下去的時間,想要獲得任何東西,就必須用自己的壽命去交換,想要活得更久,就必須付出智力或者勞力為代價去賺取,不然就是奪取別人的壽命,電影之中的主角便碰到了這樣的困境,他的壽命因為一些意外所剩無幾,但卻無法透過正當途徑去為自己賺取繼續活下去的機會,於是,他只剩下一個選擇,或者認命赴死、或者殺死別人。

若你是故事中的主角,會選擇認命赴死或者殺死別人繼續活下去呢?

他不知道其他人會是怎樣的選擇,也清楚怎樣的選擇才是真正符合普通大眾的道德認知,但如果問他的話,他大概還是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殺死別人換取活下去的機會。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這八個字一直都是他的人生準則。
所以,就算是末日來臨,他也不會有任何猶豫和遲疑的。

把吃空的零食包裝袋和汽水罐扔到垃圾桶之中,關閉光腦後,他很快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塞進背包裡頭。

以鐵灰為基底色的斜揹背包是他平時出門所使用的,因為平常只是裝課本、鉛筆盒以及皮夾、光腦跟鑰匙還有手機之類的隨身物品,頂多最近因為連日的大雨會再加上一把單人大小的摺疊傘而已,需要裝的東西不算多,所以當初採買新背包的時候,他就是以方便攜帶和外型好看為主要的挑選準則,於是在材質上,相對而言就沒有那麼地堅固耐用,容量也沒有多大。

不過,以目前的情況來說已經夠用了,反正他需要裝的也只有他收集到的食物,跟必要的私人物品而已,像課本和鉛筆盒之類的東西,就留在這裡也無所謂。

而遺留在分析室之中的食物,大多都是餅乾糖果跟汽水飲料之類的零食。

因為他們小組在進行的那項分析研究,他們早就已經知道會必須要花費一段不短的時間才能完成,再加上他們小組之中不包含他和他們教授在內就有四個人,除此之外,三月三十一日那晚,一起在分析室裡頭過夜的還有一名好心來送宵夜的學姊,所以大家存放在這裡的東西其實並不少。

他甚至幸運地找到兩個原主大概是帶來打算當隔天早餐吃的麵包,真空包裝,而且還沒過期。

考慮到就算分析室裡頭比起外面還要安全許多,自己也並不會一直待在分析室這裡,之後一定會有需要轉移的必要,前兩天他就已經先有計畫地把因為是真空包裝所以很佔空間、但其實有一半以上都是空氣、內容物事實上並沒有那麼多的那類餅乾都先吃掉,保存期限較短而且也不方便攜帶的罐裝類飲料也先消滅掉,剩下來的,要全部裝進他那個背包之中,就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了。

將所有要帶走的東西都分門別類整齊有規劃地通通塞進背包之中後,他拉上背包的拉鍊,然後把背包往後一甩揹到身上,原地跳個兩下,仔細地確認了背包確實有固定好不會在移動中脫落,也不會妨礙到他的行動,並且這樣的重量確實是自己可以負荷的,不會因為多了這些負擔而太嚴重地影響到自己的移動速度。

接下來,他環視了一圈分析室後,便毫無遲疑地走向了放置掃除工具的置物櫃。

雖然他能收集到的食物跟飲用品份量依然充足,省著點吃喝至少可以撐上四五天甚至超過、雖然分析室相較外頭而言確實是安全了許多,如果就一直待在這邊等到政府組織救援或者所有的食物跟飲用品都即將告罄,再離開這邊去收集物資,也不是不可以,或者說,反而這樣的安排才是普通人會有的想法,但他卻並不那麼打算。

確實食物和飲用品目前還是充足的,不過他總覺得等到食物和飲用品快要告罄的時候才出去收集,這樣的安排未免過於不保險,

先不說是否會有什麼突發狀況,更重要的是,他發現,喪屍似乎正在進化。

那並不是非常明顯到一眼就可以看出來的改變,不過因為他這兩天一個人躲在分析室之中,閒得發慌,除了開光腦流覽網路上的資訊之外,就只能想東想西然後發發呆,或者透過窗戶去觀察外面世界的情況。

喪屍的進化,就是他這樣觀察得來的資訊。

在四月一日喪屍潮剛爆發的時候,那時的喪屍還是行動非常緩慢,肢體僵化挺嚴重的模樣,雖然那樣的情況在幾個小時之後就得到了改善,但第一天時,喪屍的速度依然和普通人沒有什麼兩樣,甚至個別的喪屍可能速度還比普通人的均值更低,換言之,那時候的喪屍,其實是任何成年人只要鼓起勇氣就可以對付的。

但昨天,他發現,有個別的喪屍居然速度變得比普通人還要快。

儘管事實上並沒有快上多少,依然是在只要精神上專注一點、並且早有心理準備的狀況下,就可以順利閃避開來的,不過他知道那個喪屍最開始的時候其實是並沒有那樣的速度的。

換言之,隨著時間推進,喪屍將會不斷進化。

如果他就這樣一直躲在安全的地方,等到必須的時候才出去外面,而非從現在開始就持續不斷地到外面去戰鬥以適應喪屍的進化,那他相信,到時候,恐怕他將無法再跟上喪屍的速度。

無法躲避喪屍,帶來的後果就是死亡。

也許有些人會覺得,那為什麼不乾脆就躲著等政府組織救援呢?幹嘛非要去外面做這麼危險的事?這種全球性的災難,政府一定會有所動作的,只要躲久一點、只要熬過這段時間,之後就會安全了。

不過這樣的說法,他抱持著非常懷疑且不相信的態度。

不是他不信任政府,而是在前兩天持續收集網路上的資訊後,他所得到的結論給了他這樣的想法,在此之前,他其實也是很關注政府對這場災難會有什麼樣的應對措施,但他關注的結果,卻是看見了政府組織的崩毀。

雖然他其實也並不是很清楚實際的情況,但是,至少可以確定的是,目前因為喪屍潮的無預警爆發,就連政府也陷入了混亂。
大批基層人員的被感染讓政府的運作呈現停擺狀態。
高層官員的被感染則是導致了短時間內的群龍無首及爭權奪利。

除此之外,似乎軍警人員也是要不就是被感染變成了喪屍、要不就是因為失去上司的指揮而乾脆跟普通人一樣躲回家,甚至還有人利用自己的高武力值去搶奪普通民眾的物資,還在堅持崗位的已經寥寥無幾,而那股微薄的力量壓根改變不了現況。

這樣子的狀態下,要等待政府組織救援,還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到。

所以,與其等待政府的救援,他更傾向於自力救濟,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也是他更願意去選擇的未來,就算那個未來充滿兇險,他也依然相信自己可以安然無恙地活下來。

那不是莽撞,而是對自己能力的自信和無悔。

就是因為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所以他才會在昨天確定了今天就要離開分析室到外面去,一方面是要繼續儘可能地收集更多的物資,另一方面則是想要更直觀地掌握這個世界的變化。

然後,他這樣的決定,也在昨天下午,終於可以再次跟他姊姊顧穎聯繫上時,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對方。

『我會盡己所能地去適應這個世界的變化,從中尋找到可以活下去的機會,所以,姊,你不用擔心我,我會平安無事的,你就跟練哥在錦陽等我,等我準備好上路需要的東西之後,我會去找你們,然後,我們一起回家。』

是的,那才是他最終的目標。

不管在此之前他做了多少事情、做了多少努力,是逼迫自己成長、逼迫自己獨立、逼迫自己勇敢,甚至因此去傷害別人,都是為了活下去,然後,和姊姊跟鄰居哥哥一起回家,回去他們在伏城的家。

他,一定會回去。

總有一天。

他對自己承諾。

而在此之前,為了離開這個臨時的安全區,能夠為了回去先做準備,他首先需要的,就是一把趁手的武器,他必須可以先確保自己擁有在外面移動的能力才可以。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走到放置掃除工具的鐵櫃前面,對著那裡頭僅剩的幾樣還完好無缺的掃除工具眨了眨漂亮如琉璃般的淺紫色眼睛,然後,他從中挑了個看起來足夠堅固的鐵製畚箕,手法俐落又迅速地拆下了把柄。

最後,他握緊了他必須賴以生存的武器。

×

離開分析室後的行動很順利。

也許是因為他在離開之前就已經觀察過分析室所在的法醫學系系館周圍那些喪屍的分佈情況,並且為此設計了可以最大程度避開遊蕩的喪屍返回宿舍的路線,於是在他往宿舍走回去的前半段路,幾乎沒有碰到半個喪屍,偶有看見,也是可以在喪屍發現他之前就遠遠避開的距離。

幸好今天沒什麼風,他心想著。

喪屍似乎是依靠氣味和聲音來察覺活人的存在,而非依靠視覺,所以因為沒有風,於是他可以最大程度地減低他身上的氣味飄散的範圍,以此來更大程度地躲避喪屍。

不過後半段路,因為視線被建築物遮避,他已經沒辦法確定更遠的區域內喪屍的分佈情況,只能單純地在看見後立刻依靠臨場反應來躲避,但萬一距離過近的話,就不是他反應再快能夠躲避得了的了,於是相對而言,從後半段路開始,他碰上喪屍並且躲不開必須展開戰鬥的頻率便開始變高。

直到回到宿舍的時候,他已經擊斃了不下十個的喪屍。

帶著一身的狼狽,他回到自己位於五樓的宿舍,剛走到自己房間所在的那條走廊,遠遠地,他就看見自己房間門前的地板上倒著一具腦袋已經被徹底砸爛的屍體,他走上前,只看了幾眼就憑專業知識很快地判斷出來,那具屍體應該是被從門內出來的人先是折斷了脖子,之後反剪雙手制住動作,再趁機砸爛了腦袋。

屍體的旁邊還有一本沾滿黑色跟白色不明混混濁物的辭海,很明顯就是砸碎了那具屍體腦袋的凶器。

然後,他認出那具屍體的身份是506室的孟澤,綽號小孟。

小孟的身上除了脖子被折斷和腦袋被砸爛這兩處傷口之外,裸露的皮膚上還有明顯的黑青色斑點,身上更有被咬傷的痕跡,看見那個較不明顯的傷口之後,他很快地就判斷出了事情的經過。

應該是鳳千躍殺死小孟的。

而小孟大概在那之前就已經變成喪屍了,所以折斷脖子不夠,還必須再把腦袋也砸爛才可以。

鳳千躍到底是因為不知情才開門或者是因為要離開才開門,他不清楚,但這兩種可能性不管是哪種都證明了一件事,鳳千躍已經知道喪屍的存在,而且並沒有在第一波喪屍潮的時候就愚蠢地被感染轉化成喪屍。

……

幸好沒有,不然他一定親手把他的腦袋砸得跟米粒一樣碎。

至於之後嘛……

他跨過屍體,走上前,輕敲了兩下房門,然後等了一下,才伸手去轉動門把,轉動門把的時候,被上鎖的門和門板的另一端並沒有傳出任何敲擊聲響的情況,讓他判斷房間內應該是沒有任何喪屍,畢竟喪屍應該是不懂得鎖門的,那麼唯一能夠將這扇門鎖上的,就只有跟他同住一間房的舍友,鳳千躍。

如果對方留在房內,為了躲避喪屍而將門上鎖,或者房間裡面有喪屍,為了將喪屍關起來才在逃出去房間之後把門鎖上,那麼他敲門的時候應該會得到回應,不管是來自活人或者死人的回應。

可是都沒有。

換言之,房間裡面不管是活人還是死人都沒有,裡面是安全的,於是他這才放心地掏出鑰匙打開房門走進去。

房間裡頭基本上和他在三月底時為了做研究離開去分析室過夜沒有回來前一樣,做標準宿舍擺設的雙人房,上床下書桌的兩套家具以對稱的方式佔據了房間的左右。

右邊那邊的擺設相當整齊,書桌上雖有零散的課本書籍,卻是一本一本的疊好,就算是看到一半還要繼續觀看也沒有亂扔,而床上的柔軟被單也摺得相當整齊,床單更是鋪得絲毫沒有一丁半點的皺褶,由此可以判斷出來,右邊的主人應該是在時間很充裕的情況下離開房間的,所以還有餘地鋪床單、折被子。

至於左邊……

床單皺巴巴的、被子基本上是被揉成一團扔在床尾,看得出來左邊的主人應該是起床之後不久就因為某些原因而沒有餘力先整理好床鋪就離開房間了,畢竟某某人應該也知道,要是沒折被子就離開房間、或者說,沒有保持良好生活習慣的這件事如果被他知道的話,會有怎樣的下場。

總之,不管是左邊還是右邊的床,都是很正常的畫面。

唯一的怪異點,只有右邊書桌上那本翻閱到一半的推理小說底下,無端多出來的一張紙條,還有左邊的那張書桌上,本來應該稍顯凌亂地放滿課本書籍,以及各式各樣或者拿刀拿劍、或者是軍艦船隻等的模型,但如今卻是被清空乾淨到活似被入室搶劫了一樣。

從確定鳳千躍並沒有一開始就變成喪屍,而且已經知道喪屍的存在之後,他就判斷對方應該在四月一日的時候就已經離開宿舍,至少離開了他們房間,畢竟他們兩個都沒有在房間存放食物的習慣,沒有食物,鳳千躍無論如何都是必須離開這裡的。

他只是無法確定對方是離開之後就沒有回來,還是只是暫時離開去收集物資,之後還會再回來,不過按照目前房間裡面的情況看起來,應該是前者的可能性比較高。

但不管怎樣,離開的時候,會收拾一些重要的東西一起帶走,是很正常且合理的行為。

所以,應該是那傢伙自己帶走了吧?除了那傢伙之外還有誰會去理他那堆除了佔空間以外根本沒有任何用處的模型?況且門是那傢伙自己上鎖的,總不可能喪屍還會自己開門進來拿走模型然後乖乖鎖門?

不過在這種時候居然還特地帶走模型的意義到底在哪裡,他真心不能理解,這種生死存亡的時候,為了逃命不是應該盡量輕裝上路才對嘛?

帶著對某某人的行為全然不能理解的心情,他走到右邊那張屬於他的書桌前面,抽出壓在小說底下的紙條。

大概是從某本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張上頭是他熟悉的字跡。
上面稍嫌潦草地寫了一段內容不算短的文字。



『阿判:

 因為傳訊息給你你都不讀不回,所以只好用這樣子的方式留訊息給你了。
 反正我想你應該不管怎樣都還是會回宿舍一趟的。

 先跟你說我這邊的情況。

 我和506的杜劍還有其他幾個人在交誼廳那邊,目前聚集起來的人數包含我在內總共有八個人。
 你如果有看到紙條就來找我們,進去的暗號是敲五下門。
 這兩天我們已經搜過一遍整個宿舍,但是沒有發現其他活人,大概還活著的人都離開了吧。

 另外,這張紙條的背面我幫你畫了宿舍裡面喪屍的分佈圖。
 但是喪屍會不會移動到其他的區塊我不能確定。
 記得下樓的時候小心一點。
 還有,不要走東側的樓梯。
 學校種在外牆的常春藤爬到裡面來了,會攻擊人,千萬不要靠近。

 By Van』



活著的人都在交誼廳,然後不要走東側的樓梯是嗎?
還有會攻擊人的常春藤……

情況似乎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嚴峻許多。

隨手把身上的背包放到椅子上,顧判邊思考著邊打開手腕上的腕錶式光腦,將紙張背面線條簡單但畫得非常清楚明瞭的圖掃描存下來,然後把那張其實也算是寫了非常重要情報的紙條撕成極細的碎片,特別是寫了暗號的那一塊,之後把碎片拿進廁所裡面沾水徹底銷毀後丟進垃圾桶。

接著他才回到書桌旁的衣櫃前面,從裡頭挑了件要是平常他絕對不可能直接就穿出門、只會在寢室裡面當休閒服穿的深色系T-shit,跟一件沒什麼特別設計、只是布料比較堅固的牛仔褲,然後便拿著衣服進浴室盥洗去了。

現在開始,不管有天大的事發生,都得先緩緩,不准打擾他。

他在分析室裡頭待了兩天沒有離開過,不、再算上三月三十一日的話應該總共是三天才對,換言之,他已經有三天沒有洗澡了。

再拖下去他會餿掉,真的。

要不是因為情況特殊,不想為了洗澡這種事情葬送掉自己一條小命,所以一直有逼迫自己忍耐,不然他真心覺得自己應該會在四月一日那天、就暴躁到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跑回宿舍洗澡了。

花了半個多小時把自己從頭到腳通通刷洗乾淨,然後換上乾淨的衣服,頭髮還濕淋淋的顧判一邊用毛巾按著腦袋好吸掉沾在髮捎上正不斷滴進他上衣後領內的水珠,一邊走到衣櫃前,動作迅速且果斷地從裡頭挑出他覺得材質比較耐磨、且比較不容易明顯看出髒污的衣服,然後搜刮光了自己衣櫃內的所有貼身衣物,再從裡頭挑出一件長袖的薄帽衫跟一件防潑水的風衣外套。

最後,他墊起腳尖,勾下被他塞在衣櫃最上層的登山背包。

那是他去年收到的生日禮物,是他姊顧穎送他的,說他放假的時候老愛一個人跑去登山或者去背包旅行,乾脆就買一個好一點的背包,於是顧穎便花大錢買了一個名牌登山包給他。

雖然很貴,不過確實貴有貴的道理。

這個背包和他平常用的那種五六百塊的背包完全不一樣,先不說材質非常耐磨,而且布料輕盈,容量更是比他平常用的那個大上不知道多少,最重要的是這個背包有非常多的夾層,外層還有一些大小適中的袋子可以放一些比較需要方便拿取的東西,在設計上極為實用。

把兩個背包分別打開並排放在椅子上,他將從分析室帶出來的食物跟飲用品取出保存期限較長也比較方便攜帶的那一半,塞到登山包裡面,大概裝個可以吃喝三天份左右的食物跟飲用品。

之後他再把他挑出來的衣服通通整齊地放進背包之中,只留下帽衫跟風衣外套。

接著,他開始一一翻找抽屜,把用得上的東西都裝進登山包之中,像是行動電源跟手機和光腦的傳輸線,還有雨衣跟水果刀以及手電筒。

這種時候,他就無比慶幸還好他平常有登山這個休閒愛好,所以他的私人物品之中不但有手電筒,而且還是那種防水耐摔並且可以靠手搖充電的手電筒。

把覺得需要的東西通通收拾好之後,他先是穿上特地留下來沒有裝進背包的帽衫,把風衣外套綁在腰上,打上死結,再揹起那個感覺上塞了不少東西,不過事實上根本還沒裝滿的登山包,然後把那個從分析室帶過來的背包甩到肩上側揹著,接著翻出他收納在鞋櫃底層的登山鞋套上。

最後,他把原本用來當武器、不過幾番奮戰下來已經些微彎折而且沾滿不明混濁物的鐵製畚箕的把柄扔掉,改拆下同樣是鐵製的窗簾橫桿當武器。

提著那把鐵桿,他這才打開門離開房間。

在離開之前,他就像是只是平時出門一趟一樣,仔細地確認過所有電源都有關閉之後,慎重地把門上了鎖。

雖然等局勢穩定下來可能要好幾年也不一定,等到時候他也許也不會再回來繼續念書,但他還是像遲早會回來一樣地鎖門,是不希望有人在他離開後闖進來弄亂他的房間,甚至取走一些東西,同時也是一種期許,總覺得,如果他可以堅信自己一定會回來,那麼,在那之前,他必然可以先平安地抵達錦陽和他姊姊會合。

所以他慎重地把門上了鎖。
宛如他只是出一趟遠門般。

那麼,接下來,要直接去交誼廳跟鳳千躍他們會合嘛?

他猶豫著。

不。

他對鳳千躍在紙條上提到的那株會攻擊人的常春藤有點興趣,不知道那到底是怎樣的情況,如果那不是單一事件的話,那麼後續等他要離開南都北上的路上搞不好還會再碰見類似的東西。

與其等到那時候再來研究那是怎麼回事,他覺得不如趁現在所有異變都還在初期階段的時候先去偵察一番。

就跟面對喪屍一樣。

反正他只要保持距離不要太過靠近應該就沒問題了,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先是打開光腦翻出鳳千躍畫的圖確定五樓的範圍內基本上沒有喪屍,接著腳步一轉,拎著鐵桿直接就往東側的樓梯走去。

這裡要說一下他們學校宿舍的格式。

他們學校的宿舍並不是蓋成像教學大樓那樣方方正正的長方型,然後內裡每一層樓都規劃成正面一條直通左右一覽無遺的走廊,另一面則是一間又一間並排的教室。

而是蓋成ㄇ字型,中間的缺口還非常別出心裁地建了座噴水池。

這樣的造型,理所當然不可能有可以完全直通左右一覽無遺的走廊,所以他們學校的宿舍其實是中間一條橫向的走廊,建築物的正面跟背面都有房間,然後側面的部份則是內側是走廊,外側是房間。

上下樓的樓梯就在ㄇ字型的兩端,

不過中間其實還有兩部電梯可供學生們使用,只是現在的情況就跟地震差不多,各種不確定性應該會讓人根本不敢去使用電梯,就怕使用的過程中發生甚麼意外,然後電梯直墜一樓。

扯遠了。

總之簡單來說,因為他們學校宿舍這樣特殊的設計,導致他在離開自己位於建築物中間部位的房間之後,要前往東側樓梯必須要轉過一個彎,換言之,他可以警戒得到的視線範圍內必然會出現一個短暫的盲區。

雖然鳳千躍畫的圖上顯示五樓的範圍內應該沒有任何喪屍,不過那傢伙也說了,他不確定喪屍會不會移動到別的樓層,所以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於是在快走到轉角的時候,他很自然而然地緩下腳步,刻意隱藏掉腳步聲,並且微微屈起膝蓋將整個人的重心放低,用雙手握緊的鐵桿則是向肩膀後方拉出一個方便揮擊的角度,整個人呈現一種類似棒球選手準備打擊的姿態戒備著緩緩靠近。

接著,在注意到轉角處的地板上出現一道影子的同時,一瞬間意識到那代表有東西靠近,他毫不猶豫地就將手中的鐵桿猛力超普通人頭部的高度使盡全力揮去。

鏘地一聲,硬物交擊的聲音傳來。

被對方給擋掉了?
還是喪屍已經進化到跟金屬一樣堅硬?

不管。

這些問題等到把危險解除之後再來思考,目前最重要的是──

他藉助反彈的力道退後一步,然後還沒看清轉角過去的情況,便絲毫沒有任何猶疑地將鐵桿揮出的角度略微下壓些許,接著飛快地再補上一記攻擊。


____________________

喀喀復喀喀,小蒔還在敲。
不見文坑少,只見又挖坑。
問單何時敲,問坑何時填。
蒔曰再等等,蒔曰某一天。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尚蒔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875
來自 : 風陌‧尚公館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9-20, 03:55


「哇靠!」

伴隨著鐵桿揮空撞上牆壁響起的聲音,是一道非常耳熟的嗓音。

他的腦袋還沒回想起來那是屬於誰的聲音,一瞬間便判斷出他攻擊高度並矮下身躲開他攻擊的人已經用他意識跟不上的速度朝他身側跨出一步,再一步繞到他身後。

下一秒,從他身後伸出的手用力握住他雙手的手腕超後拉,將他的手反扭到身後,用單手制住他雙手的同時,另一手則是繞到他身前,攬著他的腰將他整個人往後拉進自己的懷抱之中,讓拉近為零的距離壓制住他本來還試圖掙脫束縛的手,藉此封鎖住他的動作讓他徹底動彈不得。

「阿判,是我。」

壓制住他的人在他耳邊用不算大的音量開口。
這一次,他終於認出那是誰的聲音。

「……千躍?」

「對,是我,就是我,鳳千躍。」確定他已經認出他,而且也停下了試圖掙脫的動作,鳳千躍這才鬆開手,讓顧判離開他的束縛朝前走出一小段距離,而他則是繞過顧判走前幾步,去撿起他在矮下身子躲避他攻擊時順勢放到地上以空出手來動作的槍枝,「不是已經留紙條跟你說了不要到東側樓梯這邊來,這邊有會攻擊人的植物,結果你怎麼還跑過來啊?難道你沒有回寢室嗎?」

「我有回去也有看到,只是想在過去交誼廳之前,先去看看所謂會攻擊人的植物到底是怎樣的,反正保持距離的話應該沒有問題,況且先看了總比以後臨時碰上才觀察有甚麼特性好。」簡單解釋了自己明明有看見鳳千躍警告危險的紙條,但還是跑過來的原因,之後顧判才順勢問起對方為什麼會也出現在這裡,「那你呢?」

「其實跟你一樣,也是覺得那種植物以後難說會不會出現無法繞開於是不得不對付的情況,所以才在出來找看看宿舍裡面有沒有類似蠟燭之類在停電的時候可以使用的照明工具時,特地繞過來一趟,想觀察看看要怎樣才可以解決它,然後剛剛想到,好像你有一支手搖式的手電筒,我才過來想回寢室去拿來借用。」不然萬一電源也跟網路一樣哪天就徹底斷掉的話,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實在太過危險。

「喔,那就不用過去了,那一支我有帶出來。」說著,顧判伸出大拇指朝後比了比自己揹著的登山背包。

一眼就認出了那是顧判平時去登山的時候會使用的那個背包,鳳千躍不訝異對方會帶著行李過來,畢竟不管怎麼樣,事發時不在寢室的顧判要是平安無事,一定還是會回寢室一趟,至少要回去帶走自己覺得重要的東西才可以,這也是為什麼他一整天都沒得到顧判的消息後,會選擇回寢室留紙條給對方的原因。

他只是比較驚訝那個背包鼓脹的程度。

雖然沒有誇張到整個繃緊,甚至比顧判平時去登山的時候裝得還要少的感覺,但對方可是除了這個背包之外,還帶了他平日會揹出去的那個斜背包,帶兩個背包的話,行李的重量就稍微有點高了,他以為顧判應該知道眼下的情況會很需要保持較高的機動能力於是並不會帶走太多東西才對。

畢竟他認識那個的顧判,可是個冷靜、穩重、認真、又極度踏實到有時實在超沒良心的傢伙。

「阿判你東西好多,裡面都裝了什麼?」
「衣服、手電筒之類的必需品,還有一些吃的跟喝的。」
「吃的跟喝的!」
「對,不過都是餅乾糖果之類的,還有飲料,真正能當正餐的只有兩個麵包,礦泉水則是一罐都沒有。」

「很不錯了,聊勝於無咩,話說阿判你這幾天到底在哪裡?怎麼搜刮得到這麼多東西?而且我傳訊息給你為什麼都沒回?」害他整個超擔心的,還在想要是顧判今天依然沒回覆的話,他就要到外面去找人了。

「我在法醫系系館的分析室那邊,不是有跟你說嗎?我們系上有分析研究,所以我這陣子本來就都預定要待在分析室那邊不會回來睡覺,搜刮到的東西則是其他組員帶來要當做報告期間的預備糧食的。」至於其他的組員怎麼樣了,這點顧判沒有特別提,不過他想,鳳千躍看到他一個人回來,而且還帶回了所有的食物,應該也猜得到發生了什麼事,「至於你說有傳訊息給我……我沒收到啊?」

「欸?我明明有傳訊息問你有沒有事,怎麼會沒有收到?還是你那邊的訊號已經完全中斷了?」

「你什麼時候傳的?」
「就四月一日喪屍潮剛爆發不久,大概早上八點左右。」

「那不可能,我昨天下午還有跟我姊聯繫。」總不可能他可以和遠在錦陽的顧穎聯繫,卻收不到和他同在南都的鳳千躍傳給他的訊息吧?如果真的是的話也太扯?

帶著滿肚子的困惑,顧判翻出手機點開通訊軟體再查看了一遍,上面確實是沒有鳳千躍傳給他的訊息。

真的沒有?
怎麼回事?

他疑惑地去好友名單裡翻找鳳千躍的名字,接著突然想起一件事。

「怪了,到底為什麼會沒收到?」同樣也深感困惑的鳳千躍還特地翻出手機,確認自己確實有傳出訊息。
「……」
「明明傳送成功了啊?」
「……千躍。」
「嗯?」
「跟你說一件事你不要生氣。」
「蛤?啥事?」
「我知道為什麼會沒有收到你傳的訊息了。」轉開視線後,顧判用一種很淡定的語氣坦白,「因為之前你一直傳訊息催我去剪頭髮,說我的頭髮太長,造型跑掉要我重新去修造型,我嫌煩,就乾脆把你黑名單了。」

那大概是兩個多禮拜之前的事吧,是在大雨降下來之前發生的。

結果事後他就忘記黑名單人家的這件事,再加上他跟鳳千躍住在一起,低頭不見抬頭見地,平時也很少用訊息聯繫,便一路忘到末日來臨,他仍然沒想到要傳訊息給鳳千躍問一下對方死活,所以就一直沒想起來。

這才知道自己居然被黑名單的鳳千躍表情非常沉痛,「你能不用這麼淡定的口氣跟我說這事嗎?」

黑名單人家的這種事講出來就算了,還一丁半點不好意思的感覺都沒有也太過分了!而且搞半天原來是因為被黑名單了所以沒有看見他的訊息才沒有回覆,害他白擔心了這麼久,把他浪費掉的感情通通還來啊!喂!

摸摸鼻子,顧判再次轉開了視線,「咳、那啥,交誼廳那邊情況怎麼樣?」

……

話題會不會轉得太明顯了?嗯?

超級想豎起兩根中指的鳳千躍努力用寫滿控訴的眼神,試圖讓沒良心的室友知道歉疚兩個字是什麼意思,不過似乎沒有多少效用,他只好鬱悶地抹了把臉暫時不去計較這件事。

「不算好但也不算壞。」簡單跟顧判講了交誼廳那邊的情況,包括目前那邊都有誰、還有他們這兩天掃蕩宿舍時收集了多少物資,以及那些東西他們暫時是怎麼分配的,講完之後鳳千躍表情有點苦澀,那張韓國花美男般十分立體卻又顯清秀的帥氣臉蛋都忍不住皺出了類似包子的摺痕,「總之大致上就是這樣,還好大家態度都還算不錯也很合作,而且目前水電都很正常、只有網路訊號時斷時連不太穩定而已,但那不是大問題,然後算上從大家房間裏搜刮出來的餅乾飲料再加上從販賣機和小吃部裡翻出來的食物,繼續躲在這裡兩三個禮拜應該沒有問題,問題是要這樣一直躲到沒吃的、沒喝的還是要離開這點,產生了很大的分歧。」

「有人覺得得離開,但有人或者不敢離開交誼廳到外面有喪屍的地方,或者覺得現在很安全就不想離開?」

「對……」

鳳千躍也覺得很為難,明明不用想也知道他們蒐集的那些東西遲早會吃完、喝完,離開是必定的,但就是有人很天真地覺得可以一直這樣躲下去,反正政府遲早會組織救援,卻沒去想萬一救援太晚才來的話怎麼辦?

然後這樣的人還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幾乎佔了全部的人數。

「很正常。」聽完他講的現況之後,顧判一整個很冷靜淡定地給了他這個評價,「是你太多事,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你管別人那麼多幹嘛?」

「唉唷,總是相識一場,能勸就勸了啊。」其實鳳千躍也覺得自己管太多,但畢竟都是在一起相處過一小段時間的人,況且目前還行有餘力,他就覺得有點放不下,反正勸勸而已又不花多少力氣,「算了,不說這些了,我們要一直站在這邊聊天嗎?還是我先送你去交誼廳那邊?」

「不,先去看你說的那株常春藤。」說做就做,顧判說完之後便轉身朝東側樓梯的方向走去。

「阿判……」這回並沒有跟他想法一致的鳳千躍表情有點為難。

「你想說太危險了,希望我先去交誼廳,然後你打算送我過去之後再自己一個人回來偵查?」不用等鳳千躍把勸阻的話說出口,光聽他喊了他的名字並且沒有挪動腳步,顧判就已經猜到他想說的話,這傢伙,明明有時候做事非常俐落,但為什麼有時候又那麼婆婆媽媽地溫柔呢,轉回身去的顧判翻了一個很明顯的白眼給對方,「謝謝你掛念我的安危,但我不需要你的保護,鳳千躍,戰鬥這種事,我也可以。」

「但……」

「如果現在我不學著面對危險,這樣的末日之中,你覺得我可以僥倖地活多久呢?」略略側過身子,將視線移向窗外那個的正在變得充滿危險的世界,顧判沒有把真正想說的那句話說出口。

就算是他,其實也知道那樣的話實在太過傷人。

鳳千躍是個很好的朋友,也是個溫柔得常常讓他想罵他白痴的傢伙,他知道對方會願意保護他,而且也絕對有那個能力在這樣的末日之中帶上一個累贅,這點看他拿槍的姿勢就可以猜到,雖然因為唸醫學院所以目前還沒去當過兵的顧判也不知道這樣的姿勢是不是標準的拿槍姿勢,不過鳳千躍拿槍的動作實在太過自然,自然得沒有絲毫的不適感,就像是早拿槍拿過不知道多少次,都拿到已經習慣槍枝在手上的重量了。

但他畢竟不是他豁出性命也要保護的對象,當然,他也不希望鳳千躍那麼做。

可是這樣的話,他就也不能保證鳳千躍會不會不論遇到任何情況都會優先確保他的性命安危,要是不能,事到臨頭了才來學習怎樣保護自己,而且還能做到,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吧?

他不是天才,沒有那麼厲害。

就算平時成績再好,那也是依靠時間和努力推砌而來的成果。

他遇事的冷靜和淡定,都是因為他在事前做出的準備,足夠充足得讓他有自信相信自己無論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想出辦法解決,那才是他真正能倚靠的東西。

唯有自己,才是自己的倚仗。

除了自己之外,他只相信顧穎和微生練會真正不顧一切地保護他。

不過這樣的話著實直白得太過傷人且過份,畢竟鳳千躍說到底已經對他夠好了,這樣危險的情況下,他還不忘回寢室留紙條提醒他哪裏安全、而哪裏有喪屍遊蕩,換作另一個人可就不一定會那麼做了。

所以他沒把話說白,只表達了自己也想要學著戰鬥來保護自己的想法。

他想鳳千躍應該能明白而且也會贊同。

「……那好吧,你跟我走,小心一點不要太過靠近。」所以最終鳳千躍也沒有繼續勸他,而是在頓了一下之後便改口,「我先跟你說一下我發現那株常春藤的情況,它是從二樓到三樓樓梯間那邊的窗戶爬進來的,大概是因為生長習性的關係,它沒有往上長,而是一直往下不斷地蔓延,我昨天去看的時候,它已經長到一樓去了,把三樓以下的樓梯給全部堵住,然後我之所以說不要太過靠近的原因,是因為它的那叫枝葉還是觸鬚的部位會動,我就看到有一具喪屍遊蕩過去的時候被纏住捲走,後來我再過去看的時候,喪屍已經變成了乾屍。」

「看來被纏住之後不盡快掙脫的話會被吸取養分。」

難怪鳳千躍叫他不要走東側的樓梯下樓,他自己卻還敢走這邊,因為危險的只是三樓以下,三樓以上的部份其實還是挺安全的。

「對,標準常春藤的習性。」

「照你說的,那攻擊的時候不能太過靠近,不然很容易就被捲走。」換言之,拿刀把枝葉全部砍斷的想法恐怕不可行,「不過既然是植物的話,用火燒應該沒問題……不對,火勢不好控制,萬一燒到建築物就不好了。」

「沒錯,我也是覺得植物嘛,用火燒最有效率,不過火勢不好控制這點我倒是覺得問題不大,樓上或樓下找找應該可以找到滅火器或消防栓之類的東西,這也是我今天過去偵查的目標之一,比起這點,我覺得問題更大的還是要怎樣製造足夠的火勢且可以遠遠地就能燒到那株常春藤。」

要放火總得靠近,但太靠近會被捲走,這個距離的拿捏是個需要認真琢磨的問題,也是鳳千躍覺得需要跑一趟觀察的原因,不然對付植物要用火燒這點他想應該任何人都能夠想得到。

可是想得到不重要,做不做得到才是重點。

「找一些易燃物點火之後,從四樓往三樓樓梯間丟呢?」一下就想出一個辦法的顧判問。

「這個我有想過,但是易燃物的體積如果太小的話,火勢不夠大,它自己用枝葉拍一拍就熄了根本沒用,但要是找太大的東西當易燃物,我怕我們丟不動,而且火勢太大的話搞不好還沒丟下去就先燒到我們自己。」

況且現在是因為在建築物裡面才有這樣居高臨下的位置優勢,但萬一是在野外呢?太大的易燃物他們要怎樣拋過去?這才是讓鳳千躍最在意的點,要不然他其實也有想過乾脆製造出爆炸時會產生巨大火花的小型手榴彈來對付變異植物,可是也是因為變異植物也可能在建築物裡面,使用手榴彈恐怕會傷害到建築物本體所以才否決。

必須要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才行。

「汽油彈呢?」顧判又問。
「沒有辦法隨時隨地都能取得汽油啊。」
「有什麼可以噴火的武器嗎?」
「火焰噴射器?」
「對,你有那個嗎?」
「……阿判,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有那種東西?」他雖然喜歡武器模型,但不代表他會私藏軍火啊!顧判這傢伙到底是對他產生了什麼奇怪的認知!

「那不然你那把槍是哪裡來的?」這麼問的顧判指了指他手上那把MAC-11。

「呃、這個是因為一些非常不科學的原因。」問得好,他要怎麼解釋自己這個異能呢?告訴顧判自己有異能,顧判應該會相信,畢竟網路上已經有非常多的真實案例存在,問題是,鳳千躍這個製造武器或道具的異能,也不是什麼都可以製造的,必須要他清楚構造的物品才可以,那麼,問題來了,他為什麼會清楚MAC-11的構造?

坦白說他家族是開傭兵公司的,他以前受過傭兵訓練嗎?

把這件事告訴顧判倒是沒有甚麼關係,他相信顧判也不會因為這樣就對他態度有所不同,該下命令還是照樣下命令、該罵他還是照樣罵他,他這位室友天生具備高高在上的女王氣場。

……

好吧,這真的不是甚麼值得開心或慶幸的事。

總之,把自己的家庭背景告訴顧判,他是覺得不要緊,反正一來顧判也不會把這件事到處跟別人說,二來,他本來就不是刻意要隱瞞自己的事,只是覺得沒有必要特別去說而已。

那麼……

「是你的異能?憑空製造武器之類的嗎?」還沒等他開口解釋就已經自己猜出答案的顧判很認真地打量著他手上的槍枝,「看你的表情應該是了,不過要可以產生作用的話,徒具外型應該不夠,大概也要瞭解構造才行,那麼你之所以說你沒有是因為火焰噴射器的構造你不瞭解,還是因為製造武器還有其他的限制?」

「呃……是因為後者……」猜得這麼準,他還該說什麼才好呢,而且顧判根本沒有問他為什麼會清楚MAC-11的構造,該不會那傢伙以為他清楚的原因是因為他收集了很多軍火模型吧?總覺得這個可能性很高的鳳千躍乾笑了一下,「理論上我是可以製造火焰噴射器,但是火焰噴射器之所以可以射出火燄是因為裡面填充了氮氣跟汽油和增稠劑的混合物,這兩種東西都屬於純粹的物質,這個我沒辦法製造,所以我就算製造了火焰噴射器,沒有氮氣跟汽油和增稠劑的混合物也無法使用。」

「瞭解,那看來還是得另外想別的辦法了。」

「所以我才想去偵查看看,那株常春藤有沒有別的弱點是我們可以隨時組織攻擊的。」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四樓通往三樓的後半階樓梯,在此之前,他們也在下到四樓時發現在四樓的樓梯口附近牆面上有一個室內的消防栓可以使用。

「常春藤就在底下?」

站在四樓通往三樓的後半階樓梯上,顧盼趴在樓梯扶手邊,探頭往下面看去,只見本來應該有一扇對外窗的三樓樓梯間已經整個被爬滿牆面跟地板的常春藤給佔據住,而順著常春藤的走向往牆壁上面那個本來應該是窗戶的位置看去,就可以看見它們確實是從那扇對外窗長到屋內來的。

「對,我有測試過,它的枝葉不太能往上升展做出攻擊,最遠大概只能到三樓樓梯口那邊,沒辦法再往上繞到我們這裡,所以這裡基本上是安全的,不過可以安全多久我也不敢肯定。」

誰知道那株常春藤會不會變異到可以往上生長,又或者會不會有喪屍晃到這邊來呢。

「如果有火系的異能就好了。」就可以直接站遠遠放火燒,用不著在這邊想破頭還想不出辦法,趴在扶手上的顧判有些鬱悶地想著。

雖然他並不打算完全依賴異能來戰鬥,但如果能夠擁有異能的話,生存機率應該就可以更高吧?

「話說回來,阿判,難道你沒有得到異能嗎?」
「沒有。」
「但你不是也有發燒?」

鳳千躍印象中,顧判在三月二十五日那天回來宿舍洗澡時,就有跟他要了一顆退燒藥吃,要吃退燒藥,那應該是跟其他人一樣也有發低燒才對,怎麼結果身上卻沒有任何改變嗎?

他們八個還活著的人之中,有發過低燒的可都多多少少有產生一點異能,所以他本來還在想,看來發過低燒的人如果沒有變喪屍的話,那應該就是得到了進化。

不過目前看起來似乎並非這樣?

「不是所有發低燒的人都有得到異能吧?」很清楚他為什麼會那樣問,但不認為發過低燒就一定會變成喪屍或者得到異能,研究過喪屍和自己細胞不同之處的顧判其實覺得自己的細胞居然融合了特殊物質,而不是像喪屍那樣被特殊物質給吞沒,那大概就不會被特殊物質給影響,進而產生任何改變。

再不然,就是他的改變還沒完成?

他回想起當初看到的那個畫面,當時他的細胞是還正在和特殊物質融合中,如果要等融合完畢才會產生改變,那麼,至少要等到他的低燒退掉之後,他才能得到答案。

要是結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他的『進化』未免也進行得過久了些。

邊想著,他邊不自覺地抬起手,掌心按上自己直到現在依然還帶著略高溫度的額頭。

「但是總覺得你應該會有嘛。」這人可是讓南都醫學院不少學生聞風喪膽的顧女王耶,末日之後,怎麼可能會沒有得到任何異能呢,這樣的發展根本不科學,如此想著的鳳千躍看顧判在摸自己額頭,便也跟著伸出手,將掌心覆蓋在對方的額頭上,另一手則是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溫度比我高,你該不會還在發低燒?」

「嗯……」

「靠!那你燒了有多少天啊!」到今天三號,起碼接近十天了耶?還好這是低燒,要是高燒的話,腦子應該早就已經被燒壞掉了,不過最最重要的是,「你還在低燒,結果你洗完頭之後居然沒有吹乾,就這樣濕淋淋地跑出來在外面亂晃?你是真的覺得低燒就不會把腦子燒壞是吧?」

紅褐色眼角微勾的細長眼眸寫滿了譴責,鳳千躍一臉不贊同地伸出手,數秒之後,他的手上憑空出現了一條淺黃色的毛巾,樣式和材質都跟他掛在自己寢室之中的那條一模一樣,甚至連上面脫線的部分都一模一樣。

把那條毛巾直接蓋到顧判的腦袋上,鳳千躍小心翼翼地替對方擦拭著墨色的柔軟短髮。

「只是怕吹風機的聲音會引來喪屍而已。」溫順任鳳千躍動作的顧判解釋著。
「但你至少可以先在房間裡面等到擦乾之後再出來啊?」
「反正四月了,天氣不算冷,沒關係。」
「最好是沒關係,你小心下次你跟你姊聯繫的時候,我就在旁邊跟你姊打小報告!」

講到自家那位從小相依為命的姊姊,向來只有在姊姊還有鄰居哥哥面前會撐不起女王氣場的顧判撇開視線,低低地嘖了一聲,沒有再回嘴,表示他已經認了下次會記得乖乖把頭髮擦乾。

在四樓通往三樓的後半階樓梯上,他們就那樣一左一右地蹲在那。

一個略略彎下身。
一個直直挺起腰。

然後一人在幫另一人擦頭髮。

突然靜下來的空間浮現略顯微妙寧靜的氛圍,有點不太習慣這樣的感覺,沒話找話的顧判將視線移到鳳千躍的頭髮上,本來應該是褐色頭髮的人那頭挺有型的短髮居然在髮尾五公分左右的位置開始漸層暈染成粉紅色,那麼搔包的顏色其實他早就注意到了,只是從碰見之後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時間可以去詢問變色的原因,直到現在終於閒暇下來之後,兩個人之間突然沒話說了,氣氛還有點微妙,顧判才在找話聊的過程中再次去注意到這件事。

除此之外,他記得鳳千躍本來應該有大概四百度左右的近視,不至於看不見,但多少有一點模糊,所以他平時都會戴隱形眼鏡,可是現在距離如此貼近之後,便讓他非常確信鳳千躍並沒有戴隱形眼鏡。

但鳳千躍的視線似乎也沒有因此產生模糊的感覺。

是本來沒戴眼鏡就確實沒有多大影響?
還是那也是異變的一部份?

「……是伴隨著異能的出現,而隨之產生的變化嘛?」他輕輕碰上鳳千躍被暈染成粉色的髮尾。

因為他突然的碰觸而怔愣住的人停下本來在幫他擦乾頭髮的動作,頓了幾秒之後,他才總算回過神來,一邊繼續動作一邊隨口答覆,「對啊,四月一日早上起來就發現變色,眼睛也是,近視都因禍得福給治好了,超幸運,不過你也是啊,所以我才覺得你應該也有覺醒異能才對。」

「我也是?」不太明白鳳千躍話裡意思的顧判困惑地扯了扯自己的頭髮,明明就什麼異樣也沒有不是?

「怎麼?你自己沒有注意到嗎?你洗澡的時候難道都不照鏡子的?」對顧判在穿著打扮這類事情上的粗心大意再次表示了驚訝和錯愕,鳳千躍翻出了自己的手機,將照相軟體點開調到前攝鏡頭,之後他把手機遞給對方,示意對方看螢幕,「你的眼睛變成淺紫色的了,不信的話你自己看。」

順著鳳千躍的動作,顧判接過了手機,本來還有幾分的懷疑,在看見螢幕裡頭那個有著琉璃般淺紫雙眸的自己後全轉成了震驚。

「……我真的沒有注意到。」

拿著鳳千躍的手機,他給自己拍了一張照片,然後點進照片裡面,把眼睛的部分放大觀察,這樣初步看起來,除了眼睛變色以外其他部位應該是都沒有任何的異樣,換言之,如果不是本來就認識他的人的話,大概也不會知道他的眼睛原本其實應該是深琥珀色。

把手機遞還給鳳千躍之後,顧判思考著如果自己真的有異能的話,到底會是甚麼樣的異能,才會導致眼睛變色成淺紫色這樣的變化。

「所以我才說阿判你一定也有異能啊。」接回手機的鳳千躍肯定地堅持著。

不然單純只是眼睛變色有毛意義?
天生自備瞳孔變色片嗎?然後這個改變的價值難道在於免更換鏡片?

靠。

就算是末日前,鳳千躍也覺得只能變一種顏色太過雞肋。
而末日後,要真得到這種異能,恐怕根本就跟沒有一樣。

「無所謂了,反正不管有沒有異能,要做的事情都不會有改變。」有也好、沒有也好,最終他都一樣會離開這裡去錦陽和他姊姊會合,有異能,也不過就是讓他這一路可以走得更平安順利一點而已,不過,說到這裡,倒是有一件事他差點忘記要提出來問一聲了,「千躍,你之後呢?有什麼打算?」

「帶你回交誼廳啊?不然呢?」

「不是,我是要問你,你應該也是打算離開宿舍到外面去的對吧?有想好要去哪裡嗎?回家?」配合著鳳千躍的動作,低下腦袋讓對方擦拭他的瀏海,顧判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之前因為顧慮到對方的隱私、所以他一直也沒有特別去問的事,「話說回來,你家在哪裡啊?看你之前對付我的身手那麼俐落、還對槍枝的構造如此清楚,該不會你其實有甚麼驚天動地、不可告人的身世背景?」

像是出生在黑道世家、或者根本是軍火販子的小孩之類的,在繼承家業之前為了保護自己,不被爭奪家產的其他親戚攻擊,所以混入普通人的學校之中偽裝成普通學生以順利成長?

他記得系上有些學妹很愛看的小說就有類似這樣的角色。

「我還以為你對我的事情不感興趣,之前明明有注意到這些卻問都沒問。」聽他終於問起這件事,總算完全幫顧判把頭髮擦到大致上都算是乾了的狀態後,鳳千躍收起毛巾,對著一掙脫就隨便把頭髮、特別是前面瀏海給撥亂的顧判笑了笑,「其實哪有那麼複雜,只是不想被問東問西才沒有講,事實上根本沒有甚麼好隱瞞的,我家是在英國倫敦,家裡長輩是經營私人軍事公司的,簡單來說就是傭兵,所以我小時候有受過相關訓練。」

況且,跟他家其他的兄長比起來,他已經是最接近正常人類的那個了。

「沒有不感興趣,其實以前每次看你只有放寒暑假的時候才有回家就想問了,只是看你好像不太想提,考慮到這畢竟是你的個人隱私,我才沒有問。」不然顧判其實一直挺想知道,到底是怎樣的家庭,才會教出鳳千躍這樣腦迴路異常奇葩又詭異的小孩。

逃命的生死關頭居然連收集的模型都一併通通收拾了帶走,傭兵就是腦子這麼有病的存在嗎?他總覺得以前對傭兵那些高大上的幻想,在知道鳳千躍居然是傭兵出身後全然徹底破碎了。

啊,原來傭兵其實是這樣子的啊……

「唉唷,我也不是不想講啦。」聽他那麼說,鳳千躍連忙澄清,「告訴阿判你是沒關係,反正你也不會到處跟別人亂講亂傳,只是沒人問我自己當然不會特別想說出來,這種事通常不都是能低調就盡量低調嗎?況且也只是傭兵而已,跟職業是軍人其實是差不多的。」

「而已?這個而已只花不到三秒就壓制住我?」
「呃……那啥?術業有專攻?」就像對人下命令這一點,他也不如有女王大人氣場的顧判厲害啊。
「是吶,話說回來,我記得你體能課的成績其實挺普通的對吧?」
「……」
「怎麼?放水啊?」
「……」
「很厲害嘛,還可以放水?」

「顧女王大人對不起,我不該隱瞞自己的家庭背景、我不該假裝是普通人、我不該在體能課放水,最最最不該的是,怎麼可以把顧女王大人壓制住呢!小的罪該萬死請顧女王大人饒過小的一條賤命吧?」就差沒有像電視上那麼戲劇化地雙手交疊在額頭跪伏在地求饒,其實也知道顧判並沒有生氣,只是跟他在開玩笑,然後大概對身手的落差之大有一點不甘心,鳳千躍配合地裝出卑躬屈膝的模樣。

他的裝模作樣讓顧判又好氣又好笑地翻了個白眼,不過確實也因此沒有繼續再糾結這件事,「既然這樣的話,你怎麼會跑到南都來念書?」

「喔,我家裡其實沒有強迫小孩一定要進入公司成為傭兵,十八歲成年後就可以自己選擇未來想走的路,我當時只想到我媽的故鄉來看看,就乾脆報考南都醫學院了。」誰叫南都只有一間大學,叫做南都醫學院呢?他也是不得已才選了這條路,要不然他其實原本是想唸造型設計之類的科系。

「瞭解……那你這樣應該不可能回英國吧?」

「你是說現在還是本來?」

「現在,你也說了,因為物資的問題根本不可能一直躲在宿舍裡面,我們遲早必須離開,既然如此,你有想好離開之後要往哪裡走嗎?普通正常都會想回家,但你家在英國,這麼遠的距離根本回不去的吧?」

「對。」所以鳳千躍確實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回去,雖然確實能夠回去的話,那個聚集了超多非人類的地方絕對會比任何地方都還要安全許多,但既然沒辦法回去他也不強求,他只要可以確認家人都平安無事就好,「我是已經有跟我二哥聯繫過,因為某些原因,我幾個兄弟正好在剛開始下大雨的那幾天跑到亞洲來,不過是在亞洲的不同地方就是,現在他們也困在這裡回不去了,因此,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大概會跟我家二哥會合之後,再決定看是要去找其他兄弟還是怎樣。」

搞不好所有兄弟都找到以後,就乾脆在亞洲找個地方定居下來也不一定。

反正他兄弟也都在亞洲,並不完全是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況且就算是只有他自己一個人,他也本來就已經是習慣了獨立在外生活,現在這樣跟以前比起來,差別僅在於通訊的不方便跟恐怕他連假日都無法回英國而已。

「所以你要去找你二哥?」

「沒,我在這邊等我二哥來找我,他也在南都,只是是在郊外。」所以離開甚麼的都是等他家二哥過來跟他會合之後再說,目前他只是先籌畫好要離開的這件事而已,「阿判你呢?你也是打算離開的吧?要去哪?」

「錦陽。」比起鳳千躍,顧判的方向就明確了許多,「我姊跟我鄰居的哥哥正好出事前跑去錦陽出差,我打算北上去找他們會合,而且錦陽是行政中心,中央政府機構的所在地,所以我覺得那裏比起南都,災情應該會輕緩一點,至少政府如果有組織救援,一定是那裏的人會先得到救助和保護。」

「這樣啊……」錦陽離南都其實挺遠的,這一路北上會遇到多少危險、最後到底能不能平安抵達實在很難說,鳳千躍有心問顧判乾脆跟他和他二哥一起走會比較安全,但知道顧判有多在乎家人,就算知道路途艱險,也肯定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答應不去找他姊,所以終究那些勸阻的話,鳳千躍一句也沒說,他只是在略作思考過後,便把自己本來對未來的規劃通通打掉重新安排,「乾脆我跟你一起去好了?」

「欸?」

「北上的路上有人作伴彼此照應總比一個人好吧?」老實說,本來在講出剛剛那句話之前,鳳千躍其實還是挺有些猶豫的,畢竟顧判是要去找他姊,人家是一家人打算在錦陽會合,他跟去幹嘛呢?

但看見顧判睜大眼睛明顯錯愕的表情之後,他便覺得自己這樣的決定很值得。

「但你不是、要跟你二哥一起?」

「那只是原先的打算,但其實不一起也沒有關係啊。」他們家兄弟事實上都是習慣獨自行動的,並沒有甚麼非要在一起不可的想法,一開始會說要跟他二哥一起走也不過是因為他沒有其他目標,所以,不跟他二哥一起走、而是和顧判一起走理所當然也並沒有任何問題。

他就是放不下讓朋友單獨一個人,在這樣危險的世道北上到錦陽那麼遠的地方,怎樣?

「你做這樣的決定,真的沒問題嗎?」顧判並沒有假惺惺地跟鳳千躍說什麼不用特地改變主意跟他一起走也沒關係之類的話,因為他自己心裡也很清楚,如果鳳千躍願意跟他一起走,這一路上可以安全許多,只要他還想平安北上錦陽跟他姊會合的話,那個一直都深藏不漏的傢伙,是他需要拉下臉面、拋下自尊去仰仗的對象,而他心裡也明白,鳳千躍之所以改口要跟他一道走,就是打算保他一路平安。

這傢伙真的是……

不管認識多久,他依然覺得這個朋友是個蠢到無可救藥的傢伙。
但也就是因為他這份愚蠢的溫柔,才讓他對這個朋友一直都覺得應該付出更多來回報才行。

所以他沒有拒絕鳳千躍的好意,因為這確實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只是再度確認了他這樣為他改變原先的打算,沒有去跟兄弟會合,並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畢竟,鳳千躍做這樣的決定,似乎還沒有跟他家兄長確認過得到允許。

「沒問題,放心吧,一點問題也沒有。」很快就回答了他的擔憂,對此絲毫不帶任何猶豫或遲疑的鳳千躍笑著站起身,「不過你可能要稍微等我幾天再出發,我還是要先等我二哥過來會合,反正他一樣也是要離開這裡去別的地方找我家其他兄弟,只是我不清楚其他人在哪邊,順不順路、能不能結伴同行,所以我要先等他過來,之後如果他要往別的方向走的話,那就我一個人跟你一起上路。」

這段話的意思換句話說,就是無論如何鳳千躍是肯定會跟顧判同行的,就算兄弟來了他也不會扔下他一個人。

「……那就謝啦。」
「兄弟一場,不用謝。」

居高臨下站在上幾階樓梯的鳳千躍略略蹲下身子朝他伸出手,他頓了一下,然後才握住他朝他伸出的手,藉著鳳千躍退後一步的力道,順勢從樓梯上面站起身。

「千躍,你還要繼續觀察那株常春藤嗎?」

「不了,光看也看不出什麼結果,我們回交誼廳去好了。」

「那就走吧。」不怎麼在意地聳聳肩,本來也就只是想過來看一眼會攻擊人的植物是怎樣的而已,看過就好的顧判便率先挪動腳步往四樓走去,打算從這邊穿越中間的走廊到西側樓梯那邊下樓回交誼廳去,然後邊走,他還邊和鳳千躍聊後續的計畫,「那麼,在你二哥來之前,我們就先多收集一點物資為北上預做準備吧?」

「OK,你有甚麼想法?」

「我打算明天就直接離開學校到市區街上去,找一些賣登山用品的店,要準備比較耐穿耐磨的衣服,還有要盡可能地多收集一些方便保存又容易攜帶的乾糧跟飲用水,另外就是地圖跟指南針之類的,手機跟光腦都不知道可以撐多久,為了以防萬一,這種用來辨識方向的東西還是用紙本跟實物比較好。」

「那我們往西門那邊出去,我知道那邊有幾家店有賣那一類的東西,品質都還不錯,除此之外,我覺得我們最好也多收集一點汽油,還要找看看有沒有四輪傳動的運動休旅車,不然想靠雙腳一路走到錦陽有點不現實。」

「你會開?」

「呃、我有駕照的。」

因為家裡也沒錢買車所以根本沒學過開車的顧判對於自己又出現一點比不上鳳千躍的地方,忍不住露出了有些鬱悶的表情,不過這樣的鬱悶並沒有持續太久,「那有機會你教我吧,到時我們輪流開。」

「沒問題,我會非常嚴格教學的。」

「還有戰鬥,也教我吧。」

如果可以,顧判也想變強、盡可能地變強,不用像現在這樣必須倚靠他人才能夠活下去,而是自己就能掌握自己的命運,他不是不信任鳳千躍,只是單純不想依賴任何人。

「那行,明天開始實戰教學!」

「好,不用手下留情也沒關係。」

「當然不。」可以正大光明教訓顧女王、而且不會被顧判翻白眼罵回來的機會,他是傻了才會放過,「話說,阿判,如果我們明天離開,那交誼廳的其他人怎麼辦?」

總還是會有人不願意離開的。

況且,就算有人願意跟他們一起離開宿舍,之後也不一定會願意跟他們一起北上錦陽,誰都知道這種時候在野外行走多危險,因此分離是遲早的事,鳳千躍在意的,就是分離之後那些人以後要怎麼辦?

好多歹說也算是同學一場,他做不太到完全置之不管。

「只能實話實說了,就直言我們打算離開學校去外面市區收集物資,最後目的是要北上錦陽,願意離開宿舍跟我們一起走的就明天一起出發,看是打算同行多久都無所謂,不願意的話就繼續留在這裡,不過離開之前要先跟願意一起走的人講好規矩才可以。」像是遇到喪屍要自己保護自己、每個人都要學習如何戰鬥、就算是女孩子也別想得到別人保護,總之,要自己對自己負責,以及服從團隊的安排跟分配,「至於交誼廳的那些物資,每個離開的人帶走三天份的食物跟自己的私人物品就好,剩下的就全部留給留在那裏的人。」

其實照理來說應該是均分給所有倖存者一人一份才對,但留下的人擁有的物資不會增加只會減少,而離開的人遲早可以從外面得到補充,所以他才決定只帶走一小部份以防萬一就好。

況且,以每個人可以負擔的重量來說,多了也帶不走,不如乾脆做好心留給那些人。

「……留下的人會願意這樣分配嗎?」也知道顧判的決定是最適宜的做法,換作鳳千躍也會這樣安排,他只擔心到時候又會因為這件事而起衝突,畢竟,食物總是越吃越少的,能夠多得到一些物資就可以在安全的地方固守越久,因此留下的人應該會希望得到的物資盡可能地越多越好,而不一定會理會物資應該均分的這件事。

「大不了最後甚麼也不拿就離開。」顧判倒是不怎麼在意這點,「拿只是一個態度,那些東西我們是應該有一份的,但不拿也無所謂,離開之後總是能夠得到補充,會決定要拿不過是因為這樣比較保險。」

再說了,這邊能找到的食物很多都是餅乾飲料或者泡麵之類的東西,那些東西也並不適合帶著上路。

「也是。」在走道西側通往樓梯的轉角時,鳳千躍突然加快腳步先行繞過轉角,確認了轉角過去的安全後,才回頭對慢他一步過來的顧判點了點頭,「那今天就來收拾明天要帶走的東西,順便我們一起列張清單,決定一下到時候要優先收集哪些東西和要去哪邊收集物資。」

「好。」對鳳千躍保護的姿態不自覺地露出了有些鬱悶的表情,顧判抹了把臉後才打起精神繼續跟上對方,「記得帶走重要的東西就好了,不必要的東西不要拿,像是你的那堆模型跟模型還有模型。」

「等等!模型怎麼會是不必要的東西!」

「你告訴我那個哪裡必要?」面對鳳千躍的抗議,顧判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給他。

「阿判,那個很重要耶,你看,我的異能是製造武器,要製造武器得先了解武器的構造,如果沒有那堆模型,我要去哪了解武器的構造呢?」所以,模型不能丟,絕對不能、打死不能!丟了是要他的命啊!

「我聽你在扯。」當他腦子壞的嗎?模型最好是能夠幫助他了解武器的構造!

「唉唷,反正帶走那些模型也不影響甚麼啊?」

「怎麼會不影響?你以為到時候有開車就無所謂大包小包了嗎?」

「關於這點……」猛然想起自己好像只講了一種異能,至於得到的另一種異能似乎並沒有跟顧判提過,倒是覺得擁有空間異能的事告訴顧判也無所謂,反正他們一起上路之後是絕對會需要用到他的這項異能的,鳳千躍便扯著顧判打算把人拉到角落去,跟對方說這件事,「阿判,我有件事情得先告訴你。」

「等等再說。」阻止了鳳千躍打算將他扯到旁邊去說話的動作,有意識到鳳千躍打算跟他說的事情可能很重要而且不能被其他人知道,顧判先是用手摀住鳳千躍的嘴,然後伸手指了指通往三樓中間區域的轉角。

「奇怪,這裡不該有喪屍啊?」

同樣注意到有腳步聲靠近的鳳千躍擰著眉,端起手上的MAC-11瞄準轉角處。
不過略帶凌亂的腳步聲節奏讓他並沒有立刻就要做出攻擊,而是站在原地戒備著等對方靠近。

踏。

踏。
踏。

踏。
踏。
踏。

越漸加快的腳步聲最後成了奔跑。

很快地,一道人影伴隨著跑步聲一起出現在轉角處,同時響起的還有一道屬於男性的嗓音,「鳳千躍!是鳳千躍嗎?太好了,我終於見到活人了!快救救我!」撲上來的青年慌亂得並沒有注意到鳳千躍手上端著的槍,甚至沒有看見顧判,直接就扯著鳳千躍的衣服,將鳳千躍往他來的方向推。

「張小橋?」認出了過來的男生是藥學系二年級的雙胞胎之一,也因此稍微卸下了戒備的鳳千躍一邊試圖站穩腳步,一邊困惑地發問,「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不是應該在交誼廳嗎?為什麼跑出來了?」

他記得離開前明明有交代其他人不要出去,宿舍還是有不少喪屍在遊蕩的。

「昨天分批回房間洗澡的時候,小牧把一條項鍊忘在我房間了,那是花花送她的,很重要,所以我拜託沼澤陪我去拿回來,但沼澤他……」

「沼澤呢?」沒有心力去罵張小橋的行為有多愚蠢,為了一條死人送的項鍊將自己甚至他人置身於危險之中,鳳千躍只能在注意到出來的還有另一個人時,連忙問起另一人的下落。

出來的有兩個人,但現在只剩下一個……

不管是因為分開跑還是其他原因,導致現在只剩下一個人,都讓鳳千躍只有想把張小橋給掐死的衝動。
喔、不,除了張小橋之外,那個慫恿自己哥哥出來找項鍊的張小牧也應該掐死才對。

「喏,在那裡。」

回答了他問題的張小橋伸出手,食指直直地指向他剛剛過來的轉角。

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蹣跚著腳步的身影出現在轉角處,容貌熟悉的青年眼神混濁、行動僵硬、身上還帶著黑青色的斑點,然後在那人的脖子上,有一道仍然在不斷流出黑色液體的撕咬傷。

那人正是護理系二年級的鄭呈澤,綽號沼澤。

明明不久之前還活著的。
他還跟他說過話。

沼澤曾說,等這場災難過去之後,他想回家看看他媽,但現在,永遠也看不見了……

「沼澤,對不起,你應該也不想用這樣的形態活下去。」深吸口氣,斂下紅褐色眼眸之中的哀傷,鳳千躍重新端起手中的槍支,也沒時間去顧慮在張小橋面前開槍會被對方發現自己的異能,只能用最精準的動作瞄準眼前的目標,接著,扣下板機。

砰地一聲,像是鞭炮炸響的聲音響起,鄭呈澤緩緩地倒在地上,再也不會動彈了。
在倒下之後,他似乎看見鄭呈澤閉上眼睛,露出了隱隱約約的笑容。

「你、你殺了沼澤!」

「嗯。」

似乎沒料到他會動手得如此堅決果斷,為此依然沒去注意到他手上為什麼會有槍,張小橋只是瞪大眼,用寫滿錯愕和責備的眼神看向鳳千躍,「你怎麼可以殺了他!那是我們的同學耶,好說歹說也相處了幾天,怎樣也有一些交情在,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地說動手就直接動手?你還有沒有良心啊你?」

「……蛤?」

他動手是因為鄭呈澤已經變成喪屍了,不果斷動手的話,現在死的就是他們三個了,鳳千躍實在不能理解張小橋憑什麼因為他的果斷而斥責他殘忍無情沒血沒淚,明明鄭呈澤會死,追根究柢都是因為張小橋才對吧?

如果不是因為他要幫張小牧拿項鍊。
如果不是他堅持要出來,鄭呈澤好心陪他。

那麼,鄭呈澤又怎麼會被咬然後變成喪屍導致他不得不對他開槍?

這些話,鳳千躍到底還是一句也沒去說,只是皺著眉看了張小橋一眼後,便不想理會地轉身要往一直站在角落遠遠看著的顧判走過去。

果然他先前的決定是明智的,與其跟這些奇葩繼續混在一起,還不如跟顧判一起北上安全。

「等等!鳳千躍你說清楚!就算變成喪屍也還是有救的吧?搞不好政府現在就已經在研究如何讓喪屍變回人類的藥,你這樣是殺人,是犯法的行為你懂不懂!」還是繼續在糾結著他對鄭呈澤動手的事,莫名表現得有些慌張不安的張小橋不死心地追上鳳千躍,「我要跟其他人說你殺了沼澤的事,除非你發誓不會再對自己人動手!」

「我發誓,行了吧?」實在受不了張小橋的糾纏,鳳千躍沒好氣吼了一句。

「不,我不相信你的發誓。」

「要不然你想怎樣?」

「想怎樣……對了,變成同類就好了,變成同類就不可能動手了……」

「蛤?」

不管是鳳千躍還是顧判,在他們意識到張小橋的話有多不對勁的時候,張小橋已經用盡全力將鳳千躍狠狠地撲倒在地,整個人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鳳千躍的身上,同時,在他因動作太大而掀起的袖子底下,露出了一道被用繃帶緊緊纏繞住的傷口,還有一小塊、一小塊還很不明顯的黑青色斑點。

張小橋也被咬了?

因為被狠狠地撲倒在地的關係,腦袋直接撞上地板的鳳千躍有一瞬間的暈眩,不過就算在這樣的狀態下,他依然動作不慢地用手上的MAC-11槍托去敲擊張小橋的腦袋。

接著,他聽見張小橋開口。

「我還活著喔?你要殺人嗎?鳳千躍,你想殺死我嗎?」

活著的……

這樣就真的是殺人了。
殺死自己的同學。

雙手沾上鮮血的感覺,那一瞬間又重新浮現在鳳千躍的腦海之中,背負上人命的重量,來到南都之後已經多久沒有回憶起來了?明明啊、明明他早該習慣了奪取人命才對。

但,為什麼一瞬間卻遲疑了?

「鳳千躍你這豬頭──」

一瞬間被放緩到如同慢動作電影一樣的視線之中,他看見張小橋獰笑著張大嘴,動作毫無遲疑地狠狠朝他的肩膀咬下去,同時,還有站在一段距離之外的顧判明顯露出擔憂和慌張的表情。

以及,深紫色的電光。

憑空出現的電弧一閃而逝,轉眼沒入張小橋的背心。

那道電弧的伏特數有多高他不清楚,但他相信那已經是足以致死的量,因為在電弧閃過之後,張小橋便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然後再也無法掙扎地倒了下去,面對死亡的驚駭從此定格在他的臉上。

……

不過,大概只是暫時的吧?

他將視線移向張小橋的手臂,那上頭,被掙開的繃帶底下是一道抓傷,不知道是被鄭呈澤給抓傷的,還是被將鄭呈澤轉化的喪屍給抓傷的,又或者是在此之前就已經受傷,但都無所謂了,推開了已經沒有氣息的張小橋後,鳳千躍站起身,重新握緊手上的MAC-11,槍口瞄準張小橋的腦袋,砰地開了一槍。

白花花的腦漿跟血色的液體迅速濺滿了附近的牆面和地板。

他轉開視線,不再去看永遠失去氣息的屍體,而是移向剛剛救了他一條小命的友人。

剛剛那道電弧就是顧判的異能吧?
電系異能?
感覺攻擊力超高啊!
他該說不愧是顧女王大人嗎?有異能也是如此威力強大的異能。

然後,他就看見終於激發異能的顧判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無聲無息地倒在地上,「哇靠!不是吧!阿判你才發出一道電弧就暈也太誇張!」

重點是,他就這樣不管不顧地暈倒了,他要拿他怎麼辦啊啊啊啊啊!

能不把麻煩扔給他嗎?能嗎?能嗎?能嗎?


× × ×

終於有幸在客棧看見『您的帖子長度超過了允許範圍』這段話,我甚麼也不想說了。QwQ


____________________

喀喀復喀喀,小蒔還在敲。
不見文坑少,只見又挖坑。
問單何時敲,問坑何時填。
蒔曰再等等,蒔曰某一天。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尚蒔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avatar

文章數 : 875
來自 : 風陌‧尚公館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6-09-30, 14:06


時間:四月一日,早上七點十四分
地點:邳城境逸區街道上

銀灰色的Lamborghini在街道上急速地奔馳而過,過彎時緩不住速度的甩尾撞掉了右方車後燈的同時,也撞歪了路邊的紅綠燈桿。

幸好這個區域接近郊外,所以這個時間點的路上並沒有什麼行人走動。

那輛時速已經破百的跑車就這樣從錦陽的方向過來,往西北的方向連闖了好幾個路口,一路撞歪了不少東西也撞凹了自己車子的鈑金,最後在駕駛者再也無法控制車子的失速下,毫不令人感到任何意外地直直撞上了路邊的路樹,砰地一聲巨大的撞擊聲響過後,那輛跑車在將路樹撞歪的同時,也把自己車子的車頭部份全部撞爛。

所幸Lamborghini的車體還是製造得挺堅固的,所以除了直接承受撞擊的車頭部份之外,車身乃至車體內部都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傷。

那名駕駛者就趴在方向盤上,外表初步看起來並沒有受到太多傷,頂多就是額頭撞出了一個傷口,豔紅的血液泊泊流下,在那張清俊又純稚的臉蛋上留下一道血汙。

那是個看起來似乎只有十七、八歲還僅是高中生年紀的青年,身上穿著布料極好的淺灰色針織衫和深灰色的休閒褲,單看穿著打扮和氣質容貌似乎是個富家少爺,整個就是被養得極好的感覺,但不知怎麼地,此刻身上卻又是沾了一堆細碎的樹葉枯枝、又是一身泥土,昂貴的衣褲都被勾破損壞,整個人從頭到腳狼狽萬分地就像是在慌不擇路地逃跑當中,不僅如此,他甚至還赤著腳,腳底嬌嫩的皮膚在奔跑中留下了不少細碎的傷痕。

但那個狼狽的模樣其實只是讓他看起來更惹人憐惜了些而已,丁點也不顯骯髒。

似乎是在撞擊之後短暫失去意識的青年緩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坐直身子,畢竟還是承受了撞擊力道的身軀各處都傳來遲緩的痛楚,讓青年秀氣的眉峰忍不住顰起一道弧度。

他在緩慢地喘著氣平穩呼吸。

吸氣。
吐氣。

吸氣。
吐氣。

好不容易終於緩下來之後,他又無力地倒回方向盤上,心底有股想哭的衝動,卻又不想認輸丟臉地哭出來,只好用手背部位的袖子抹了抹淚汪汪的眼角。

到底為什麼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呢?

他忍不住去回想。

其實在今天早上因為察覺到不對勁而醒來,之後被自家的護衛要求不要離開房間、甚至想去見父親一面都不行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不好的預感,只是當時他還以為僅是外面發生的事情太過於嚴重而已,卻沒想到,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他的世界也天翻地覆了。

都是宗崢!都是宗崢那個下賤的、卑鄙的、淫蕩的、噁心的狗害的!

他惡狠狠地把所有想得到最不堪的詞都在內心憤怒地罵了一遍,怎麼難聽怎麼罵,心底的怨懟讓那張精緻稚嫩的臉蛋也不禁扭曲得駭人。

但老實說,其實到現在他心裡還有些不真實感。

就算身體的痛楚明明白白。
就算現況完全不容他懷疑。

他依然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嗎?是真的嗎?

他的父親被宗崢槍殺了?
宗家被宗崢趁機謀奪了?

他不在乎父親死去的事,那個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從來也沒有真心地在乎過他和他的母親,如果他不是他僅有的兩個孩子之中較聰明的那一個的話,對方甚至連看都不會多看他一眼。

儘管如此,那個男人依然一直也很嫌棄病弱的他。

所以他不在乎。
丁點也不在乎。

可是,那個男人不該在這種時候死去。

他的根基還沒紮穩,他沒辦法在這種時候平穩順利地成為宗家的下任家主,那個男人死得不是時候,那是他無法接受他的父親已經死去這件事的最根本原因。

至於親情?

呵。

那就跟愛情一樣,是這世上最廉價的東西。
在與己身的利益起衝突的情況下,愛情和親情是比雞蛋更脆弱的存在。

所以他在乎父親的死,但絕對不是因為那些可笑的原因。

他只是不能接受那個男人居然就這樣死了,然後居然因此讓宗家被自己養的狗給篡奪,那個男人,害他就從爆發喪屍潮而且世界末日來臨的此時此刻開始,不再是高高在上、尊貴傲然的宗家大少爺,不再是遠航王朝的未來統治者,不再盡享榮華富貴、不再有萬千人都得看著他的臉色過活,而是個從此孓然一身、徹底一無所有、甚至還在逃走的時候摔斷一條腿的廢人。

他拿什麼在這樣混亂的世道下活下去?

吃的?沒有。
喝的?沒有。

他甚至連健康的身體都沒有。

就算沒有摔斷腿、就算沒有在撞車的時候碰得一身傷,他這樣的身體又如何能在末日中活下去?他從小患有先天性的心臟病法洛氏四合症以及氣喘跟多種食物過敏,不能進行激烈運動、容易四肢無力,吃東西還得挑挑揀揀不能吃到含有會引發他過敏發作的食物,這樣嬌貴的身體要怎麼在這樣的末日撐下去?

他沒有東西吃。
也沒有地方住。

如果碰上喪屍的話,他離跑都跑不掉。
要變成喪屍那樣噁心的東西嗎?

他回想起趁亂開了家裡的Lamborghini逃出宗家大宅之後,他一路過來時看到的那些畫面,那些被稱為喪屍的東西一身血汙毫無意識地在街上遊蕩,看到活人就追、甚至生啖血肉,各種不堪和低賤,如果注定未來有一天要他變成那個樣子,那他寧可現在就徹底死去還死得比較體面些。

他可是宗樞、是宗家的大少爺、是遠航王朝的王子,怎麼可以那麼不堪地死去?

可是,要他就這樣去死,他不甘心。

憑什麼是他去死?
憑什麼要他退讓?

該去死的是宗崢那條狗才對!對不起他的是這個世界!

他憤恨又怨懟地想著,到底為什麼自己會落到這麼可憐又悲慘的境地,他做了甚麼,要這麼悽慘?憑什麼要他跟那些下等人一樣為了生存而狼狽掙扎呢?

不甘心、他不甘心。

如果那個人還在的話、如果是那個人的話,就不會讓他淪落到這麼悲慘的地步了。

他忍不住回想起好幾年前的那個冬末。

二月底,大學才剛開學不久,因為氣候得到控制的關係,天氣一點也不冷,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卻也最璀璨溫暖的一段時期,他在那時候因為種種原因而想盡辦法製造機會去偶遇並認識了Crimson醫生。

那個貧窮的藥學博士是個溫柔又認真的男人。

而且很傻氣。
而且很天真。

但,他是從小到大唯一一個願意對他無微不至地呵護的人。

記得有一回,他說想帶他去山上找看看能不能看見已經絕種的螢火蟲,硬是拉著Crimson醫生出門,兩個人什麼也沒準備就跑去非常偏僻又荒涼的山上,最後當然什麼也沒看到,不僅如此,因為迷路錯過了下山的車,他在氣溫變低的山上氣喘發作,是Crimson醫生救了他,一直安撫他的情緒,甚至還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全部套在他身上,就怕他因為寒冷而再度氣喘發作。

之後,他揹著站都站不起來的他,裸著上身,一步一步地徒步走下山,帶他離開那個黑暗的山區。

如果是Crimson醫生的話,就絕對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這麼悲慘了,他忍不住這麼想著,然後越想就越覺得自己可憐,也忍不住有些埋怨那個不在的人,更恨在那人之後,居然就沒有再如那人這般對他如此之好的人。

好難過……身體也好痛……好難受……Crimson醫生……救救他……

越想越覺得難過、越想越感到絕望,他不想要認輸、不想要讓自己看起來悲慘,卻仍然忍不住淚水湧出眼眶,澄澈的液體一滴一滴穿過方向盤,落在材質柔軟又價值昂貴的腳踏墊上。

『叩叩。』

突然響起的玻璃敲擊聲讓他如驚弓之鳥般驚嚇得從座位上彈起來,腦袋差點去撞到車頂,過大的動作也讓他痛得忍不住表情扭曲,然後稍微緩過勁來,就慌慌張張地一邊想往副駕駛座爬、一邊又忍不住回頭往窗外看去。

接著,他便對上一雙柔軟又秀氣的墨綠眼瞳。

寫滿擔憂的眼,讓他錯覺自己是穿越到了七年前的那個二月冬末。

但再稍一定神之後,他就知道不是,先不論車窗外的景色還依然是不久之前的那個樣子、而且穿越這種事情多無稽可笑,窗外的那個男人也不像他認識的Crimson醫生。

他記憶裡的Crimson醫生總是穿著廉價的衣物,不懂得打扮,一門心思都在藥物研究之上,就像一杯清水,他一眼就可以看透他的本質。

但面前的男人不是。

他有跟Crimson醫生一樣柔軟又秀氣的眼,同樣的墨綠眼瞳、同樣軟糯好欺的氣質,但穿的是低調卻又一眼可以看出價值不菲的休閒服,臉上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舉手投足之中都帶有一股獨特的成熟魅力、身周自然而然地透著一種自信又優雅的氛圍,那是屬於上等人才有的。

也是Crimson醫生一直也沒有的。

也因此,他第一眼就能看出Crimson醫生是個你對他好,他就會對你掏心掏肺的傻子,可是面前的這個男人他卻不太能夠肯定,乍看之下是個性情柔軟又親和的好人,大概也是因此才會在這樣混亂的末日之中還來關心撞車的他,不過他不確定對方可以好到什麼程度、可以讓人利用到什麼程度。

初步可以確定的是,這個男人應該很有錢,而且是個善良的好人,好人的話應該不會丟下受傷的他不管,但他不知道對方願意為他付出多少。

畢竟這是末日。

是個為了活下去任何人都可以不擇手段的末日。
是個為了求生存能夠拋棄一切道德倫理的末日。

既然如此,就算平時再怎樣好的人,也不一定在這樣的時候還願意為別人付出太多。

他只能賭賭看了。

在徹底一無所有的此時此刻,他想活下去,找到機會奪回宗家,殺了宗崢那個賤人報仇,唯一的辦法,就是緊緊纏住面前的這個男人,只有利用對方眼下對他產生的那一丁點同情和關心,他才有機會能活下去。

活著,才可以做得更多更多。
死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所以他想活下去,不擇手段、拋盡臉面和自尊也一定要活下去。

就僅只對上視線的那短短幾秒鐘,很快就在腦袋裡判斷清楚情勢也想好要如何邁開下一步,宗樞維持著受到驚嚇之後那樣可憐兮兮的模樣,讓自己顫抖著手努力了好幾次才終於打開車門。

「你還好嗎?」

替他把車門完全打開後,便自然而然彎下身配合車體高度的男人也有著與Crimson醫生頗為相似的聲線,是因為這些同樣善良的好人都有著一定的相似之處,才會都這麼愚蠢嗎?

「還、還好,」他一邊走神地想著,讓自己看起來像是被嚇到還沒回神,而顯現單純與無害的特質,然後一邊又像是不自覺地眨了眨眼,讓眼眶裡積蓄的淚水在此時此刻恰到好處地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滾落精緻的臉龐,這模樣,在對方眼裡看起來,應該就會像是單純天真又不解世事的孩子受了驚嚇後,終於得到依靠而忍不住鬆了口氣而脆弱的樣子吧,「我沒事,只是、只是撞車而已,沒有受什麼傷。」

他擠出一抹虛弱的微笑,像是想證明自己真的沒事一樣,還特地舉起手擺了個大力士的動作,接著就因為牽動到遭到撞擊的傷處,而痛得揍起眉頭。

「我沒事、真的沒事,不用擔心我,謝謝您。」不過很快地,他就讓自己舒展眉頭,又像是沒事人一樣地微笑。

「……不,我看你應該受傷了,讓我幫你檢查一下好嗎?而且你額頭都流血了。」不知道為什麼頓了一下才開口說話的男人伸手指了指他沾著血汙的臉蛋。

「欸?可是沒關係吧?應該不嚴重?」他一派天真單純的模樣伸手碰了碰自己受傷的額頭,接著又痛到整張臉忍不住皺成一團。

「那可難說,有時候外表不一定能夠看出身體的傷勢有多嚴重,所以為了以防萬一,最好還是先做個初步的檢查會比較好,才不會延誤送醫。」這麼說著的男人微笑著拉下他的手,然後完全不嫌髒地用自己的袖子仔細地替他擦掉了臉上的血汙,「相信我,我是學醫的。」

「啊、這個,那就拜託您了,可是這邊空間這麼窄要怎麼檢查?去外面的街道上嗎?」簡單的互動過後,他覺得這個男人應該可以利用,於是便順著對方的話接著這一句,內心期盼著對方會不會因此帶他回家。

先有個可以住的地方最重要。

他想著。

「那倒是不用,你轉過來面對我就好。」可惜,對方卻給了他一個讓他不怎麼滿意的回答,接著還一臉為難地詢問,「不過因為沒有儀器輔助,我只能用觸診的方式檢查有沒有骨折,不介意吧?」

──你他媽的才不介意#

他在內心豎中指,但表面上卻給了個含羞帶怯的微笑。

「沒關係,是看診嘛。」沒關係你妹、看診你妹,內心有無數頭草尼馬在狂奔的他依然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然後在對方的手搭上他肩膀的時候,恰到好處地給了一個微微顫抖的反應,再歉意地朝停下動作往他看去的男人笑了笑,「啊、我只是不太習慣被別人碰觸身體,抱歉,您不用介意,繼續吧。」

「嗯。」簡單給了個回應的男人於是便慎重又認真地讓掌心完全貼上他的肩頭,力道不輕但也不重地捏了捏,然後掌心沿著肩膀朝手臂撫去。

從上手臂、到下手臂、再到手腕、掌心、然後指頭,男人觸診得很仔細。

兩邊肩膀和手臂都觸診過後,男人握著他的後頸,在他忍不住哆嗦的反應中指引他輕輕地轉動腦袋。

「怎麼樣?」他問。

「目前看起來頸部和肩膀和雙手都沒有骨折,接下來我要檢查肋骨和脊椎。」

肋骨和脊椎……

幹!

那不就是胸部和後背嘛!
雖然都是男人,摸胸部也沒甚麼,但他總有種吃大虧的感覺是為何呢?

他內心各種鬱悶吐血、但表面依然溫順乖巧地微笑著點了點頭,接著咬緊牙根讓男人把掌心貼上他的鎖骨處,再沿著鎖骨往下到胸膛緩慢地按壓。

「如何呢?」

「很好,看來肋骨也沒有受傷,那我要檢查脊椎了,來,你身體稍微靠前一些。」宣佈完胸部的觸診結果,男人一手扶著他的肩膀引導他將身子朝前傾,讓他虛靠在他的肩膀上,另一手則是伸到他身後,貼上他的後背,用緩慢的速度一點一點地朝下一路按壓。

雖然隔著一層衣物,但男人掌心的熱度似乎依然傳遞到了他皮膚上。

再摸到後腰時,他忍不住敏感得挺起身子想躲,不過這動作導致的結果就是他幾乎貼到了男人身上,因此停下動作的男人低頭給了他一個困惑的眼神,他只好羞怯地笑了笑。

「我有點怕癢。」
「原來如此,不過亂動的話會影響觸診結果,你忍著點。」

忍你妹!你妹的觸診結果!(╯‵□′)╯︵ ┴─┴

他一邊在內心狂掀桌,一邊溫順地任由男人的手一路從上面沿著他背脊的凹陷處往下按壓,最後貼上了脊椎的尾端,也就是尾椎的位置輕按。

「──啊!」

被碰觸到身後的異樣感讓他再無法忍受地彈起來撞到男人身上,整張臉徹底爆紅,男人這才收回手退開身子,表情也是頗為困窘地低下頭,並伸手推了推眼鏡。

「這是必要的檢查……」大概是想解釋自己行為的原因減低困窘,男人低低地吐了這一句。

「沒事,我知道,只是、只是……沒人這樣碰過我……」轉開腦袋讓視線落到別處,他一臉羞怯地回應,其實確實沒什麼的,他卻刻意將氛圍引導得曖昧。

算了,被碰就被碰吧。

要不是他只有這男人可以攀附利用,他絕對把這男人的手剁碎了拿去餵狗,但偏偏他就是只有面前這個男人可以依附,他是他的救生圈,握緊都來不及了,又如何可能自己主動推開?

比起悲慘地死去,他寧可選擇像這樣苟活下來。

「……抱歉,但盡量還是忍耐一下做完整套的檢查會比較好,真的。」不知道為什麼又停頓了一下才回答的男人露出柔軟又溫和的笑容,然後眼神之中寫滿憐惜地輕撫了撫他凌亂的青藍色短髮。

「嗯,拜託您了,醫生。」

像是對自己的羞怯感到非常愧疚,他勾出一抹寫滿感激的淺笑。
那張清俊斯文的臉蛋還浮著淺淺的兩朵紅暈。

而男人不知為何又因此停下動作,連笑容也一瞬間歛起。

「……醫生?」
「怎麼了?我說錯話了嗎?」
「不,我只是困惑你為什麼喊我醫生?」
「您說您是學醫的……不是醫生嗎?」

「不,」似乎搞懂了困惑就不在意了,男人一邊伸手按上他的腳,一邊表情柔軟地朝他笑了笑,「雖然我確實是學醫的但其實我並不是醫生,是醫學系的教授,所以請不要這麼喊我。」

「啊、那我該如何稱呼您?」

「我姓蘇,蘇赩,赤色赩。」

「蘇赩……」他稍稍停頓了一下,露出像是在記憶或者品味這個名字的表情,腦袋裡卻是飛快地在回憶有沒有認識任何蘇姓的教授,記得有聽說錦陽大學醫學系確實有個很厲害的客座教授就是姓蘇,他曾經也想拉對方進入蓬萊研發部,但因為對方比較常是待在南都那邊,後來就作罷了,大概猜出對方的身份並且藉此確定了對方確實是可以依附的對象後,他再度勾起了青澀稚嫩的微笑,「那我喊您蘇教授,好嗎?」

「……嗯。」

「蘇教授,我叫宗樞、宗族的宗、中樞神經的樞,你可以喊我小樞,我家裡的人都這麼喊我。」提到家裡兩字的時候,他故意讓自己像是控制不住情緒地露出了低落的表情。

「你家的人呢?」

然後,蘇赩也非常配合地問了他想讓對方問的問題。

「爸爸過世了。」他哀傷地微笑著,「媽媽前陣子出國去了,眼下這樣大概也沒辦法回來,況且,不回來還比較好,我爸爸因為可憐對方而帶回家養的小孩趁著末日殺死爸爸之後還想篡奪我家的家產,我就是被那個人逼得不得不放棄一切逃離家中,這才會出現在這裡,剛剛你出現之前,我還在想自己之後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一步一步,就如他所計畫且引導的那樣,那個溫柔又善良的男人問了他希望對方問的每一個問題。

接著──

「我不知道。」他轉開視線,是真心也是演戲地讓自己茫然地看向窗外那片陌生的世界,「大概,是先找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躲起來,走一步算一步了,其實,我身體很不好,這樣的末日之中能夠撐多久也不知道,只是我家只剩下我一個人了,不管怎麼樣,活著就是希望,所以我會努力活下去的。」

他會活,無論如何都一定會活下去。
不擇手段也要想辦法活下去。

雖說這樣的說法是故意引發對方的同情和憐惜,但那也確實是他的真心。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對未來徬徨無措。

唯一的念頭,就是他還想活下去,就算活下去之後,能擁有的也只是絕望也依然一樣。

望著那一片從今而後他必須得在那之中狼狽掙扎著求生存的世界,心頭的一片哀悽讓他忍不住又滾落了淚珠,脆弱得如同鏡影虛幻朦朧,一碰就會化成泡沫碎散似地。

然後,他突然察覺到自己的臉頰被碰觸。
替他抹掉了淚珠的男人很認真地看著他。

「那麼,你要不要到我家來?我會盡己所能地保護你。」

他對他露出了蒼白但朦朧唯美的微笑,「蘇教授,謝謝你救了我。」

他賭贏了。


# # #

『媽的,婊子。』→敲完文之後唯一的感想。


____________________

喀喀復喀喀,小蒔還在敲。
不見文坑少,只見又挖坑。
問單何時敲,問坑何時填。
蒔曰再等等,蒔曰某一天。

回頂端 向下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末日錄】正文
上一篇主題 下一篇主題 回頂端 
1頁(共2頁)前往頁面 : 1, 2  下一步

這個論壇的權限:無法 在這個版面回復文章
※ 有坑客棧 ※ :: 天字號房 :: 天字一號房-
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