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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日錄】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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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蒔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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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數 : 945
來自 : 風陌‧尚公館

發表主題: 【末日錄】正文   2016-06-06, 00:59

主題回顧 :


觀測時間:2075/12/27
天氣:晴
平均溫度:27°C
風向:北北西
風力:5.4m/s|3級
相對溼度:65%
海平面氣壓:1005.9百帕
當日累積雨量:0.0毫米

觀測時間:2075/12/28
天氣:多雲
平均溫度:25°C
風向:西北
風力:6.5m/s|4級
相對溼度:74%
海平面氣壓:1007.2百帕
當日累積雨量:0.7毫米

觀測時間:2075/12/29
天氣:晴
平均溫度:29°C
風向:北北西
風力:5.8m/s|4級
相對溼度:67%
海平面氣壓:1006.5百帕
當日累積雨量:0.0毫米

……

時間:二零七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午夜十一點五十三分。
地點:錦陽省,中央科學研究院,十八樓,氣象觀測局,氣象觀測室。


叩、叩、叩。

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桌面,屏幕上的光源照亮了一張沒有太多表情的精緻臉蛋,上頭那雙水藍色的大眼睛在半透明的光屏上來回掃視了好幾回,在數次核對過了上頭兩份資料上的數值確實存在著那零點零幾的差異之後,他微微地皺起眉頭,似乎還是很不能接受地再一次核對起數值。

不對勁……

怎麼會和預計的數值有零點零幾的誤差呢?
雖然誤差值都只有零點零幾,可是照理來說連那零點零幾的誤差都不該存在才是?

「博士,您在這裡啊?」

喀嚓一聲,突然被打開的觀測室大門外探進年輕研究員寫滿興奮的臉蛋,雖然被打斷思緒、但並沒有因此就感到不開心只是略有些困擾的他擰著眉頭,略略用腰部的力量轉動了下坐著的那張辦公椅,讓自己可以轉過身,用正面面對著那名年輕的研究員。

「有事?」

不知道是甚麼原因,在他為了禮貌而轉過去正面面對對方之後,那名年輕的研究員很明顯地露出了局促不安的神情,再沒有了剛剛闖進門時那樣歡欣雀躍的感覺。

「啊?是、是的,那個,已經快整點了,博士您不出來和大家一起跨年倒數嘛?」

「跨年倒數……喔。」

他歪著腦袋,稍微想了想,那顆智商極高、記憶力非常好的腦袋很快就回憶起,確實今晚是二零七五年的最後一天,他好幾天前就聽到一些同樣隸屬中央科學研究院的年輕研究員在討論著三十一號的這天晚上要一起買一些零食啤酒和煙花到頂樓開跨年趴,而確實普通人在一年的最後一天晚上都會聚在一起慶祝倒數邁入新的一年。

他雖然總是一頭紮在研究之中,沒有參與其他活動、也沒甚麼願意和他親近的人,不過這回確實是受了其他研究員們的邀請,要是沒甚麼特殊要事的話,他本來也預定會出席這個活動,以便和其他同事培養同僚情誼。

可是──

「抱歉,我有點事要去會見院長,就不過去參加了。」
「欸?這麼晚了還要找院長啊?」
「是的,你知道院長這時候會在哪裏嗎?」
「這個……我不是很清楚耶,不過博士為什麼突然要找院長啊?」
「觀測到的數值有點問題想跟院長報告一下,確切的情況還要再進一步追蹤,很抱歉沒辦法詳細告訴你。」
「啊?是、呃、沒關係,那我先走了,博士您要是忙完想參加的話,我們在頂樓喔。」
「好的,謝謝您的邀請。」

他一板一眼地對著年輕的研究員行了個禮作為對方邀請他參加活動的答謝,然後換到對方一臉錯愕地掉頭就跑的反應,讓他為此稍有些困惑。

不該說謝謝嗎?還是不該說敬語?

對於人際交往該怎麼做比較洽當的困惑只在他腦袋裡存在了零點零一秒的時間,還有非常多事情需要思考的他很快就將那件事扔到腦袋的角落,重新關注起光屏上那堆數字。

果然有問題。

自從數百年前一位科學家偶然在宇宙中發現了一種特別的Z物質,可以填補臭氧層破洞、破除溫室效應和聖嬰現象等等,並在聯合國的推重下將之覆蓋住整個地球外圍後,按理來講,每天的氣溫、雨量和濕度等等都應該是被中央氣候控制系統給設定好的,就連零點零幾的誤差值都不該出現才對。

可是,現在卻出現了微小的誤差值?
是Z物質已經失去效用?還是中央氣候控制系統出現故障?
如果是故障的話,那麼每隔一段時間會定期進行維護的系統為什麼會有故障的產生?
若是失去效用,他們又該如何面對總有一天會開始紊亂失控的氣候?

他為腦袋裡隨著思考冒出的更多疑問以及解釋那些疑問的每一個可能的答案會引發的後果而緊皺眉頭,再也坐不住地站起身,動作俐落快速又有條不紊地收拾好桌上私人物品。

然後正要離開的時候,他的私人光腦突然跳出了一條新訊息。

『滴』地一聲,半透明的光幕自動彈出。
接著,一段文字飛快地浮現在光幕上頭。

『Fenrir:Happy New Year.』

簡簡單單的一句祝福,讓他突然感覺自己心跳的頻率有一瞬間的失控,只是很快,他便按奈下了胸口那份突然莫名其妙鼓脹起來的灼燙溫度,繼續面癱著一張臉飛快在自己的光腦上輸入一段文字。

然後,他用食指按下了發送。

『Undine:Happy New Year.(╭ ̄3 ̄)╭❤』

唔、他記得前陣子明明才從其他研究員那邊複製了很多感覺很可愛的表情符號,但為什麼臨到需要使用的時候卻連半個也找不到,只剩下這個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裏複製過來、更不知道到底是甚麼意思的呢?

屈起五指成拳敲了敲自己那顆臨到要用的時候就沒甚麼作用的高智商腦袋,他有些鬱悶地放下手,讓指腹在光屏上滑了滑,最後才慢慢地又鍵入了一串文字。

『Undine:By the way, if you can, as much as possible to store food.』
『Undine:Weather will be changed.』


發完這些之後,他才真正地關閉自己的光腦,起身走出觀測室。

×

那時候,還是一切秩序尚未混亂之時。
但混亂的起始已經出現徵兆。

滴。
滴。
滴。

時間開始倒數。
末日即將降臨。

____________________

喀喀復喀喀,小蒔還在敲。
不見文坑少,只見又挖坑。
問單何時敲,問坑何時填。
蒔曰再等等,蒔曰某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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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希
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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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數 : 641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7-12-19, 00:53

時間:四月七號,早上八點十六分
地點:南都醫學院西側門旁超市

鳳千躍是在早餐的香味中醒來的。

或許是因為喪屍潮爆發至今也已經進入第七天,對於一睜開眼看見並非自己過往熟悉的宿舍天花板這件事他也已經逐漸習慣。

但空氣中瀰漫的食物香味仍是讓他不由自主湧出飢餓的感覺。

經過簡單的洗梳把自己弄乾淨後,他就朝著香味的方向的尋去,果不其然、又在電熱爐前面找到他家二哥。

「二哥早。」

「早。」剛把煎好的四人份鬆餅換到盤子上,順手也把電熱爐關掉的鳳子晟給了他簡單的回應,「睡的還好嗎?」

「嗯,這兩天算是最近睡最好的時候了。」鳳千躍很自動的從鳳子晟手上接過那盤早餐,放到桌上。

雖然預計要出發前往錦陽,但因為他們還預計要繞到西邊一趟,在那之前為了先確認詳細路線還有其他兄弟的狀況等諸多原因,他們暫時在這間超市裡多留了兩天。

一方面也是好不容易有個可以安心休息的地方,他們就在整理的這段時間裡休息一下,以為狀況不明的未來多儲備一些體力。

主要就是為了休息。
再來是他二哥也在。

這也就是為什麼鳳千躍能夠安心一口氣睡到八點多的關係。

雖然聽鳳千躍這樣講讓其實對兄弟頗為照顧的鳳子晟有些不捨,也大概能猜出是因為前幾天他跟其他同學在學校裡根本不能放鬆而繃緊神經的關係,但他還是在安靜幾秒後、抿了抿嘴。

「雖然可以放心,但小五……你真的退步太多了。」
「欸?為什麼突然跟我說這個?」

完全無法理解他家二哥為什麼突然開起這個話題的鳳千躍一臉錯愕。

「其實也不是突然,前兩天從你們學校看到你開始就注意到了,要是以前我也就想說順你、但現在這情況不能順你,所以我覺得必須跟你講一下。」鳳子晟一邊說,一邊對著鳳千躍皺眉。「你在亞洲整個疏於訓練,體能甚麼的完全不能跟以前比,按照之前的討論來看,再來狀況只會更差,你必須要多用點心……像你同學這兩天就都有盡量在訓練自己,你如果再放鬆下去會更追不回來的。」

鳳子晟的話讓鳳千躍有些無語地摸摸鼻子,低語嘟囔。「阿判是女王大人不一樣嘛……」

「你說甚麼?」
「呃,我沒說甚麼。」

鳳子晟看著鳳千躍,後者吐了吐舌頭後把眼神飄開,空氣大概就只寂靜了一秒,當鳳千躍反應過來立刻把手舉起來想擋時,他脖子頸動脈的位置已經壓著一把叉子,那把叉子壓著的力道其實並不重,甚至可以說是非常輕、就像是怕弄痛他一樣的輕。

可是握著那把叉子的鳳子晟表情卻充滿了威嚇。
誠如他掐住他下巴的那隻手,還有他整個壓制住他行動的高大體型一樣,滿滿的都是要他命的威脅。

鳳千躍整個人沒有動,他的心臟幾乎都停了,連大氣也沒辦法喘出一口。

而鳳子晟則才又輕輕鬆開他。

「……小五,這樣你懂了嗎?」

幾乎是被放開,感覺到那龐大的威嚇消失後,鳳千躍才趕緊按著脖子,渾身上下冒出冷汗。

要論速度,鳳子晟並非是鳳家兄弟最快速的那個。
而他記得在自己還沒來到亞洲念書以前,他雖然在力氣上不能勝過他家二哥,但憑著自身的敏捷、他還是能夠躲過二哥的攻擊。

但剛才別說躲了,他甚至連二哥是甚麼時候拿起那把叉子都沒看到。

要是鳳子晟想殺自己,那自己現在是真的沒命了。

「……我懂了。」他按著脖子,那把叉子壓在上頭的觸感似乎還在,些許尖銳、些許冰涼,但卻十足十的致命。

鳳子晟直接用行動告訴他,他若再散漫下去,那他一定活不下去。

而他也確實接受到了。

在呼出一口氣後,他這回真的對鳳子晟露出愧對但又堅定的表情。「二哥,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之後不會了。」

「嗯。」從他的眼神看出他是真的明白的鳳子晟這也才放鬆自己的表情,伸出手揉揉他的頭。「二哥嚇到你了,抱歉。」

「喔,這個沒關係,反正只是脖子有點痛而已。」
「咦?我真的弄傷你了嗎?!」
「沒有沒有,二哥擔心嘛,所以我不會痛。」
「幹,二哥不是故意的,小五你脖子給我看!」
「二哥你要幹嘛不要拉我手──」

當為了增進自己體力上限而自主在一樓到三樓樓梯反覆跑到累的顧判終於回來時,他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個畫面。

跟他同寢四年的室友被聽說是室友他二哥的男人壓在地上,前者一手按著自己的脖子一手努力要推開身上的人,後者則一手抓著他的衣領一手要拉開他的手。

「……我再去跑個幾次。」他甚麼都沒看到。

「等等阿判救命啦!」
「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你是要說甚麼……等等你誤會甚麼啦!」
「原來鳳家兄弟是這樣的關係,我不會說的。」
「才不是!」好不容易趁著他家二哥一時不察而掙脫的鳳千躍趕緊逃脫到顧判身邊,抓住室友,然後指向鳳子晟。「我家二哥是蘿莉控跟變態,但我不是啦!」

「靠北蘿你老師啦#你這次是真的想被扁嗎#」從地板站起來,鳳子晟差點又因為他家五弟的發言而衝過去把人抓過來揍。

「阿判,你要不要吃早餐了?」為了生命安全,鳳千躍趕緊轉移話題。

也不是看不出來剛才他們只是兄弟在玩鬧的顧判點點頭。

然後他們就又坐回各自的座位。

看著桌上香味四溢的鬆餅,已經知道鳳家二哥的手藝有多好的顧判也真的感覺到肚子飢餓了。

「來,餐具。」在他拿餐具以前,鳳子晟已經很自然的遞給他一雙刀叉。

「……謝謝鳳二哥。」

「不會。」鳳子晟對著他一笑,然後也同樣將另一副餐具遞給鳳千躍。

他看著他們兄弟倆的互動,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沒在這裡的姊姊。

這樣的畫面其實在他來念書以前也會出現在他們家的。

顧穎的廚藝並不能算好。
或者該說,他家姊姊根本因為不太喜歡依靠機械產品,所以大多是挑戰自己下廚但又因為不擅長細心作業的關係,每次只要姊姊自己做飯、他通常就必須做好十足的心理準備接受味蕾挑戰。

不是說她廚藝差,但她端上桌的東西真的時常……不能叫做好。

可是偏偏就是那樣的味道,陪他從小到大。

鄰居叔叔還在的時候,他會站在廚房指點姊姊下廚。
鄰居哥哥來的時候,會對著姊姊做的東西問這是毒藥吧。

然後他也許會看見姊姊很認真學習的背影,也許會看見姐姐按著拳頭準備揍人的身影。

但無論是哪一個,她都不會忘記先回頭對他喊一句。

『阿判,你等姊一下。』顧穎對著他笑,然後拍了拍他的頭。

……然後那個畫面,就在現實中消散。

有那麼一瞬,顧判覺得眼眶有些熱燙,他趕緊低下頭、藉著沒讓人發現的動作抹去眼中那點濕潤,「對了,怎麼少一個人?」他開了新的話題。

「我想清鏖還是小孩,就沒特別去喊她起來。」看看時間,鳳子晟站起身。「不過早餐會冷掉,也該是喊她起來吃的時候了。」

顧判聽著鳳子晟的話,有些遲疑說不出他不覺得那個叫龍清鏖的女孩真的是個小孩的這個認知。

然後他往旁看時,也看見鳳千躍有一樣的眼神。

雖然龍清鏖外型是小孩的,但這幾日她表現的很多東西都遠遠超過正常孩童該有的知識,而她無數次強調自己不是孩子這句話也讓他們並無法將她當作所謂的天才兒童來解釋。

大概就只有鳳子晟還持續錯認而已。

……這讓他也快要懷疑鳳家二哥是不是如鳳千躍說的那樣是個蘿莉控了。

不然為什麼一直覺得那樣滿身謎團的人真的是小女孩呢?

「我已經來了。」

在他們討論到的時候,不屬於他們任何一個人,明顯的女音就加入了他們的對話,也是因為多了一個人的聲音,讓在場其他幾人都很自然地把目光往聲音的方向移過去。

「清鏖,妳起來了,過來──妳是誰?!」本來是想去把出聲的女孩牽過來座位的鳳子晟一瞬間擺出戒備的表情護在兩名青年面前,而在他身後、鳳千躍咬著叉子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顧判則眼底明顯閃過一抹錯愕。

其實不能怪他們有這樣的反應。

畢竟現在出現在門口的,並不是他們這幾日相處認識的嬌小女孩,而是一名成熟女性。

雖然乍看嬌小,但也能看出身高頗高,如濃墨漆黑的長髮披散在身後,在齊平的瀏海下是一雙恍若琉璃珠的水藍色圓潤大眼,然後穿著黑色襯衫跟黑色長裙,這樣一個造型的女人、是他們這幾日都沒見過的。

但在面對鳳子晟的提問時,那女人卻是微微歪了一下頭,用著沒太大起伏的困惑聲線開口。「我是清鏖,你剛不是喊我?」

「……清鏖?」鳳子晟對於她的回答明顯愣住了,然後整個人的目光從她頭上移到腳上,然後再移回臉上。「但、但妳……妳不是……」

龍清鏖先是也順著他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了一輪,然後才像是終於理解他們怔住的表情而眨了一下眼睛,最後又重新抬頭,語調依然平靜。「我說過我不是小孩。」

她或許沒有發現,但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神還特別多看了一眼鳳子晟。

彷彿有點埋怨。

她明明有一直強調的。

「那妳為什麼之前是小孩子的樣子?」完全不管還在錯愕無法回神的自家二哥,比較快反應過來的鳳千躍舉手提問。

「那是妳的異能?」顧判的反應更快,立刻就做出最有可能的提議。「不對,如果是妳的異能,妳感覺也太習慣了。」

而面對這樣的問題,龍清鏖先是面無表情地思索了一下,然後才在緩慢走到他們對面落坐的時候開口。「這應該能算是我的異能,但並不是現在才有的。」

「不是現在才有的?」

龍清鏖再次思索了一下,然後與顧判那雙明顯想探問到底的眼神對上。「我之前說過,我來自錦陽,隸屬中央科學研究院,專門負責潛能開發與基因研究,從幾個月前起也開始負責追蹤氣候異常的現象……但關於Z物質,我並不是這幾個月才開始研究的。」

「七年前我曾經利用Z物質做樣品,開發出一款潛能的藥,因為沒有人體可供實驗、又想知道藥物效果,所以我以自己做為實驗體,也就是那時得到可以強化體質十分鐘的能力,但在時間過後會變成小孩的模樣,並且因為消耗多少能量而維持不等的時間,在四月一號那天我為了從那些異變成喪屍的士兵手中逃出,不得已動用這個力量,然後也因為消耗太多能量,才會到現在才修復完畢並恢復原本的樣子。」

她盡可能用最簡單易懂的方法解釋了。

但顧判卻沒有因而停下而繼續追問,「那妳之前為什麼不說?」

「……我說了。」

顧判本來反射性想回妳甚麼時候說的?但又注意到龍清鏖在回答他時,目光又再次往鳳子晟看了過去,雖然不明顯但那眼神似乎又有些哀怨,然後當龍清鏖再次把目光轉回到他這邊時,又恢復成一片平靜。

他看著她那雙水藍色的眼睛,這才想起她的確說過了。

而且不是一次兩次。

光是在他們一起同行後,龍清鏖就說過很多次。

『我成年了。』
『我不是小孩。』
『我可以開車。』

是了,她真的說過很多次,但因為她那時都是頂著小孩的外表,所以就算是他有所懷疑的時候、他也無法真的去理解她話的真實性有多少。

再加上鳳家二哥一直表現出來就是這是一個小女孩需要照顧的態度。

所以到最後,他們都沒有人真的去相信她的話。

現在想想,倒是他們失誤了。

「抱歉,先前沒有相信妳。」
「沒關係,這很自然。」

今天要不是變成小孩的是自己,龍清鏖也不覺得自己會相信一個小孩說自己是成人的話。

畢竟要不是藥物的副作用,現在的科技也還無法使得人返老還童,最多就是壽命拉長而已。

「……我去看一下有沒有人聯繫了!」

就在他們討論到一個簡單的段落時,原先把座位安排在龍清鏖旁邊、所以當龍清鏖坐下後,很自然就是坐在龍清鏖旁邊的鳳子晟才突然扶著桌面站起身,然後幾乎有些逃難的逃出休息室。

然後坐在對面的鳳千躍噗哧的輕笑出來。
龍清鏖因而將眼神移到他身上。

「請問我說錯甚麼了嗎?」

「不,妳沒有。」放下手上的餐具,鳳千躍笑瞇了一雙眼睛,有些像小狐狸似的。「我家二哥只是想到他一直把妳當小孩看待,現在瞬間不知道該怎麼跟妳面對才會逃跑的,如果四哥他們在一定會笑他的。」

「……需要去跟他解釋清楚嗎?」龍清鏖歪歪頭。

「唔,不用啦,二哥自己會調解的。」鳳千躍擺擺手,但想了想還是端起自己面前與他家二哥沒吃的兩盤鬆餅。「不過我還是把東西送去給他好了,不然他短時間應該不會回來。」

「好的。」

×

鳳千躍拿著鬆餅離開後,沒多久就在同層樓的一個貨架旁找到正在擺弄光腦的鳳子晟。「二哥,你的早餐忘了。」

「……咦?啊、謝謝……」鳳子晟伸手接過,表情仍有著明顯的尷尬。

鳳千躍沒多說甚麼,只是稍微挪了一下他旁邊的東西,然後就在鳳子晟身邊坐下,也跟著把自己那盤鬆餅從空間裡取出,這幾天為了訓練空間的習慣程度,他幾乎三不五時就會將東西收進去拿出來,然後也真的逐漸了解如何收跟放。

他的異能並不能放活物。

而他想要放的東西,只要他手碰觸,然後產生想要收納的想法,就可以順利將東西收進。

收進空間裡的東西會自動有架子置放,然後一個架子滿了才又會有新的架子出現。

拿東西時則是他可以憑著想像那個物體的畫面將那個東西取出,又或者他想不起東西的樣子時也能夠自己進去找,但按照其他人的說法是、當他覺得自己在裏頭拿東西時,他本身仍是在外面的,而似乎不管他在裡面待了多久,對於外界都只是短短幾秒內的事情。

當他把東西拿出來時,從外面看起來就是直接從他手碰觸的地方出現。

另外還有就是他如果在裏頭待得越久,消耗的精神力越大。

所以他盡量還是需要學回快速取物。

這就是這幾天他在練習的。還好成果不錯。

「二哥,你剛才這樣跑對人家女孩子很沒禮貌。」坐好後,鳳千躍也就順口找了話來聊,「等下你要記得跟人家道歉,不然有機會我會跟大姑說你欺負女孩子。」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其實一出來就知道自己的行為多沒禮貌的鳳子晟嘖了一聲,但他抹了把臉後,臉上仍有濃到化不開的尷尬。「我只是……只是覺得不好意思。」

「畢竟在今天以前你一直把人家當小孩嘛。」鳳千躍咬著叉子,回想過去看到的畫面。「我想想,把把人家扛上肩膀,給人家摸摸頭,還把人當小女孩哄……各種蘿莉控的行為都做了呢。」

「幹,就說不是蘿莉控。」

「嗯,畢竟清鏖成年了嘛。」鳳千躍點頭,然後像個無辜的小狐狸一樣歪頭。「吶,二哥,不是蘿莉你失望了嗎?」

「失你個巴辣。」這次終於忍不住,抬手給五弟一個爆栗。「再亂說我真的抓你去扁了。」

「嗚,這明明就是四哥跟我說的。」

「叫你和小六不要跟老四學些亂七八糟是都忘了是不是?」鳳子晟翻了個大白眼。

要是鳳家老四鳳云璨在這裡肯定會出聲抗議他們家小六不是他教壞,而是本來就長這樣不要偏心好不好之類的話。
但因為鳳家老四現在不在,而鳳千躍又其實也很寵他唯一的弟弟,所以就算話是他開頭的,他也不會特別去把弟弟拉下水。

他只是揉著被打的地方,嘟囔了幾句過然是肌肉笨蛋之類的話後,才又把目光繼續盯在他家二哥側臉上,大概已經冷靜下來的人正在光腦上敲打。「吶,二哥,你不是蘿莉控的話,那你的不好意思只是因為覺得尷尬嗎?」

「不然呢?」

鳳千躍托著腮幫子,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鳳子晟,不然呢?二哥竟然這樣反問他?所以他沒注意到嗎?

他們畢竟是一起長大的兄弟。
再怎麼樣相處了好多年了,從小到大他也不是沒看過二哥跟別的女性相處過,以往的鳳子晟根本就沒有出現過臉紅這種樣子。

不是說他不會尷尬,而是這個人的神經很粗,粗到時常惹他跟小六生氣卻都不知道是為什麼。
然後他以前就算發生真的覺得尷尬的事情,他的處理方式明明是生氣或者當場道歉,就是不管對誰都沒有臉紅逃開之類的狀況。

但這次他卻臉紅了。
然後還逃跑了。

這明顯就是哪裡不一樣,但為什麼二哥沒發現呢?

果然粗線條的肌肉笨蛋對於感情甚麼的敏銳程度非常低嗎?

鳳千躍咬著叉子,一整個人陷入思考,但就算是在思考的時候、他也沒忘記看一下鳳子晟在做甚麼。

「有訊號了?」他看見鳳子晟正在打開通訊視窗。

「不,沒有。」鳳子晟搖頭,「之前還有斷斷續續的,但越來越微弱了,可能這兩天就真的完全不能聯繫了。」

「嗯……可是這樣怎麼知道小六在哪?」鳳千躍問了很重要的問題。「還有三哥四哥他們現在也不知道狀況?」

「我最後一次聯繫老三的時候有要他去跟老四會合,然後去找伊戈爾。」鳳子晟繼續在鍵盤上按打,似乎又在驗證不同的通訊系統,「至於老四,他根本從第一次回我以後就不回了……但他媽的他在那之後還有回伊戈爾#」說到這裡,他還不忘打開與鳳云璨的對話給鳳千躍看,最後一次的聯繫時間在末日剛開始沒多久,跟他們知道鳳云璨最後一次出聲的時間落差很大。

他可以理解。鳳千躍默默在內心這樣回應,但很識相沒說出口。他只是在安靜了一會後才又開口。「……那大哥呢?還是沒消息?」

他的問題讓鳳子晟抿緊嘴,最後搖頭。「沒有。其他人也都還沒找到。」

這個答案讓兄弟倆陷入一陣沉默。

畢竟鳳子愆在亞洲失蹤這件事鳳千躍也是知道的,他記得那是剛跨年完沒多久的事情,鳳子愆突然來電說會來亞洲逛逛,有空會順便找他。

他其實都做好準備要帶大哥去哪裡逛了。

但最後大哥卻沒有來。
甚至完全斷了聯繫。

然後一消失就是三個月,這也就是為什麼最後鳳家兄弟會全部踏上亞洲來尋找的原因。

他本來也想過等考試結束要一起找的。
但沒想到還沒出發,就發生這種事情。

要說其他人都有報平安所以讓鳳子晟至少不擔心一點,那麼至今仍完全沒有點消息的鳳子愆,或許就會是所有兄弟沒有說破卻同時擔心著的人。

而在沉默片刻後,鳳千躍仍是咬牙開口。

「我相信大哥沒事的。」鳳千躍回憶著鳳子愆的一舉一動,那是他們家實力最強,至今仍毫無敗績的大哥,就算現在音訊全無,就算現在末日來臨,他也相信那個人絕對可以應付,不會有任何一點事情。「畢竟、呃、按照四哥的說法是,大哥根本是蟑螂?不會死?」

「……就叫你不要學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鳳子晟看向他,然後揉揉他的頭,接著又再次把目光移回光腦,目光卻是完全沒有任何不安。「但我也相信他會沒事。」

那個人不是別人。
是鳳子愆。

可能會亂來,可能會鬧事,甚至可能會搞出一堆烏龍,但絕對不會隨便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他們是一起成長的兄弟。
他們比誰清楚這樣的事。

大概就是因為鳳子晟那個動作,鳳千躍稍稍安心了一點,然後才又想起甚麼似的。「對了,二哥,你試過小舅弄的通訊系統了嗎?靠衛星的那個也不行聯繫嗎?」

「我正在弄,那個應該還可以。」鳳子晟一邊說一邊繼續在光腦上敲打著。

然後沒一會他就開啟了一個鳳凰背景的介面。

與其說那是通訊軟體,還不如說那更像是一個以聊天室方式呈現留言板畫面。
然後也非常幸運的,如鳳千躍所言,這個以衛星為主的系統並不受訊號的干擾,還能看見不少近況訊息在上頭,只是並不能即時性的回應而已。

鳳子晟首先是在畫面裡找到了每個兄弟報平安跟近況的畫面給鳳千躍看。

「咦,三哥跟四哥都去政府了耶?」
「幹!不是叫他們去找伊戈爾嘛?」
「唔,小舅說他也安全,之後看他們會不會再聯繫吧?」
「也只能這樣了。」
「小六呢?欸?稱霸世界的異能?……二哥,我覺得我們快點去找小六比較好,我有點擔心他,呃,會闖禍。」
「不要講,我知道。」

然後看完了每個人的近況後,他們又繼續往先前的訊息去翻,找到鳳子晟問有沒有人看到老大的訊息。

『君衍:沒。』
『云燦:有想到就會找啦OHO』
『云璽:才沒有找到大哥呢!』
『伊戈爾:我也會幫忙看。』

「看樣子還是沒有消息嗎?」鳳子晟抿了抿嘴,但大概是因為這個情況也都並不能算是意外,所以他也只能退出那個訊息,然後改發一則他與鳳千躍的最新近況以及未來打算的訊息上去。

但就在他正在鍵入訊息的時候,鳳千躍卻突然抓他的手。「二哥!」

「幹嘛?」

誠如前面所言,這並不是一個即時性的通訊軟體,然後有許多畫面放在一起有時也容易漏失掉一些訊息。

所以有個訊息剛才就被鳳子晟忽略,直到現在才突然被鳳千躍看見的。

鳳子晟順著鳳千躍指的地方看去。

在訊息的最下方,有著一則給鳳子晟的私人留言並不屬於剛才任何一個名字,卻又在後面掛上他們極為熟悉的屬名。

『我沒事,小六在我這,不用多繞路來找他,以免危險。
 你先去找其他人,其他我會處理,之後再聯繫。   子愆。』

「大哥沒事!」

鳳千躍幾乎是歡呼出聲,然後很開心地看向鳳子晟,後者眼睛死死的瞪著那一段短短的文字,最後才終於閉上眼睛,彷彿放下心中大石的鬆了一大口氣出來。

他雖然一直告訴自己那個混蛋鳳子愆不會有事,但畢竟這次是真的失去音訊太久,然後又發生了這樣意料外的事情,所以再怎麼樣他也仍會擔心。

直到此時,那個一直失去音訊的人終於出現了,他那個一直懸掛的心也終於可以放下了。

「……媽的,根本混帳,沒事不會早點出來嗎……」鳳子晟這才揉著額角,嘴角輕輕地笑了。

看他這模樣,鳳千躍也低低的笑了,然後難得像個撒嬌的弟弟一樣倚靠到他家二哥手臂上。

他也放心了。

四月一號開始,連日來的沉重心情總算在這個時候稍稍散開了一些。

……

「等等,小六在他那?!那為什麼小六說沒找到他!」突然又意識到這件事情的鳳子晟拉回去看,果然發現他家六弟回他訊息的時間是在鳳子愆那個訊息之後的時間點。

有噴火龍瞬間怒了。

『小六你他媽的甚麼時候還給我唬爛明明子愆就跟你在一起啊####』

以上訊息,BY盛怒中的鳳家二哥。

但鳳家小六要看到大概要一段時間以後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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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相攜,天地浩遠。
今夕故里,煙火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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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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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7-12-22, 02:00

時間:四月七號,早上九點三分。
地點:青城翰別路月牙泉山莊227號。

鳳云璽正在熟睡。
或者該說,正在惡夢中熟睡。

夢裡的他站在一個陌生的大廣場中央,所有認識的人都不在身邊,他從廣場一端走到另一端,嘴裡不斷喊著他所知道的每一個人名,回應給他的卻都只是無聲的寂靜。

然後就在他著急到快要哭出來的時候,他周遭突然又有了聲音。

一個兩個。
三個四個。
五個六個。
甚至到最後變成十個百個,千個萬個。

他仍舊看不見人,但卻聽見很多陌生的、混亂的、歡笑的、憤怒的、悲傷的、抱怨的,各式各樣不同的聲音,這樣太過龐大的聲音讓他站在原地,覺得整個世界開始旋轉,卻無論如何旋轉都無法減少半點聲音,只有使得那些聲音不斷增加、增加、增加……

增加到他捂起耳朵,設法將自己縮成一個極小不起眼的姿態,心臟跳動太快,快到他幾乎要無法喘息,然後就在他將要崩潰之際,他又突然睜開眼睛。

沒有聲音。
沒有廣場。

只有一個對他而言非常陌生的天花板。

「唷,醒啦。」然後在這樣陌生的地方裡,卻有一個讓他非常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順著聲音往旁邊一看,映入他眼底的果然也是他很熟悉的臉。「鳳小弟你做惡夢喔。」

雖然是真的做惡夢,但不知道為什麼被那張臉的主人用一種興味有趣的笑容提起時,鳳云璽整個人就跳起來了。「什、什麼做惡夢!我才沒有做惡夢!」

「咦?沒有做惡夢嗎?那你眼角濕濕的那個是甚麼啊?」雖然被青年用有些反抗的態度反駁,但Griffin仍沒有收起自己臉上那一份戲謔的笑,他甚至還指指自己的眼角,眼神中透著些許無辜。

「那個不是眼淚是──」下意識的先用手去抹眼角,卻發現指尖是一片乾的鳳云璽愣了一秒,然後立刻意會到眼前的男人是欺騙自己,馬上就扁高了嘴。「我哪裡有哭啊!大哥你亂說!」

「那大曬是我看錯了吧。」咧開一抹更無辜卻又逗弄的笑,Griffin像想起甚麼似的支頰。「對了,鳳小弟,你剛才喊我甚麼啊?」

「喊你大──沒有啊,我甚麼都沒喊。」本來反射性就又要重複一次,但在喊出口以前,突然又注意到眼前男人喊自己『鳳小弟』代表甚麼意思的鳳云璽硬生生的止住自己再喊出口的動作,他甚至還鼓起腮幫子,把頭撇開。「我絕對不可能喊你大哥,你又不是我大哥。」

對於他這模樣,Griffin略感有趣的輕笑出聲,但也不忘再繼續追問。「是說,如果你會喊大哥,那就表示你應該不只一個哥哥吧?」

「關你甚麼事情。」

「別這麼冷漠嘛,Griffin哥哥好心在陪你聊天舒緩惡夢耶?」

「就說了我沒有做惡夢!」聽到關鍵字,絕不肯示弱的鳳云璽又把努力裝凶狠的眼神轉了回來,開什麼玩笑,要是他因為想家做惡夢這種事情傳到四哥耳朵裡,他肯定會被四哥笑到好嘛!他才沒那麼傻,承認自己真的有做惡夢!

雖然他並沒有發現,越是在與Griffin這樣的對話,他反倒越把剛才因為做惡夢而沉重不適的心情全部一掃而空。

現在剩下的只有滿滿的絕對不能被發現,會被笑的想法。

「好好好,鳳小弟沒有做惡夢,鳳小弟做的是超級大美夢,這樣可以嗎?」在他努力抗爭下,Griffin似乎終於願意投降(?),他舉起雙手成掌,先是簡單的擺了個投降的手勢,然後才又騰出一隻手,先是貼上他的額頭,然後才又將他頭髮往後梳,揉了他兩下頭。「現在我要問一下,做大美夢的鳳小弟,你打算睡到甚麼時候?早餐做好了喔。」

「早餐!」聽到有吃的,前幾天都一直在折騰,直到這兩天才真的有安穩地方休息的鳳云璽趕緊開心的從客廳沙發上跳起,然後興奮地要往先前田家人介紹給他知道的廚房走去,但走沒兩步他又硬生生的停住。「等等,早餐是大……是Griffin哥你做的嗎?」差點又喊錯,他趕緊改過來。

「不是。」對於他的提問覺得有些好笑,Griffin從原本蹲在沙發旁邊陪他的姿勢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的時候巴了一下他的後腦。「我做的有甚麼不好?很有挑戰性啊。」

「哪裡都不好。」雖然被巴了一下,但鳳云璽並沒有阻止自己說,身為鳳家人都知道他們家最上面的兩個兄長手藝各自承襲到大姑丈不同的時期。

一個如天堂。
一個如地獄。

而他們家大哥就好死不死,根本就是做地獄料理的那個。

所以如果真的料理是大哥做的,那他寧可餓扁也不要吃。

按照四哥講的,那是通往地獄的直達票,一吃見效。

「有時間在這裡亂說話,還不如快去刷牙洗臉來吃飯,不然不留給你了。」對於鳳云璽的發言覺得有些好笑,Griffin差點又要再巴他一下,但最後他還是改推推他的肩膀,示意他快去梳洗。

鳳云璽聽話的往盥洗室走去,沒有注意到他們剛才的對話自然的不像全不認識。

然後等到他梳洗完走到餐廳時,田家兄弟已經有兩個在裡面了。

正在為田覓倒牛奶的田信聽見腳步聲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而田覓則像是把全部注意都放在那杯牛奶上,頭轉也沒轉。

嚴格來說到現在只認識兩天,對於這兩個人其實還很陌生的鳳云璽有些不知所措,一溜步的就趕緊竄到正在抹烤土司的Griffin身邊。

「……你睡的還好嗎?」然後出乎意料的,是那個努力抿著嘴、一開始見面時並不贊成他留下的田信率先開口問後他。

因為他的眼神很明顯是看著自己,而鳳云璽左看右看確定他真的是跟自己說話後,才有些緊張的眨了眨眼睛。「我睡得很好。」

「可是你做惡夢耶。」然後緊接著發話的是從自家二哥手上接過牛奶就很開心喝了一大口的田覓,他擺著困惑的臉,這才終於把眼光移到鳳云璽臉上。

鳳云璽幾乎是第一秒把眼神往Griffin扔。
後者無聲的搖搖頭表示不是自己。

「是小覓早上聽見客廳有聲音去看才發現的。」雖然覺得不關他們家的事,但身為學醫的田信對於明顯不適的人仍舊無法不管,「因為我們都喊不醒你,所以才叫Griffin去喊你。」

……結果原來根本不用大哥說就都被知道了嗎?
都是大哥害的!為什麼沒有第一個來喊他!
不對!他根本沒有做惡夢!

「我沒有做惡夢。」深深覺得自己面子很重要的鳳云璽同學死活不肯承認。

「但你臉色很白。」

「我、我那是因為沙發太矮了!睡不舒服!」
「可是你剛剛跟二葛格說你睡得很好?」
「你們聽錯了!我那麼高,那個沙發才不夠我睡!」
「但是你比小覓矮耶?」
「我才沒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四月五號剛見面就被鳳云璽展示身手的動作給整了,田覓總有點像是故意在眼前這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青年激怒。

每次對話總是沒幾句就變成拌嘴。

雖然看到弟弟有個人可以這樣拌嘴覺得是件好事,但兩個吵架的程度太像幼稚園小孩這件事情也讓田信覺得頭有些痛,但是看看那個還站在鳳云璽身邊咬著吐司、感覺就是沒有要阻止兩人爭吵的Griffin,他只能揉揉額角。

「好了,你們不要吵。」他抬高聲音,阻止了兩個大小孩的拌嘴,然後看見鳳云璽其實明顯睡不好的容顏,想了一下。「如果沙發不好睡,不然你睡房間吧。」

「可是二葛格,大葛格家只有兩個房間可以睡覺。」田覓舉手,「一個我跟二葛格,一個大葛格跟格葛格睡了,阿璽沒地方睡。」

阿璽是甚麼。
為什麼有點像菜市場裡會聽到的名字?

Griffin在沒人注意到的時候忍笑了一下。

「這……」經過弟弟提醒,田信才意識到這一件事,他想了一下,覺得鳳云璽從加入團隊都是Griffin帶進來的,整體看上去又與Griffin那樣熟悉,最好的選擇當然是跟Griffin一起睡。

但……說真的,Griffin對Shell始亂終棄就算了,現在好多歹說他都跟Shell是睡同一間房的,先不要講他不可能沒經過Shell同意就問可不可以讓鳳云璽進去睡,這樣把鳳云璽放進去,不擺明了是更加破壞Shell跟Griffin的感情嗎?

……不對,但他也沒答應過啊!

「Shell不能跟別人睡。」在田信正在思考的時候,Griffin突然丟出這一句。「他太敏感,會睡不好。」

所以你不是別人嘛!
還有甚麼太敏感!哪裡太敏感!你們做了甚麼為什麼知道他太敏感!

內心瞬間湧出一大堆想要吐血的問題,但田信一個都沒有臉問出口。

他還不想真的探聽到Shell太私密的事情。

就某方面而言真的朝誤會的路越走越遠的田家二哥一直都沒有回頭的跡象。

「那所以要跟我們一起睡嗎?」田覓在這個時候又開口介入,雖然他跟鳳云璽拌嘴了兩天,但也不是真的討厭他。「小覓可以喔,擠一下沒關係!」

田信還沒回答,Griffin卻提早轉頭看向鳳云璽,開口。

「你可以跟他們睡嗎?」
「可以,有習慣了。」
「OK」

……為什麼這邊也講的好像不放心放人出去睡一樣?
所以你到底在跟誰交往!

真的腳踏兩條船嘛!

明明是主動提起這個對話,但最後根本就注意力只放在Griffin到底對Shell做了甚麼、到底有沒有辜負Shell的方向去思考的田信沒有接話,只是陷入了自己整個繁複的思考。

直到田覓拉了拉他的衣袖,一雙大眼睛在他回神的時候與他對望上。「二葛格,所以怎樣?」

田信看著他,又看看那個與自己弟弟年紀差不多的青年,雖然他知道在這個當下心軟是最不需要的情感,但畢竟人都收留了,他也有一部分將對方當成自己要顧的範圍,這也是為什麼最初會是由他開口詢問他要不要到房間睡的原因,所以他抿了抿嘴,「那不然就來睡我們房間吧,但打地鋪。」

「好,謝謝田信哥!」鳳云璽開心的笑了。

……其實撇開那些成見,他看起來也只像是個大孩子。
看著那抹笑,田信決定還是先不要那麼計較吧。

「好了,那你們先繼續聊,我拿早餐去給Shell。」

「說到Shell,他……為什麼沒出來?」田信皺眉,平常這時間Shell早該起來了。

「喔,他體力不好,我叫他多睡一下。」拿著早餐就走的Griffin頭也沒回的回答。

「……」

田信內心再次湧出了那些吶喊提問,我覺得我們就不要過問了。

×

既然田信沒有問,拿著早餐離開廚房,很自然的往Shell房間走的Griffin自然也不會知道田信在聽完他那個回答後內心有多麼複雜。

他只是認真的把早餐拿回房間,沒有敲門,然後很自然在走進去後順帶把門鎖上。

柔軟的雙人床上,斯文俊逸的男人正闔眼休息,大概是因為在夢中的關係,那帶著纖細靈氣、像是山泉清澈又似水晶無瑕的好看臉蛋有著幾分稚氣柔軟。

除了雙頰那不太明顯卻仍不正常的淡紅。

將弄好的早餐放到一旁桌上,Griffin沒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的坐上床緣,直到感覺到床邊微微下陷、然後有個半熟悉半陌生的氣息靠近自己,男人才輕輕睜開眼睛。

淺琥珀色的眼瞳與如濃血的眼眸直勾勾對上。

「Griffin?」Shell開口,聲音裡沒有戒備,只有單純的困惑。

將額頭靠在Shell的額頭上,Griffin與Shell的距離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更燒了。」

「……是嘛。」對於Griffin的話,Shell並沒有太大的反應,畢竟是自己的身體,狀況怎樣他總還是了解的,他唯一不太能夠理解的是以往就算生病,他也不會在房間有另外一人時呈現如此放鬆的態度。

不只是這幾天與Griffin同房共床讓他習慣的緣故。

而是不知道為什麼,Griffin就是沒有給他任何威脅感。

除了第一次在便利商店遇到,不清楚狀況而互相對峙以外,他幾乎就再也沒覺得這個人對他有威脅。

不是說Griffin沒有存在感。
相反的他很清楚體會到Griffin就在這裡。

但那就像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頻率相似的呼吸。
無須明說的默契。
幾乎契合的習慣。

他甚至不能說是習慣,就是一種自然而然就接納了。

然後最重要的是,他還不討厭這樣的接納感。

「不是『是嘛』這麼簡單。」對於他的回應,Griffin似乎有些不滿,但最後還是稍稍退開,將手掌貼上他的額頭,「雖然還沒量,但我估計你燒到三十八了,這可不算低燒。」

「如果是剛好三十八,都還是低燒。」Shell閉上眼睛,莫名享受著他掌心貼在自己肌膚上的感觸。

「然後就都是會讓你弟弟擔心的溫度。」Griffin不是他,不理解他這是在享受,但也沒有打算將手移開的打算。

「我再躺一下就可以出去了,沒事。」

其實更正確的說法是,他早上起來到現在都不覺得自已有事。
但Griffin卻在他要起床前強硬的按著他肩膀把他壓回去,要他好好地躺著休息。

「不,從事情發生到現在你都沒有好好休息過對吧?依我的判斷,你最好就這樣躺著休息一整天。」Griffin否決了他的話,「再這樣疲累下去你的燒不會退。」

「……但我是哥哥。」他睜開眼睛,看向Griffin。

「哥哥又怎樣?」

「……哥哥要保護弟弟,不能讓弟弟擔心。」Shell說的聲音很輕,但又不會讓人覺得他並不堅定,只是與其說那些是他發自內心的話,還不如說更像是背誦下來的指令。「不管出甚麼事情,哥哥都不能退縮,然後必須要把弟弟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去寵,逢年過節要買禮物給弟弟,三不五時要帶弟弟出去玩。」

「你這是從哪本兄友弟恭的教科書上背下來的?」Griffin難得露出了嘴角抽蓄的反應,最後他抹了把臉後,才終於成功按下往Shell腦門拍下去的衝動。「真要像你這樣講,當哥哥的還真累,根本是弟弟的神燈精靈了吧。」

「不行嗎?」

他記得在剛弟弟們相認以前,他問過語音聊天上的妹子們,裡面的確有一個妹子跟他說一個好哥哥就是要變成弟弟的神燈精靈,有求必應。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過認真,Griffin有一瞬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但最後他還是擺出一個失笑的表情。「倒也不是不行,只是那種哥哥不適合我。」

「……你也是當哥哥的嗎?」或許是真的有些燒,讓Shell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開口詢問這個,他明明就知道Griffin失憶了不是嗎?

「嗯,是啊。」應該是失憶的Griffin卻正面回答他。

「那你是怎樣的哥哥?」

「……當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Griffin聳肩,「弟弟們錢太多的時候我會幫他們花,為了讓他們養成打掃的習慣我會定期弄亂他們房間,怕他們挑食、我會把他們愛吃的東西先吃掉,你看,這麼用心的哥哥提燈籠都找不到吧?」

Shell意識有些模糊,但還是輕輕地笑了。

Griffin講的那些跟他以前打聽到的都不一樣。他覺得可信度太低。

但聽Griffin講這些話時的表情,他卻又真的覺得那好像才是一個『哥哥』該有的表情。

他也有這種表情嗎?在面對田信田覓的時候。
……他不知道呢。

「不過,有些東西我倒也要贊成你。」大概是看出他意識有些迷離,Griffin不自主又伸出手,沿著她的髮輕撫。「做哥哥的不能讓弟弟擔心,因為我們畢竟是哥哥、必須比他們都還要強大,必須保護他們每一個人。」

他們是哥哥。
不會輕易對弟弟展現脆弱的一面。

「所以,你必須要好好休息,讓自己健康起來,這才是真的不讓弟弟擔心。」Griffin說到最後,又聽見被自己掌心輕撫髮絲的Shell發出了規律的呼吸聲,稍微認真看了一下,確定他又不知不覺睡著後,才為他撥開凌亂的頭髮。

然後也不要讓我擔心。
這句話他到最後都沒有說出口。

就像Shell很自然而然就接受他的存在一樣,其實對於他、也是一樣的情況。

在這幾天簡單的相處下來,Shell毫無阻礙的融入了他的生活中。

不是因為他住在他的房間裡,不是因為他們睡在同一張床上,而是更簡單卻也更奇妙的一個答案。

他若有似無的在他身邊挪出一個位置。

就算是以前,有著最了解他習慣的人在,他也時常有種自己帶領著所有人走在最前方的感覺。

他總是走著走著,回過頭才突然發現,每個人都離他很遠。
所以當他注意到時,他已經習慣為他們保留幾個步伐,用一種與他們相似的腳步行走在乍看是身旁卻又距離不遠的前方。

但這幾天相處下來,Shell卻可以在很多地方自然而然地跟上自己。

呼吸。
習慣。
時機。

每一個需要配合的時候,他都站在自己的身邊。

然後最重要的是,Shell對於他有種意外的強烈存在感。

任何時刻,任何地方,他都幾乎不會錯過Shell在那裏。

那怕只是一個嘴角揚起,他都能清楚感覺到他這是因為甚麼原因而多笑了多少公分。

他無法正確形容那種感覺。
卻知道這種習慣正在漸漸滲入骨髓血液中,然後流入四肢百骸。

最重要的是,他一點也不討厭這種感覺。

對著Shell的睡顏,Griffin似乎看了很久,最後才慢慢地收回自己的手,盡可能放輕自己的動作退出房間。

雖然前幾天收集回來的物資也不少了,但那時候收集的量都是以四個人能夠生活的數量去準備的,現在多了鳳云璽,他覺得最好是趁物資還沒有被其他人或政府拿走以前多收集一些。

然後還有Shell的低燒遲遲不退,不應該再給他吃退燒藥了,最好是去找一些可以補充身體本身營養的健康食品回來。

他一邊走在走廊上,一邊思索著到底還缺些甚麼,然後走著走著卻突然發現面前有阻礙物而停下腳步。

「格葛格,大葛格還好嗎?」眨著一雙圓潤的大眼睛,田家兄弟最小的那個擋在了他面前。

「喔,他昨天晚上太累,所以我就叫他繼續睡了。」Griffin刻意沒有正面回答,雖然也不是故意挑會讓人想歪的方向去說,但他想至少比讓Shell的弟弟們知道Shell身體正不舒服來的好。

「是太累還是生病?」可田覓一開口,就直接踩中重點詢問。

田覓的詢問太過突然,但Griffin也沒因此慌了手腳,反而是安靜了片刻,然後將眼神與田覓對上,這是相處這幾天下來,Griffin第一次用認真的態度去看田覓。

其實在頭幾天他就有感覺這個總是自稱小覓的青年不是真的像他表現的那樣純粹。

但因為這並非他的家務事,所以他一開始並沒有打算去干涉或多說甚麼,只想著一種米養百種人,天底下甚麼樣的兄弟沒有。

但現在可不是了。

雖然一樣是甜蜜可愛的笑容,但眼前的青年卻明顯不打算表現純粹給他看。

也不是說不好。
就是有點躁進。

Griffin內心默默評斷,然後嘴上又揚起了笑。「他沒打算讓你們擔心。」他沒說白。

「放心,小覓也不會給二葛格擔心。」田覓眨了眨眼睛。「大葛格很糟糕嗎?」

「這倒不會。」或許是話說開了一半,Griffin倒也無所謂繼續掰太多。「不過考量到目前狀況,我晚點回再出去蒐集物資,就不會帶他去了。」

按照這幾天的習慣,出去蒐集物資通常就是由他跟Shell兩個人一起去。

因為他們兩個的實力最強,但這其實也是造成Shell疲累一直無法減低的原因,明明都還在發燒,卻幾乎天天都在忙進忙出,沒有休息,哪可能會好?

「格葛格要一個人去?」

「目前暫定如此。」Griffin正在思考著要不要順便把鳳云璽也拉去,他有些事情正好要跟他講。

「那小覓也去。」

「你?」Griffin瞬間愣了。

「對,我也要。」第一次沒有用小覓自稱,田覓攤開手心向上,讓Griffin看見他掌心裡凝結出來的冰氣。「前天回家拿東西的時候我也有幫忙,還有我有在練習異能,這些都證明我可以,所以我也要去。」

Griffin挑眉,沒有說不同意,只是略感有趣的懷抱住雙手。「但你哥哥不會答應。」

先不要提在床上休息的那個。
在廚房的那個也不會。

「我有辦法說服二哥。所以我要去。」田覓的表情很堅定,「我比你像的還要強。」

「外面現在很危險,你會保證聽我的?」
「我會保證。」

Griffin看著田覓許久,最後無所謂的聳肩。「好吧。那你等下去說服你哥時,順便幫我喊鳳小弟一起去。」

「為什麼他也要?」田覓一愣。

然後Griffin則看著他許久,輕輕地扯了嘴角。「因為你們兩個現在相比的話,他還比較強一點。」

田覓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被小看了。

×

不知道田覓用了甚麼方法說服田信,但總之最後、Griffin確實順利帶著兩名青年出門了。

然後一離開哥哥們的範圍,田覓就對著他擺出了不是很開心的態度。

激將法好像用過頭了。雙手握在方向盤上,Griffin連轉頭都不用就能感受到身後有道強烈不滿的視線,但因為對他而言並沒有太大影響,所以僅僅思考片刻後他就拋之腦後。

而同樣坐在後座的鳳云璽則困惑的看看前面再看看旁邊,實在不太能理解為什麼剛才出門前都還好好的氣氛在這個時候變這麼差。

「你們吵架?」

「沒有。」
「沒有。」

一前一後異口同聲。

然後鳳云璽就真的相信了,反正這也不影響他,他抓著駕駛座的椅背,興致勃勃地看著Griffin開車。「大……Griffin哥,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收集物資。」

「……」明明那是個很正常的回答,但鳳家小六覺得從裡面聽到了濃濃的憐憫。「我知道是收集物資,我是問要去哪裡收集啦!」

從日期上來看,今天已經是末日第七天。

除去那些不懷好意想趁機打劫、或者是未雨綢繆一開始就行動的,末日前四天大部分民眾都是縮在自己家裡等候救援,但隨著時間過去政府警方卻一點消息都沒有的狀況下,也已經開始有些民眾會跟他們一樣出來收集物資。

今天是第七天。

會鼓起勇氣出來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了。

他不太覺得附近還有足夠的物資可以收集。

「青城有個大商場。」

「你是指青雙商場嗎?但那附近是百貨公司或遊樂場居多。」畢竟是在地人,雖然不常出門,但對於自己居住的城市,田覓還是有一定的了解。「你如果要找吃的,那附近沒甚麼店。」

「我這次不單是要找吃的,還要找保暖的衣物。」Shell家裡那些不夠,而他記得青雙商場裡面有幾間賣潮服的店,雖然那些衣物並不符合他的需求,但他沒記錯的話、有幾家潮服店最近正在進行探險裝備特賣會,翻找一下肯定可以找到適合的。

然後那附近也有那種挑戰極限的遊戲店,像這種店裏面也會因為遊戲環境而賣一些平常用不到的產品。

說起來也好笑,現在的環境在Z物質的保護下,幾乎都調整在四季如春的季節,並沒有多少人能夠理解天氣寒冷的感覺是甚麼。

但他畢竟被待過十九小隊的母親鳳蕾給親自抓去接受過各種訓練。

所以他曾經被丟到那種太偏遠、連Z物質都懶得弄過去調節溫度的荒野待過。

那時日夜溫差極大,他必須想辦法活下去,也是在那樣的訓練過後他才知道人不能過的太舒適。

是了,他的記憶恢復了。
正好是在跟鳳云璽碰到面之後,更正確的說法是四月五號到四月六號這兩天裡。

他就是睡了一覺,然後很自然而然的回想起所有事情。

他知道自己不但跟鳳云璽認識,甚至也想起自己的本名──他確實也叫Griffin,但他也有一個真正的中文名字,鳳子愆。

來自英國私人軍事公司Phoenix,是公司現任總裁。

除去上頭的長輩外,他是家中長子,底下還有五個不見得有血緣關係的手足。

幾個月前因為看到各地有氣候異變的新聞而覺得不對勁,所以他跟家裡說有個私人任務要去執行,就獨自踏上亞洲。

只是沒想到他還沒查清楚氣候異變的真相,他就先因為一場意外受傷,因而失憶,然後再恢復記憶時、就已經是末日開始之後。

透過後照鏡,他能看見鳳云璽仍一臉好奇地看著窗外。

鳳云璽就是他最小的弟弟。他三叔跟三嬸的小兒子。

來亞洲時並有料想到後面會發生這麼多事情,甚至還讓其他手足們全部聚集到亞洲來找他,按他昨晚去看其他人的狀況他也才得知現在幾乎是兄弟四散的狀況。

當下並不是沒有想過要去跟兄弟會合的想法。

但第一他暫時還不想跟Shell拆夥,第二他有個分散行動會更好的感覺。

雖然他的賭運不好。
但對於危機的直覺,他向來都是不曾出錯的。

所以他只對二弟鳳子晟留下了他跟小六在一起,不用來找他維持原本計畫的訊息。

其實這趟出來,他也是有打算要跟鳳云璽說清楚的,只是現在還真找不太到機會……當然,看他們家小六因為他沒記得他而露出難過表情覺得有趣也是一個原因啦。

「為什麼要保暖?」雖然跟他隱約開始不對盤,但田覓對於不懂的事情還是不會不問,他知道自己必須懂更多,才更有力量保護其他人。「青城又不冷。」

「……說是我猜錯吧,但我覺得未來會變冷。」他伸出手,指指車上顯示的溫度。「你們看,今天的溫度比起七天前還沒出事時,少了整整五度。」

而這是一件非常不正常的事情。

「但我不冷啊。」
「我在猜那是因為你的異能。」

他的異能?田覓後知後覺的想起自己的異能與冰有關,是因為這樣自己才比較不怕冷嗎?
其實還想反駁,但最後也確實甚麼話都說不出來,因為他自己本身並沒有感覺,所以他一直沒查到溫度的降低,但仔細想想、二哥早上似乎打了個噴嚏。

也就是說,Griffin說的有很大的可能性是真的。

但他說的越多真實,就越讓他覺得不安。

不是因為Shell跟Griffin的感情太親近,而是他覺得Griffin說得越多、就越顯得自己太過無知弱小。

但他……明明是希望可以變強的。
他不由自主把握在門把上的手握緊,沒注意到Griffin也從後照鏡多看了一眼他。

Griffin並不知道田覓過去的遭遇,他只能隱約察覺田家兄弟除了Shell以外都曾經遭遇過甚麼,才會演變成兄弟倆互相依靠彼此的狀況。

說真的,今天放到外面去,他根本不管這些。

但因為今天他打算跟Shell繼續結夥,而田覓又恰好是Shell想要寵上天的弟弟之一。

那他就只好改變無關不管的想法,這個外表開朗但其實內心封閉的孩子還太過躁進不懂事,至少、他需要幫忙讓他多懂一點。

唯有知道自己有多弱小。
才更有辦法朝強大前進。

×

為了不引起商場裡可能有的喪屍注意,Griffin最後把車停在離商場有些距離的街上,帶著兩個小的下車,即將出發前,他才轉身對著兩個青年開口。

「聽好了,因為這裡畢竟是大型商場,裡頭的喪屍肯定比我們想像的還多,所以我希望等下可以全部照我安排的去做。」Griffin看著他們兩人,眼神是難得的認真。

鳳云璽雖然還不知道眼前的人恢復記憶,對他而言這仍是大哥,而大哥認真下的命令從來都不會出錯,所以他並沒有太大問題。
而田覓雖然不甘心,卻也認真的點頭,算是對這個要求勉強的同意。

「等下進去後,如果有喪屍、就先由田覓你在地上結冰凍結他們的行動;小六,如果樓梯不能使用、就由你把物體變大讓我們可以到樓上去,ok?」

「好。」
「ok」

太過認真聽大哥下指令的鳳家小六依然沒注意到某人對他的稱呼已經改了。

再來又繼續多下幾個指令,甚至還不知道從哪摸來一張商場地圖,認真跟他們安排怎麼走或者如何撤退,又這樣花了一點時間後,Griffin才把地圖整個收起,然後率先走在前方。

「最後記得,如果真的出甚麼無法掌控的事情,絕對不要逞能,然後如果分散了、不管狀況如何,一定要回到這裡。」

「知道了。」
「知道了。」

「走。」

兩個青年就這樣跟在他的背後。

剛走進商場,他們就立刻如Griffin所預料的,看見不少喪屍在裏頭遊蕩。

然後他們就按原先的安排,採取各種繞路迂迴的方式在商場裡走著以達到盡可能避開大部分喪屍的狀況,就算偶爾仍會被幾隻喪屍遇到,不是Griffin上前攻擊,就是由田覓負責施展異能阻礙他們行動,然後他們再藉機逃跑,就算遇到沒辦法行走的時候,也還有個鳳云璽可以將物體變大,然後為他們在半空中創造新的道路。

說真的,雖然沒有跟Shell出來時輕鬆,也雖然很像是在帶兩個小孩做教學訓練,但這整趟路途下來、基本上是順利大過於其他。

他們就這樣進出了幾趟,有時考量到體力問題、還是由Griffin獨自前往的狀況下,他們還是順利將不少物資從商場裡搬運到Griffin開來的運鈔車上。

這樣忙了半天後,別說本來就沒有特別受過訓練的田覓或者大部分宅在家裡的鳳云璽開始出現體力不支的狀況,就連Griffin本人都開始略感疲憊。

但這樣疲憊的結果都是有代價的。

至少看著幾乎快要裝滿一車的物資,他想這是個還不錯的結果。

然後他看著那兩名青年,「還要走最後一趟嗎?或者今天就這樣回去了。」

鳳云璽還沒開口,田覓就先咬著唇,倔強的抬頭。「我可以再一趟。」

他其實有些累了。
但當他看到車子裡的物資,突然又意識到這裏面其實大部分都是由Griffin、次部分由鳳云璽帶回來,由自己幫忙帶到的大概連三分之一都沒有的時候,他卻又突然覺得有些不甘心。

更何況這半天下來,他曾有好幾次都是差點出錯而讓Griffin來替自己善後的。

就算Griffin甚麼也不說,他自己的自尊心也過不去。
所以他希望能再多一點機會證明自己。

他想變強。
變得比任何人都強。

他不想要再有任何被拯救的狀況。

「……你確定?」
「我確定。」
「……那小六呢?」
「唔,可以。」

再怎麼樣他也是鳳家人,雖然沒有跟上面那些哥哥一樣去接受訓練,但最基礎的訓練在自己家也有,所以他的體能再怎樣也不會比田覓差。

因為這樣的結論,加上確實還有些東西沒拿,所以Griffin最後還是同意帶他們進去。

但他也依然是那句叮嚀。

「記得,不要逞能。還有,我說甚麼就要照做。」

而他也沒想到,前面都沒出過大問題,卻恰恰好在這最後一次出了問題。

起因是他們在逃離喪屍的時候,由田覓所負責的那一包物資因為沒拿好掉了。

「不要撿!繼續跑!」

Griffin幾乎是立即性的下命令。

但田覓卻是看著那包物資,一個咬牙後,反身回跑。

「田覓!」

因為知道田覓並沒有接受過特別訓練,所以大部分時間都選擇跟田覓跑在一起的鳳云璽也幾乎是反射性的就跟著回去。

「小六!用異能!」

當田覓的手構到那包物資的同時,鳳云璽也幾乎是同時發動異能,他先是將正好在一旁展示的火車模型變大,然後抓著田覓的後領就一起摔到順便也活性化的玩具火車上。

再來?
再來火車就他媽的開走了。

因為是倉促下的指示,加上當時情況非常危機,所以兩個青年是在車廂裡摔得頭昏眼花好一陣子後,鳳云璽才想到要控制身下這台玩具火車。

如果可以,他很想當場馬上停下,但是因為有不少喪屍在他們經過的時候被他們驚擾,所以他只能選擇讓火車在商場裡到處亂開,努力撞飛那些喪屍,而同樣努力穩住自己的田覓也趕緊在某些喪屍抓上火車窗框時變出冰讓他們滑落。

當他們終於找到沒有喪屍的地方停下時,鳳云璽也早因為異能使用過度而癱軟在地上。

他覺得自己要掛了。
真心不騙。

看見他這樣,同樣也使用了不少異能,但並沒有他那樣誇張的田覓有些愧疚的咬唇。

說倒底,如果不是他不聽指令,他們都不用這麼累。

他張口,正在思索著怎麼道歉的時候,卻看見鳳云璽突然又翻身,抓著胸前的衣服開始呼吸急促。

「阿璽?鳳云璽?你怎麼了!」當田覓去碰觸他時,才發現鳳云璽不單是呼吸急促,甚至全身都在顫抖出汗。

他想將他的手拉開,卻只換到鳳云璽更加用力的捉住自己,他甚至只能聽到他口中喃喃的說著不要、喃喃的喊著哥哥,然後他的臉色甚至越來越蒼白,像是氣喘卻又更像是呼吸不了空氣。

田覓很慌張。
然後在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是好時,這才終於有另外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他身邊掠過,最後停在那痛苦到幾乎在痙攣的鳳云璽身邊。

「小六。」Griffin不顧鳳云璽的掙扎,把他整個人抓起來到懷中,盡可能放軟聲音,然後細心地拍著他的背。「小六,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大哥。」

「不要,好可怕……」
「沒事,大哥在這。」
「……要回家……」
「大哥會帶你回家。」
「好痛……好可怕……」
「沒事,真的沒事。」

他就在旁邊,看著Griffin一聲一聲,彷彿習以為常的安撫著鳳云璽,明明他看上去也是匆忙跑過來,身上滿是狼狽,但他安撫鳳云璽的身影卻是那樣強大到讓他無法挪開目光。

他也有些想哥哥了。

×

回去的路上可以說是相當平靜。

被安撫好,恢復精神的鳳云璽雖然看上去還是有些虛弱,但仍不阻礙他拉著Griffin問東問西。

只有田覓一路上都沒有再說任何一個字。

他們終於回到田家。

遠遠的,就能看見田信跟Shell在外面等著。

「你們回來了,還好嗎?」

「當然還好,沒問題。」Griffin輕笑,「對了,Shell、這些東西麻煩你跟你弟先幫我搬下來。小六,你也要幫忙!」

「欸?」
「不准欸,這是哥哥的命令。」

然後他微微側頭、對著田覓做了一個動作,後者靜默了一下,就跟著他走到無人看見的地方。

幾乎是一消失在其他人的視線裡,他就立刻伸出手往田覓的脖子掐。

也是在同一個時間,他的手腕也被Shell緊緊的抓住。

「……你在做甚麼?」其實並不是覺得他們有甚麼,而是察覺到Griffin散發出危險氣息而跟過來的Shell表情不能算是非常好看的看著Griffin。

但Griffin沒看他,從頭到尾Griffin的眼神都停在被他掐著脖子的田覓臉上。

田覓沒有掙扎。
應該說他完全不敢掙扎。

「……發生甚麼事情了?」雖然他們兩人都沒說話,但Shell卻依然能從他們之間的氣氛察覺到甚麼,他先是將目光停在Griffin身上,最後才又輕輕地移到末弟臉上。

Griffin的手掌依然停在田覓的脖子上,沒有施力卻比有施力更加充滿想掐死他的模樣。

「記住,今天如果你不是Shell的弟弟,我肯定會殺了你。」Griffin依然沒有把目光移到Shell身上,只是那樣冰冷的盯著田覓,「莽撞、躁進、不懂事,在這種時期任何一個缺點都會要你的命,甚至不只是你的。」

他的眼神幾乎就要殺了他一樣。
而被他這樣直視的田覓,最後也只是在沉默過後,首次表現出順從。

「……對不起。」

「我不會說甚麼再有下次的話。」Griffin的聲音很輕,「但我希望你自己知道沒有下次了。」

再有下次。
就真的沒有任何情面了。

「……嗯。」

Griffin這才終於鬆開手,然後在鬆開手的那個瞬間,整個人也像呈現了極大的反差一樣,對著還抓著他手的Shell以及站在他面前的田覓咧嘴一笑。

「沒事了,我們去搬東西吧,不然只丟給你二弟跟小六也太辛苦他們。」

Shell猶豫了一會,才把自己的手也鬆開,他看了一眼弟弟,田覓還微微低著頭,他想開口說甚麼,卻又讓Griffin一把拉走。

「Griffin?」

「你得讓他學習。」
Griffin走在他身邊,沒有回頭。「我們是哥哥,不但要保護弟弟,也要教會弟弟。」

得學會在這個世界中,一點差錯就不僅是一條生命。
他們得付出比想像中還要更多更多的努力。

變強,從來就不會只是意氣用事的話語。

×

那天稍晚,整理東西到一半的Shell跟田信突然被最小的弟弟整個撲上。

田信有些慌張,但Shell卻難得沒有任何意外。

「小覓?怎麼了?」

「要告訴我怎麼了嗎?」

田覓在他們懷裡搖頭。

「……那你哭吧。」
「……沒關係,哥哥會在。」

他們的胸口漸漸濕潤。

那是挫折。
但同時也是不屈不撓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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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到底在敲什麼阿我(呆滯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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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7-12-22, 03:19

時間:四月一日,早上七點十九分。
地點:青城遠郊,「澄繪」花園住宅區。


汽車駛離校園後,路上的行屍也不算多,就算被汽車的聲音吸引過來,陽太也能輕鬆的踩油門甩開。還未到上班時間,甚至可能有些人尚未發覺這場末日的降臨。
後座的嚴格除了指路之外,似乎也是滿腹心思沒有交談的意願,臉上依然掛著擔憂。
白井雙子知道嚴格正在擔心他那位毫無音訊的母親。

「阿格,你媽媽在哪裡工作呢?」
「在青城中心區的國際會計事務所。」
空花在心裡估算了一下距離,萬一在嚴格家撲空,那勢必得前往中心區去尋找,只怕這樣一來一往所耗去的時間,抵達中心區時那邊情況恐怕……
「沒事的,我覺得我媽一定已經回家了,她說過清晨會先回家的……」
「嗯,一定在的。」空花說,這是最好的狀況了。

車子依照嚴格的指示,彎進一條單行道。
沒多久,寫著『澄繪』二字的建案社區就出現在幾個人的眼中。

這個社區的佔地非常大,精心建製的三層洋房分散坐落著,每棟房子的間距很巧妙地維持在能保有個人隱私,但也不困難敦親睦鄰。道路間不時能看見規劃精緻的綠化區。在這綠色植物幾乎堪比天價的時代,並不是單純的「貴族」就能居住在如此優美的環境,在錢的基礎上還需要有權力作為推力,,能住在這樣環境的人堪比「貴族之貴」。

白井雙子交換了彼此的視線,都看出對方眼裡的驚訝。
──嚴格的來歷是?!

「啊、那個陽台上有鞦韆躺椅的房子就是我家了!」
陽太依言朝那棟房子緩緩靠去,在嚴格的指示下停進他家的的院子。

空花在後座協助嚴格下車,在嚴格的堅持下,堅決必須由陽太背著。
嚴格將大門的感應鑰匙交給空花。

三個人站在大門前,都放輕動作。
空花從窗戶向內探查,耳朵貼著聆聽聲響,最後轉頭給了陽太一張無奈的臉。
有錢人家的房子就是這樣欺負人,窗戶看不進去,隔音設備做超好,沒轍!

「只能開門啦。」
空花舉起感應磁扣剛要按上掃描器,門就已經從裡面打開了。
三個人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一道柔和的女性聲音從裡面傳來,「小格你忘記帶東西了嗎?」
話語間,門縫中探出了一個有著白皙皮膚,亮麗明媚的棕髮美女。

「艾莉亞──媽!」
親眼確認了自己擔憂掛念許久的親人完好地出現在眼前,嚴格非常激動。
「唉呀!小格你怎麼啦!」嚴格媽媽看著自己的寶貝兒子被一位少年背在身後,還瘋狂的想要往她身上跳。
「阿姨好……」並不太擅長應付長輩的白井雙子虛弱地向這位年輕漂亮的美女媽媽打招呼。
「艾莉亞─艾莉亞─艾莉亞!」
嚴格媽媽用一個頭錘殺,成功阻止了自己兒子瘋癲的舉動。
「妳們好,快進來!」

陽太看不見嚴格的臉,但空花在旁邊把他那楚楚可憐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啊,似乎他們都誤會了,嚴格那可憐的腦,也許是後天造成的……


***


嚴格已經被陽太放在沙發上。
白井雙子則緊緊地縮在沙發的一角,試圖讓自己與空氣融為一體。

「媽,妳為甚麼不接電話?!」嚴格質問。
嚴格媽媽─艾莉亞‧史翠珊朝自己的兒子瞪眼,「老娘五點半才回到家,九點半就要上班,這麼辛苦工作,兒子竟然還不讓我睡覺!我好可憐……小格你不愛我了!」
「不─才不是!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嘛,外面、外面變成那樣……」嚴格氣急。
「你還兇我!艾莉亞好難過……你還愛不愛我?!」艾莉亞眼角泛淚,泫然欲泣的模樣,簡直跟嚴格的可憐樣如出一轍。
「愛、愛啦!」嚴格吃鱉。
「──!」對這一幕感到驚天動地的白井雙子。


「好厲害啊……」空花偷偷側頭對陽太咬耳朵。
陽太讚嘆著點頭認同。
「那你愛我嗎?」
陽太回望空花,「這世界上不存在能夠超越妳在我心中位置的人。」
「呵,你的存在比我自己的存在更重要。」空花伸手將陽太瀏海的小白花髮夾別正,「我的另一半。」
互相凝望對方片刻,空花突然問道。
「啊,不過,原來這才是正常的親子關係嗎?」
「我覺得我們對外婆太冷淡了……好後悔啊……」

心神低落陷入莫名哀傷的雙子猛然被一陣咳嗽聲喚回。
「咳、咳─!」
喔,白井雙子的對話被聽到了,嚴格怒視又開始不正常的白井們。
陽太對嚴格聳肩,眼神像在說『你們先開始的。』
嚴格無言以對。

艾莉亞得到她家兒子的表白後,內心滿足了,馬上將悽然的模樣收起,變成一副嚴肅中帶著濃濃關心的長輩模樣,「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艾莉亞的臉色轉變之快,白井雙子覺得自己長見識了。
「艾莉亞,妳打開新聞看一看就能知道了。」嚴格說著操縱客廳的投影光訊,瞬間許多緊急新聞快報映入眼簾。
艾莉亞神色肅穆地瀏覽起來。
「也就是說……」許久之後,艾利亞開口說,「從今天開始我就不用去上班了。」
等等,怎麼感覺重點不太對?
「艾莉亞……!」
「哈哈哈!」
白井雙子算是看出來了,聰明的艾莉亞媽媽非常喜歡看自家兒子明明就很想罵人,可是卻因為嘴笨到不行而氣急敗壞的樣子。怎麼說呢?原來他們跟艾莉亞媽媽有共同的興趣,吃飯、睡覺、耍阿格?

「總之,外面的情況在小格打給我的時候就已經變成這樣了,小格會受傷也是因為在回來的路上,遇上那些變異的傢伙……你們打架了嗎?」艾莉亞做出的推測與事實幾乎相近,果然不愧是聰明的精英主管。
「小格還沒有沒有其他地方受傷了?」艾莉亞坐到嚴格身邊,皺著眉頭。
「沒有,多虧陽太和空花,否則我可能就……」回不來了……
聞言,艾莉亞轉向雙子,慎重地低頭道謝,「謝謝你們救了我的兒子,我的感激無法用言語形容,如果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我必全力支援。」
「阿姨,請不用這樣!/阿姨,請快抬起頭來!」
雙子慌張得從座位上站起來。
「阿姨,如果今天立場調換的話,阿格也會為我們這麼做的。」空花說著,
「你們真是好孩子。」艾莉亞伸手摸了摸雙子的頭髮,神色溫柔地說道。
陽太和空花對艾莉亞突然的舉動,嚇得一愣神。

已經好久了呢,來自長輩的親暱關心,自從外婆去世之後,就在也不曾體會了。
似乎有一道暖流劃過心頭,又似乎有什麼隱隱泛上眼角,雙子們不甚自在地各自別過頭去。

艾莉亞微笑的看著害羞的孩子,沒有說破,而是轉移了話題。
「還沒問過呢,可愛的雙胞胎,你們的名字?」
「白井陽太/白井空花。」
「不棄嫌的話,你們也和小格一樣稱我艾莉亞吧!」
「……好的。/好、好的!」
「陽太、空花,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打算呢?」
陽太代表兩人發言。
「我們打算回家一趟,有一些東西無論如何都要取回來……」
嚴格皺著眉頭,「結果,你們還是要回去嗎……但現在外面到處都不安全……」
「嗯,因為是無論如何都不想失去的東西呀。」雙子們堅定的神情、語氣,都讓人無法再將勸說的話進行下去。
「我明白了。」艾莉亞點點頭,「既然是這麼重要的東西,當然是早點拿到更好。時間拖得越晚,外面的變化越大,對你們越不利。」
艾莉亞說罷,站起身來,走到客廳角落的櫃子前翻找一陣,最後拿出了一個醫藥箱。
「小格,把消炎藥吃了。然後順便連絡你爸。」艾莉亞把藥包遞給嚴格後,轉向雙子,「我剛剛看到你們的車子啦。那種車子經不起碰撞。跟我來,我把我的車子借給你們。」
陽太和空花默默跟著艾莉亞走向通往車庫的小門。

「陽太、空花!」嚴格朝著小夥伴的背影叫。
白井們回望。

兩張五官相似卻又氣質不同的兩人,雖然總是耍著他玩,但在危及時刻又義無反顧得護著他。做蠢事被店長罵的時候,他們會跳出來陪他一起背責任;遇到壞脾氣客人的時候,他們和他一起同仇敵愾(雖然愾敵的方式以他的良心來說,有點過意不去);無法配合打工的時間,他們絕對配合調班,甚至會帶著補給品到棒球場上探望;遇到喪屍的時候……他們沒有拋下他……解救他……
如果不是自己不重用受傷了,他絕對會陪著他們,就像他們陪著他一樣……!

「一定要平安回來!約定了!」
陽太與空花同時露出可愛的笑容,『這是當然,夥伴。』


***


漆黑不見五指的車庫,隨著艾莉亞開啟的燈光,在雙子眼中展露出全貌。
車庫很大,靜靜地停著五台蓋著布的大車。

「唔,我看看喔……」艾莉亞走到第三台車前停下來,「這台可能比較適合你們。」
艾莉亞非常豪氣地一把先開防塵布,入眼的就是一台鐵銀色越野休旅車。
BMW X系列最新頂級限量車款。
就算對車子並不熱衷了解的雙子也知道,這台車有多麼價值不斐。

「車座有些高,但優點是裝載了自動駕駛和自排手動駕駛系統,對一般人非常容易上手操作。撞爛了也沒關係,嚴格她爸的公司還有幾十台。」
「──!」
艾莉亞似乎非常開心看見雙子瞪大著雙眼的可愛表情。
「畢竟是數一數二大的車廠代理商的嚴家嘛,呵呵!」就算天塌下來,嚴家也垮不了。
細心的空花看見艾莉亞的眼中一抹晦暗轉瞬即逝,她若有所思……也許又是一樁豪門的祕史了?

「代步工具有了,接下來就是……」艾莉亞在工具櫃中掏出一把手槍,「武器!」
陽太看著遞到面前的熱兵器,非常呆然。他可是道地的市井小民,從來就沒碰過這種只會在視頻影集中出現的高端武器。
「接著唷,小陽太。」望著完全無法反應的陽太,艾莉亞很乾脆的直接拉起他的手塞過去。
「不用那麼驚訝的,雖然公民無法持有槍械。但像我們這樣的家庭,政府會秘密給予槍械持有資格,雖然額度不多,我們也有兩把,你們帶一把去防身吧!」
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陽太不可能再推辭,更何況他們確實需要。

空花在駕駛座依照自己的需求調整座椅和每個反射鏡,陽太則坐在副駕駛座拉下窗戶,外頭站著艾莉亞。
「小陽太、小空花。小格已經跟你們約定好了呢,你們是守承諾的好孩子,對吧。」肯定句,「我和小格等你們回來。」
雙子慎重地點頭,「謝謝妳,艾莉亞。」
「錯啦。」艾莉亞微笑著,「應該說,『很快就回來,艾莉亞』才對。」
白井發出輕笑聲。



「好的,我們很快就回來!」



***

成功刷到未來岳母的好感!恭喜雙子!
另外,
小逗逼沒有獲得新稱號,所以就來個小劇場吧!

小劇場─

陽太:「空花、空花,我們來養一隻寵物吧!」

空花:「這麼突然?要養什麼?」

嚴格:「啊、抱歉,本大爺又遲到啦!」自遠方走來。

陽太:「阿格,去撿!」從口袋掏出一顆球,丟出。

嚴格:「欸?!是球、球!我來接!球──!」追。

空花:「……」

嚴格:「我接到了、我接到了!再來一次!」手高舉球,開心跑回。

陽太:「養這隻。」


嚴‧外野手‧格 = 白井家 寵物 確立。

____________________
白毫染墨   絹帛繪時卷,

冶印落款   紙宣快意書。

─墨染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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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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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7-12-22, 15:08

時間:四月七號下午三點四十六分
地點:青城青雙商場內部一角

他看著那輛玩具小火車從視野中開走時,腦中的第一個想法真的是想把弟弟從火車上抓下來揍屁股。

他叫他用異能是叫他至少弄一個可以避開喪屍的地方,不是叫他毫無章法的跑走。

現在好了,他要去哪裡找他們?

忍著想要殺人的慾望,鳳子愆用撿來的露營棍插進周遭所能見的最後一個喪屍腦袋,直接把那具喪屍定在地面上後,才又挑了個重物從上往下的壓爛它。

最後他環顧四周,試圖釐清玩具火車開走的路線,卻對此一點頭緒也沒有。

不行,必須盡快找到。
一方面是他知道那兩個青年體力已經差不多到極限,另一方面是他還有另外一件擔心的事情。

就在他正在思考要怎樣在最短時間內找到那兩人時,他卻突然覺得聽見了很熟悉的聲音。

像是鳳云璽的哭聲。
夾雜著激烈的呼吸。

明明他甚麼也沒看見,明明那聲音微小的更像是錯覺,但他的臉色卻是一瞬間難看。

他必須找到他們。
他必須知道他們在哪。

如濃血的眼眸越發凌厲,然後也是在同個時間,他往聲音方向看去的地方似乎也越來越廣。

很難說清楚那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他的視野像是一瞬見放大,再放大,就算有建築、有障礙,他依然能夠橫越他們看見更深更遠的東西。
聽覺也是,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就算是在距離極近的地方都幾乎會被忽略,但他卻是聽得一清二楚。

於是他邁開腳步。

他執著的往前看,甚至到最後他自己也沒發現他那雙眼更是完全成為了恍若要滴血的血紅。

眼睛開始疼痛。
腦袋開始暈眩。

但他只是選擇咬破舌尖轉移那份疼痛。

腦袋裡也僅只剩下一個想法。

──沒事。
──大哥很快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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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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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7-12-24, 02:57

時間:四月八日,下午兩點五十分
地點:錦陽省原總統府大樓七樓701會議室

當時間接近下午三點的時候,寬闊且整齊的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放眼過去無論哪一個對於新成立的聯邦政府都是相當重要的人士。

宗柩就坐在其中一個位置上。

在宗崢的安排下,他換上了一套剪裁合身的深藍色西裝,然後也將頭髮梳理整齊,因為沒有太多表情、所以整體看上去顯得有些冷漠不好相處,但反而越是這樣,越讓他整個人呈現出一股幹練、權威的菁英模樣。

雖然不是一直,但他三不五時便能感受到會議室裡有不少人將目光往他望來,每一雙眼睛裡都明顯帶著探究跟審視,彷彿每個人都想藉由這樣的審視看透身為宗家現任當家的他到底在想甚麼,在那樣的眼神底下,他卻只是抿著唇挺著背,然後半垂著眼簾、一點也沒有將他們放進眼底的模樣。

那樣冷漠。
那樣睿智。
那樣不容侵犯。
那樣深不可測。

……

但實際上他整個內心只剩下『啊啊啊啊』的不明吶喊。

這其實並不能怪他,要知道他雖然姓宗、也有個宗家二少爺的頭銜擺在那裏,但早在他大學被延畢兩年那時開始,他就徹底被做為他親生父親的男人給放棄。

也是從那時以後,他整個人就再也沒有接受過任何來自於宗家的教育。

既沒有天資,又沒有訓練,唯一只有那張臉可以擺出來騙人的宗柩對於這種太過嚴肅的場景,當然是一點準備都沒有的。

他只能抿著嘴,用面無表情來掩蓋自己內心的慌亂,甚至還不斷在內心用其他人都是蔬菜、都是蔬菜、都是蔬菜的想法來努力催眠自己不要因為太過緊張而出差錯。

然後就在他努力在催眠自己的時候,似乎終於有人因為耐不住而趁著會議還沒開始前走到他面前。

「這位就是宗二少爺嗎?」

聽見有人跟自己攀談,宗柩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抬眼看向對方。

那是一個看起來大概四十幾歲的男人,同樣也是穿著一身西裝,不過沒甚麼太特別的特色。

他還沒想好要怎麼回答,站在他身旁的宗崢已經先開口了。

「請您修改稱呼,宗柩主人現在並不是二少爺,而是宗家的家主。」宗崢的聲音很平靜,但其中的威脅意味卻是相當濃厚。

乍聽之下還真的很像是在為他被喊錯這點而不悅一樣。

剛開口稱呼就被糾正的男人明顯臉色扭曲了一下,甚至還瞪了宗崢一眼,可惜後者卻是視若無睹、不為所動的繼續站在他身旁。「這件事我們還沒有承認吧?」

「宗柩主人的血脈純正,在宗家失去前家主與大少爺的狀況下,由他擔任家主,請問有哪裡不妥需要他人承認嗎?」對於男人的抗議,宗崢依舊回答的很冷靜。

「哪裡不妥?」男人輕笑了一下,帶著諷刺的。「不要以為我們不知道,宗家二少爺一直都沒有被帶回宗家,早就有傳聞說他其實很沒用,才被當成棄子──」

男人還未說完的話斷在一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唐刀上。
宗崢依然靜靜的看著男人,一雙漂亮的眼睛毫無感情,卻反而更顯致命。

「請停下汙辱主人的話。」宗崢其實並沒有將那把唐刀出鞘,但就是如此,他也彷彿隨時可以動手一樣。「宗家的主人不容許他人質疑。」

他們之間的氣氛顯得有些尷尬沉默。

然後在片刻的寧靜後,才終於有個人輕聲開口。

「宗崢,回來。」開口的不是別人,就是導致他們之間爭論的宗柩,他的聲線並非沉穩卻因為清冷而使得難以忽視。「不要鬧事。」

宗崢輕輕地應允了一聲是後便收起唐刀走回他身後。

宗柩這才站起身,先是簡單理了一下自身的西裝,然後才朝男人伸出手。「雖然我不知道外面那些謠言怎麼傳的,但你好,我是宗家的現任家主,宗柩。」

大概是因為他的氣質太過冷靜無所謂。
也大概是因為他的表情太過無動於衷。

「……你好,我是鐘甚。」

總之在他這樣不將他人看在眼底的態度下,男人的表情有些難看,實在也不太能清楚自己所聽聞的那些謠言到底還能不能對眼前的宗柩造成傷害,於是最後他只能尷尬的把手伸出去跟他簡單的交握了一下。

鐘?宗柩為這個與自己姓氏相近的姓氏愣了一下。

「鐘甚先生是宗家旁系,目前也在宗家名下企業工作。」宗崢簡單的開口為他們介紹,但名為鐘甚的男人聽了反而表情沒有很好。

也是這時候,議會的主席也宣告時間到,請各位回座,於是男人索性沒再多說甚麼而是悻悻然的回到他的座位。

男人不知道,宗柩坐下的那一瞬間腳幾乎都在發抖。

他趁著沒人注意到的時候偷看了一眼宗崢,確認後者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開心後,內心才正式呼出一大口氣。

剛才那一段話,是宗崢在要帶他來開會以前,特別交代他要記下來的。

如果有人來找麻煩,不用特別與他人熱絡,只要板著臉將他教他的話看時機說出口就好。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的對不對,但男人沒發現、宗崢也沒有多說甚麼,那就應該是代表自己沒有出錯。

這是一件好事。但他卻是放鬆後更覺得壓力龐大。

明明只是簡單的應對,他卻已經覺得背後甚出冷汗。

他真的有辦法用辦法帶著這樣的偽裝撐下去嗎?他自己都好不能理解。

「請主人坐正,以免失態了。」就在宗柩正在質疑自己的時候,坐在他身後離他最近位置,與他保持著一種上司下屬距離的宗崢卻突然貼近他的耳邊,用著細微的聲音提醒他稍顯不安而些微駝背的坐姿。

宗柩幾乎是立刻坐好。
而宗崢這才又稍微回到他原本的坐姿。

這樣壓力真的好大。就在宗柩一邊努力端正姿態一邊在內心苦笑的時候,他卻突然覺得整個人寒毛全豎了起來。

跟板著臉裝菁英時不一樣。
跟開口假裝冷靜時不一樣。
跟努力佯裝高大時不一樣。

上述每一個時候他都只是緊張跟不安,但在這麼一瞬間,他卻是貨真價值感受到冰冷跟恐懼。

他順著讓他感受到冰冷與恐懼的方向看去,映入眼簾的是坐在距離他這邊幾個座位的一名男人,同樣也是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只是那人是穿著整身的黑色,一頭霧灰色的頭髮散落在肩上,瀏海稍長、卻沒有完整遮蓋住他那雙與髮色相仿的眼瞳。

而那雙眼睛此時正直直地盯著他。
在那雙眼睛裡他除了一整片的冰涼外看不見任何情緒。

在那麼一瞬間,宗柩幾乎產生了自己是個弱小的獵物,而對方是條巨蛇,正帶著致命的威脅,準備隨時殺了他的那種錯覺。

但最後那個感覺也僅僅是一瞬,因為再更仔細去感受,他就發現那個人的眼神並不是完全停在自己身上。

他像是越過自己,看向更令他不滿的獵物一樣。

但他看的是誰?
為了保持形象,宗柩不敢明顯的轉過去找。

他只能努力把自己的眼神拉回來,開始催眠自己甚麼都不知道。

首先經過了會議主席一段簡單的開場白後,並且告知在場其他人今天的主軸後,所謂的會議幾乎就要開始,但在開始前宗柩卻又困惑的把目光在會議場內轉了一圈。

他沒記錯的話,宗崢是跟他說包含他在內,議員的組成應該是要有二十人吧?

但他仔細算了一下名牌,卻發現排除掉議長以及擺放著陸軍等名牌身分的人,實際上座位上放著議員兩個字的人……似乎不到二十個啊?

「在主要議程開始前,我們要先跟議長以及在座所有人說聲抱歉,」會議主持抿了抿嘴,在虛空的光屏中播放出一整張帶照片的資料,宗柩看見自己的照片有附在上面、是彩色的,而其他有幾張照片卻呈現黑白色。「先前我們開會時雖已決定完成全部成員,但昨日因為內部管理不當,導致喪屍闖入,有三名議員大人與其家眷在混亂中遭喪屍攻擊逝世。」

……這也太衰了吧。

「但由於議員人數仍需維持在二十人,所以在張議員的提議下以及正巧搜救隊帶回了新的搜救名單,所以我們便從名單裡找到與在座各位同樣有資格的人士來替補這三個空缺。」在會議主持的解釋下,光屏上的簡報進行了新的更動,那三張變成黑白色的照片被撤換成另外三張彩色,然後同時還進行了放大。「另外請各位不用擔心,這三位都是我們經過嚴格篩選跟檢查,確定都是有資格成為議員身分的人。」

宗柩眨了眨眼睛。

「那麼現在我們就也請這三位進來與各位介紹。」會議主持對著站在門口的保鑣使了個眼色,後者則打開門,從外面陸續進來了三個人。「首先是前財政部長,林先生。」

「各位好。」看起來有些年紀的男人對著他們點頭。

「再來是知名化妝品雲朵的副理,陳小姐。」

「大家好。」畫著精緻妝容的女性勾出亮眼的笑。

「最後則是以玩具產業起家的鳳氏集團少爺,鳳先生。」

「唔,你們好。」雖然說是男性,但卻有一張精緻如洋娃娃臉蛋的青年有些緊張的開口。

「鳳云璨?」宗柩知道自己不應該有任何太大的反應,但當他看清楚議會主持最後介紹的那個人是誰時,他仍是難掩錯愕的開口喊出對方的名字。

而那臉蛋猶如漂亮洋娃娃的青年便將眼神轉到這裡,在與他對到的時候,灰藍色的眼睛瞬間爆出極為明顯的喜悅,他甚至不顧其他人的反應,毫不猶豫的就往他這邊跑過來,一口氣就撲到他身上,緊緊的抱住他。

「啊!宗柩先生!您也在這真是太好了!」

面對突然這麼熱情的擁抱,宗柩一瞬間震驚到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他只能反射性地伸出手把那個撲在他身上的青年接好。

鳳云璨一邊把頭放在他肩上輕蹭,肩膀也微微顫抖,彷彿受到驚嚇的小兔子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對象,但卻只有宗柩能夠聽到他在自己耳邊的細語。「不要說話,你後面的人眼神有點危險。」

那樣的發言讓本來又差點開口破功的宗柩一瞬間擺正表情。

「宗議員與鳳先生……不對,與鳳議員認識?」

「我……」

「之前外面有怪物的時候,是宗柩先生救了我的。」鳳云璨搶他一步開口,轉頭在看見其他人都把目光停在自己身上時,困惑的眨了眨眼,然後才後知後覺的注意到他們的姿勢,趕緊慌張地從宗柩身上下來站好,還低下頭、彷彿一個不懂事的富家少爺現在才注意到自己失態的樣子,但他的手卻仍抓著宗柩的袖口衣角,彷彿這是他很重要的依靠一樣。「吶,我可以坐在宗柩先生身邊嗎?」

會議主持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看了下宗柩以及他身後的宗崢。

「如果是主人認識的人,當然可以。」很意外的,宗崢沒有反對。

「那鳳議員的位置就在宗議員的旁邊吧。」會議主持點點頭,然後又再為其他兩人安排好座位後,這才終於結束了這很突然的狀況。

成功在宗柩身邊坐下的鳳云璨露出了很開心的笑,宗柩花了很大的力氣才終於成功壓下自己滿腹的疑問沒有立刻提問。

「如果是熟人的話,不會有問題嗎?」就在大夥都覺得沒問題時,會議上卻又有人開了口。

宗柩看了過去,這才注意到開口說話的人正是剛才那個讓他覺得相當可怕的男人。

穿著一身黑西裝的男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打,漫不經心地看著他們這邊。

「宗議員這是甚麼意思呢?」

宗柩第一時候以為議會主持是在喊自己,但仔細看了一下才發現對方是看著那個男人。

他也姓宗?
而宗柩也是這時才跟著注意到,剛才宗崢跟他介紹過的旁系鐘先生就正坐在那個男人身後。

他仔細看了一下對方的名牌。

宗衍。
……大概是因為小說寫得多了,他立刻把剛才鐘甚過來的態度還有與男人與自己同姓這件事情聯想到對方是分家派出來跟本家爭權的事情。

應該不會真的是這樣吧?

「我指的是,兩位都是熟人的話,不會有偏袒的事情嗎?」名為宗衍的男人輕扯了扯嘴角,揚起的笑有點冷。「畢竟是自己人嘛。」

其實一群人裡本來就或多或少有不同的人結盟。
有熟人甚麼的也不是甚麼大問題,甚至該說很正常。

但在宗衍刻意挑出來提的時候,卻又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去對她說沒有問題。

畢竟,這確實是大家都在做的『問題』。

「……宗衍先生說的好像宗家有失公正。」畢竟他們這方是被踩的,所以宗崢便輕輕開口反駁。「這算得上對宗家的毀謗了。」

「是不是毀謗,你我心知肚明。」宗衍笑得更溫柔了,只是卻絲毫未達眼底。「況且我要表達的可不僅僅是這個意思。」

更有可能的是,這個鳳姓青年根本是宗家找來的助力。
他沒有說清楚,但在座的都是曾經在官場或商場佔有一席之地的人員,又怎麼可能聽不懂。

他們也不是不能阻止他們爭吵。
畢竟就像前面講的,每個人都會尋找同盟來,自然也都是為了在必要時候成為己方的助力,這種事情不會只有宗家在提。

只是沒有人打算阻止。

畢竟在場的大部分人都知道,在這個議會上、光是宗家就佔據了兩大方。

一方是由宗崢輔佐已過世的家主次子、也就是宗柩為帶頭的本家。
另一邊則是不滿宗崢,並且以找到有名卻英年早逝的宗瑜所留下的兒子宗衍為首的旁系。

勢力龐大的宗家分成兩派在鬥爭。

在確定哪一方更有勢力以前,沒有人會主動站邊支持他們的鬥爭做拉攏。

宗崢對於態度咄咄逼人的宗衍發言感到非常的不悅,其實在找回宗柩以前,聯邦議會也已經開了幾次,最初就是因為旁系不知道從哪找回了這個男人,帶給他太大的威脅感才逼得他不得不趕緊找回宗柩來穩住本家的地位。

但他沒想到就算宗柩出現在會議上,宗衍的態度也絲毫沒有軟化,依然每次開會都機所有矛頭指向本家──更正確的說法是,指向他。

他不想承認,甚至希望那是自己誤會,但隨著幾次經驗下來,他確實感受到名為宗衍的男人不打算給自己好過的那份態度。

他在第一次議會結束後,私下派人去調查過了。

旁系所推舉出來的宗衍,確實與其他人找來給他看,那個聽說是前家主宗墾早逝的兄長宗瑜長著同樣極為相似的五官。

但他看著那些資料,也回想起在末日還沒發生前的某一天,宗墾曾經丟給他的一張紙。

上面是宗衍的側拍照,還有所在位置。

那時宗墾對他說這個人對宗家有害,要他派人去處理掉。

而他也確實如宗墾所說,派了不少人去暗殺這個男人,雖然不知道這個男人是怎麼活下來,又為什麼會成為旁系推舉出來的帶頭,但總之最後這個男人就與他待在同一個會議室裡,頂著議員的身分、時時刻刻在代表旁系他相對峙。

他也因此更加確認這個人不適合成為宗家的當家。

太難掌控。
來路不明。
甚至,他根本就無法從他的態度裡看見他有真的為宗家著想的模樣。

然後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感受,加上時常被當目標物開槍的狀況,他總覺得自己除了不認同他以外……甚至還有些害怕他。

只是他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就好比現在,看著男人對著他的眼神,他其實是感到強烈害怕的,那雙眼明明是冰冷的,但他卻覺得非常熾熱,熾熱到他覺得自己整個人被看透,一點隱藏也沒有,但他還是努力讓自己挺直肩背。「請宗衍先生注意自己的言詞。」

「注意自己的言詞?你覺得對一個奴僕我需要注意言詞嗎?」宗衍嗤笑。

宗崢的臉色整個青了。

然後就在彼此氣氛尖銳到一個最極致的時候,最初造成這些對話的另一個當事人鳳云璨卻在盯著宗衍看很久以後突然揚起一抹非常天真的笑。「啊!我現在才發現宗衍先生是人耶。」

「……怎麼說?」
「因為宗衍先生看起來好可怕嘛。」鳳云璨回答,然後擺出了害怕的表情,先是用手指指頭髮又指指眼睛。「你看,宗衍先生的頭髮跟眼睛都是灰色的,皮膚又白白的,我剛剛一開始還以為是有鬼在講話,聽了好久才發現原來真的是人耶。」

那太過天真的發言讓在場所有人都尷尬了一下。

畢竟這樣的事情在他們議員成員剛確認的時候確實發生過類似的。

那時在宗家旁系把宗衍推出來時,當場就有搞不清楚狀況的人大喊有喪屍進來而造成一次混亂。

那時宗衍只是一個輕笑,然後誰也沒看見他怎麼動的,但總之在大夥回神後、宗衍已經扳開最初喊他喪屍的人嘴,然後拿著一把小刀在對方的舌頭上比畫,用極為溫柔卻又冰涼的笑容看著那個人也看著所有人。

雖然他後來放開了那個人,也甚麼話都沒說。

但所有經歷過那件事的人都知道那時的他要表達的是甚麼意思。

『再亂說,不保證你們的舌頭會在。』

而現在,雖然不是說他像喪屍,但像鬼這種話肯定也不是多安全的吧。

所以除了幾個不知情的人以外大部分都很緊張。

但出乎意料的,宗衍卻沒有生氣,只是用一手支著側臉,對的恍若兔子單純的鳳云璨輕笑。

「鳳議員,你的眼睛似乎有些問題呢。」
「嗯?不會啊,我的眼睛很好喔。」鳳云璨繼續笑。「謝謝宗衍先生的關心,宗衍先生人真好,跟我一個哥哥很像呢。」

「喔,原來你還有哥哥嗎?」也不知道宗衍是真的有興趣還是只是隨口問問,但他確實挑了一下眉。「而且不只一個?」

「嗯,有三個,大哥是賭徒,二哥是笨蛋,但現在都離開家了。」沒有注意到宗衍是不是認真的,但鳳云璨還是開心地伸出手數著,最後比著一個三的動作。「至於三哥跟宗衍先生有點像,就是沒有宗衍先生這麼鋒芒畢露……不過我最後一次看到三哥,他已經變喪屍就是。」

「那還真是遺憾。」宗衍半垂眼簾,「我相信你三哥到死也不會忘記有你這樣一個弟弟的。」

「嗯~忘記了其實也沒關係啦~我們兄弟感情又不好~」鳳云璨甜笑。

發現他們對話突然變得有些家常向起來,突然覺得有些不對的議會主持趕緊咳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們該進入正題了。」

「啊!抱歉抱歉,繼續繼續,不是說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談嗎?」鳳云璨趕快擺出認真的表情。

大概也是被這樣扯開了話題,原先還朝著宗家咄咄逼人的宗衍也沒了興致,他沒再就著自己剛才提出的話再次做文章,而是慵懶的靠到椅背上。

大部分人都鬆了一口氣。

卻只有宗崢沒有。

明明宗衍已經沒再執著針對他,但他仍依然能夠感受到。

那一雙冰冷的視線,在整場會議中都是停在他身上,一次也沒有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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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這篇又可以叫做老四拿棍子在玩蛇。
小心被死神找上門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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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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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7-12-24, 04:20

時間:四月八日,晚上八點三十九分
地點:錦陽省原司法大樓、現宗家居所頂樓

宗柩在保鑣的護送下回到居住的套房,然後在他以為就這樣輕鬆、正要躺上床好好讓自己有辦法喘息時,他的房間門又被敲響了兩下。

他打開門,才發現宗家的護衛帶了另外一個人來。

「宗柩先生!」鳳云璨又一次開心地撲到他身上。

明明就是比他高的個子,但做出撲人動作這種行為,鳳云璨做一點也沒有不對。

「鳳、鳳云璨?」今天第二次被他嚇到,宗柩一樣有點懵,他愣愣地朝帶人來的宗家護衛看去。

「宗管家已經幫鳳先生申請好了,今天起鳳先生會與家主在同一個房間。」宗家護衛面無表情,態度很冷靜。「還請家主記得答應宗管家的事情,那就不打擾兩位了。」

把簡單的話帶到後,宗家護衛幫他們帶上門後,轉身離開。

看著被關上的房門跟還賴在自己身上的鳳云璨,宗柩一整個呆滯,然後才張開口要說第一個字,他的嘴就被鳳云璨按住。

「噓。」鳳云璨鬆開抱著他的動作,但壓在他嘴上的手卻沒有移開,而是先小心翼翼的從口袋中翻出一樣不知道做甚麼的小儀器,先把上頭的按鈕按下去,然後等待片刻後,他才鬆開他的嘴。「沒有監視沒有監聽,很好。」

鳳云璨又把那個儀器收回口袋,然後提起剛才自己被扔在地上的隨身包包,很自然而然的就往客廳內的沙發走去。

「這裡竟然只有一間房嗎?……不過算了,這樣也正常,沙發給我睡可以吧?」

「呃,可以。」

「OK,謝了。」

他就這樣看著前幾分鐘還用小兔子態度熱絡抱住他的鳳云璨坐到沙發上,從包包裡翻出隨身光腦跟一盒巧克力餅乾,就這樣很自然地坐在沙發上開始在光腦透明的屏幕上敲打了。

「等、等等──」宗柩待了很久很久後才突然意識到不對,幾個腳步走上前把手伸到光腦與鳳云璨中間,阻礙他的視野。「你為什麼會在這?!」

他問了從下午看見鳳云璨開始就一直想要問的問題。

鳳云璨很困惑的抬眼看他。「我不是說很快會來找你嗎?你忘嘍?」

他怎麼可能忘。
畢竟這句話就是在昨天對他說的。

但那就只是在昨天啊!

「你那時候不是說說而已嗎?!」

「……誰要那麼無聊隨便說那種話?」鳳云璨用一種你有病的眼神看宗柩。

然後宗柩還真的差點在那樣的凝視下覺得是自己有問題,還好在他仔細想過以後,還是發現問題根本不是自己啊。「不對啊,你怎麼可能真的可以說來就來?還有,你、你怎麼會也當議員了?還是那個甚麼、呃鳳……」

「鳳氏集團少爺。」

「對!就是那個鳳氏集團的少爺!」

「因為我騙他們的啊。」
「吭?」

看著宗柩張著嘴,臉上寫著一整個茫然的傻樣,不自覺回想起下午剛跟這人重逢時他那努力擺出的菁英幹練模樣,鳳云璨嘴角突然笑得有些柔軟,他覺得自己比較喜歡他現在這樣。

然後他就咬著一根巧克力餅乾,把宗柩的手先拉開,在光腦上又按了幾下後,打開了一份文件,翻轉屏幕給宗柩看。「喏,這是我的資料。」

映入宗柩眼底的是一整份很詳細的個人資料。

從最基本的名字、性別、生日、居住地址到很詳細的家庭背景,甚至連上市股票的資料甚麼的也通通列在其中,他幾乎覺得那就是一個真實的自傳。

「你……真的是這甚麼鳳氏集團的少爺?」雖然因為資料太多只看了大概,但還是有看到重點的宗柩一整個很震驚的看向鳳云璨,所以他是撿了一個富家少爺回家嗎?

「剛才不是才跟你說是我騙他們的嗎?」鳳云璨噗哧一笑,又把屏幕拉了回來,繼續在上頭按著,也不知道是在做甚麼。「我弟弟是駭客,這是我之前有需要時請他幫我弄的身分……你看,還有身分證喔。」他還把自己的身分證也翻出來給他看。

……哇靠!駭客耶!他以前只有在網路上聽說過這個職業啊!

宗柩下意識的在內心讚嘆了一下,然後又趕緊想到不對。「不對啊,就算你有捏造這個身分,你又怎麼可能這麼剛好知道政府近況然後有空缺可以加入議會?」

「聯邦政府剛組建完成,一開始本來就很容易動盪,許多事情都不穩定,很多人都會想要成為二十個議員之一,我只是稍微調查了一下有誰在裡面,然後利用了他們設計彼此的一個機會、讓那些人一起踩到陷阱裡,等有空缺後、也稍微把我的身分藉由軍隊往上傳,順便買通幾個人,要進議會就沒有甚麼困難的了。」鳳云璨一邊說一邊啃咬著嘴裡的巧克力餅乾。

「這些你只花一天的時間就完成了!?」宗柩想了一下他們分開到見面的時間,然後又才意識到其實根本不到一天。鳳云璨這也太厲害了吧!

但沒想到他這樣說以後,鳳云璨瘸突然抬頭,扔給他一個看白癡的眼神。「……你傻了嗎?怎麼可能?」

才剛在內心把鳳云璨捧成神的宗柩有種被打臉的感覺。「那難道是末日以前?」

「……我看起來像知道末日要發生喔?」

他是不是又被當白痴第二次了?宗柩覺得有點複雜。「所以你是用這台光腦的?但我之前沒看你用過。」

「這台是我進來後才跟政府申請的,全新,你最好會看過。」然後大概是不想跟他再繼續多說太多的鳳云璨才又把目光移回那台隨身光腦。「我是在到你家以才有機會入侵政府系統,知道政府近況的。」

原來是在他家……咦?「可是在我家的時候你是怎麼知道的?。」

「用你的光腦啊。」鳳云璨頭也不回,「你忘啦?我不是跟你借過。」

「……」宗柩已經徹底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他那台拿來敲小說玩遊戲的光腦,竟然可以連上政府的網站嗎?他的光腦也太強大了O口O

在他石化的過程中,也把自己要弄的程式與其他資料都弄好的鳳云璨才停下手上的動作,除新把眼神看向他。「還有,大概是因為你有跟你那個管家提到我?這個舉動也幫了我一點忙,他好像在選擇新成員時順手投了我一票。謝啦。」

「喔,這個不用謝啦……我、呃、本來只是以為可以帶你過來的。」

畢竟他們一起相處了七天,要分開時也還莫名其妙的不捨。
所以他原本是想說,至少在末日這種狀況下他可以把人帶到身邊,也算是保護他。

只是沒想到就結果而言,鳳云璨好像依然不用他保護就是。

「……這點用心就謝謝你了。」鳳云璨盯著宗柩看,「你已經為我想兩次了。」

第一次是在超商,他不顧自己危險帶著椅子回來救他,他肩膀上的傷口到現在都還沒癒合完整,但在前幾天宗柩認真幫他換藥的狀況下,其實復原狀況比預期的還好。

第二次則是這一次,他就是聽剛才護衛轉達的話也能猜出這個人肯定是做了甚麼交換條件,才讓那個叫宗崢的管家會去多注意到要幫他找人這回事。

真的很笨。
他看過很多笨蛋,但真的沒看過這麼笨的。

只是在這個時候,他卻說不出他笨這種話。

「真的沒甚麼啦。」被道謝兩次,宗柩也有點不好意思,他摸摸自己的臉,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把手放哪。「不過我也沒想到你真的會來呢……」

「為什麼?」

「呃?這、因為、因為我不是把我家的東西都給你了嗎?」那裏面有那麼多跟溟伶相關的東西,他以為按照他這幾天對他的認識,應該是會很喜歡那裏而不願意離開的。「我以為你會待在那。」

應該說,他真的以為他們會就這樣萍水相逢後就分開。

就算他請宗崢幫他留意。
就算他試圖想把人帶走。

他也以為分開就不會再見面了。

所以當真的看到他時,他雖然震驚錯愕,卻也很明顯地感到開心跟放鬆。

為什麼呢?

「……我也以為,但沒辦法、大概被傳染笨了吧。」鳳云璨低語。

「你說甚麼?」

「沒有,我只是說我答應了你就會來。」鳳云璨一點也沒有把自己當初的心理糾結提出來,然後也聳聳肩。「況且就像你說的,你把整個屋子的東西都給我了,那就算我沒待在那裏東西也是我的啊。」

「咦?」

「等事情結束後我再去搬空就好了。」鳳云璨開心的把那個掛有史奴比鑰匙圈的鑰匙拿出來轉給宗柩看,宗柩回想起現在他們都在這裡,其實好像也沒有必要把房子讓給鳳云璨時,表情也有些尷尬。

「那個、鳳云璨……我們打個商量……」
「不要。」
「我甚麼話都還沒說耶?」

「因為我知道你要說甚麼。」鳳云璨對著他吐舌頭,然後還把鑰匙當著他的面晃啊晃的,最後收進自己的口袋裡。「你已經把這個給我就是我的東西了,才不還你,有本事的話你來搶啊。」

宗柩張著嘴看他,像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個狀況而呆住,而鳳云璨則是愉快的輕哼歌,轉身又想從巧克力餅乾的包裝裡拿一個出來吃。

大概是想瞄準他這一瞬間的沒有防備,宗柩明明先是擺出了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卻又在他背對自己的那一個瞬間真的撲上去。

他沒有想到鳳云璨早就猜到他會來這招,一個回身就是防備他手往自己口袋摸過去。

不過他們也都沒有想到,今天他們的位置都在沙發上,沙發並不算非常寬,至少不是能夠這樣在小範圍內激烈掙扎而不會摔倒的寬度,所以就連鳳云璨也沒有算好距離,在這樣只是很簡單的攻擊防守裡,他們兩個整個一起滾落到地面。

時間就在那麼一瞬間靜默。

唯有宗柩睜大眼,瞪著壓在自己身上,那張漂亮如洋娃娃的臉,近距離的將唇瓣貼到了自己的唇上。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

時間:四月九號,凌晨兩點十分
地點:錦陽省原司法大樓、現宗家居所,宗衍房內

夜深了,但依然還沒睡的宗衍坐在沙發上,動也沒動的看著書。

這時夜深人靜,應該不會有任何人來找他,但他房間的門卻被很有規律地敲了三下。

他放下書,上前打開門。

門外是一張笑得很甜的臉。

然後負責守衛的保鑣則像是睡著一樣倒在旁邊。

「下藥?」宗衍問。

「沒有,我的異能。」甜笑臉蛋的主人──也就是今天才剛加入議會的鳳云璨同學笑嘻嘻地走進對方的房間,還不忘攤開手給對方看,指尖上纏繞著紫霧。「好像可以是毒也可以是藥,帥吧。」

「還行。」宗衍神色冷靜,「你來做甚麼?」

「這個嘛……當然是來看看我變成『喪屍』的三哥啊。」眨著漂亮的大眼睛,鳳云璨歡樂的在房間走了一圈,最後才看向他。「頭髮跟眼睛怎麼了啊?」

「發完燒就這樣了。」宗衍……不對,應該說是鳳家排行第三的鳳君衍無所謂的走到廚房內。「要喝甚麼嗎?」

「沒關係不用。」彷彿好奇似的,鳳云璨坐上沙發,拿起鳳君衍沒看完的書無聊翻個兩下。「你這樣超酷的。」

「喔?是很酷不是很像喪屍?」然後就在鳳云璨剛翻兩頁書後,一把水果刀就突然無聲無息地架在她脖子上。「小四,找死嗎?」

「……唉唷,開開玩笑而已,三哥不要這麼小心眼嘛。」雖然有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但鳳云璨完全沒有露出害怕的表情,甚至還仰起頭,與鳳君衍對望。「三哥你為什麼會到宗家啊?還把自己放到人群前?」

「有些原因。你呢?為什麼跟那個宗柩認識?還當了議員?」
「也是有些原因。」

正因為是兄弟,所以他們都了解彼此是怎樣的人。

一個應該是不喜面對人群。
一個應該是喜歡暗地裡來。

但今天他們都做了平常不會做的事情,這讓彼此都隱約能夠察覺到甚麼。

「既然有原因我就不深問了。」鳳君衍收回水果刀,又看了鳳云璨一眼。「你自己要斟酌狀況。」

「我知道,我又不是二哥或小六那兩個沒腦袋的。」鳳云璨擺擺手,一整個自信的模樣。

鳳君衍也沒打算糾正他,他又這樣拿著水果刀走回廚房。

看著他的背影,鳳云璨眨了眨眼睛。「對了,三哥,我可以問問宗柩他的那個管家會變成我三嫂嗎?」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三哥你對他很特別,處處針對人家,如果今天是惹到你,你應該是會直接把人處理掉而不是這樣欺負人家。」鳳云璨一臉想聽八卦的臉,眼睛閃亮亮的。「要不要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

鳳君衍看也沒看他。「還不是時候。」

「所以將來真的會是我三嫂~?」

「……還不是時候。」鳳君衍仍是這個回答。

而鳳云璨就樂到吹了聲口哨。
鳳君衍又慢條斯理地走回沙發,從椅背處壓上,就這樣靠在鳳云璨臉龐,盯著他一會後,也跟著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換我問你,老四,你的嘴……還真像被別人咬到啊?」

「……我要回去了。」
「呵。」
「三哥果然是鬼,不是人。」

在離開前,鳳云璨還不忘又給他一個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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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8-01-03, 01:56

時間:四月一日,凌晨四點五十分
地點:垣城陌竹街194巷

凌晨四點多,由於大多數人都還在熟睡而寂靜的小巷裡,傳出了混亂雜沓的腳步聲。

「我剛剛看他跑到這了!」
「快找!絕對不能讓他跑了!」
「該死,他到底躲哪去了?」

隨著混亂腳步聲出現的,是好幾名高矮不一卻同樣面色不好看的人,偏僻的巷弄裡因一口氣擠進這麼多人而顯得更加狹窄,有幾人身上還因為上半夜的大雨而渾身濕透,每一個都顯得狼狽不堪,然後也每一個都在四處張望,彷彿在尋找著甚麼似的。

「說實在的,我們這樣找也沒有意義啊。」大概是找了一晚又累又煩的緣故,其中一人終於是開口抱怨了。「BOSS不是還在因為他的事情跟鬼哥翻臉嗎?」

「沒辦法,誰叫鬼哥擅自作主做出這種事情,還瞞了BOSS那麼久……要不是這次『他』醒來時BOSS正好在這,鬼哥都不知道要想瞞BOSS多久。」另一人也因為疲憊停下翻找的動作,不耐煩的靠上牆邊的一個垃圾桶,嘖了一聲。

「說到這裡我就不懂了。」最先開口的那人將臉上的汗水抹掉,然後往其他人看去。「我還以為救他是BOSS的指令,結果竟然是鬼哥的嗎?……我以為鬼哥很討厭他?」

「我也不懂。」坐在垃圾桶上的男人雙手一攤,「明明看鬼哥每次都對著『他』露出牙癢癢的表情,一副恨不得把『他』給千刀萬剮的樣子,但偏偏就也是鬼哥下令絕對不能讓『他』死掉的。」

問話的人與回話的人彼此互看,誰都沒有一個答案,到最後他們只能同時將眼神往在場第三個人──也跟著暫時休息,正拿出菸要抽的男人看去。

發現他們眼神都停到自己身上,男人點菸的動作停了一停,然後又繼續故我的點好。「……講真的,我知道的也沒有比你們多多少,畢竟那傢伙死的時候我也才剛進入『Edge』。」

「但至少比我們多知道一點啦?」
「就說一下吧?不然這樣甚麼都不知道的,誰知道找到人以後BOSS他們到底打算怎樣。」

男人吐了口煙圈,沒有太多特別的表情。「你們都知道鬼哥喜歡BOSS對吧?」

「嗯。」

「然後BOSS喜歡那傢伙。」抽菸的男人抬頭看天空,太陽還未升起,但遠方的天空已經開始有些明亮的色澤,這是因為連日大雨而幾日未見的景色。「好像就是因為這樣,所以BOSS曾經下明令別去動他或他的家人,但鬼哥一直都不甘願,所以十多年前才會刻意找到機會就帶著一干成員藉機去尋仇……但為什麼不讓人死乾脆,而是弄成『那個樣子』就不知道了。」

「難怪BOSS看到他的時候表情那麼錯愕,還當場揍了鬼哥一頓。」最初問話的人摸摸鼻子,「但看BOSS後來也默許人留下……甚至還派我們出來找,可見BOSS也是很開心的嘛。」

「BOSS在想甚麼我們不會知道的。」坐在垃圾桶上的男人抬起手,對著手腕上的手錶按了一下,在空中浮出透明的屏幕看了一會,站起身。「有人說在另外一條路那邊看到他,走吧,我們去那找。」

「OK。」

搜尋者的腳步又紛亂的離開了。

狹小的巷弄這才又重新恢復該屬於他的寧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直到那群搜尋者離去好一段時間後,由剛才其中一人所坐的垃圾桶才被推開,從垃圾桶的後方竟然還有一個有洞的箱子,空間明顯不大,但那樣的箱子裡卻爬出了一個男人。

雖然滿身滿臉都是髒污,頭髮也不知是因為汗水還是雨水而貼在臉上,但在那男人把遮掩視線的髮絲撥開後,卻能看見男人的好樣貌。

斯文精緻又不顯陰柔的五官明顯不屬於亞洲人所有,而是更偏向國外影集裡會出現的英式美青年,然後雖然此時看起來相當狼狽,卻仍不損他輕靈的氣質,依然使他整個人彷彿出塵的精靈一樣,讓人過目難忘。

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就是剛才那幾個搜尋者正在尋找的目標。

他的名字叫鳳萊,但外面的人大多喊他伊萊(Eli),自幼就是孤兒,雖然沒有父母、卻有另外一群比他年長的結拜兄姊,然後曾經跟兄姊們一起加入歐羅巴洲統一共和聯邦陸軍部的一支特種部隊,似乎在多年前受到致命的重傷,為了維持他的生命而被放入一個醫療用的冰封儀,然後在二十九號那天清醒。

之所以會用似乎,是因為對他而言,他根本就不記得發生甚麼事情。

按照他記憶裡的最後一個畫面,他應該是剛從特種部隊辦完退役手續,然後準備回家跟兄姊團聚。

但為什麼一睜眼,他人就跑到亞洲了呢?

他原本還想著可能是一樁設計好的綁架案。

但是……鳳萊將目光停在一片破碎的鏡子上,猶疑了一下才把手伸過去,在冰涼的鏡面上碰觸那應該是自己的臉。

雖然他並不自戀,但他可以肯定,這並非自己印象中看見的樣子。

頭髮可以說人家給自己帶了假髮,但臉呢?就算他自己再怎麼不注意外表,也不可能不記得自己『今天』早上看見的模樣。

鏡中的自己仍是自己。
但卻比自己印象中還要成熟了許多。

再加上這兩天躲避追捕時,他也曾經看過幾次最近的新聞以及報紙,並且特別注意過上面的日期,這才讓他真的能確定那些抓他的人至少有部份說的不是謊言。

──關於他已經失去意識二十、不,十五年這一件事,不是謊言。

當他發現鏡中映出的自己眉間深鎖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為這件事情陷入深深的困擾中,呼出一口氣,他用雙手拍了拍臉頰,用這樣的行為告訴自己現在不是在這種地方停下思考的時候。

他四處看了看,寂靜的巷弄裡早已只剩下他自己,而連日來的雨也早在幾個小時前終於停了,雖然這兩天為了躲藏或多或少也淋到一點雨導致讓他覺得身體有些不舒服,但他現在並沒有停下來的餘力。

今天、不,昨天晚上原本有機會跟人借到光腦,但大概是因為隔了太多年,他所知道的每一個聯絡人都無法聯繫上。

鳳家兄姊。
特種部隊。
每一個熟人的聯絡碼不是錯號就是空號。

這樣的話……先找一個軍方光腦來用好了。
雖然時間依樣差別許久,但部隊裡有幾組衛星聯絡碼是為了危急時所設的,沒出事就永遠不會改,只是麻煩在需要用到軍方的設備。

再不然就也需要到機場或港口。
只要到機場或港口,他就有辦法讓自己偷渡到英國去。

稍微確認了一下後續的計畫後,他又轉了轉手腳,確定自己的體力還充足,就立刻準備出發。

但腳步才剛踏出去沒幾步,他又緊急停下,對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看去。

半黑半亮的天色中,一名神色陰冷的男人站在他光線昏暗的燈光下,用一雙不善的眼瞪他。

「……找到你了。」
「……邪鬼。」鳳萊沒有表現出畏懼或緊張,只是相當平靜的回應對方。「真巧呢。」

相較於他的平靜,邪鬼本人卻是更加激動,他甚至緊咬著牙、每一個眼神都像是想將他整個人徹底撕碎,但終究到了最後,他還是忍下那股憤怒。「跟我回去。」

鳳萊看著他片刻,這才微微側頭,臉上終於有平靜以外的神色──困惑。「邪鬼,我不懂,按照我從旁聽來的消息,當年是你帶人去找我麻煩的吧?那麼為什麼卻又是你要我活下來?……你不是喜歡他嗎?既然這樣,我不在了,對你而言不才是好事嗎?」

問這些問題時,他臉上是寫著單純的不解。
不是因為怨恨或想知道真相甚麼的,他就真的只是不解,像是學生不懂老師出的題目,而所要詢問一個答案那樣的不解。

而他的問題,讓原先就對他充滿怨恨的邪鬼因為衝動而往前踏了一步,要不是他知道鳳萊現在僅只是看起來毫無防備、實際上卻仍瞄準著他的一舉一動在做準備的話,邪鬼或許真的會衝上前掐住他。

但他終究只有踏出那一步,就握緊了拳頭。「我當然希望你死!」

「那你為什麼救我?殺了我不就好了?」鳳萊依然是那個平靜的樣子,他甚至微微側頭。「就連現在也是,與其把我活著帶回去,你應該更想藉機讓我死透吧?又或者你真的想讓我加入你們?然後跟他在一起?」

「我──」不知道是不是被鳳萊那平靜的態度刺激到,接著又想到這人活著的確對自己沒有半點好處,邪鬼抬眼一瞪,眼底閃過了相當明顯的殺意。

「我說了不准動他。」

在他們的對話中,介入了第三個人的聲音,硬生生的截斷了邪鬼未盡的話,聽聞那個聲音時,在場的兩人都做出了不同的反應。

原先帶著怨毒眼神,看起來恨不得將鳳萊千刀萬剮的邪鬼瞬間臉色鐵青;而與他相對,反倒更看清楚第三個人從哪裡來的鳳萊則繃緊下顎、神色猝冷的抿緊唇。

那是個很好看的男人。
高挑的身材,完美的身材,深邃的五官,雖然看上去並不算年輕,但卻絲毫未減他的魅力。

那個男人就這樣輕輕地朝他們的方向走來,最後停在邪鬼那邊,看了邪鬼一眼後,才把目光看向鳳萊。「……伊萊,真的不肯嗎?」

「你覺得呢?」雖然對方沒有將問題全部說出,但鳳萊卻清楚知道他要問的是甚麼。

「……對他們而言,你死了。」男人又繼續說,「我承認,這次的事情邪鬼做得過火,但……我也確實希望你能夠留下來,我會親自去跟你家人道歉。」

「冥,就算你說的再好聽,我也不會留在你們那裏。」鳳萊聲音很輕,輕的彷彿一點都不重視。「我要跟我家人在一起。」

「……我可以知道,到底為什麼我不行嗎?」被鳳萊稱呼為冥的男人聲音也很平靜,但那雙眼卻始終都沒有離開過鳳萊的臉。「因為性別?或是我們現在是敵人?」

鳳萊搔頭,有點不太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但最後他還是將目光直直地望回去。「冥,這跟性別沒關係,跟是不是敵人也沒關係,但就是不是你。」

「……」

「在我們兩邊沒有敵對以前,我們曾經是互相合作過,我也知道你的能力。」鳳萊回憶著他記憶裡的許多事情,「但……我沒辦法相信你。」

「為什麼?」

「因為你自己也不相信別人。就像跟你最久的邪鬼,你也從來都沒有相信過一樣。如果連在自己身邊最久的人你都不信任了,又怎麼可能會相信一個你只有短暫合作過幾次而覺得適合自己的我呢?」

冥看著鳳萊,看得好久好久,最後才慢慢垂下眼。
「我明白了。」他轉身,「走吧,我帶你去機場。」

鳳萊呼出了一口長氣,像是這才放鬆了一樣。

但邪鬼卻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BOSS?你要送他回去英國?可是我讓他留下來是為了你啊!」

「不需要。」

「BOSS!」邪鬼還嘗試著想要開口說甚麼,但最後他的聲音只被迫斷在最後那一個音節上,底在他喉口上,那一把冰冷的刀,隨時都可以割開他的動脈。

「邪鬼,我是還沒跟你算帳,不是不算。」握著那一把刀的冥,聲音相當清冷。「還是說你要違抗我的決定?」

邪鬼不說話了。
他不敢,也不行。

而冥這才又收回那一把刀,像甚麼事情也未發生過一樣,再次往鳳萊的方向看去。「走吧。」

「……謝謝你。」鳳萊這才終於跟上。

遠方的天空終於開始轉白。
太陽光開始照射在這片土地上。

「我沒有值得你道謝的地方,是我才造成邪鬼做這些事情。」冥的聲音依然平靜,一路上、他們的腳步都很輕。「……然後,我也不會否認我喜歡你而有私心。」

因為私心,所以當年知道邪鬼帶人去動鳳家人時,他沒有對他懲處。
因為私心,所以當他發現邪鬼偷偷將人藏著時,他沒有跟鳳家聯繫。
因為私心,所以在他發現他雖然想起過去、卻又少了某部分記憶時,他沒有跟他提起。

他看著鳳萊的側臉。
連在內心都沒有對他說對不起。

這是他的私心。

畢竟他只能這樣喜歡他了。
而那個對他重要的人,卻是真的擁有過他。

「我想有機會你會遇到真正喜歡的人的。」鳳萊不懂冥的意思,畢竟他並不知道自己少的那十年記憶裡,究竟發生過甚麼。

「你會嗎?」

「……好問題,搞不好會吧。」不知道為什麼,當冥提出這個問題時,他腦海裡閃過一個人影。

看起來纖細清秀、但眉眼中又帶著倔強的女性。

他明明只有遠遠見過那個女孩幾次的。
但原來有這麼讓人忘不掉嗎?

鳳萊輕輕扯了嘴角,笑了。

說起來,那人就住在亞洲。

等跟姐姐他們聯繫上後,就去看看她吧。

雖然隔了很多年,她或許早就嫁人了,但看看、不犯法吧?

他思索著,沒注意到周遭的不對,所以當事情發生時,要不是冥伸手拉了他一把,他幾乎就要被那突然撲過來的物體撞到了。

「BOSS!」

擋在他們前面的,是跟在他們身後的邪鬼,但這不妨礙他們兩人看見邪鬼擋下的那個是甚麼東西。

那是個人。
卻又不像是個人。

瞳孔染著濃郁的血色,神色恍如瘋狂一樣的女人張嘴咬在邪鬼的肩膀上,邪鬼大叫、努力想拉開女人的頭卻又徒勞無功,這應該沒甚麼,依照他們的身分、時常也有人想要取他們的命,但那個女人說是殺手、卻更像怪物。

而除了女人以外的怪物,更不只一個。

他們幾乎都是在回神以後看見地上散落的屍塊,還有圍在屍塊旁、抓著屍肉放進嘴裡的怪物。

他們都跟那個女人一樣,有著恍若染血的眼睛,還有身上一塊一塊的斑點。

「搞甚麼?」幾乎是在下一個怪物扔下手上的『食物』而往他們撲過來時,冥就又抽出先前那把刀,硬生生插進對方的嘴裡,但這樣的行動一點也沒有阻礙對方渴望進食的行為,是鳳萊趕緊從旁踢上怪物的腰,才終於把冥從對方口中救下。

「這邊!」反射動作下,鳳萊拉了冥就跑。

這裡是貧民區的巷弄。
並沒有其他區域那樣豪華的設施,但人口數、卻又比其他區域多。

他們在巷子裡輾轉跑著,又撞上了幾次要攻擊他們的怪物,所幸兩人身手都沒有太簡單,所以在回過神後,對付幾個落單的怪物都還不是甚麼問題。

他們甚至還親眼看到幾個朝他們求救的人被怪物咬死。

按理來講,他們都是做特殊工作的人,死亡、殺戮、屍體,沒有一樣不是沒看過的。
但吃人的怪物,卻又不屬於同一個範疇裡。

他們就這樣跑著,直到一條死巷裡,背後不遠還有著怪物奇怪的聲響表示他們逐漸接近──其中,甚至還有最開始被咬到的邪鬼。

「你跳上去,然後再拉我上去。」看著那道牆,冥很快做出決定。

「好。」鳳萊沒有任何遲疑,然後立刻就踏上冥支撐的手,一個用力就爬到了牆上,然後趕緊朝還在底下的男人伸出手。「手給我。」

但是站在牆下的男人沒有把手遞給他,只是抬頭看著他。

「伊萊。」
「?」
「邪鬼的事情,我很抱歉。」
「……你現在說這個做甚麼?」
「……被咬到的話,好像會變成一樣的東西。」

冥抬起手,上頭一道明顯的傷口,是在最開始的時候留下的。
鳳萊的臉色鐵青,幾乎反射性就要翻身跳回去。

「不要下來!」冥阻止了他,靜靜的看著他。「你還要回家的,不是嗎?」

……是。
他要回家。

「對不起。」本來不想說對不起的人,終於還是說了對不起。「但,你活著,我很開心。」

雖然他們不會在一起。
雖然他另有深愛的人。

但他活著。

他真的很開心。

是他造成這一切。
也還好,還有機會償罪這一切。

「從這邊出去兩百公尺後左轉就是警局,快去。」

「……好。」

鳳萊深呼吸,跳下牆的另一邊。

他不會知道。
在牆的另一邊,那個人又說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
就連最後這時候,都還是沒說出口。

說他已經結婚。
說他生了孩子。

說他的妻子。
在他遺失的那段記憶裡死去。

……就算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私心。

私心著,至少在分開以前,他都不會知道自己當初沒有阻止邪鬼的原因。

──至少這份醜陋的忌妒,他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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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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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 : 風陌‧尚公館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8-01-14, 01:59


時間:四月七日,下午七點三十一分
地點:錦陽附屬高中

載送他們的車隊沿著散落許多雜物和垃圾、甚至佈滿血跡的街道緩緩駛入錦陽附屬高中。

這個過去只收高官富商後代、或者高智商菁英人才的教育殿堂,此時此刻變成了像是難民營的存在,操場上搭滿了營帳,長長的隊伍前頭有人在分發食物或者藥品,亮著燈的教室裡面似乎鋪滿了睡袋,來來去去的人雖然不至於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卻也大多數都是面色愁苦、眼帶迷惘,還有許多軍人手持槍械武器站在四周,既像是在守護又像是在維持現場的秩序。

這裡便是錦陽第二避難營。

不同於位於錦陽大學的第一避難營,安置在那裡的多是被救下後還沒有被安排居所的高官富商及其家眷、以及各行各業的高智商菁英人才,第二避難營收留的大多數都是普通民眾,就算偶有一些權貴,大致停留幾天之後也會被帶離開。

車隊停下之後,應該是隊伍之中軍銜最高的那位軍人率先下車,把登記了他們所有人身份資料的便攜式光腦遞給朝他們迎面走來的一位女性。

對方接過後,迅速地瀏覽了一遍裡頭的資訊,接著與那名軍人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軍人帶著整支車隊一起離開,離開前還帶走了七樓那名長得很精緻漂亮得難分雌雄的青年,見此,Amos似乎想湊上去阻止,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只踏前了半步就停下了,而那名女性則走向陸陸續續被催促下車後只能拎著大包小包、徬徨不安地站在一起的他們。

混在人群最後頭的商弼帛忍不住捏緊背包的帶子,屏息看著那名女性站定之後開口。

「你們好,我姓鍾,鍾祺,是政府派來管理第二避難營的人員之一,接下來由我負責為你們介紹這裡的生活規範以及為你們安排臨時住所,希望你們可以用心傾聽我所說的每一句話,並且認真遵守我所說的每一項規則,畢竟現在是災時,政府一切資源調度將以救災以及盡快恢復社會秩序為主。」

說到這,那名叫鍾祺的女性稍微停頓了一下,見他們沒有人因為他這一番話而吵鬧或者一直提出問題,比稍早之前收到的幾支隊伍之中,總有人叫囂著自己是納稅人、政府應該站出來給他們一個能夠讓他們滿意的交代,或者吵著鬧著討要更多的藥品及食物、哭著喊著自己的家人怎樣怎樣,甚至為此意圖煽動群眾情緒、造成混亂來得好多了。

那讓他不禁滿意地點了點頭,心裡暗下決定要對這支隊伍在許可範圍內多照料一些。

「首先,目前中央省立醫院已經確定造成這次災難的病毒是透過血液傳染,病毒的潛伏期是二十四小時,只要二十四小時之內沒有轉化成喪屍,就證明這個人沒有被感染到病毒,所以所有進入避難營的人都必須接受全身檢查,確認身上有無傷口,以及接受二十四小時的監視。」

「這段期間,我會為你們安排一間教室集中休息,等到二十四小時之後,確定感染的人送到省立醫院接受治療,未受到感染的人,我會另外為你們安排休息的地方,這個地方就是你們在避難營的臨時居所。」

「另外,待在第二避難營的期間,政府會發給每人一個睡袋和基本的盥洗用品,如果遺失或破損,必須向我或者其他管理人員闡明原因、提出申請,等待申請核可才能再次拿到;如果需求任何必需物資也是一樣;此外,每天早上六點到八點、中午十一點到下午一點、晚上六點到八點三個時段會在操場正中央分派食物,超過時間便會停止供應,請務必記住;如果身體有任何不適,可到醫療區那邊請省立醫院派駐在此的醫護人員看診;若在這之後有任何問題不知道該怎麼辦,可向我或者其他管理人員詢問。」

「以上,還有任何問題嗎?」

說完長長一串的避難營基本規則介紹之後,鍾祺環視了一圈,見沒有人提出問題,就拿出剛剛那名軍人給她的那個登記了他們所有人身份資料的便攜式光腦,接著繼續說下去,「那麼,接下來我要說的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根據你們的資料顯示,你們之中有五名異能者,這五名異能者及家屬都將被和普通人分開安置,不過你們不用擔心,將你們和普通人分開不是要對你們怎樣,反而你們還可以得到更好的待遇。」

「像是食物,你們一天同樣可以領取三次,但是任何時間都可以前去領取,不用擔心錯過就沒有了;居住的地方,普通人是十人一間教室、你們則是六人一間;各種生活用品也會優先發放給你們。」

「但是相對的,你們必須接受政府指派任務,當然,考量到你們原本也是普通民眾,沒有受過訓練,政府不會指派你們無法承擔的任務,而是會視你們的能力給予適合的工作,像是速度快的異能者幫忙傳遞訊息或者送東西、力氣大的異能者幫忙扛重物……」

「除此之外,還要配合科研院做異能研究以及研發抵禦喪屍病毒的疫苗,基本上就是每隔一段時間要做抽血等各項身體檢查,不過科研院的人同時也會為你們量身訂做可以增強異能的訓練表。」

「因為你們是為所有人服務,甚至可能必須承擔一定的危險,因此你們和你們的家屬自然能夠享有更好的待遇,對此,我想應該沒有任何人有問題吧?」

「那異能者會被限制人身自由嗎?」

「自然不會。」對於這個問題,鍾祺露出了明顯錯愕的表情,「我們是民主法治社會,憲法規定了人生而平等且自由,就算有些人得到了異能,但難道異能者就不是人了嗎?」

聽鍾祺這麼一說,加上那個詫異的表情,發問的那名速度異能者羅坤便明顯鬆了口氣。

就連商弼帛自己也開始覺得,如果是這樣的話,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異能者的身份似乎也沒什麼問題,畢竟這是現實,電影小說之中常常出現的那種,『有特殊能力的人被政府發現之後,就被抓起來做實驗』的情節是不可能發生的。

「那如果得到了異能的人只想跟普通人一樣,不要求更好的待遇,只要不用接受政府指派任務可以嗎?」

「抱歉,當然不行,」對於這個問題,鍾祺臉上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冷肅而嚴厲,還帶著斥責的味道,一雙眼睛一下子就看向開口問了這個問題的Amos,然後在注意到對方清麗纖細、且就算在這樣糟糕的環境下依然乾淨整齊的外表之後,露出了一抹帶了些許諷刺意味在裡面的笑,「這位小姐是異能者吧?你不用擔心,政府指派的任務絕對不會是你們無法負擔的,不用怕苦、怕累,而且雖然說有危險,但其實除了在避難營內部執行的任務之外,只要離開避難營到有喪屍出沒的區域,一定會有軍人隨行保護你們。」

「如果就是不想呢?」

「一樣,現在可是災時,還有很多人陷在危難之中等待救援,就算是待在避難營,日子也不好過,異能者既然得到了超乎常人的力量,就有責任為人類多貢獻一份心力,其實不只是異能者,普通人也一樣,這位小姐難道要為了自己的舒適漠視他人的生死?」

這一番大義凜然的發言說完後,鍾祺很滿意地看見整支隊伍之中有不少人都露出了譴責的目光,比較可惜的是,被他這番話打動的人大多數都是成年人,那群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個也沒有因他的話而激憤的。

鐘祺不知道的是,那群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幾乎都是跟Amos住在同一條街上的居民,早見識過Amos的戰力有多高、性格有多剽悍,自然不會被他那番暗指Amos膽小怕事、想苟且偷生的發言給打動,相反地,知道真相的他們沒露出憐憫的表情就已經是很克制的了。

開玩笑,Amos會怕苦、怕累?他頂多嫌喪屍太髒太噁心而已吧?

而少數不是住在仁愛路、而是和平街那棟大樓的年輕人,除了被帶走的宗柩和鳳云璨之外,就剩下羅坤跟商弼帛,同為異能者的他們對於這個有利於異能者的問題,自然是不可能持有任何負面的態度。

不過在鍾祺這番話之後,本來因為一起經歷過危難而頗為融洽的團隊,很快便分裂成三個明顯的團體。

一個是仁愛路出來的那群人,對鍾祺的話嗤之以鼻。
一個是和平街出來的那群人之中贊同鍾祺說法的。
剩下一個,是和平街出來的那群人之中剩下沒有明確站位的。

對於這個因自己而產生的變化,鍾祺還是挺滿意的。

分裂才好。

太團結的團隊,他這個外來者可不好製造對立、利用輿論的壓力對付某些難應付的角色,就像剛剛提問題的那個異能者,分明他提的問題是在為異能者爭取應有的權利,但因他那一番話,就變成好像不願意無條件接受政府指派任務的異能者,就是不在乎國家社會危難的冷血無情之人。

總之,最後的發展,雖然有一點點小瑕疵,不過大抵來說都還是挺合乎鍾祺想控制好這群人的計畫。

接著在那兩個關於異能者的問題之後,沒有再有其他問題的他們便被鍾祺帶往一棟獨立在操場另一端的小校舍,水泥搭建的一層樓建築在末日前是錦陽高中的學生用來放體育器材的地方,末日後,因為其獨立且偏僻的地理位置,而被避難營的管理人員選做用來讓新進入營地的人度過二十四小時監視期的地方。

「這段時間,我們會有同仁守在門外,如果發現同伴有不對勁,請盡快敲門通知。」

「另外,這邊有毯子,因為只會在這邊待最多二十四小時之後便會離開,所以要委屈你們先將就一夜,等到離開之後再領取睡袋和其他生活用品。」

交代完重要的事宜之後,鍾祺留下厚厚一疊毯子,跟剛剛好足夠他們一人一盒的便當便離開了。

因為這樣的情況確實最多只會維持二十四小時便會改善,所以眾人雖然奔波了一天,又累又餓,卻也沒誰跳出來抗議這樣的待遇差,畢竟想來當初每一個進入避難營的人應該都經歷過這樣的情況。

拎著一條毯子和一個便當,商弼帛找了個偏角落的位置便坐了下來吃便當。

便當菜色還算不錯,雖然是冷的,不過還不至於到冰,而且有三道菜跟一塊醃蘿蔔,還有一塊排骨,他很快就把便當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之後,他把空的便當盒放在一邊,開始觀察起其他人。

離他有一段距離的Amos早吃完了便當正站在窗邊觀察外面的情況,趙兆駿和趙兆薰兩兄妹還在一邊吃一邊腦袋挨著腦袋說悄悄話,陳誠則是抱著兩個孩子在哄、好讓妻子可以專心吃飯,其他人也是三三兩兩地要嘛和同伴低聲說話、要嘛就靠著牆閉目休息,大部份人似乎都沒有和其他人交談的慾望,只有梁先生吃完了便當後站起來往Amos走去,兩個人站在窗邊壓低了聲音快速地交談了幾句。

因為選坐的位置離Amos佔據的那扇窗較近,商弼帛雖然沒有刻意要去聽,但不小心還是聽到了幾句他們的交談。

「Shadow先生之後有什麼打算?」

「還不知道,想先看看避難營的情況再說,梁先生呢?」

「一樣……其實我主要是在猶豫要不要暴露異能。」

「如果真的像鍾祺說的一樣,異能者的待遇確實不差又的確沒什麼太大的危險的話,梁先生轉到明面上也沒什麼不好,到時候就說是最近才覺醒的,我想應該不至於引起懷疑。」

「不過這樣的話,之前我們說好的計劃就……」

「之前說好歸之前說好,之前我們可沒想到政府會將異能者和普通人分開安置,而且按照這樣看來,普通人應該不會被安排持行需要離開避難營的工作,這樣的話梁先生繼續偽裝普通人就無用武之地了,為整個營地所有人還有梁先生自己著想的話,確實是轉到明面上來比較好,我想梁先生的異能肯定會受到政府重視,受到重視就代表可以得到更好的待遇,不過,就像我說的,最好是先確認一切確實如鍾祺所說。」

「那Shadow先生覺得這個『覺醒得較遲』的時間最晚可以到什麼時候?」換言之,可以給他觀察情況的時間有多久?

「今天是七號,我建議最遲不要超過十五號,最好是十號以前。」

「好,謝謝Shadow先生的建議。」

問完這個問題之後,梁先生便離開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去了,Amos也在窗邊坐了下來,他周遭的人沒有再有交談,安靜的環境讓他只觀察了一會,就熬不住地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對了,忙了一天,他都忘了跟Melville先生報告自己的最新情況。

對不起,Melville先生。
他太累了,等他睡醒之後會說的。

×

等到商弼帛睡醒的時候,外面的天也亮了。

看見她醒來,離她最近的雲霓扯著唇角塞了個便當給她。

「剛剛送來的,還溫著,趕緊吃了吧。」

「謝謝,時間過去多久了?」揉著睡僵的脖子,他疲憊地爬起來坐正後,接過對方遞過來的便當,入手的溫度確實比起睡前的那一個便當好多了,想來這些便當應該也都是營地的人每餐現做的。

「十個小時又五十六分鐘。」回答的是趙兆駿,帶著光腦的青年說完還打開光屏給他們看上面的計時。

商弼帛有點意外。

現在是隔天早上的七點零八分,本來以為他們只能坐著睡、加上情況未明,他應該會睡得很不安穩,沒想到他居然不知不覺地睡了快十一個小時嗎?

帶著些許的詫異,他稍微算了下在場的人數,一個不缺,看來他們這群人之中應該沒有感染喪屍病毒的。

後來二十四小時的監視期過後,事實證明,他們這群人之中確實沒人感染到喪屍病毒,總計三十二人全部完好地走出那棟校舍。

已經等在外頭的鍾祺首先對他們說了恭喜,之後便帶著他們去領了睡袋和基本的盥洗用品,還有那一天的晚餐,最後,他首先把大部分的人帶去圍繞著操場的其中一棟校舍,為他們安排好往後的臨時居所,才回來將剩餘五位異能者其家屬帶到另一邊離操場稍有段距離的一棟獨立校舍。

那邊本來是錦陽高中美術班和音樂班學生上課的校舍,因為和其他校舍有區隔開來,就被安排做為異能者及其家屬居住的地方。

異能者規定是六人住在一間教室,包含家屬在內。

他們這一群人,有異能的人總共有五位,其中陳誠和他的妻子跟兩個小孩以及趙兆駿和趙兆薰兩兄妹被安排住在一起,剩下羅坤和Amos則和商弼帛一起跟另外三個早他們一天就進了避難營的人湊了一間。

新室友是一對年齡差距頗大的兄弟和一名性子看起來有些畏縮的婦人。

「姊姊,你真漂亮,我叫劉蘇,你可以喊我小蘇,要不要我幫你介紹環境?」在他們進入教室之後,第一個迎上來的是那對兄弟之中年紀較輕的那一個,看起來應該是國中生的少年漾著燦爛可愛的笑容湊近Amos。

意外被小男生搭訕的精靈女神對此完全面無表情,只回了一句話。

「我是男的。」

說完,他還比了下自己的喉結,配合略低啞的嗓音,讓那個叫劉蘇的小少年一秒掉頭轉回去自己原本待著的那個角落,瞬間沒了幫人介紹環境的意願。

「抱歉,小蘇不懂事,冒犯你了。」跟在少年之後的是兄弟之中年紀較大的那一個,看起來大概二十七八歲的青年帶著滿懷歉意和無奈的笑容走來,「你們好,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劉錫,劉蘇的哥哥,異能的能力是可以凝聚空氣中的水分子;我弟弟的能力則是動作變快;另外這邊這一位阿姨叫徐圖嫻,阿姨的能力是可以聽到細微的聲音,據說是真的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到;你們呢?介紹一下吧?」

「羅坤,速度、Salvation,金系、Amos,靈巧。」不同於青年算是挺鉅細靡遺的介紹方法,Amos的介紹非常簡潔,簡單虛點了下三人做為示意之後,就只報上了名字和概括的異能種類。

「這樣啊……呃、那個……你們好……」如此簡單的介紹讓青年噎了下,好半晌才終於能找回自己的聲音開口,「對了,教室後門的地方我們三個已經先佔了,前門就給你們各自安排要怎麼睡,至於中間的部份就作為共用區域,沒問題吧?」

「沒問題。」

「那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大概是終於看出Amos不太想理他,其他兩個人也不太和人打交道,那名叫劉錫的青年最後只能摸著鼻子灰溜溜地走回自家弟弟身邊。

等他離開後,羅坤便拎起自己的背包和睡袋,率先走向教室前排離門最遠的那一個位置,接著動作很自然地就打開睡袋開始往地上鋪,儼然已經為自己決定好睡覺的位置,完全沒有要先問過其他人的意思。

畢竟離門遠的地方感覺比較安全,也難怪羅坤會先搶,但商弼帛沒這麼厚臉皮,他不好意思幹出這種先佔再說的事,最後只能微微皺眉看向不知道在想甚麼有些微走神的Amos。

「你要睡哪?」

「你睡中間。」

回過神來的精靈女神微揚下巴,示意他就睡在他和羅坤中間的位置,然後自己隨手把睡袋和背包放在靠門的角落,之後便離開教室往外頭走出去。

不知道他要出去幹嘛……

雖然好奇,不過覺得為了保命還是不要探究太多比較好,商弼帛只看了一下,見Amos走過走廊轉角,完全看不見人影之後,就收回了視線,開始專心鋪自己的睡袋和收拾東西。

一直到安置好自己,他才終於有空拿出光腦。

『Melville先生,不知道你現在在哪裏呢?我現在到了錦陽省的第二避難營了,因為身為異能者的身份,以後要開始接受政府指派工作了,感覺有一點不安,但是聽說待遇會比普通人好,我想,覺醒異能其實還是挺好的對吧?祝福以後的日子可以越來越好、希望災難能夠快點結束,也願您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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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喀復喀喀,小蒔還在敲。
不見文坑少,只見又挖坑。
問單何時敲,問坑何時填。
蒔曰再等等,蒔曰某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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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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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 : 風陌‧尚公館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8-01-20, 00:47


時間:四月八日,下午五點十一分
地點:錦陽省中央科學研究院第二實驗大樓地下五樓

那是一棟近乎全白的建築物。

內部的裝潢也多是刺眼的白或者黑灰兩種顏色,甚至連走廊都是用白色的金屬材料建成,那讓在隨身護衛隊的護衛下、走進錦陽省中央科學研究院第二實驗大樓地下五樓的宗崢微微瞇起眼,打從心裡覺得這個地方讓他感覺非常不舒服。

太慘白了。

但跟醫院的白和大雪的白又不太一樣,那是一種冰冷的白。

不過想想這棟建築物的作用,就似乎也不會讓人對當初建設這種建築物時,會選用幾乎全白的建築材料感到意外,畢竟,這裡是亞洲區設備最先進、研究最高端的科研中心。

在本來末日前就被派任在科研院擔任警備人員、末日之後遂順勢被收編進入憲兵隊的憲兵隊員的指引下,宗崢走進地下五樓其中一間被挪出來充當會議室使用的辦公室,在他進入那間辦公室時,裡面已經待著兩名男子,一名四十出頭、一名約莫三十歲左右。

前者表情肅穆,長相嚴肅不苟言笑,是錦陽大學生物科學系的教授,高博文;後者長相精緻清秀,氣質溫潤親和,是中央科學研究院生物及基因學博士,微生綷。

「高教授、微生博士,你們好,我是宗崢,現任職地球統一聯邦共和政府行政院人資管理處處長。」對著那兩名只沉默不語地盯著他看的教授和博士,宗崢一絲不苟地行了個禮,然後也不坐下,就直接站著向他們說明特地把他們從四月一日起就強制將他們安置在那裏也不准離開的臨時宿舍帶來這邊的原因,「我受聯邦議會的派遣,負責前來告知兩位,關於政府對兩位在災後的工作安排。」

「在說這件事之前,可不可以先告訴我們,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況?」開口的是微生綷,態度比起高博文本來就隨意許多的人在說起這件事時,還抱著胸懶洋洋地往後一靠,徹徹底底把因為被強迫安置在科學研究院地下五樓的實驗區好幾天、甚至不管怎樣詢問都不被告知任何外面情況而產生的不滿情緒表露無遺。

「那是自然。」對於微生綷的不配合,早已經被知會過對方情況的宗崢並不意外地點點頭,然後簡單明瞭地把從四月一日起一直到今天為止,整個世界、尤其是中央政府的變動說出。

「所以,現在把我們找過來,是要我們做什麼?」接著開口的是高博文。

雖然原本不是中央科學研究院的研究員,但因為身份畢竟仍是該學科領域的權威教授,見識不淺,所以儘管這是第一次面對政府高官,不過高博文依然表現得非常淡然。

「我是來告知兩位,經過議會決議,將合併原科研院與錦陽大學,成立新的科研院,新的科研院直屬聯邦議會,下分喪屍研究組、異能研究組、以及航太研究組三個組別,各組組長直接對聯邦議會負責,並任命高教授擔任異能研究組的組長、微生博士擔任異能研究組的副組長,以及,聯邦議會對異能研究組的第一道命令是,請兩位負責研究『如何讓所有人都能夠覺醒異能』或者『如何消除異能』,研究所需的任何物資都可透過駐守在此地的憲兵隊員向議會申請,異能研究組的其餘成員由高教授自行挑選以及任命,以上。」

「那研究材料呢?」高教授問,本來性子就是看中研究勝過一切的人對於政府組成的異動和剛得到的莫大權力並無太多反應,他更在意的是可以得到政府的援助、正大光明地研究『異能』的這件事,「要我們研究異能,總得給我們樣本研究吧?」

「關於樣品,聯邦議會已下達命令,錦陽省立醫院的醫護人員會配合抽取所有登記在案的異能者的血液,稍晚會將目前已經取得的血液和異能者的資料全部送過來,另外也規定了異能者每隔一段時間要過來科研院配合科研院的研究,不過相對的也要請高教授安排組員,協助研究如何幫助那些異能者的異能變得更強大;之後兩位若還有其他需求,同樣可透過駐守在此地的憲兵隊員向議會申請。」

「……你們做這些,得到了異能者們的同意嗎?」

「微生博士莫說笑了,」對於微生綷的問題,宗崢不帶笑意地淺淺勾唇,笑裡帶著幾分嘲弄的味道,「現在可是末日,是人類生死存亡之際,異能者既然得到了強大的力量,難道不該貢獻出來嗎?」

「所以如果宗先生是異能者,也會心甘情願把自己奉獻出來?」

「那是自然。」保持著完美的儀態,宗崢抬起右手,將右手的掌心貼上左胸,微微頷首,「但可惜我不是異能者,不過即便我不是異能者,我也願意能為人類的福祉奉獻心力,這便是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的原因。」

「……」

雖然明明白白在微生綷的眼中看見對他那一番話的嗤之以鼻,不過說出那一番話本來就也不是真心,宗崢絲毫不以為地收回手,然後點開了自己的光腦。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的話,兩位可以開始準備研究工作了,血液和資料稍待一會便會送到。」

「等等,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

「微生博士請說。」

「那些異能者都安置在第二避難營那邊對吧?」

「是的。」

「如果研究途中有問題,我想親自前往那邊找那些異能者談話呢?」

「自然是可以的,省中心街道上的喪屍已經清剿完畢,不過抵禦外頭喪屍進入的拒馬尚未安置完成,而且也不排除會有漏網之魚,所以兩位若要外出,請務必要讓護衛在科研院外頭的憲兵隊員陪同。」

「……監視嗎?」

「怎麼能說是監視,這是為兩位的安危著想。」說到這,宗崢才像是突然想起似地打開在過來之前、過去負責科研院相關事務的官員請相關人員提供給他的資料顯示在光屏上,然後反轉光屏朝向微生綷,「對了,微生博士,差點忘了告知您,科研院的前院長大人……現在該稱他為潘議員,請我轉告,微生博士的養子似乎在四月一日的清晨搭乘南下的列車來到錦陽,不過因為喪屍潮的爆發,目前下落不明,不過請微生博士不用太過於擔心,潘議員已請軍隊協助全力搜索微生公子的下落,相信令公子必然會平安無事的。」

反轉的光屏上,顯示的是運輸管理部的車票購買紀錄,其中被特別框出來的一欄明明白白地顯示著,有個名叫微生煉的人購買了三月三十一日晚上由伏城開往錦陽省的臥鋪列車,抵達時間預定是四月一日的早上七點多,正好便是喪屍潮爆發的那天早上。

這是在因為找不到其他更優秀的生物及基因學人才,而不得不被迫決定要由微生綷出任異能研究組的副組長之後,身為議員之一的前科研院院長潘錦榮提供給他的資料,特別交代他一定要顯示給微生綷看。

『那個男人是不受控制的,要讓他乖乖做事,只能先給他添上韁繩。』

在真正見到微生綷這個人之後,宗崢不得不承認,潘議員當時所說的那番話並沒有說錯,這確實是個不受控制的男人。

但幸好他還有韁繩可以束縛得住他,能夠讓別人駕馭。
而那條韁繩,他們一定得趕緊想辦法完完全全地掌握在手上才行。

所以……

「衛武,這是那個『微生煉』的資料,派人送一份過去給梅爾韋爾將軍,請他協助搜尋此人,並且找到之後不要往議會通報,直接暗地把人送去宗家。」那個微生綷,雖然不受控制,但是看資料確實是個比高博文更出類拔萃的男人,如果宗家可以得到控制他的韁繩,那想必可以為宗家帶來更多的利益吧?

「如果有反抗的話……」

「不要殺死,其餘隨便。」把錄有微生煉資料的微型紀錄儀遞給衛武之後,宗崢突然想到稍早時候那場遴選科研院各組組長的會議曾提到的一個人,便順口交代,「順便讓人留意龍博士的下落。」

「龍博士是?」

「龍清鏖博士,專長潛能開發與基因研究,這是他的資料。」宗崢掏出另一個微型紀錄儀遞給衛武,按照潘錦榮的說法,這人與微生綷的能力不相上下,但是比微生綷聽話,原本潘錦榮屬意讓這個人擔任異能研究組的組長,而非高博文教授,可惜末日前龍清鏊去了南都,之後便一直連繫不上,讓潘錦榮即使想讓空軍派出直升機去接人回來,也因為不知道人到底在哪裡而無法施行,不過,「雖然人不在錦陽,但如果潘錦榮的說法屬實的話,這人應該會想盡辦法回來,總之讓派遣在避難營的鍾祺留意著便是,不用特地做什麼。」

按照潘錦榮的說法,龍清鏊這個人缺乏情感和自主意識,如同機器人一般,所有行動都是為了完成上級命令而做出的,在沒有上級給予指令的狀況下,應該會為了取得下一步指令而想方設法回來。

但能不能活著回來是一回事。
能不能取得他的忠誠又是另一回事。

比起龍清鏊,宗崢還是更屬意取得掌控微生綷的韁繩。

踏出科學研究院之後,在上車離開之前,宗崢回頭看了眼那棟近乎全白的建築,特殊的建築材料帶著冰冷的質感,那與研究者該有的絕對理性頗為相襯。

但拋棄感性之後的人還是人嗎?

他不在乎這個問題的答案。
唯一在乎的,僅僅只有宗家的利益。

____________________

喀喀復喀喀,小蒔還在敲。
不見文坑少,只見又挖坑。
問單何時敲,問坑何時填。
蒔曰再等等,蒔曰某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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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天時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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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8-01-20, 01:16

時間:四月一日,早上九點十九分。
地點:青城近郊,前往珅府街3段704號。

休旅車開得並不平穩。
越來越多醒來的人們,正在逃命的;正在抵抗的;正在死亡的……與正在喪屍化的……
無論是什麼,他們總是下意識地靠近車子。
閃躲著;拍打著;追逐著……與攻擊著……
一張張臉從白井雙子的面前閃過。
哀求的;憤怒的;絕望的……與非人的……

車內的空間明明充斥著噪音,卻讓人感覺萬分孤寂。
雙子們無法直視每一雙試圖與他們對望的眼睛,無法回應他們口中大聲疾呼的話語。
只能保持沉默,也讓自己的心冰冷起來。
直到現在,他們才真得有了實感─自己真的已經身處在猶如地獄的末日了……
這不是隻字片語帶過的小說情節,亦不是可置身事外的遊戲場景。目睹著人類轉換成喪屍的悲哀過程,才想到了他們所擊殺的那些喪屍,也曾經是鮮活、有著各色未來的人類。

陽太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雖然入眼是乾淨潔白,然而腦中卻是殷紅赤血。
他忍不住用一隻手捂住雙眼。

「……陽太……」
空花空出一隻手握住陽太的手,冰涼的指間,汲取著陽太手掌的溫暖。
只有這樣她才有辦法將自己從一切負面的絕望中脫出,她不是一個人的……

外婆……對不起……我太害怕了……所以暫時無法堅強起來,請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變回那個善良的孩子,現在……請讓我逃避一會好嗎……?


***

車子離住家越來越近,白井雙子的腦中幻想過無數可能的場景。但接下來將面臨的狀況,卻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危險。

在離開前緊鎖著的家門,如今是開的。
雙子同時皺起眉頭。
是人為?還是喪屍?

陽太感覺裡面有個很棘手的大麻煩,但他們卻迴避不得。
「空花,你在車上等我,我去看看。」說完就要去拉開車門。
空花一把拉住陽太,「不行,我不會你開你半步。」
陽太看著空花的眼睛,堅定認真。微微勾起嘴角,點頭。
是呢,他們早就約定過了,彼此不離。

陽太手持著槍,空花跟在他身後。
車門沒有鎖,為防任何可能出現的狀況,方便他們撤離。

進門就看到沙發上坐著一個面色蠟黃,神情陰鬱的中年男子。
雙子臉上原本緊張的神色戒備,瞬間換成了厭惡和憤怒。
對方大概是這世界上,不會讓雙子出現僵直症的長輩。

北見 弘樹。
外婆的小兒子。

陽太雙手穩著槍口,對準北見弘樹。
「你來這裡做什麼。」語氣森冷的猶如極地寒冰般。

北見弘樹嗤笑一聲,「見了長輩也不打招呼,還拿個黑呼呼的玩具手槍對著舅舅。這就是老太婆的家教?」
「嘴放乾淨點!」空花怒斥。
「是不是玩具手槍,你想試試嗎。」

北見弘樹絲毫不把白井雙子當一回事。
這個男人有了什麼他們不知道的倚仗,讓雙子有了不好的預感。
要知道,為了應付這個男人時不時叫來『給他們好看』的小混混,陽太和空花都有認真的學了幾手,北見弘樹在他們手上也不一定討得到便宜。

空花皺著眉,雙眼不著痕跡地掃視著房內的狀況。
等一下,太安靜了……?
Q呢?

「北見!Q呢?!」空花馬上意識到他們的管家機器人不見了。
北見弘樹聞言臉上浮現獰笑,伸腳踢向茶几,被踹開的茶几後露出一個滾筒狀的機器。
被外婆命名為Q的BT2000式普通級家庭管家機器人,如今零件外露,甚至金屬外皮還殘留著像是燒焦的黑痕。

北見弘樹惡意的踢了一腳明顯已經失去動力的機器人,「這個破爛竟然不讓我這個主人進門,哪有把主人關在外面的道理呢?所以我就把他給拆了。」
空花冷笑,「看不見外面姓氏牌掛著『白井』?哪門子的主人?」
陽太用槍比劃了幾下,意思是『滾出去,否則我就開槍了。』
北見弘樹站起身來,張開雙臂,「來啊,老子就不信你那玩意能開槍,沒爹沒娘的小雜種!」
陽太皺緊眉頭,緊盯著北見。
他身為一介市井小民,根本就不可能有機會摸過槍,又晃論是開槍呢?
更何況,他現在對著的是個人,而非喪屍,面對兩者開槍的意義式不同的。
空花當然看出陽太的猶豫,她的手輕輕搭上他的背後,他在告訴他,『無論如何,我都在你身邊。』

北見弘樹哼哼笑著,「雜種。給你們看看好東西!」
說罷,只見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原本空無一物的手掌,突然冒出一叢明晃晃的火團。

雙子不由吃驚的瞪大雙眼。
北見弘樹也有了特殊能力?!

「當年那個老太婆不幫我還債就算了,還因為你們這兩個父母都嫌棄的垃圾把我趕出家門,讓我差點就死在外面!」北見弘樹的神情越發狂顛,「老子有了超能力,現在就把你們欠我的一樣樣討回來!」

陽太發現北見弘樹隱隱有發難的趨勢,再也不顧得其他,當機立斷按下板機。
子彈彈射而出。
可惜陽太從沒用過槍,被後座力帶偏了準頭。子彈擦著北見弘樹的頭髮而過,連帶燒去了他幾縷髮絲。

北見弘樹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陽太手中的東西是個真傢伙。但回過神後,馬上就是滔天的怒意。
「王八蛋真敢對我開槍!看老子不殺了你!」
說著他朝陽太飛奔而來,舉著的火球直撲陽太的門面。

空花立馬伸手推開陽太。
陽太被空花的舉動弄的身體一傾,整個人輕飄飄的被帶離原本的地方,這樣的感覺只維持約兩秒,但陽太知道這不是錯覺。這就是空花她身上的古怪?超能力?他自己……或許也是……這樣……


空花看陽太脫離危險,手馬上一轉,朝北見弘樹推了過去。
「小娘們你想幹什麼?!」
北見弘樹猙獰著臉色,伸出左手,一團炙熱的火焰馬上從他的手掌冒出。

「空花──!」
陽太眼看空花就要被北見弘樹手上怪異的火團燒著。一心只想馬上出現在空花身邊。

唰─!

北見弘樹的視線瞬間出現了模糊,等視覺恢復之後。陽太已半摟著空花,佇立在客廳的角落。
空花心神劇震。這就是陽太的超能力?速度好快啊?就像閃電一樣?

北見弘樹陰沉著臉,「你個小雜種竟然也有超能力?!」
陽太也是寒著臉,「這次我不會失手了。」

陽太再次舉起手槍對準北見弘樹。
「碰!」

子彈打進沙發裡,帶起了片片棉花滿室飛舞。
北見弘樹早已就地滾身躲到沙發後面。
他靠著在外面幫派過的那刀口舔血的日子,訓練出來的危機敏銳度躲過了一劫。

陽太抬腳要追,空花抓住陽太。
「有危險!」
話才落下,沙發後面飛出了許多的小火球,在空中四散。
一些飄進了廚房,一些染上了窗簾與木質家具。無一例外的被溫度極高的火焰燃燒

北見弘樹在沙發後面露出狠戾的笑,
冒著火光的雙手摸上地毯和沙發。高熱的火焰馬讓就讓布質沙發和絨質地毯迅速著起火焰。
反正世界末日來了,拿到房子又能怎樣呢。老子燒了它!

濃煙冒起。
雙子猝不及防,被嗆了一口,正劇烈咳嗽著。
北見趁著間隙,猖狂大笑地跑出房子。
「燒不死你們這兩小雜碎!」

「我速度快,我去拿奶奶的牌位,空花到車上等我!」
陽太說著,順手塞到空花手中,「小心那傢伙!」
一陣風般消失在空花視線中。

空花移動到門口處,一邊忍受著不斷竄出的濃煙,仔細觀察外面是否有北見弘樹的蹤影。
手裡緊緊握著手槍。
她不知道手槍的子彈有多少顆,但總歸不會低於五顆的,剛剛陽太打出兩發,那麼她至少還有三發的機會。

奶奶,您總是教導我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是那種人……留著也是禍害呀……

空花不清楚也許政府沒多久就能控制住局面,恢復成原有的社會。
但如果真的必要,就算是背著在原有設會被定罪的風險,她也想要殺了那個男人。
因為,他從您走了之後,真的無時無刻地想要他們的命呀!





所幸,
空花最終都沒有在屋外找到北見弘樹的蹤影。
陽太已經拿著奶奶的牌位,下樓與她匯合。
她和陽太抓緊了時間,齊心協力把Q也一起送上車子。
Q是伴隨著他們成長的夥伴,也共同承載著與奶奶一起度過的那些點點回憶。
無論如何,他們不會放任他就這樣離去。

雙子坐上汽車,回頭看了眼已經被黑煙包圍的房子。
汲汲營營、辛辛苦苦地守護了許多年,卻依然保不住。
白井家的少年們默默的紅了眼眶。
如今他們真的只剩下彼此了。

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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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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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8-01-20, 03:11

時間:四月一日,晚上七點四十分。
地點:青城遠郊,「澄繪」花園住宅區。


嚴格家的飯後。
目前只有艾莉亞和嚴格待在一樓的客廳。
白井雙子已經被艾莉亞送到樓上休息了。

嚴格坐在沙發上,心情難得有些低沉。
艾莉亞轉開光訊新聞,任由它轉播著世界各地的新聞。
母子倆的腦中都迴盪著今天中午時分發生的事情。


中午。
白井的兩個孩子,身上沾滿了風沙與汙漬,神情狼狽地回到這裡。
陽太手中捧抱著一個嵌著照片的小相框。
那是位滿頭銀髮,慈祥的面容,雙眸中充滿了智慧的老婦人。
嚴格一看就知道那是雙子口中的奶奶。

當艾莉亞詢問了雙子狀況時,
陽太只是面無表情地用三言兩語的簡述了概況:他們家被人縱火燒了,他們開了兩槍趕走縱火犯。

艾莉亞不是笨蛋,她知道事情絕對不像少年說的那樣簡單,
但她只是嘆了一口氣,摸摸他們的頭問著『有沒有受傷?』

到底是打擊有些大了。
雙子忍不住低頭無聲落淚。

嚴格見過陽太和來找碴混混打架滿身是傷;見過空花一個人爬上危險的屋頂修理水管。
但從來就沒見過白井們哭泣。
在他眼裡,白井家的兩個小夥伴是全世界最堅強勇敢的人了。

只有一下子的功夫,雙子們已經紛紛抹了眼淚,平復了情緒。
『艾莉亞、阿格,不好意思讓你們看到這個。』
『雖然很厚顏無恥,但懇求你們讓我們多住幾日。』
艾莉亞直接拿頭錘殺對付了雙子。
『說什麼傻話!我把你們當我的兒女,你們把我當什麼了?!』

雙子瞪大雙眼,久久無語。

嚴格也沒想到艾莉亞會說出這番話,他思索片刻,『那這樣,小夥伴就變成哥哥和姐姐了啊……!』,隨即疑惑地偏頭,『改姓嚴嗎?』
嚴陽太、嚴空花?

感人的氣氛再次被嚴小格破壞殆盡。
雙子忍不住小聲笑了起來,但不得不說,嚴格的耍寶個性讓他們的心情好上不少了。

陽太挑著眉,『既然是哥哥姐姐了,你應該叫白井 格吧?』
空花眨眨眼,『叫聲姐姐來聽聽吧?小格底迪!』
嚴格馬上就哇哇大叫起來。

艾莉亞對嚴格真是又好氣又好笑,這副腦子到底是像到誰了?!
嚴則就是個狐狸一般的傢伙,她也是滿聰明的啊……
負負得正?不對吧,正正應該要得正啊?




「艾莉亞……」
嚴格的聲音把艾莉亞的思緒換回。
「怎麼了?」
「你覺得Q可以修好嗎?Q對陽太空花很重要的……」
艾莉亞目光轉向正被靜靜放置在角落的舊式管家機器人。
雖然她並不了解也不太愛使用智慧型機器人,但她還是可以判斷得出來,這部機器人已經是非常悠久的型號了,說要修繕談何容易?但她也不願意把話說得太死,那兩個孩子已經失去了一樣寶物了,而這拼死拼活救回來的機器人如果又被判了死刑……唉……
「小格,你把家裡的管家喚醒吧。讓他過來看看。」
嚴格的家中也配備了一部管家型機器人,社區的管理室會隨時保持區內的居住者們擁有最好的型號。只是艾莉亞並不喜歡家裡有機器人走來走去,所以基本上它都處在休眠的狀態。
今天上午的時候,艾莉亞喚醒過一次管家,讓他對嚴格的腳做了一番緊急包紮。
還好,嚴格的扭傷只是肌肉腫起來,沒有傷到筋骨。在消腫藥劑敷下去後,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嗶──小主人,有何吩咐?」
9T-S100型號的管家機器人擁有形似人類的四肢和面孔,比起圓滾滾的BT2000能做的事情更加多元。
嚴格指著BT2000,「你幫我看一下,這個BT2000的狀況。」

9T-S100移動到BT2000前,開啟掃描光儀。
「小主人,BT2000的零件只要裝回去就可以重新開啟,但是機能會大幅下降。」
嚴格聽完鬆了一口氣,至少還能啟動不是嗎?
「你能把零件裝回去嗎?」
「嗶─搜尋BT2000零件細目,下載中……」

艾莉亞拍拍嚴格,「9T一時間也不能修好它,你上去看看你的小夥伴怎麼樣了,順便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
「好。」


***


陽太和空花被艾莉亞安排在客房。
嚴格來到客房外,敲了兩下門。

沒有動靜。

「陽太、空花,我進來囉?」嚴格發現沒人回應,開口詢問。
沒多久,門後傳來了模糊的聲音,「門沒鎖。」

嚴格拉開房門首先聽到浴室傳來水聲,等門完全敞開後,他就看到正坐在床邊擦試著長長黑髮的一抹身影。
那身影略朝他揚頭,純白的毛巾與墨黑的髮絲掩去了對方一半的面孔,僅露出的臉龐因為沐浴後的熱氣正染著紅暈,眼角也泛著一絲絲慵懶。
從沒見過雙子這副模樣的嚴格,忍不住傻愣當場。
對方朝嚴格微微挑眉。
「……你是……陽太……嗎?」
對方一愣,然後些許不悅的瞇起雙眼。
嚴格看對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錯了,「啊,抱歉,空花!你們長的太像了啦!」
嚴格哈哈笑著,打算就此揭過剛剛認錯自己小夥伴的過程。
空花朝他翻了個白眼,轉過頭不去理會這個智障。

嚴格坐到空花的旁邊,對方身上傳來濃烈又熟悉的香氣,讓他不又自主的揉揉鼻子,然後有些不自在的胡亂找話題聊。
「那個什麼……我在想你們感情這麼好,總是形影不離的……還以為你們連洗澡都在一起呢。」
空花聞言猛然轉過頭,詫異得瞪著嚴格,對於說出這種話的笨蛋,只能目瞪口呆了。
嚴格又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又說錯話了!
「啊不是啦!」嚴格慌張的瘋狂搖手,「你們當然不可能一起洗,你們性別不一樣嘛!對不起當我沒說過!」
空花的目光似有若無地飄過嚴格的腦,眼中帶著一絲憐憫。

這時浴室的水聲停下來了。
「陽太,我忘記拿衣服了,可以幫我拿嗎?」
雖然隔著一道門,但屬於女性的聲音絕對不會聽錯,是空花。

嚴格張大嘴巴看向坐在他旁邊的人。
「白井陽太──!!!」大叫聲有點岔音,有點慘烈。
白井家的少年則爆出一陣狂笑,甚至笑倒在床上。
「你這傢伙!太可惡了啦!」嚴格氣不過的一個反身跨到陽太身上,雙手抓著他的肩膀猛搖。
他一直覺得自己的脾氣算是很好的,但現在他只想把白井陽太抓來摔一摔。剛剛他是真的很害羞很不好意思好嘛!?


「發生什麼事!」艾莉亞猛然打開門。
她在樓下的廚房聽到嚴格的大叫,與很大的動靜,驚得馬上衝上樓。
只是她沒想到開門看到的場面是,自己的兒子騎在別人的身上,雙手還巴著人家的衣服,對方是一臉的羞怒。
艾莉亞頓了頓,原本臉上慌張的表情也消失無蹤。
她將表情調整了一下,變成冷靜理智的模樣,並用最優雅的動作把門關起來。
一定是她開門的方式不對!沒事,這次一定用正確的姿勢開門。
好,深吸一口氣,開!

「………」
房間裡的畫面,跟剛剛開門時,一模一樣。

「嚴小格───!誰教你霸王硬上弓的──!你爸嘛──!!!」
「……」臉紅是因為笑到肚痛,而不是羞怒的白井陽太。
「……」因為接收的訊息量太大,以至腦袋卡殼的嚴格。
「……」在廁所裡很冷,但卻沒有人搭理她的白井空花。



***

竟然一天二更,我好拼啊!
可以放自己一個長假!

***

小劇場─

系統─玩家獲得新稱號,請問是否裝備?
自動開啟稱號列表……

稱號                                     效果

『會霸王硬上弓的男人』            裝備後,狼性+1


嚴格:等一下,我不會這樣啊!這是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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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8-01-20, 06:07


時間:四月九日,下午二點二十二分
地點:錦陽省中央科學研究院第二實驗大樓三樓C7研究室

在被分派了居住區域之後,隔天的早上,新加入的異能者都被安排了工作。

只不過因為某些特殊異能要怎麼利用、以及怎樣能讓異能的使用效率最大化還沒有時間可以好好研究,所以除了少數比較明確可以知道能做些什麼的異能者之外,多數異能者得到的工作都並非是與自己的能力相對應的,有些能力較特殊的異能者只能做些像是打掃之類簡單的打雜。

例如能力是凝聚水分子的劉錫可以負責製造清水、能力是衝刺的羅坤可以負責送東西、能力是怪力的陳誠可以跟隨軍隊外出協助幫忙搬運物資、能力是凝聚金屬的Salvation則是可以負責協助製作床架。

而能力是漂浮的趙兆薰、跟能力是動作變快的劉蘇、和能力是靈巧的Amos領到的工作就是負責協助後勤炊事人員洗菜、切菜跟削蘿蔔。

……

只不過因為有某個人總是把手上的蘿蔔削成竹籤,所以最後削蘿蔔的工作其實是由劉蘇完成,Amos的工作變成切菜。

然後見識過拿刀的Amos之後,某自許風流倜儻的國二少年中午用餐時便坐到了離對方最遠的位置。

『嗚嗚……哥你都不知道你弟今天早上受到了多大的心靈摧殘!說甚麼氣質漂亮大姊姊都很溫柔果然是騙人的!那傢伙切菜的時候一直在看我的下面,我總覺得他其實真正想切的是我的雞雞啊!』

據說那天用餐的時候,有某少年曾偷偷向自家兄長如此哭訴。\

『因為Amos其實是女裝的男性啊……』專業幫弟弟收拾爛攤子的劉錫哥哥已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

說回正題。

用餐結束之後,本來預定要去洗碗的幾人被鍾祺攔下,然後被告知了他們被安排今日下午要前往中央科學研究院協助異能研究組的研究員進行研究,之後,包含趙兆薰、Salvation、劉錫、劉蘇、羅坤、陳誠、徐圖嫻和Amos在內總共二十四名的異能者便坐上科研院派來的懸浮車前往科研院所在的省中心區域。

沿途可以看見有不少認領了清掃工作的民眾正在收拾街道上的凌亂,還有一些人正兩兩合作在把一個又一個看起來頗為沉重的黑色長袋搬上懸浮貨車。

那些黑色的長袋裡頭裝的是什麼,不需要詢問,他們也大概猜得出答案,而那個答案讓原本心情還頗為放鬆的幾人在不得不面對末日的殘酷現實後,也不禁心情陰鬱了起來。

懸浮車就是在這樣個氛圍下抵達了中央科學研究院。

抵達那邊之後,負責引領他們的是原本就在科研院負責安保工作、如今隸屬憲兵隊,被憲兵隊隊長派遣駐守在那邊的小隊隊員之一。

「我叫袁凱,以後都會由我負責帶你們進入科研院,科研院內部的管制非常森嚴,希望你們謹記不要擅闖任何我沒有告訴你們可以進去的地方,以及要遵從我所下的每一道命令,任何不聽從命令者,我都有權當場格殺,明白沒有?別以為你們覺醒了異能就強大到能夠為所欲為,就算你們有異能,對我們這些軍人而言,要殺死你們依然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懂嗎?」

說完這一番威嚇之後,對於面前的二十四人之中居然沒有半個露出丁點害怕敬畏的神情,袁凱頗不滿意地皺了皺眉。

以為他在開玩笑嗎?

哼,愚蠢。

「好了,請你們依序進入那邊的那扇門,門後會有研究員負責為你們進行初步的身體檢查。」最後,將他們帶到科研院第二實驗大樓三樓的其中一間研究室之後,袁凱便率先踏進他說要他們進入的那一扇門。

看著緊閉的白色金屬門,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直到性子本來就嚴重缺乏耐心這種東西的Amos不耐煩地第一個踏出去,那扇緊閉的白色金屬門才終於再一次被打開,然後在Amos踏進去之後便很快關起。

門後是個佈置頗類似醫院診療間的房間。

袁凱正抱胸靠牆站著。
另外還有一名戴著眼鏡的研究員站在他旁邊正在擺弄手上的光腦。

聽到門開啟的聲音,那人才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

「Amos Shadow?」

「是。」

「很好,把衣服脫了。」

把衣服?
脫了?

「……抱歉,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把衣服通通脫了,快點,我要進行檢查。」像是對於他沒聽懂他的話並且迅速照做、而是非要確認一遍他說什麼的行為感到非常厭煩和不屑,那名研究員用傲慢且不懷好意的態度放下光腦改為打量他,「果然臉蛋很漂亮,就是胸小了些,不過,這麼漂亮的臉蛋可以彌補身材的不足,真想試試把那具身體割開來之後,那張臉蛋可以恐懼扭曲到什麼程度……」

「嘿、蔡維,咱們說好了,我幫你,在你藉由為這些異能者進行身體檢查時順便搞點小研究之後,會想辦法讓他們閉嘴沒辦法往上頭告狀,不過如果裡面有不錯的貨色,你得把他讓給我。」

「怎麼?你看上這女人?」

「是啊,看他那副目中無人的傲慢模樣,我真想狠狠地操死他,幹到他哭著求饒、然後肚子裡面都灌滿我的精液,等我膩了之後,我再把他給你研ㄐ──」

研究的究字還沒能完整地說出口,砰地一聲之後,袁凱未說完的話就變成了淒厲的慘嚎。

「你說、你想操死誰呢?」

清麗漂亮如精靈女神般帶著空靈感的北歐臉孔從冰冷的神情微微柔化,粉櫻色的唇瓣淺淺勾起一道弧度,剎那間如同冰雪消融、春天降臨。

但那早春其實帶著比嚴冬更酷寒森冷的冰霜飛雪,伴隨著Amos先是眨眼便竄到袁凱面前,一招就將人摔翻在地、同時將對方的雙手反折禁錮住,然後他握住對方的小指朝著手背狠狠一折。

「幹他媽的啊啊啊啊啊啊──你、你他媽的老子就操你──!」

「垃圾。」

那一道輕淺的弧度轉瞬歸於虛無,收斂了冷笑的Amos這一次再不客氣地直接揪著袁凱的頭髮將人腦袋往上提起些許,之後毫不留情地朝地板砸下。

砰地一聲,豔麗的血花在雪白的地板上飛濺開來。

然後Amos鬆開了壓制住對方的動作站起身,被砸得頭昏腦脹的袁凱還沒能回過神來暴起反擊,就被Amos往側腰踢了一腳,巨大得幾乎把他的胃部給踢碎的力道將他整個人從趴姿踢成了仰躺,跟著,高高在上俯視著他的Amos抬腳,絲毫不帶任何猶豫地往袁凱的下身用力一跺。

比剛才淒厲了好幾倍的慘叫響起,伴隨著豔紅的血色在袁凱的下身暈開。

自始至終都動手得毫無丁點遲疑的Amos這才緩緩地將冰冷的視線移往錯愕得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的蔡維身上移去。

直到這時才終於從出乎意料的發展中回過神來、或者說是被Amos冰冷的視線嚇得回神,知道剛剛也曾用言語輕薄過對方的自己肯定也得不到什麼好下場,蔡維恐懼得不住顫抖的同時,竟還能果斷地往身邊桌子上的一個按鈕用力地拍下去。

隨著他那個動作,雪白的牆壁上很快噴出數根銀針。

被特別設置用來以防萬一異能者暴走時、可以以此壓制住對方的特製麻醉針,儘管他已經盡力躲閃,卻還是有幾根閃不掉的狠狠紮進他手臂,讓雖然過去曾經受過抗藥訓練、不過畢竟已經退役多年的Amos也撐不住地身體一晃,意識瞬間模糊,然後四肢無力地跌趴在地。

「魔鬼……你這個魔鬼……居然殺死袁凱……媽的、我要殺死你……去死……去死……」

已經被袁凱的慘樣驚嚇到失去理智、恐懼不已的蔡維顫抖著手拔出藏在桌子底下的槍枝,黑色的槍孔凌亂地朝向Amos。

砰砰砰地好幾聲槍聲響起。

因為蔡維不斷顫抖的關係導致槍枝無法瞄準,於是射出的子彈幾乎都是擦著昏迷不醒的人射入了地板,直到完全射空了彈匣。

蔡維還想掏出新的彈匣更換,但被不知道什麼時候進入房間的微生綷按住了手給阻止。

「蔡維,你在做什麼?你想殺人嗎?」

「那傢伙……是他先的……他殺了袁凱……」

「事情的經過,高組長和我都已經透過設置在這個房間之中的監視器看到了,分明最開始是袁凱先去挑釁對方,況且,袁凱只是身受重傷而已,還沒有真的斷氣呢。」

「什、什麼?」

「但我想,他已經不適合再負責科研院的安保工作,這件事高教授會向聯邦議會提出,而你,蔡維,我和高組長都一致認為,恐怕你也不適合再繼續待在科研院協助我們進行研究工作。」

「什麼……意思……?」

「請你離開,你已經不是科研院的研究員。」

說完這句話之後,微生綷便鬆開手,讓已經進入這個房間的憲兵隊員接手搶奪走蔡維手上的槍,然後將人反剪住雙手禁錮著押出房間,並且迅速地取來擔架將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袁凱也一併帶走。

然後當憲兵隊的隊員想將同樣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那名異能者帶走時,心知這人被帶走之後恐怕會在清醒過來之前就被暗地弄死,到底還是無法眼睜睜見死不救,向來不願意多管閒事的微生綷只能暗地嘆了口氣,然後走上前,出手阻止了那兩名憲兵隊員要將人帶走的動作。

「微生博士……?」

「把這個人交給我吧。」

「不行,博士,這個人非常危險,他醒來之後可能會傷害您。」

「不,我想應該是不會,剛才透過監視器我看得很清楚,是對方先挑釁之後,這人才出手教訓,雖然教訓的力道大了些,不過到底並非無故出手傷人,況且,最重要的是,這人是我負責的異能者,我對他的異能頗感興趣,你要阻擾我的研究嗎?」

「這個……不敢。」

「那就把人交給我吧,我會小心不被他傷害到的。」

在憲兵隊員不情不願地退下之後,為了避免時間拖久了可能會節外生枝,也不想再讓憲兵隊的人介入,誰知道對方會不會在他不注意時偷偷把人弄死,微生綷只能親自走上前,把倒在地上的人打橫抱起,然後在抱著人走出房間之後,他便在走廊上遇到並未進入房間的高博文。

「高組長,我把那名能力是漂浮的少女讓給你,這名能力是靈巧的異能者就換給我,可以吧?」

「可以。」本來就對那名能力是漂浮的少女更感興趣的高博文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我倒比較在意微生博士你能否稱呼我為高教授即可?比起異能研究組的組長,我更屬意錦陽大學生物學教授的這個身份。」

「行,高教授。」

取得了高博文同意和他對換負責觀察的異能者之後,微生綷抱著人快步回到了自己的研究室,然後一回去就立刻把人安置到實驗台上,並迅速地將那人身上的雪紡紗上衣剪開。

衣服底下明顯屬於男人的身軀讓他不由得錯愕地呆愣住,但很快,就因為視線接觸到實驗台上蔓延開來的血色而回過神來。

果然那股極淡的血腥味並非他想太多。

他幫昏迷不醒的人翻了個身,在那人後腰略低一些的位置上有一道正泊泊流著鮮血的槍傷,方才大概是因為初中彈,子彈堵住了傷口所以血液尚未流出。

算這人好運。

至少這讓他可以不受阻攔地順利把人帶走,不至於讓這人因為受傷不得不接受被送去醫護室,然後因為鬧出今天的這件事,讓政府為了事件不擴大而暗地之中人為地讓人重傷不治身亡。

不過那並沒辦法撐太久。

幸虧他及時把人帶走,眼下應該沒有人發現到這人其實中了槍傷的事。

但……

最麻煩的還是這道槍傷。

他可沒有繃帶也沒有傷藥能夠為對方治療傷口,而這人一旦帶著傷離開,百分百是絕對會被強制帶進省立醫院,可是那個地方,就他所知,早就已經完完全全被前科研院院長潘錦榮那個男人給掌控住。

潘錦榮絕對不會放過任何有可能給研究計畫產生亂數的人。

所以。

「你欠我欠大了。」

這個人……好像是叫Amos Shadow是吧?

可真是給他添了一個好大的麻煩。

看著那道槍傷的位置,後腰側偏低一些的地方讓他在剪開對方上衣之後,還不得不把對方身上的牛仔褲也拉低一些,露出更多嫩白的肌膚,然後看著那片染著點點血色的雪白,微生綷又再度嘆了口氣,心裡一邊暗自慶幸還好這人眼下因為中了麻醉針而昏迷不醒,然後一邊努力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為了療傷救人。

對的,是為了救人。

於是他彎下身,俯首──


※  ※  ※

微生爸爸,滿意你得到的福利嗎?OwO

____________________

喀喀復喀喀,小蒔還在敲。
不見文坑少,只見又挖坑。
問單何時敲,問坑何時填。
蒔曰再等等,蒔曰某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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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 : 風陌‧尚公館

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8-01-29, 01:18


時間:四月一日,凌晨四點三十七分
地點:垣城市區雪松街十一巷

踏踏踏的腳步聲在近乎沉寂的城市之中凌亂而突兀地響起,伴隨著一道狼狽的身影飛快地穿越大街小巷,最後跌跌撞撞地奔進一條巷子裡,然後在看見那條巷子居然是一條死巷時,那名奔逃至此的男人露出了驚恐至極的表情,像是看見甚麼駭人恐怖的東西一樣,五官扭曲到極點。

「……不逃了嗎?」

清冷淡漠的嗓音在他背後響起。

他顫抖著回頭,並不意外地看見一道身穿灰色風衣的清瘦身影背著光就站在巷口,約莫是因為清晨天寒,那人還在脖子上繫了條深灰色的圍巾,圍巾的上緣遮擋住了他小半張的臉。

透過外頭街道上的路燈和偶爾一閃而過的車燈,隱隱約約能看出那是名長相頗為俊雅斯文的男人。

眼型溫潤的墨色眼瞳不帶任何情緒地看著他,分明視線是平齊的,甚至因為身高的關係,他還略高於他,但那人看著他的眼神卻帶睥睨輕視。
不過最恐怖的,還是因為他知道背後的這個人是誰。
或者該說,最恐怖的,是他已經被他、他的組織追殺了大半個月的這件事。

從北到南。
從東到西。

跨越數十個城市。
整整逃亡了二十一天。

吃不好。
穿不暖。

甚至連睡都睡不安穩,就怕睡熟了便永遠都不會再清醒過來。

然後,最後的最後是這個一直只能隱約看見身影、而如今總算完全現身的人終於出現在他面前,宛若死神降臨來對他通報死亡的宣言。

不過──

「不逃了,媽的,大不了就是死而已,老子還不信你除了一槍崩了我之外還能幹嘛!」

也許是因為死到臨頭了反而不覺得恐懼,他帶著意外冷靜的心情轉過身,一邊流著冷汗一邊獰笑著直視面前那名有著人類血肉身軀的死神,努力無視那人垂下的右手上那支冰冷的槍枝。

克拉克17半自動手槍。

據說是那人慣常使用的款式。
自從這人橫空出世之後,道上習慣戲稱這款手槍為『鐮刀』。

他的聲是死亡的喪鐘。
他的槍是死神的鐮刀。
他是死神。
在夜晚降臨宣告死亡來臨。

沒錯,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沒什麼恐怖的。

他猙獰地看著那人用清冷淡漠的姿態開口,「放心吧,我並不打算殺死你,我的情資告訴我,你有『Edge』的情報,只要一五一十說出來,我可以放你一馬。」

「呸!老子死都不會說的!吃屎去吧!詛咒你永遠找不到『Edge』!你個賤貨!婊子!」

「……我本來真的不打算殺人的。」

像是對他居然選擇了和他對抗到底絕不妥協感到非常的莫可奈何以及惋惜,容貌溫潤俊雅的男人垂下墨黑的眼眸,然後抬起手,黑漆漆的槍口瞄準那人的腦袋,接著槍口朝左右向下各偏了兩次。

砰砰砰砰四聲槍響過後,那人慘叫著跪倒在地,四肢流出泊泊的鮮血。

「媽的!我操你媽!」

也許是因為對方被他如此侮辱卻依然沒有一槍崩了他,而是朝他左右手和兩隻腳各開了一槍,使他無法繼續逃跑,讓他意識到一直在追查『Edge』下落的人可能其實不敢殺他,畢竟他也許是他唯一能夠找到且確定知道『Edge』下落的人,於是男人本來恐懼到極點的腦子終於稍微降溫了些許,然後也不禁開始動起腦筋。

既然這人不敢殺他,那他就還有逃跑的機會,動彈不得算什麼呢?比這回更兇險數百倍的情況他也並非沒有遇過,最後他還不是都順利活下來了?

但是他卻忘了,死神的名並非死神。
道上並不如此稱呼他。

而是──

「不過你既然如此堅持,我也沒輒,誰叫我趕時間,千躍昨天才退燒,也不知道情況怎樣,我還想快點把你的事情處理完然後趕緊回去看他,所以……」容貌斯文俊雅的青年淡然地收起槍枝,改從大衣的口袋裡摸出一把短匕,褪去刀鞘後,鋒利的匕身映照著銀白的月光,閃過冰冷的光芒。

拿著那把匕首,青年不急不緩地走到男人面前,在男人因為他的靠近而驚恐地用受傷的四肢在地上爬行著想逃開時,青年一腳踢翻男人,讓男人呈趴姿俯伏在地上。

然後青年慢慢地蹲下身,膝蓋頂著男人的背壓制住了男人想逃走的動作,用左手抓起男人右手拇指,右手持匕,手上的匕首如同削果皮一樣地輕輕一劃。

啪撘一聲。

豔紅的一小塊皮肉連同洶湧而出的鮮血一起落在地上。
有幾滴還濺到了青年俊雅斯文的臉蛋,在白皙的皮膚上留下非常顯眼的一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方才淒厲許多的慘嚎響起,但這個冷漠的城市就像是入夜之後便化身成為無人之城般,壓根沒有半個人願意推開窗戶關心一下突然響起的嚎叫,只遠遠似乎有誰咒罵著擾人清夢。

青年對於這樣的情況並不意外地淺淺勾起唇角。

事實上,早在過來之前他就已經與當地的警方打過招呼,所以這一個晚上,不管有沒有人因為聽見慘叫而報警,都不會有半個警察過來這邊,同時,警方也不會讓任何人過來這裡打擾他。

換言之,他有一整晚的時間可以慢慢耗。

「我說過了,我並不打算殺你,只要你把『Edge』的情報一五一十地告訴我。」一邊說著,青年一邊慢悠悠地又從男人的拇指上削下一塊皮肉,露出底下白森森的指骨,「怎樣?雖然你是『Edge』的一員,但只是底層的人員,為『Edge』犧牲一隻手並承受這樣的痛苦不太值得吧?」

「我、我──」

不等男人把話說完,青年又是穩穩地一刀削下。

「我們來看看,要幾刀才可以把你手指上的肉全部削完呢?」

啪撘、啪撘地,一塊又一塊的血肉從男人的指上落下,在巷弄內的地板上濺出一片血紅,而青年就像是對濃郁的血腥味和男人淒厲的慘叫聲毫無感覺一樣,依舊一刀一刀穩穩地削著。

「不不、求求──啊──」
「我說──我願意──啊啊啊啊──」
「你他媽的老子──」
「啊──」

聲嘶力竭的慘叫伴隨著咒罵聲在入夜之後變得寂靜的城市之中非常清晰且駭人,鮮血噴濺巷內的場景更是恐怖至極,青年卻像是沒聽見也沒看見一樣絲毫不予理會地繼續手上一刀又一刀的動作。

每一刀都穩如泰山、毫不顫抖。

『恐怖公爵』

那才是黑白兩道對青年的稱呼。
並非龍巖首領、也並非死神。

當淒厲的慘叫聲完全消失在巷弄中時,地上堆起了一小堆的血肉,而男人的一隻手掌已經完全地化成了森森白骨,青年這才優雅而緩慢地從地上站起,同時從風衣口袋中掏出了一條白手帕,仔細細緻地將手指連同指縫都擦拭過一遍之後,他將手帕隨意地扔到了男人的背上。

「去查查他報出來的那個地址,小心不要打草驚蛇。」
「是,首領。那這個人……?」
「我記得垣城市郊有一座垃圾焚化廠。」
「屬下明白了。」

隱藏在陰影之中的男人朝著青年的背影恭敬地拱了拱手,然後便轉身消失在黑暗之中,而獨自一人站在巷口的青年則是抬首看了眼夜空中皎潔明亮的圓月。

雨停了啊……

可是這時候的他卻好希望天空能夠下雨。
滂沱的大雨,可以把悲傷洗盡,也可以掩蓋淚水,多好。

「好想見你……伊萊……」

想聽他的聲音。
想擁抱他。
就算只是陪伴著也好。
可是啊,他能夠用來懷念他的任何東西都沒有。

除了回憶,他一無所有。

這樣寂寞且冰冷地存在著倒數自己生命的日子,他還能夠撐多久呢?

可是不撐不行。
再寂寞。
再難過。
再痛苦。
再思念。
他也得要撐下去不可。

褪下沾上鮮血的風衣外套和圍巾扔進巷子裡交給負責收拾善後的部下處理掉,把濺到臉上的鮮血也給擦拭乾淨之後,青年縮起肩膀走上被路燈照得明亮的街道,一步一步,獨自一人走在空無一人的街上,然後一邊走一邊掏出了光腦,點開儲存其中的一張照片。

那張明顯是偷拍的照片中拍到的是一名青年,青年視線注視著鏡頭的另一邊像是在和誰說話,只有露出半個側臉,但是漾著笑的表情依然看得出來性子應該頗為開朗。

他眷戀地撫過青年與那人頗為相似的臉龐,然後在指尖穿過虛擬光屏的時候清醒過來。

傻呢,不管再怎樣相似,照片中的人仍然不是那人。
就算血脈相連,他依然不是他。

不過還是,幸好有他在。

那是隱藏在他心中非常多年的祕密,他一個人背負了很久很久的痛苦和思念。

他叫龍茴,表面上是一個無父無母、親戚死絕的孤兒,正在就讀南都醫學院外傷醫學系大四,實際上是黑道組織『龍巖』的首領,專門幹一些走私軍火和殺人滅口的勾當。

但其實龍茴並非他真正的名字。

溫茴才是。

他本該姓溫、單名茴,原是亞洲最大軍火走私商溫家的獨女,名門貴族、千金小姐,有著聰穎的腦袋和巨大的野心,可惜沒有可以支撐得起這一切的健康身體。

身體嬴弱的他被細緻地養護多年,直到十九歲時與當時擔任他保鑣的伊萊相戀,然後因為戀情不得父母贊同而與伊萊一起私奔到伊萊的故鄉英國結婚,並在隔年生下一個孩子,之後因為冒險生產而身體迅速衰弱,熬不到一個月就去世。

雖然不選擇生孩子的話,他也許可以多活五年、甚至十年,但為伊萊孕育孩子是他自己的決定,也是他的心願,所以就算因此而死他也並不後悔,頂多只有一些些的不甘心。

不甘心這麼快閉上眼睛。
不甘心看不到孩子長大。
不甘心不能陪伊萊久些。

或許是這一點點的不甘心讓他在死去之後,不知道為什麼竟會在一個剛剛死去的男孩身體之中清醒過來。

瘦弱得不成樣子的男孩沒有名字,父母不詳,死因是疾病和飢餓,死去的時候正倒在一間孤兒院的角落,沒有一個人發現他的死亡,直到他從男孩的身體之中清醒過來,靠著意志力支撐著自己慢慢地爬到廚房,偷了廚房中已經發霉的麵包配著未煮過的冷水一起吞下肚,又吞了一片感冒藥錠才活了過來。

之後他費了一些功夫,才知道那其實已經是他死去後的第七年。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能夠重生。
也不理解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但他感激上天讓他有第二次活著的機會。

抱著感激涕零的心情,他悄悄偷了大人的光腦撥打給伊萊,等著通訊請求被接通的期間,他一直在想接通之後的第一句話他該說什麼、要怎麼證明自己的身份、然後不知道七年後的伊萊會是什麼樣子的、不知道伊萊會不會嫌棄他現在不但變成了小孩還是個男孩、還有不知道他們的孩子變得怎樣。

他記得他們的孩子被取名叫千躍,是個非常健康的男孩,雖然五官還沒長開,但看得出來長大之後肯定跟伊萊一樣生得清俊秀氣。

不知道孩子是不是跟出生時一樣非常健康?
不知道孩子還會不會記得他已過世的媽媽?

應該不記得了吧?

畢竟千躍那個時候還那麼小,小小軟軟的,跟顆糯米糰子一樣,躺在他臂彎之中張著小嘴打呵欠的樣子可愛得不行,光看著就讓他覺得心被化成了蜜一般甜滋滋。

那通通訊最後就在他飄忽的思緒之中,因請求許久未得到回應而中斷。

之後他接連撥打了好幾次,結果都是一樣。

帶著一絲困惑和一絲莫名湧出的不安,他又挨個撥打了鳳家所有人的光腦,但是依然沒有一個人接通,那時他已經心慌到不行,可還在努力說服自己沒事、一定沒事的,大姊和伊萊他們大概一起出任務了,一定是這樣的,因為一起出任務的關係,才會沒有一個人接通訊,他不要自己嚇自己。

帶著根本壓不下的惶恐,身無分文、連身份證明都沒有的他最後只能選擇回去溫家,至少取回溫茴的身份之後,他才能有更多的手段可以聯繫人或者去英國找人。

幸好他這具身體待著的孤兒院也在南都,雖然因為當年是私奔結婚的,讓他不太願意回溫家求助,但這種時候他也別無選擇了。

他費盡力氣潛入記憶裡溫家產業中的一個小據點。

還在思考著要怎樣透過這個據點聯繫上父親,又或者至少讓人把他帶到父親面前可以與父親說上話也好,卻怎麼也沒想到,他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做,卻先聽到了那樣的一段對話。

「聽說了嗎?大小姐嫁的那個男人死了。」
「你是說當年拐大小姐私奔然後害死大小姐的那個男人?」
「對,就是他。」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死的?」
「十二天前,聽說好像是仇人找上門,然後為了保護小孩而死的。」

……

死了?誰死了?伊萊嗎?怎麼可能?
那個人那麼那麼強,怎麼可能會死?

大姊他們不是答應過他,會代替他保護伊萊、保護千躍嗎?

那伊萊為什麼會死?

為什麼?
為什麼?

他活過來了啊,為什麼他卻死了?老天爺讓他活過來,不是因為聽見了他的不甘心,要讓他可以陪伊萊、陪千躍更久更久才降下了奇蹟嗎?那為什麼他活過來了,他卻死了?

他活著,他卻死了,那他活過來還有什麼意義?

說啊?

他為什麼要活?
為什麼?

無數的疑問伴隨著奔騰的眼淚一起落下,一輩子傲氣得就連對父母都不肯低頭的人第一次哭得聲嘶力竭、痛到像是心臟被狠狠揪住一樣,他什麼都沒辦法思考,只有眼淚止不住地落下。

一滴、一滴,匯流成河,卻洗不盡失去摯愛的哀傷悲慟。

哭到最後,他連隱藏身形都顧不上,於是被溫家的下屬發現了,驚覺居然有人潛入、但因為他的外表年幼且瘦弱而以為他是來偷東西吃的男人們並沒有殺死他,而是朝他拳打腳踢了一頓後將他趕出據點。

他沒有絲毫反抗地摔在路邊,灰土和髒汙沾了一身,丁點也不若往日的尊貴和優雅,卻除了麻木地掉著眼淚之外,他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幹嘛。

還活著幹嘛呢?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正站在一條河岸邊,只要再踏前一步就會墜入洶湧的河水之中被吞噬湮滅,而喚回他神志的,是猛然響起的光腦鈴聲。

他木然地低頭,無意識地接通了偷來的光腦。

『你好……這是、這是我爸爸的光腦……我、我爸爸過世了……你是誰呢?找他有什麼事?我幫你接給我大姑好嗎?』軟軟的童音從光腦內建的喇叭之中傳出,間或帶著一兩聲的啜泣、也聽得出聲音之中的茫然和惶恐,但那道聲音依然很慢但很穩、很堅定地一個字一個字說著。

「……你叫甚麼名字?」他其實心裡早已有了一個答案,很希冀是,又恐懼害怕不是。

『千躍,我叫鳳千躍。』

「對不起……」

對不起媽媽這麼不堅強。
對不起以後要讓你一個人了。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但是,謝謝你。

能聽到他的聲音他好高興。
真的,真的真的好高興。

他哭著混亂地切斷了光腦的通訊,掩著臉蹲在原地泣不成聲,哭到後來他眼睛腫得幾乎沒法看,但就在那一瞬間,他好像又有了一點點活下去的勇氣和支撐。

×

時間:四月一日,早上六點五十二分
地點:垣城市區商務旅館708室

不過,最後他到底還是沒勇氣去見自己的孩子。

這些年他幾乎全把重心放在替伊萊復仇。
建立『龍巖』。
與溫家合作走私軍火擴張勢力。
追查『Edge』組織下落。

直到四年前他偶然從溫爺那裡得知溫爺的孫子要到南都念書,念的就是南都醫學院,他才鬼使神差地命令屬下替他弄到一份南都醫學院的學籍,還選的和對方是同一個專業。

然後,開學典禮上,他終於第一次見到長大之後的那個孩子。

褐色的髮、清秀的五官,瞇著眼笑起來的模樣像隻小狐狸,跟伊萊很像,都是同樣的開朗、溫暖,就像一抹陽光,璀璨耀眼、奪人目光。

唯一像到他的,大概只有那雙紅褐色的眼睛。

後來,本來最初他只是想能夠遠遠地看著他就好,結果不知怎麼地就成了朋友,時不時可以說上幾句話,偶爾還可以一起出去吃飯,然後每年那孩子的生日,他總算可以正大光明地給他送禮物。

他覺得就算給伊萊報完仇,他也有點捨不得離開這個世界了。

不是捨不得死去。
不是捨不得孩子。

而是……

兒子不知道被誰給養得太乖巧老實怎麼辦?在線等,挺急的。

想起前幾天兒子因為上課差點遲到一時情急沒拿雨衣就跑出去於是淋到雨,之後低燒了兩天直到三十號才終於恢復的事情,他便忍不住想嘆氣。

遲到就遲到有甚麼關係?大不了翹課啊?怕被當就威脅教授不就好了嘛?他都是這樣的啊?這麼乖巧老實到底像到誰呢?他跟伊萊分明都絕對不是那種會遵守紀律的性子?

鳳家人教的嗎?

……

不對,鳳家人知道紀律兩個字怎麼寫嗎?

總之,想到自己那個不知道怎麼會被養得非常乖巧老實的兒子,已經離開外頭回到暫時落腳的旅館休息的龍茴便很想嘆氣。

但再無奈也還是自己寶貝兒子,能怎著?擔著唄。

想到這,龍茴下意識就翻出了光腦,點出通訊號碼序列,指尖虛虛地在最上頭的那個號碼流連了很久,直到驀然透過光屏瞥見牆上的時鐘,想到這個時間點鳳千躍應該還在睡覺,向來晚睡晚起的人這時候正是深眠的時刻,不想打擾對方的休息,他才改為點開通訊軟體,在同樣被置頂的聊天窗內鍵入文字。

『茴:今天情況還好嗎?』
『茴:還是要多休息知道不?』
『茴:如果下午不是必修課的話乾脆請假吧?』
『茴:真的不舒服要告訴我知道嗎?』

傳完訊息之後他便把光腦隨手放在桌上,然後一邊扯下蓋在頭上的毛巾,一邊拿起同樣放在桌上的水杯和一錠藥片,將藥片和著水一起吞下。

藥錠熟悉的苦澀味道滑過喉口並且在唇齒間瀰漫開來,讓他頗不喜地皺起眉頭。

其實為了『Edge』的事,他從三十一號早上抵達垣城之後,一直在忙於調度人手追蹤那個知情者,不僅期間都沒有休息,甚至整夜沒睡,直到剛剛回到旅館也只是泡了個澡把身上沾到的血氣洗掉順便等消息而已,雖然身體上的疲憊是有的,但終於快要可以替伊萊復仇的這件事讓他精神一直保持在有些亢奮的狀態,所以他事實上並不是很累,問題是他似乎被鳳千躍傳染了。

或者說,那時候追出去硬塞了把雨傘給對方的自己可能因為當時其實也有淋到雨,所以才會也染上了感冒從三十號就開始在低燒。

不過也正因為只是低燒而已,所以除了吞藥片他並沒有為此多做甚麼,反而一邊慢吞吞地抓著毛巾用一隻手擦頭髮、然後一邊翻閱光腦裡頭的訊息,完全沒有要休息的打算,甚至在稍晚些的時候,下屬撥來通訊告知他已經確定那個地址確實是『Edge』組織的據點時,他還打算換套衣服就直接出門。

『……不過,首領,『Edge』組織的人不知道為什麼幾乎全部都出去了,像是在找什麼的樣子,而且外面情況有一點詭異,我剛剛看到有一個女人滿身是血地在路上遊蕩,看到我之後還張大嘴想衝過來咬我,那個樣子很像是電影裡面的喪屍……首領知道喪屍吧?』

「知道。」

他雖然對電影沒興趣,但跟伊萊談戀愛的時候、甚至之後嫁去鳳家後也或多或少看過一些,所以他大概知道部下口中的『喪屍』是什麼東西。

喪屍的話……

搞什麼?誰做研究做到出事了嗎?

『總之,情況有一些複雜,我先和其他人確認情報,稍晚再回覆給您。』

「好。」

切斷通訊之後,他撥弄著光腦,猶豫著要不要撥給鳳千躍,雖然聽起來情況有些不對勁,但他還沒確定喪屍的出現是只有發生在垣城,還是南都也有,所以他不知道該不該為一個還未確定的情報吵醒正在熟睡深眠的小孩,然後又怕萬一是真的,太遲了提醒會不會害小孩出事。

然後未等他猶豫出結果,他的光腦便又收到一個通訊請求。

看清請求的號碼是屬於誰所有之後,他連忙接通。

「……溫爺。」

語調很輕很輕地,他幾乎是呢喃著地喊出了通訊另一頭那人的身份。

溫靖,亞洲最大軍火走私商溫家的家主,人稱溫爺,性格嚴苛高傲、冷血無情,遽聞祖上曾是皇親國戚,即便如今依然是名門貴族。

同時,也是他上輩子的父親。

重生之後,因為一直連繫不上鳳家人,他曾想過要去向對方求助,後來因為得知伊萊的死而一度心灰意冷得甚至不想活了,直到聽到那時才七歲的鳳千躍的聲音,他才振作起來,再之後,他也想過要不要回溫家,不過思來想去到最後,他終究放棄了那個念頭。

一來是因為拉不下臉。

畢竟上輩子他那麼傲氣地跟著伊萊私奔了,死都不願低下頭求父親成全他們,還放話說一定會跟伊萊幸福快樂地過一輩子、說甚麼只有伊萊可以給他幸福,結果成親一年多就逝世,儘管他自己是不後悔啦,但那怎麼看都不算是幸福快樂地過完一輩子。

私奔之後沒有美滿大結局,那讓他怎麼有臉回頭去見父親?

二來則是,他雖然那時放棄了自盡隨伊萊而去,卻也沒想過要好好珍惜這第二次的生命,只是想著要先幫伊萊報完仇才能死,既然不打算好好活,那又何必讓他父親面對他第二次的死呢?

所以,雖然龍巖與溫家合作,他卻一直沒有與父親相認,只是用龍茴的身份盡力去盡最後的孝道。

不過,每一次與溫爺見面或者通訊,都讓他真心覺得自己快撐不下去了。

『小茴,人在南都嗎?』

通訊另一頭的那人分明是冷傲的性子,但面對他這個與他獨女有著同名的晚輩,老人依舊放緩了嗓音,讓自己顯得不這麼難以親近。

而這,一直都是只有對龍茴才有的。

他知道老人其實也悔恨著當年的不講人情;他知道他其實把獨女的早逝怪罪到了自己的頭上,總想著也許當年同意了他們,女兒就不會病死他鄉,然後多年無法釋懷。

所以才會對他有著不明顯但明確存在的偏袒和溫柔。

那讓他再開口的時候也不禁放柔了嗓音,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的崇敬和依慕。

「不,在垣城。」
『怎麼跑去垣城了?』
「有點事。」
『罷了,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了嗎?』

沒頭沒腦的問題讓他皺起眉,遲疑了一下才試探性地問出剛剛下屬提過的那個詞,「溫爺指的是,『喪屍』嗎?」

『看來也出現在你那邊了。』

通訊另一頭的人嘆了口氣。
這回答讓他本來就提著的心瞬間沉了底。

「溫爺,南都也有?」

『不只南都,只怕是全世界都有。』老人頓了一下,接著才再開口,『我剛剛把一段喪屍咬人的視頻傳給你了,你仔細看看,先想好要怎麼應付還有要出門記得帶夠武器,然後千萬別被咬到,另外,你記著,我這兒的人剛剛確定,喪屍的弱點似乎在腦袋,要是遇到喪屍,瞅准了腦袋開槍,知道不?』

「我知道了,謝謝溫爺。」

『小茴啊,這世道怕是要亂了,溫爺老了,幫不上你太多,我剛傳給你一組密碼和一個地址,那是溫家私藏的一個軍火倉庫,在垣城市郊,裡頭的東西用得上你就儘管去拿,記得,一定要好好活著。』

「溫爺,那您……?」

『我自然不會有事,放心,溫爺就算是老了也不是底下那群兔崽子動得了的……倒是有一件事,溫爺要同小茴你打個商量。』

「什麼事?溫爺您盡管吩咐,龍茴萬死不辭。」

『倒不是那麼嚴重的事。』通訊另一頭的老人為他的回答低低地笑了出聲,『我那孫兒你知道的吧?我看他似乎真是對繼承溫家丁點興趣皆無,但溫家不可無主,所以我在想,要是哪天我去了,這偌大的溫家就給你吧,交換條件是,你得代我眷顧著千躍,然後溫家每年賺的錢有一半得給他。』

「溫爺!您突然胡說什麼!」

莫名其妙提到繼承人的事,又是在喪屍突然出現的當下,那讓本來還可以安安穩穩地坐在床邊的龍茴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就想收拾東西衝回南都,都顧不上追查『Edge』下落和替伊萊報仇的事了。

直到通訊另一頭的老人再度開口,才安撫了他緊張到差點失去理智的心情。

『別著急,小茴,溫爺不是要死了在交代遺囑,只是怕有個萬一會留下遺憾,我害那孩子打小就沒了娘、後來又沒了爹,每每看到他那張和他爹極為相似的臉我就覺得恨,怕恨意表露在臉上,這麼多年來我連見都不敢多見他,可他畢竟是小茴留下來的,我再恨他爹,也不該不疼他,我欠他這麼多,能給的補償也就只有錢了,這一點小小的心願,小茴,你可別不答應溫爺啊,你的為人,是溫爺唯一能信得過的。』

「……我答應您,溫爺,我發誓會用我的命護著他。」

那是他的孩子,他本就會用命護他。
不管有沒有好處都是一樣。

但這句話,他不敢也不能說出口,最後只能答應下來讓老人放心。

『那好,我剛傳過去的繼承文件,你給瞳孔掃描確認之後回傳給我,以後你就是溫家的繼承人了。』

「好。」

他把老人傳來的文件打開,掃描了瞳孔之後回傳回去。
收到文件的老人似乎心情頗好地笑了聲。

『小茴,其實溫爺挺高興認識你,你和我那過世的女兒事實上性子頗相似,那丫頭要是身體健健康康地,大概就是你這個樣子吧,巧了,你們名字還同一個字呢,要有機會,溫爺其實挺想認你做乾兒子。』

「……父親,茴也願做您的孩子。」

『哈哈,挺好、挺好。行了,你還有事要忙吧?溫爺不打擾你了。』

切斷通訊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這是重生之後第幾次掉淚了呢?好像重生之後的他就沒有以前那麼堅強無畏了。

還是說,沒有伊萊在身邊,他就勇敢不起來?

「伊萊,我想你了……」

閉上眼,他深吸一口氣,在恍惚之中回憶起那人曾經握著他一縷髮絲對他說過的話,『大小姐,您最迷人的時候,就是面對劫匪也無懼無畏、傲慢以待的那個姿態。』

他不憑依於誰,也不依賴著誰。

不是為誰而勇敢。
不是為誰而無畏。

而是生而傲慢尊貴。

再度睜開眼的時候,他眼中已無淚光,只剩淡漠平靜。

不能慌、不能亂,要先確保所有人的安危,還有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以便做好萬全準備,不過就是出現喪屍而已,沒甚麼大不了的。

「龍墨。」他撥通了下屬的通訊號碼,冷靜且清晰地開始下令,「把留在南都的人通通派到溫爺那裏去,負責保護溫爺的平安,在我沒有其他指示之前都聽從溫爺的命令行動;另外,我剛剛傳給你一個地址和一組密碼,是溫爺提供的軍火倉庫,你派距離較近的人先過去拿取武器,然後跟警方聯繫借一台直升機,所有在垣城這裡的人都到那邊集合,跟我一起回南都。」

『那追查『Edge』的事?』

『Edge』是害死伊萊的組織,他一直在追查他們的下落就是要幫伊萊報仇,那是他重生之後唯一的存在意義和心願,但是……

他咬了咬牙,「先不用管了,以應付喪屍的出現為優先。」他不是不在乎伊萊了,但活著的人比死去的人更重要,伊萊應該可以諒解他的吧?

『首領,那要去接您嗎?』

「不用,我會自己開車過去,到那裡會和。」

切斷和下屬的通訊之後,他一邊掀開行李箱翻找衣服,一邊又改撥了置頂的那組號碼,但這回卻不像剛剛那通撥過去之後就被迅速接起,而是響了很久很久都沒有人接聽。

龍茴雖然不清楚這時候鳳千躍早因為鳳子晟撥過去的通訊太吵而把鈴聲關掉,所以並沒有聽見他的通訊,但並不影響他猜出有小孩現在絕對還在賴床的事實。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睡!

要不是自幼的教養良好讓他做不出太失禮的舉動,龍茴都差點氣到要把光腦扔出去。

但再氣也沒用,有小孩就是還在睡,他就算打爆他的光腦也沒用,最後龍茴只能打開虛擬鍵盤,啪搭啪搭地用要按爆虛擬鍵盤的氣勢往聊天室裡頭打字。

『茴:鳳!千!躍!』
『茴:醒來之後立刻撥通訊給我!』
『茴:沒撥我就剝了你的皮!』
『茴:現在外面很危險,不要出去知道嗎!』
『茴:我會盡快趕回去,在宿舍等我。』

傳完訊息之後,他把光腦扔到床上,重重地喘了口氣努力壓下焦急的心情,然後褪下浴袍,飛快地換上剛剛從行李箱裡翻出來的衣服,接著一邊穿外套、一邊往衣服暗袋之中塞槍枝刀械還有彈匣,最後他把房間裡所有私人物品全部掃蕩一空後,就拖著行李箱踏出房門。

一出去,他眼也不抬就一槍爆了一名服務生的腦,然後腳步不停地跨過那個滿身是血還破了肚子、並且腸子流了一地的服務生屍體,直衝地下室。

地下室有一台房車,是為了讓他在垣城期間方便行動而買下的。

可惜因為是臨時買下,打算只開這幾天,所以車體並未改裝,也並沒有特別挑什麼好車,選的只是一台普通的房車。

他把體積不算大的行李箱直接扔進後座,然後上了駕駛座發動車子,另一手一邊設定好導航。

接著車子嗖一聲就飆出了地下室。

在收拾東西的時候龍茴已經看過一遍溫爺傳給他的視頻,視頻拍攝的應該是溫家內部發生的真實情況,一名龍茴也見過幾次的保鑣變成了像是怪物一樣的存在在拼命攻擊自己人,就算身中好幾槍、甚至手腳都骨折也依然毫無感覺似地,直到被一槍爆腦才終於停下,但視頻並未在那裏結束,而是又錄了一會,接著是另一個被剛剛那名保鑣咬死的女僕突然顫抖著從地上爬起來,還沒站穩就惡狠狠地往身邊的人撲上去撕咬。

除了那個視頻之外,溫爺接著又傳了好幾個關於那種怪物的特徵整理文件給他。

他一邊開車一邊把那個視頻和那些文件通通轉傳給屬下跟鳳千躍,接著傳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猛地踩下了剎車,整個人也因為作用力的關係狠狠地撞上了方向盤。

劇烈的撞擊磕破他的額頭。

他抬手用指腹按住不斷冒血的額角,然後一邊抬頭往車窗外看去,只見一群身上染血、甚至有些四肢或者身體都留有傷口的怪物正包圍住他的車子,大概是被懸浮車的動靜給吸引過來。

而且不只這一群,距離稍遠的地方還有十幾個喪屍也在步履蹣跚地往他的方向跌跌撞撞地靠近。

然後最麻煩的問題點在於,他面前的這條路大概是有人在開車的途中異變成了喪屍,然後因此引發車禍,導致整條街都被堵住,換言之,他過不去了。

但通往集合點的路線之中,最近的就是這一條,而且眼下好像也沒辦法直接倒車離開。

他抬眸往後照鏡看了一眼。

鏡子裏頭映照出了車子後頭的情況,只見後車箱的位置已經有好幾個喪屍往上頭巴了上去,雖然硬開應該是還可以,但以這輛車的情況大概也沒辦法支撐多久。

……提醒他,以後不管什麼情況,他買車肯定都要改造車體,絕不能偷懶嫌麻煩!

一邊在腦子裡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平穩心情,他一邊用盡量從容不迫的動作翻出了藏在身上的槍枝,然後按下車窗的同時,迅速就往外頭開了幾槍,先解決掉圍繞在駕駛座車門附近的喪屍,接著他飛快地關窗、打開車門,把撲過來的喪屍用車門撞開之後,人跟著就竄了出去,還順道把打開的車門踹上。

未等站穩,他接連又是抬手幾槍。

等到他把手上的兩把槍連同藏在身上的彈匣全部清空之後,這條街上靠近他附近、特別是圍繞在車子後面的喪屍已經被他全部解決,只剩下距離較遠、一時還衝不過來的那些。

但槍聲肯定已經引來了大批喪屍正在包圍這條街,他不趕緊離開這裡不行。

腦子冒出這個念頭的同時,他已經把槍枝收起,然後快速地抓住了駕駛座的車門把手,正準備要開門上車趕緊開車離開。

不過,最終他只是抓住車門把手,並沒有再有其他動作。

抵在後腦勺的熟悉觸感讓他沉下墨黑的眼眸,眼型溫潤的瞳眸中正在醞釀風暴。

居然敢拿槍抵著他龍茴的腦袋?
哪個不知死活的賤民?
他得好好想想要怎麼把這個膽敢冒犯他的賤民凌遲處死。
是刨皮削肉?還是砍掉四肢做成人彘呢?

「不准動,把槍交出來。」

直到他背後的那個人開口,好聽的嗓音但並非多麼特別的聲線,甚至微微地嘶啞,只有短短八個字卻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一般瞬間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僵硬地按照那人說的話乖乖地將身上藏匿的槍枝還有武器全部翻出,然後通通鬆手任其落在地上。

金屬撞擊到地面的聲音不斷響起,他卻充耳不聞,全身心只專注地感知背後那人的動作。

不知道為什麼那人似乎沉默了一會,接著才終於有了動作。

「……不要動,你不動我不會傷害你。」

抵著他後腦的東西緩緩下移,他跟著將視線下垂,一會就看見一隻白皙的手出現在他腳邊,動作飛快地將他扔出的那些武器全部搜括殆盡。

接著,抵著他後背的東西被收起,背後那人似乎也退開了幾步。

「你不用緊張,我沒有惡意,只是想搭你的車去個地方。」

那人一邊這麼說,然後一邊從他背後緩緩地繞到了車子的另一邊,當對方舉著槍終於出現在他視線範圍之內時,他一瞬間放大瞳孔,接著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那人左手持槍瞄準他,不過拿的是他的槍。
而對方右手拿著的不過就是個手電筒。

……

所以說他剛剛是被一支手電筒給威脅了是嗎?

「上車。」

那人手上的槍口稍微下壓了一下,示意他上車。

他沒有太多猶豫就把車門打開,乖乖坐上去,跟著男人也迅速地坐上副駕駛座,不過手上的槍口依然對準他的太陽穴。

直到這時候他才開口。

「……去哪裡?」

「什麼?」

「你說你只是想搭我的車去個地方,去哪裡?」

「錦陽。」

「為什麼要去錦陽?」

「這不是你該知道的,開車。」

「喔。」

他乖乖地應了聲,同時視線餘光瞄了眼外頭的街道,本來距離較遠還過不來的喪屍也終於來到他們附近,確實眼下不是談話的好時間,他便不再猶豫地打方向盤調轉車頭,往來路開回去。

然後直到車子離開這條街之後,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人才終於鬆懈下來,放下了手上的槍。

他偷偷往對方瞄去。

那是個長相非常好看的男人,明顯並非亞洲人,像是歐裔,就像外國電影之中會出現的那種英式美青年,有著一頭褐色的短髮、髮尾帶點自然捲,淡藍色的眼睛略顯透明感,五官斯文精緻又不顯陰柔,反而給人非常聖潔光明的感覺,就像精靈一樣輕靈出塵。

真要說的話,大概就像他儲存在光腦中那張照片裡拍到的青年。

或者說,不是他像青年,而是青年像他,他比青年還要生得更讓人過目難忘許多。

只不過這個輕靈出塵的精靈此時此刻正是一身髒污、狼狽得很,穿在身上的白襯衫髒到跟抹布、不,甚至比抹布還要更糟糕,感覺就像是從垃圾堆裡面爬出來的一樣。

那讓他忍不住又抽了抽眼角。

髒成這樣,要不是那張臉蛋真心對他殺傷力很大,不然他肯定把這貨踢下車。

說到臉蛋……

他沉下了眼眸。

實話說,他不太能明白為什麼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遇到這個人?是巧合或者其他?而那張與某個人相似度高達百分之百的臉蛋和幾乎相差無幾的聲線更是令他感到錯愕萬分,要不是自幼教養良好,習慣了無論遇到任何事都要沉著冷靜,而且心知肚明這個人絕對不可能是已死的那個人,否則他幾乎都要失態地怒吼出聲。

但天曉得就算如此,他也依然為那張臉而失去了思考能力。

如果說是有人故意整容成這個模樣、又或者說是刻意製造了一個長著這張臉的生化人要對付他,但對方怎麼會知道這個人的存在於他而言有多不同?分明龍茴與溫茴過去的那些毫無瓜葛。

但如果目的不是他,會是誰?

而且,為什麼會是二十七、八歲的模樣?

那樣子簡直像是、簡直像是死去的那個人被停留在了死去的那一分、那一秒、那一刻一樣。

「抱歉。」突然響起的嗓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微微側首,看見那人一邊說著,一邊臉色頗差地用持槍的另一手揉了揉額角,「我真的沒有惡意,如果你有其他要去的地方,也可以找家車行放我下去。」

他其實應該答應他的,就該找家車行放他下去,然後跟這個與那人生著同一張臉的人離得越遠越好。

「……你不舒服?」

但是最終,所有的戒備還是輸給了對這個人的心疼不捨,就算只是有著同一張臉,他也沒辦法忽視那張臉上出現的難受神情。

「啊、大概是因為前幾天淋雨的關係。」

「發燒了?」

「可能吧……你真奇怪,居然關心威脅你的人。」

那人因為他的話而發出了低低的笑,因為缺水而顯得嘶啞的嗓音迴盪在車內,讓他無法克制地紅了耳根,於是他決定五分鐘之內都不要跟這個混帳說話了。

接著不到三十秒,他就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身體後傾,從後座撈來了行李箱塞給對方。

「裡面有退燒藥和礦泉水。」

「……你真的是……」抱著行李箱的男人瞪大眼睛,接著抱著肚子爆出了笑聲,「很可愛啊,真的,哎唷喂呀,好久沒見到這麼可愛的人了。」

……

給他一把槍,他絕對一秒突死這個混帳!(#ˋ皿ˊ)▄︻┻┳═一

「哈哈,謝謝你啊。」還在笑的混帳打開行李箱,翻出被扔在最上頭的藥錠和礦泉水,打開,和著水吞了藥之後便替他將行李箱放回後座,同時也收起了本來一直對準他的槍枝,「你跟我認識的一個女孩有點像,認識一下,我叫鳳萊,你呢?」

鳳萊?

為什麼會用這個名字?
真的是他?
怎麼可能?
不可能。
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才對。

「我、我叫龍茴……」

「龍茴?真巧,我叫萊、你叫茴,聽起來挺有緣的。」

『大小姐,其實我們挺有緣的,你看,你叫茴、我叫萊,來回來回,很有緣份吧?』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伴隨著克制不住落下的眼淚,他急急地踩了剎車,再顧不得外頭的情況,直接側身一腳跪上駕駛座,撐起身子,惡狠狠地掐住了男人了脖子,「不要裝成伊萊的模樣!他早就死了!你是誰!你到底是誰!是『Edge』派你來的嗎?他們害死伊萊不夠,現在又想傷害誰?」

為什麼要用這張臉出現在他面前!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都已經把他的心刨去了,為什麼還要這樣踐踏他的傷口?

他掉著眼淚,一滴一滴,痛到無法言語、無法思考,恨得撕心裂肺了,卻發現,偏偏對著這張臉,就算知道也許是被製造出來要傷害誰的冒牌貨,他依然狠不下心傷害他。

搭在他脖子上的手,根本連一絲力氣都用不出來。

那是他最愛的人。
也是他最深的痛。

而被他掐住脖子壓制住的男人並沒有因為命門被掌握在別人手上就露出慌張恐懼的神色,而是睜著一雙淡藍色的眸,一邊抓住他的手腕,一邊非常冷靜地看著他。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叫伊萊?」

「什麼?」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應該已經死了?」

「我……」

男人突然用極大的力氣捏住他的手腕,接著一眨眼就翻身改把他壓制在副駕上,本來收起的槍枝重新被他握在手上,槍口對準他的額頭。

然後,那雙淡藍色的眼冰冷地注視著他,像是看著敵人。

「我不記得我認識叫龍茴的人,以你的年紀,看起來二十出頭,而我死在十五年前,照理來說你也不該認識我才對,但卻對我的名字反應這麼大,而且知道『Edge』的存在,還知道是『Edge』的人殺死我的……所以,你到底是誰?說出來我也許可以放過你一條命。」

這反應……這反應……

「你、你真是伊萊?但你明明應該已經被『Edge』害死……」

「是啊,『Edge』確實殺死了我。」男人、鳳萊勾唇一笑,笑容裡卻不帶絲毫暖意,「但是他們把我的屍體盜走放入有醫療功能的冰封儀中,結果又救活了我,只是我到最近才清醒,雖然我不記得十八歲退役之後發生的所有事,不過我想那並不影響我確定你不該認識我、甚至知道我的名字。」

畢竟他死的時候二十八歲,而那個時候這個小孩才幾歲?五歲?六歲?還是七歲?這麼小的孩子,剛剛卻露出了像是為他的死曾經悲慟萬分的表情,逗他呢?

既然毫無瓜葛,卻又偏要假裝與他頗有關聯,那麼不是別有所圖是什麼?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他說完這段話之後,面前的小孩居然瞪大了眼,露出了非常錯愕的表情。

「你不記得十八歲退役之後發生的所有事?」

「嗯?」他不記得有什麼問題嗎?

「所以你也不記得──」不記得溫茴了嗎?不記得和溫茴相戀、之後私奔、還生了一個孩子的事?所以在他的記憶之中,現在沒有他的存在?於他而言,溫茴也一樣是個陌生人是嗎?

「等等、你的眼神是不是不太對?」

看著面前這小孩看他的眼神,鳳萊莫名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太多,但剛剛這小孩看他的表情,總給他一種像是在看負心漢的神情……

鳳‧負心漢‧萊表示,難道他退役之後曾經誘拐過一個不足十歲的小正太嗎?

想想就覺得惡寒。

失去記憶什麼的果然問題很大啊。

「我就叫龍茴,沒騙你。」然後面前的青年扁著嘴,用一種委屈至極的表情這麼說,「至於我跟你之間是什麼關係,你自己想吧,既然你忘了,在你恢復記憶之前我不會告訴你的。」

……他要是恢復記憶也不需要他告訴他了啊。

鳳萊很想吐槽。

但看著青年委屈的神色,他居然莫名其妙地覺得心疼……等等,他該不會真的誘拐過一個不足十歲的小正太吧?

大姊他們到底為什麼不接他通訊?要是接了他就不用在這裡懷疑自己的人品了啊!

這頭鳳萊正在思考自己退役後是不是曾經受過什麼刺激,才會導致性情大轉變之類的,另頭龍茴被壓著、壓著突然想起剛剛鳳萊曾說過的一句話,接著臉就黑了。

「你剛剛說你只有退役之前的記憶?」

「嗯?對啊。」

「那你說我跟你認識的一個女孩有點像?」

「喔、對,挺可愛的一個女孩。」

鳳萊只記得退役之前的事+他跟他認識的一個女孩有點像=鳳萊在退役前曾經認識一個女孩而且有好感,後來會跟他在一起搞不好也是因為他像那個女孩……

突然好想查出那個女孩是誰怎麼辦?
查出來之後要劃花臉還是浸豬籠呢?

龍茴突然覺得牙齒有點癢,很想往面前這人的肩膀啃個一口什麼的。

不過看看這人渾身上下都髒兮兮的,真讓他啃他也啃不下去。

等等。

他突然想到一個更大的問題。

鳳萊以前喜歡的是女孩。
他以前也是女的。

換言之,鳳萊應該是喜歡女人的,但他現在他媽的是個男人……帶把的……

問,以為已經死掉的老公突然活了過來,但自己卻重生穿越到一個男孩的身上,而老公是個異性戀,應該還是個鋼管直的異性戀,請問他該怎麼把老公給掰彎?

在線等,急到不行啊!

本來龍茴已經急到很想開門下車跑個八圈、十圈冷靜一下,但原先只是壓制著他、並沒有完全靠到他身上的鳳萊突然整個人往他身上壓下去,突如其來的重量拉回了他的理智。

他微微側頭,這才發現鳳萊似乎不知道什麼時候昏了過去,俊秀出塵的臉蛋上泛著不正常的紅。

他連忙從鳳萊身下爬起來回到駕駛座坐好,把根本沒子彈的槍扔到後座,接著將鳳萊在副駕駛座上靠著椅背扶好,並用手背測了下他的體溫。

有一點燙。

鳳萊好像也有說過自己在發燒。

是跟千躍一樣的情況嗎?

他看了眼副駕駛座上的人昏迷不醒的模樣,然後嘆著氣翻出了光腦,點了下屬的通訊號碼傳去訊息,告訴他們計畫有變,讓下屬先行離開回南都去,接著又翻出置頂的那個聊天窗鍵入文字。

『茴:抱歉,千躍,我暫時無法回去南都』
『茴:有點事情』
『茴:你醒來一定要聯繫我』

雖然他也很擔心兒子安危,不過伊萊這個樣子,他沒辦法扔下他不管,幸好他記得鳳千躍曾經提到過他家二哥末日前幾天到了亞洲的事情,有鳳子晟在鳳千躍身邊,應該沒什麼問題。

所以……

只能打道回旅館了。

無論如何,這一次他不會再拋下他。
這一次,換他保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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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喀復喀喀,小蒔還在敲。
不見文坑少,只見又挖坑。
問單何時敲,問坑何時填。
蒔曰再等等,蒔曰某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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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天時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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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8-01-31, 19:43

時間:四月三日,下午三點三十分。
地點:青城近郊,珅府街3段704號。



那棟燒得焦黑的兩層樓小平房,只剩下淒涼破敗的鋼樑骨架。
落滿灰黑餘燼的小院門外,站著一名穿著優雅美麗的黑髮女孩。
頂著精緻妝容的漂亮臉蛋露出一抹困惑和憂愁,像是說著『怎麼會』?

「我該去哪裡找你們?要怎麼告訴你們……我也找到了一個半身呢?」
低沉嘶啞的音嗓,與樣貌相差迴異。
「我也有半身了……比你們更完美,我們永遠不會分離的……要怎麼告訴你們?要怎麼告訴你們?要怎麼告訴你們?要怎麼告訴你們?」
女孩像魔愣一般低低的重複著同一句話,並把自己精心繪製的指甲送進那形狀優美的雙唇裡啃咬起來。

「……嗯?」
女孩焦慮的動作如同被按了暫停鍵般,同時也停止了呢喃。
有奇怪的東西靠近……還發出噁心的臭味……
轉動著眼珠子,她的眼角就出現了那個臭味源頭。
行動正常的人形。
卻比那些不正常的人形散發的味道更讓人作嘔。

那個人形發出了輕浮惱人的口哨聲。
聽在女孩那被強化的耳朵裡,更讓人頭腦發疼。

「呦,一個標緻的小美人!」
女孩微微偏向那個人形,她認得這個聲音。
姓北見的……臭蟲。
如果把他殺了,就換成陽太和空花欠我了唷!
呵呵呵,我幫了他們呢,終於是我能幫了他們呢!
她想著想著,打從心底的開懷大笑。

北見盯著那個突然低頭狂笑起來的女孩。
一股異樣感浮現出來,原本要踏前的步伐也縮回來。
現在這個世界,已經不只是從人變成喪屍,也很多變成了變態的怪物。
這個女孩有詭。

「吶、大叔,陽太和空花呢?」
北見聽到女孩的聲音,明顯一愣
外表是個美麗又有些高冷的女孩子,但聲音怎麼這麼低沉?不看人的話還以為是個男孩子!

「大叔,我在問你話呢,陽太和空花呢?」
「你跟他們又是什麼關係。」北見警惕的瞪著面前露著詭異笑容的女孩。
「唔、青梅竹馬唷~!」

青梅竹馬?!北見仔細得打量起眼前這個人。
難道是……
「洛家的?!」
奇怪,洛家不是只有一個獨子嗎……

細腰、長腿、白膚、瓜子臉……
聲音低沉還是個貧胸!
也可能是男…………!?
──洛 琕賢!

北見稍微結合了以前的記憶,雖然裝扮起來變化大了些,但是眼眉間卻與記憶中的那個小夥子吻合。
「你是洛家的小神經病啊!哈哈哈想不到你除了腦子有病還是個女裝變態啊!」
北見猖狂放肆的大笑,「白井家的兩個小雜種已經被我燒死了,就在這棟房子裡面!他們不是死都不給我嗎,那我就讓他們死在裡面!」
洛琕賢眉頭一挑,「真的?」
「我哪知道,都燒成灰了呀哈哈哈!」
洛琕賢點點頭,踩著高跟鞋走向北見。

北見抱著胸,邪邪一笑,「你想幹嘛?想替他們報仇?就你這細腿細胳膊?」
洛琕賢伸出左手搭上北見的衣領,「你把我的計畫弄得亂七八糟,我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一隻手就將北見拎起來。
「所以你要負責讓我氣消,陪我玩玩吧?」

北見被突如其來的懸空感嚇到,雙手冒出火焰。
洛琕賢右手握成拳頭,打了北見腹部一擊。
北見只覺得自己的內臟都要被打出來了,嘴角忍不住咳出血絲,手上的火焰也因為劇痛而熄滅。
殺千刀的小娘砲力氣竟然這麼大!?

「別耍什麼小動作。不然內臟吐出來都是小事,知道嗎。」
「馬的!」
喀嚓、喀嚓!
兩聲脆響,北見的左右手腕已經被洛琕賢折斷了。
「說了,別耍小動作。」


高跟鞋踩在人行地磚的脆響。
女孩,或者說男孩舉著男人,走進了白井家隔壁,曾經也是自己家的平房中。


***

短小精幹。
女裝神經病竹馬出場─洛琕(音同便宜的便)賢
順便幫雙子把北見幹掉惹。
角單後補,連同艾莉亞的。
雙子線目前停留在4/2。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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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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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天時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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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末日錄】正文   2018-03-07, 17:39

時間:四月二日,上午七點零二分。
地點:青城遠郊,「澄繪」花園住宅區。


在一週天氣預報中會是晴天的上午,外頭卻有些陰沉沉的。
不過,連人都已經不可信任了,更何況是天氣預報呢?

陽太思緒有些朦朧地尚未從不太愉快的夢中清醒過來,心裡還留自夢中殘存的一絲沉重而悲傷的情緒。
他眨眨眼睛,迷茫的瞪著天花板。

真陌生……這是哪裡呀?
我怎麼好像看見空花睡在我上方?
……嗯?我上方……?

一瞬間什麼難過沉痛的夢境餘韻通通被拋到腦後。
陽太一抄手把床頭櫃上的眼鏡帶上去,然而,卻頓時感到一陣昏頭轉向。

欸?
陽太把眼鏡拿下來,眼前視線清晰,他家的空花依然在他的上方……天花板……

他現在顧不得眼睛發生的異樣了。
「空花醒醒!」陽太站到彈簧床上,伸長手臂試圖將把天花板當床睡的空花弄下來。
空花沒有反應,甚至翻了一個身繼續熟睡。
「……空花!空花!快醒醒啊!」
陽太開始在床上跳來跳去,手伸地直直的,如果不看違反地心引力睡姿的空花,別人還以為陽太在練習灌籃。

就這樣陽太在跳了一分鐘後,空花大概不堪噪音騷擾,才悠悠轉醒。

白井空花一睜眼就愣住了。
……怎麼不知不覺我就死掉了?這就是所謂的上帝視角嗎……?
嗯!下面滿臉焦急的陽太也很帥!真不愧是我最愛的陽太!
但是我死掉了陽太怎麼辦……

「空花─!」
陽太看空花醒了,呼了口氣,「空花妳還好嗎?可以下來嗎?」

「咦?我沒死掉嗎?」
空花難得說出傻呼呼的話,讓陽太一下子不知道怎麼接話。
陽太嘆了口氣,「……妳死了我怎麼可能獨活,就是變成鬼我也飄在妳旁邊的。」
空花恍然點頭,「說的也是!」

大概是確認了自己的狀況,空花只覺得身體突然變重,直直從天花板往床上掉。
陽太一把接住空花,然後將她輕輕放回床上。

「剛剛是怎麼回事?」空花茫然的問。
「我覺得這是我該問。天花板好睡嗎?」
「沒有陽太身邊好睡,難怪做噩夢了。」
「嗯、我也做噩夢了。」陽太點頭說。

「說起來,也應該好好討論一下我們的身體狀況了。」
空花從床上起身,和陽太並肩坐在床緣處。
「看起來很像超能、異能那樣……」空花露出苦惱的表情,「其實到現在關於隱藏在身體的這股力量還是有些朦朧……」

陽太支著頭回想著出現在空花身上的各種異常,
「空花,妳說自己不是力量變大了?」
空花點頭,「是東西變輕了。有時候就像沒有重量一樣……」
空花的腦中靈光一閃即逝。咦……難道是?!

「重力?/力場?」雙子異口同聲。
陽太若有所思的點頭,「這就說得通了,為什麼妳會飄在天花板上……」
「不過我似乎不太能隨心所欲的控制異能呢,否則也不會飄上去了。」空花苦惱的說,她可沒有想要睡天花板的。
「也就是說能力的使用需要熟練度?」
「就像練級……的意思?」
雙子越是猜測,卻越多疑惑不解的地方。

「我的部分似乎就比較單純了呢,就是跑很快的樣子……?」
「不過我都看不見你移動的軌跡呢。」
「咦?」陽太有些吃驚,「原來看不見嗎?我的視線倒是十分清晰……」
空花點頭,「快到就像瞬間移動那樣,眼睛一眨你就出現在別的地方了呢。」
「絕對不是瞬間移動唷,我有在認真跑步。」
空花看著陽太莫名嚴肅的眼神,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麼再有更多資訊之前,我的異能就姑且叫『重力場』吧!至於陽太的話,就叫『神速』。」空花拍板定案。
陽太低低的唸了幾次,也微笑著點頭,「嗯,很帥的名字!」

「說起來,我的近視好像好了。」陽太把玩陪伴自己好幾年的眼鏡說著。
「真的?太好了!」
「連身體機能都改變了……不知道我們還算不算是人類呢?」陽太口氣悶悶的猜測著,
「擁有變異也不確定是好是壞……如果異能用多了會發生什麼事呢……」
空花也跟著陷入狀態低迷的靜默中。

「嘛!別想了。」
陽太給了空花擁抱,
「現在這個情況,我們多活一天都是賺的。擁有異能也許沒有我們想的這麼不妙的呢!」
空花轉頭望著與自己七分相像的半身,也將低迷的負面情緒收起,回給他一個微笑。
「我們一直都會在一起。」




「白井們、白井們!醒了嗎?」嚴格很有活力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有好吃沙拉和熱壓三明治唷,快起床啦!」

白井雙子對視一眼。
未來的人生雖然會比以前更加艱辛,然而卻不會再繼續寂寞了。

「來了─!/馬上來─!」


***
年後開著張,貼個正經的短短來抓手感!
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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